“好,那我就领教前辈的剑招!”
话落,一招“金凤点头”朝丰子悦肩头斫落。秦居庸虽然出招时未用内力,但刀劈处,仍是风声呼啸。
“好!”
风子悦一侧身,也刷地抽出长剑。
一道霞光,丰子悦剑尖一偏,削向秦居庸左肋。
秦居庸刚才见过丰子云出剑时是一片紫气,如今丰子悦的剑光却似彩霞,又灿烂又炫目,不禁暗道:
“果是两柄罕世宝剑!”刀一沉,将削来之剑挡开。
丰子悦退了一步,变招稍慢,秦居庸的刀锋便缘剑跟进,准备切对手胸口。
刀到中途,只听丰子悦吟吟道:
“秦公子,刀再进,你的脖子可就要滴血了!”
秦居庸一呆,目光落处,见对方的剑尖离自己的咽喉不到半寸,只要他再施半分力,自己的脖子上就会多出一个窟窿。
秦居庸惊出一身冷汗,马上收刀。
原来,秦居庸见他变招稍慢,其实丰子悦的剑招根本没变,秦居庸挡剑之时,剑已指向他的咽喉。
秦居庸一片茫然,对手不用内力,单凭招式,自己在一招半式之后便落败,若是真打实斗,恐怕未等他出刀,对手已取了他性命。
他怔怔地望着剑尖,眼前忽然出现爹娘和兄弟们临死的情形,咽喉留洞,洞中流血……
只听丰子悦笑道:“秦公子,快使出无诸刀法!”
秦居庸顿醒,由于这是比试招式,所以,他以刀背撞开锁喉之剑,一招“桂树飘香”,再接着一招“无诸九刀”,然而,这两招一过,对手的剑仍是离自己的咽喉不足半寸。
至于对手是如何化解自己的招数,又如何刺向自己的咽喉,他是一点也看不清楚。
秦居庸一咬牙,又接连使出“石破天惊”、“香车宝马”、“双翅双飞”、“九鲤渡仙”四招无诸刀法,这四招一气呵成,虽不及贯注内力使出时气象万端,却也令人防不胜防。
秦居庸心想,这连环四招,虽不能制住对手,当可将对手迫出丈外。
哪料丰子悦仍是气定神闲,那柄要命的宝剑依旧指住他的咽喉,仿佛他根本没有出招过一样。
秦居庸顿时心念如灰,手一松,“当啷”一声,弃刀于地,颤声道:
“前辈,你杀了我吧!”
丰子悦注视秦居庸良久,缓缓收剑,不信道:
“这就是你们秦家的无诸刀法?”
秦居庸伤心无比,大声道:
“是的,这就是无诸刀法,无诸刀法不堪一击,你满意了吧!”
丰子悦仍在摇头,嘴里说道:
“不可能的,如果这就是无诸刀法,如何能威震江湖,不是,一定不是。”
丰子悦忽然哈哈大笑。
秦居庸绝望道:“你赢了,你很开心,是不是!”
丰子悦顿住笑,他盯着秦居庸,一字一顿道:
“如果江湖上南秦北李的传说不假,那么,你爹教你的这套刀法一定是假的!”
秦居庸苦笑道:“我自认技不如人,你为何还要再行挖苦,我的刀法是跟爹一招一式学的,怎么会是假的。”
一边观战的丰子云这时说道:
“大哥,我们丰城双剑曾发誓,与欧阳醉柳的柳叶刀决斗之后再找南秦北李比试高下。
“没想到无诸刀法竟如此不堪一击,大哥,走,咱们下山。”
丰子悦一阵大笑,衣衫飘飘,与丰子云转身离去。
秦居庸忽然从地上拾起长刀,足尖一点,全身功力运于刀锋,疾然划向丰子云后背。
这是一招“风云满天”。
在无诸刀法中,这一招的变化最多,也最凶狠。
刚才,秦居庸没有用过此招。
刚才只比招式,现在,秦居庸已经将十成功力聚于刀上。
刀影憧憧。
刀光已将丰子云全身罩住。
然而,丰子云并不转身,只见一团紫气自鞘间倾泻而出——
刀光顿逝。
紫剑已抵住秦居庸咽喉。
秦居庸低头,见剑身上隐约写着两个字:太阿。
丰子云微微道:“秦公子,你回去跟你爹再学过,这肯定不是无诸刀法。”
说完,紫气一撤,丰城双剑大笑而去。
秦居庸顿觉悲凉,望着他们闪逝的背影,他忽然生出一股恨意,喊道:
“丰城双剑,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秦家刀法的厉害!将你们打得一败涂地!”
山腰里,一片翠绿的树林中数只麻雀惊飞而出。
白玉蟾叹了一声,她走到秦居庸跟前,说道:
“秦公子,丰城双剑乃是江湖上成名前辈,青城派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你又何必过于伤心。”
秦居庸仍是望着山下呆呆出神,喃喃道:
“秦家被江湖上称为南秦,可武功为何如此不济?”
白玉蟾道:“武功高低与内力深浅密切相关,秦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内力,已是非常难得,倘若再过十年八年,定然会武功盖世。”
秦居庸仰天叹道:“父母兄弟之仇,不知何年何月才得以报。”
叹声未已,一个苍老的声音接道:
“以秦公子的武功,要报父母兄弟之仇,恐怕比登天还难。”
说话处,一人自树巅飘然而下。
只见此人方瞳漆发,银须及胸,其颜如童,身上一件道袍,却是洗得很旧了。
秦居庸惊问:“你是谁?”
老道呵呵一笑,说道:“贫道姓郑,单名一个困字,俗称晦吟。”
秦居庸见此人仙风道骨,于是躬身道:
“原来是晦吟道长。”
白玉蟾脸露惊诧,问道:
“你说你是青城派掌门晦吟?”
老道道:“正是。”
秦居庸素闻青城派乃是江湖中的大派,十年前被丰城双剑打败,几近销声匿迹,不想却在这儿遇到青城派的晦吟掌门,不由说道:
“道长,十年前一战……”
晦吟坦然道:“真是惭愧,十年前一战,青城派差点全军覆没,连我这个做掌门的算在内,也只剩下十二人而已。”
秦居庸很想知道当年的厮杀情景,但怕触及道长的痛处,于是默不作声。
晦吟道:“秦公子,贫道也是从福州而来,秦家堡变故,贫道深感痛恨,唉——”
提到爹娘,秦居庸不由双目盈泪,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只听晦吟又道:“夺命魔箫在江湖中出现已近两年,这两年中,不知多少高手丧身吹箫人的魔掌,如今,武林中还没有人能揭穿吹箫人的真面目。”
秦居庸紧握双拳,发誓道:
“就算吹箫人是魔鬼,我也要杀了他,替父母兄弟报仇!”
晦吟叹道:“吹箫人的武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他的轻功,更是神出鬼没,公子想要报仇,恐怕……”
秦居庸眼中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他明白晦吟道长说得没错,凭他的武功,要想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忽然变得心灰意冷,自言自语道:
“爹,娘,各位大哥,你们惨死在吹箫人毒掌,居庸不孝,无能为你们报仇了。”
他的神情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晦吟道:“秦公子,贫道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报仇。”
秦居庸闻言,心中一喜,急道:
“道长请说,有什么办法可使我报仇?”
晦吟看了一眼白玉蟾,然后对秦居庸道:
“秦公子,你跟我来。”
秦居庸跟在晦吟身后,往右侧走出数十丈远,在一片树林中,晦吟站住,秦居庸道:
“请道长指教。”
晦吟笑望着他,说道:“秦公子,刚才我说过,吹箫人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他的身份更是无人知晓,你要报仇,首先得弄清吹箫人是谁。”秦居庸点头。
晦吟又道:“揭开吹箫人的庐山真面目只是第一步,而真正要报仇,就得杀了吹箫人。”
秦居庸又点头。
“秦公子,我问你,以你的武功,就算我告诉你吹箫人是谁,你又能杀得了他吗?”晦吟沉声道。
秦居庸摇头。
只听晦吟道:“所以,你现在根本不要想着报仇一事。”
秦居庸茫然道:“父母兄弟之仇,叫我如何忘记?”
晦吟道:“忘不了也得忘。”
秦居庸道:“我……”
晦吟冷冷道:“因为你只有先忘了它,才能集中精力做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秦居庸茫然不解。
晦吟道:“现在你应该全力以赴练好一门绝世武功,只有神功练成,才可找吹箫人报仇。”
秦居庸想了想,道:“道长是不是要我先练好秦家无诸刀法?”
晦吟“哼”了一声,脸上现出不屑之神色,说道:
“刚才你跟丰城双剑比试,我都看见了,丰子悦说得没错,要么是无诸刀法本来就是浪得虚名,要么你的无诸刀法是假的。”
晦吟在地上踱了几步,接道:
“刚才你们不比内力,只比招式,无诸刀法也只能在丰子悦的剑下走过一招。
“而且这一招,也是丰子悦想看看无诸刀法而有意相让。
“不然的话,你根本连拔刀的机会也没有。”
秦居庸慢慢的低下头去。
晦吟接着说道:“这样的刀法,就算你再练十年,二十年,又有什么用?”
晦吟如此贬低秦家的刀法,秦居庸居然连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秦公子,如果有一种神功绝学能让你报仇,你学不学?”
晦吟注视着他,问道。
“学。”
秦居庸不假思索就回答。
晦吟微微一笑,又道:“秦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因为在授你神功之前,你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秦居庸道:“什么条件?”
晦吟道:“你必须加入青城派,成为青城弟子。”
秦居庸一听,果然犹豫不决。
晦吟道:“秦公子有何顾虑,不妨说出来。”
秦居庸如实道:“不瞒道长,秦家一向以祖传的无诸刀法立足江湖,从未有人投靠过别门别派,如今我……”
晦吟笑道:“秦公子所虑不无道理,不过,秦家向无投靠别派的先例,这乃是秦家一向平安无事的缘故。
“如今不仅关系到能否报仇雪恨,而且到了秦家生死存亡之关头。
“秦公子若能学得盖世神功,非但能报仇雪恨,还能力保秦家堡在江湖上屹立不倒。
“秦公子这样做,于情于理,都无半点可指责之处,望公子想清楚了……”
秦居庸念头飞转,寻思道:
“晦吟道长言之有理,秦家如今只剩我一人,重振秦家堡只有靠我一个人了。
“若我真能学得绝世武功,手刃仇敌,虽遭祖先唾弃我也绝不后悔。”
他正要答应晦吟加入青城派,转念又想道:
“青城派固是江湖中响当当的大派,但十年前一役后,已是今非昔比。
“青城派的武功绝学究竟能否帮我报仇,我又如何得知?”
如此一想,又迟疑起来。
晦吟似已看出他的心意,吟吟道:
“秦公子,我知道你对青城派的武功尚存疑问,贫道不妨对你说个明白。
“青城派的这门武功叫做‘大地盘旋十三象’,乃是青城派开山立派的祖师所创。
“当年,祖师正是凭着这套武功纵横天下,只可惜,天地盘旋十三象神功在第五代掌门青凌子手上失踪,自此青城派的地位在江湖上有所动摇。
“五岳剑派后来居上,声望却超过了青城派……近百年来,青城派历任掌门苦心孤诣,总想恢复青城派往日称霸武林时的尊严。
“只是历代掌门所创的武功都不及天地盘旋十三象神功,因此,青城派始终难以赶超五岳剑派。
“更别说与少林、武当比肩齐坐了……”
秦居庸道:“既然神功已失踪几百年,道长如何又说……”
晦吟道:“十年前与丰城双剑一役后,青城派只剩贫道师兄弟三人及门下弟子九人,共十二人。
“我们闭门修炼,决心悟出一套绝世武功,然而,我等资质有限,哪能开创神功……
“三个月前,门下弟子玉薄误撞一旧穴,不料,此洞乃是一个坟墓。”
秦居庸道:“难道这便是青城派开宗祖师的坟墓?”
晦吟点头道:“秦公子猜得一点不错,这个业已大半坍塌的洞穴正是祖师爷的寿宫,洞壁上刻着青城派失传已久的天地盘旋十三象神功。”
晦吟说到此处,面露得意神色,提高嗓门道:
“真是上苍有眼,神功再现,注定青城派又将在江湖中大放异彩!”
秦居庸也高兴道:“青城派的绝顶武功重现江湖,真的可喜可贺。”
晦吟道:“只要秦公子加入青城派,便可以青城弟子的身份修习这项神功。”
秦居庸思索了一会,心道:
“江湖上因为争夺武功秘笈而生死相拼据为己有的事情听说不少,千方百计要将神功授他人的倒没听说过。
“晦吟道长这样做,定然藏有阴谋。”想罢,说道:
“青城派既已得到如此厉害的武功宝典,何不苦加修炼,以期青城派早日东山再起?”
晦吟叹道:“秦公子有所不知,这天地盘旋十三象要十三个人同时修炼方可使神功的威力达到尽善尽美。
“而青城派只剩十二人,只要秦公子答应加入青城派,便可同时修炼这项神功。
“只要大功告成,先杀了丰城双剑,然后再找吹箫人决斗,为秦公子的父母报仇。”
“原来如此。”
秦居庸暗暗道:“怪不得晦吟道长这样做,原来少一人便无法修炼,不过……”
秦居庸又想:“天下想修炼绝世武功的人比比皆是,道长为何偏偏找上我呢?”
于是,秦居庸说道:“道长,晚辈资质愚笨,连祖传的刀法都学不好,恐怕……”
晦吟道:“秦公子,贫道知道你还在疑心,以为贫道有所图谋,其实你错了。
“贫道刚才见你与丰城双剑比试,反应极快,乃是练武的上佳之胚,稍加琢磨,便能成大器。”
晦吟双手负在背后,望定秦居庸,接下去道:
“我之所以选你作为天地盘旋十三象的第十三个人,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刚才败在丰城双剑的剑下后,曾发誓要将他们打败。
“因此我顿生恻隐之心,有意要让你得偿所愿。”
秦居庸道:“道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晦吟道:“秦公子,你已知道丰城双剑乃是青城派的大仇人,要是你成了青城派弟子。
“那么,杀丰城双剑便是青城派上下的首要任务,神功大功告成之日,便是丰城双剑的死期。”
晦吟双目中寒光闪烁,却又难掩兴奋之色。
想到刚才丰城双剑令自己在白玉蟾面前出尽洋相,如果能打败他们,那当然是大快人心之事。
秦居庸刚要答应晦吟道长做青城派弟子,忽又想到一事,说道:
“道长,晚辈尚有一事不明。”
晦吟道:“秦公子有话请说。”
秦居庸道:“青城派以剑术称雄江湖,那天地盘旋十三象相信也是至高剑术,而晚辈从小练的是刀法,对于剑术却是一窍不通。”
晦吟缓缓道:“以前我也如公子这般想,以为青城派以剑法立派,其实江湖上将青城派归入剑派乃是近百年的事。
“当初祖师爷开创青城派时,祖师爷的武功真是博大精深,他通晓各种武功。
“在刚刚发现的天地盘旋十三象中,剑法、枪法、鞭法、棍法等各种兵器融汇贯通。
“贫道身为青城派掌门,三个月前才知道青城派的武功原来如此深不可测。
“秦公子,话已至此,我已将一切都告诉你,入不入青城派,学不学绝世神功,你自己想好了。”
秦居庸见晦吟道长讲得甚是中肯,绝无半点欺骗之意,于是下了决心,“扑通”跪在地上,刚要开口叫晦吟“师父”,只见一人飞奔而来,喊道:
“秦公子,你在做什么?”
飞奔而来的乃是白玉蟾,她奔到秦居庸身边,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
秦居庸不理白玉蟾,说道:“白姐姐,我要拜这位晦吟道长为师,做青城派的弟子。”
白玉蟾惊道:“秦公子,你疯了,你是秦九刀的后代,未来秦家堡的主人,怎能委身于青城派!”
秦居庸听了浑身一震。
白玉蟾又说道:“江湖中谁不知道南秦北李,秦家堡声名显赫,公子若加入什么青城派,岂非要天下人耻笑?”
晦吟厉声道:“姑娘,你不要胡言乱语,青城派曾经独霸武林,连武当派和五岳剑派也要望其项背,秦公子加入青城派,谁会耻笑!”
白玉蟾冷笑道:“那已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青城派被丰城双剑打得一败涂地,江湖上已很少有人知道武林中还有一个青城派。”
晦吟大怒,口中说道:“难道连你一个姑娘也敢轻视青城派!”
话落,手一挥,一道掌力直击白玉蟾,这一招,正是青城派的内功绝学——佛山孤影。
掌风飘忽,又凌厉无比。
白玉蟾识得厉害,翻身倒纵,堪堪避过。
“轰”的一声,掌风竟然将身边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击倒。
秦居庸看得咋舌,暗道:“道长的内力当真非同凡响,看来青城派绝非徒有虚名。”
晦吟击了一掌,凝身不动,说道:
“姑娘,秦公子拜谁为师,入哪个门派,是他自己的事,你又何必横加干涉。
“再说,在秦公子拜师入门之前,贫道已将一切都告诉他,并非我强迫于他。”
秦居庸见晦吟说得句句是实,点头道:
“白姐姐,道长说得没错,是我自己要拜投青城门下的。”说着又要磕头拜师,白玉蟾叫道:
“且慢!”
秦居庸道:“白姐姐,你自己去找欧阳伯伯吧,我的事就别管了。”
“不行!”
白玉蟾道:“你是欧阳大哥故友的儿子,我岂能眼看你入歧途而不管。”
晦吟怒道:“姑娘,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
白玉蟾道:“秦家堡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世家,青城派只是三流门派,秦公子投入青城门下,不是误入歧途是什么?”
白玉蟾说秦家堡是江湖上有名的武林世家不假,可她说青城派是三流门派却是有意贬低,公正地讲,青城派虽不及武当派,与五岳剑派比也只是略逊一筹而已,倘若要排出江湖中十大门派,青城派也当可列入其中。
因为,除了丐帮、少林、武当、五岳剑派之外,便数青城派和峨嵋派了。
不过白玉蟾也并非有意贬低青城派,她这样说,是想秦居庸断了投青城派门下的念头。
晦吟听了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冷冷道:
“姑娘说秦家如此了得,为何秦家的无诸刀法却如此不堪一击?”
白玉蟾马上道:“青城派不也被丰城双剑打得一败涂地吗?况且,青城派人多势众,而秦公子却是独自一人。”
白玉蟾的意思是说,青城派合一派之力仍不是丰城双剑的对手,而秦公子是一对一输在对方剑下,两相比较,秦公子显然是虽败犹胜。
晦吟的脸色冷如冰霜,他似乎在竭力克制,才不致发作,只听他惨道:
“没错,青城派是败得很惨,不过,青城派称霸武林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只要我们练成青城派的镇帮神功,什么丰城双剑,什么五岳剑派,统统不在话下!”
晦吟忽然朗笑道:“秦公子,我说过,只要练成天地盘旋十三象,你就能报得深仇大恨,我最后问你一句,入不入青城派?”
白玉蟾马上接口道:“什么天地盘旋十三象,还有十四马,十五驴呢,谁知道这是什么狗屁武功。”
晦吟涵养再好,此时也忍无可忍,大怒道:
“既然姑娘如此不把本门武功放在眼里,贫道便领教一下姑娘的高招!”
未见他如何动作,人影一闪,已欺近白玉蟾,伸掌拍击。
白玉蟾早有准备,她刚才领教过晦吟的功夫,知道厉害,因此,疾退三步之后,双袖一挥,两道红光,直射晦吟面门。
晦吟没料到白玉蟾在他的掌力笼罩下也能疾退出招,眼见红光闪动,不知是何厉害的暗器,不敢用手去接,左掌一收,右掌切出。
晦吟的掌力强劲无比,情急之际,他的内力已使出七成以上。
白玉蟾离晦吟两丈有余,仍觉胸口一闷,差点窒息。
白玉蟾急忙变招,红练左右一摆,倏然直钻对手肋下。
晦吟也是大意,以为这一掌定能令白玉蟾弃了兵器窜开,她已看清白玉蟾并非使的暗器,而是两条匹练。他肋下一露破绽,匹练便直钻过来。
晦吟吃了一惊,以掌代刀,横空削去,欲将匹练削断。
白玉蟾原不打算击中对手,故而红练击到中途,又倏忽改变方向,去缠晦吟双脚。晦吟两招落空,暗赞对手匹练之功出神入化。
他定住身子,收掌不出,眼睁睁看着红练如何来缠自己的双足。
这一来,白玉蟾可就乱了神,她这一招本来也是虚招,她指望晦吟伸掌来抓或闪身躲避,这样,她便可在下一招偷袭对手的后背或击他腰眼,不料晦吟一动不动,静候红练缠他双足。
倘若白玉蟾此时变招,那么,如何变都逃不过晦吟的双眼。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内力骤增,红练鬼影般径缠晦吟双脚。
“噗”的一声,红练缠住晦吟的足踝,白玉蟾用力一抖,晦吟的双足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白玉蟾自知功力与对方相差太远,正要倒纵跃开,只见掌影变幻,一股排山倒海之力,隐然而至!白玉蟾花容失色,暗叹道:
“我命休矣!”
便在此时,一声暴喝响起:“老道休要逞能!”
一条人链,自白玉蟾背后林中射出。
人链比晦吟的掌力还要快,后发先至。
“砰!”
人链与晦吟的掌力撞在一起。晦吟闷哼一声,一连倒退七八步方才站稳。他面色发白,很快恢复常态,冷冷道:
“梅山五怪,青城派的事,你们也敢管!”
来的正是不久前下山而去的梅山五怪,他们刚才掌背相接,组成一条人链,此时已然散开。
一人笑道:“什么青城派黄城派,梅山六洞从来没听说过。”
另一人道:“别说青城派,就连皇帝老儿的事我们梅山六怪也要管。”
又一人道:“诸葛洞主、杨洞主,你们都说错了,应该是梅山五洞才对,六洞主已然不在人世了。”说这话的显然是胡洞主。
诸葛洞主、杨洞主笑道:“是胡洞主错了,虽然六洞主已死,但马上就会有另一个六洞主,我们说梅山六洞,一点没错。”
胡洞主道:“马上有并不等于已经有,在那小子答应做我们的六洞主之前,不能称梅山六洞。”
杨洞主马上跑到秦居庸跟前,说道:“小兄弟,你来做梅山六洞主吧,快点头!”
秦居庸不知道片刻之间发生什么事,见梅山五洞去而复返,以为他们又来找白玉蟾的霉头,不觉心中害怕。
“哈哈!”胡洞主笑道:“我说你们错了,还不信。”
杨洞主忽然朝秦居庸大吼道:“你快答应做我们的六洞主!”
这时,晦吟朗声道:“他已经答应拜我为师,做青城派的门人弟子!”
“什么?”杨洞主绝望道:“你这混账东西,不肯做天下豪杰人人敬仰的梅山六洞主,却要去做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青城派弟子,真是,真是……”
他连说两个“真是”,却说不出真是什么。
胡洞主又道:“杨洞主老是说错话,他分明是人,是梅山六洞主,你怎么说他是东西。”
杨洞主苦着脸道:“胡洞主,你说他是梅山的六洞主,可他还没答应呢!”
胡洞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闭口不做声了。
晦吟笑道:“是呵,青城派是名不见经传,可他偏偏要做青城派弟子,若不是这位姑娘从中生事,秦公子已叫师父了。”
梅山五洞刚才一个个垂头丧气,听了晦吟的话,忽然大为兴奋,大笑不止,把晦吟、秦居庸和白玉蟾弄得莫名其妙。
梅山五洞笑毕,胡洞主大声道:“刚才他是不是说若不是这位姑娘从中生事,秦公子已叫了师父了?”
其他四洞主大声答道:“是!”
胡洞主又大声道:“这么说,由于这位姑娘从中生事,秦公子还没有叫他师父了?”
四洞主又大声回答:“没错!”
胡洞主笑道:“也就是说,秦公子没叫他师父,还不是青城派弟子?”
四洞主答道:“没错。”
胡洞主道:“秦公子既然不是青城派弟子,就是梅山六洞主了!”
四洞主同时大笑道:“胡洞主说得对极了!”
胡洞主嘴唇一裂,先是轻轻说了句:“我胡莽向来不会说错话的。”
然后又大声道:“五梅沉江!”
梅山四洞刚才还笑嘻嘻,胡洞主四个字还未说完,四人飘忽如风,转瞬间也组成一条人链。
胡洞主双掌平平推出。
从他的这一掌中,看不出任何声势。
晦吟脸色大变,饶是他见机得快,也被掌梢扫中。幸好他内力浑厚,袍袖适时劲舒,身形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落地踉跄,被对手掌风扫中的左肩处,隐隐生痛。
“喀嚓!喀嚓!”
两棵大树,齐齐切断。
树口断裂之处,竟然如刀削一般整齐。
晦吟虽躲过一掌,但心中大是骇然,叹道:
“这是什么武功,如此怪异,无影无踪,看似阴柔,实则强劲无比,刚才若被击中,身体岂非要如这大树一般切成两截?”
这样一想,不由面呈惧色。
梅山五洞笑道:“不要脸的臭道士,梅山神功你已经见识过了,刚才我们使的只是第五招五梅沉江,倘若是第六招天荒六合的话,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走!
“以你的武功,怎能收秦公子做徒弟,你走吧,从今天起,秦公子是梅山的六洞主了。”
晦吟还想说什么,梅山五洞道:
“臭道士,你不走,是不是还想领教五梅沉江,这回可不会让你轻易逃开了。”
晦吟此时肩头还隐隐作痛,他担心这些怪人的掌中有毒,急欲找个地方运功疗伤,于是对秦居庸道:
“秦公子,贫道方才对你说的话,句句是实,倘若你想通了,就到青城山来找我。”
说完,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