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居庸还跪在地上,忽然一股内力将他扶起,秦居庸一看,将他扶起的是白玉蟾。
白玉蟾扶住秦居庸就要往山下去。刚迈两步,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一人叫道:“秦公子到哪里去!”
白玉蟾知道梅山五洞极是难缠,不答话,袖中红练,软鞭一般倏刺一人胸膛。
梅山五洞似早料到白玉蟾会突然偷袭,身影一叠,已成一条人链,当先一人,双掌平摊。
白玉蟾连忙收练闪身,“轰轰”两声,梅山五洞的掌力又摧断了两棵大树。
白玉蟾还未站稳,梅山五洞又一掌挥出。白玉蟾眼看闪避不及,只听秦居庸叫道:
“住手!”
梅山五洞并非真的要难为白玉蟾,闻言立即住手,五人散开,拍出的掌力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玉蟾躲过一劫,心中暗惊:
“梅山的天荒神功果然邪得很,他们的掌力明明已经催发而出,足以摧碑断树的掌力何以会消失全无?”
秦居庸见白玉蟾无碍,不知为何心中吁了口气。
梅山五洞此时已将秦居庸围在当中,一人说道:
“六洞主叫我们住手我们便住手,其实,这婆娘虽是欧阳老贼的心上人,但冤有头,债有主。
“梅山六洞的仇人是欧阳老贼,我们决不会找婆娘算账的。”
另一人马上接道:“马洞主说的没错。”
秦居庸知道跟这些人说不清楚,转身对白玉蟾道:
“白姐姐,咱们走。”
梅山五洞杨洞主越众而出,说道:
“秦公子不能走!”
秦居庸道:“为什么不能走?”
胡洞主接道:“因为秦公子已经是梅山的六洞主,梅山六洞向来不分开,你怎能走。”
宋洞主接道:“就算六洞主要走,也只能跟梅山五洞一起走,怎能跟她走?”
秦居庸道:“谁是梅山六洞主?”
诸葛洞主笑答:“你。”
秦居庸诧道:“我何时答应做你们的六洞主了?”
宋洞主道:“刚才。”
秦居庸想了想,道:“刚才晚辈并没有答应过什么。”
胡洞主道:“秦公子,你说错了。”
他摇头晃脑,接道:“秦公子刚才虽然只说了一句话,却有两处错误。”
不等秦居庸说什么,杨洞主道:“胡洞主,秦公子何以一句话有两处错误?”
胡洞主笑道:“第一,刚才我们对青城派的臭道士说,从今天起,秦公子是梅山的六洞主了。
“秦公子不是聋子,他当然听到我们说的话,但秦公子并没有否认。
“由此我们知道秦公子已经答应做梅山的六洞主了,所以,秦公子说没有答应过是错的。
“第二,既然秦公子已经答应做梅山的六洞主,梅山六洞,向以兄弟相称,辈分相同,并无大小高低之分。
“因此,他那句话中晚辈两字也是说错了。”
诸葛洞主点头道:“胡洞主言之有理,不过……”
胡洞主又道:“不过什么?”
诸葛洞主道:“既是兄弟,彼此应当知根知底,咱们只知六洞主姓秦,却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诸葛洞主话语刚落,其他人马上按顺序接下去——
“星光洞洞主马南安。”
“地水洞洞主宋思樵。”
“金刚洞洞主胡则。”
“罗霄洞洞主诸葛青山。”
“无底洞洞主杨黑。”
然后五人一齐问道:“请问第六洞逍遥洞主高姓大名?”
秦居庸心下茫然,想道:
“若是跟这些人在一起,自己定然会变成疯子。”
于是他大声说道:“我秦居庸从未答应也不想做你们的第六洞主。”
梅山五洞刚才还笑嘻嘻的样子,一听此话,立时沉下脸,他们五人面面相觑,无底洞主杨黑苦着脸道:
“秦居庸,你竟说话不算数?”
星光洞主马南安喃喃道:“梅山派的天荒神功空前绝后,秦居庸难道你一点也不羡慕?”
地水洞主宋思樵道:“秦居庸,我们梅山五洞去而复返,为的就是要收你做逍遥洞主,将天荒神功传授于你,你却让我们伤心失望。”
罗霄洞主诸葛青山道:“梅山五洞在回来的路上就已商量好,如果你不答应,让梅山五洞空跑一趟,梅山五洞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要做一件事了。”
金刚洞主则道:“秦居庸,你应当知道,梅山五洞向来说到做到,倘若说了而做不到,那是极其丢脸之事,而梅山五洞是不能丢脸的。
“所以,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只有杀了你们两位。”
他们每人说了一句话,虽不是相互连贯,但却是思路清楚,绝没有疯疯癫癫,纠缠不休。
秦居庸听他们要杀人,惊道:“你们为何要杀我们?”
无底洞主杨黑道:“因为你们一死,就没人知道梅山五洞曾经丢尽脸面。”
星光洞主马南安沉吟道:“向来只有别人求我们,我们求人已是不得已之事,如今秦公子不答应做六洞主,令梅山五洞大大的丢脸……”
金刚洞主胡则尖声道:
“岂止是大大的丢脸,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梅山神功天下一绝,凡是见识过的人都对它叹为观止,心仪不已。
“有多少人曾苦苦相求,要做梅山弟子,我们从未答应。
“今日我们让你做逍遥洞主,使你这个无名小卒跟梅山五洞平起平坐,你不识好歹,竟不答应!”
罗霄洞主诸葛青山道:“要不是丰城双剑破了五梅沉江,你秦居庸就算磕一万个响头求我们收你为徒,梅山五洞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地水洞主宋思樵道:“既然如此,废话少说,杀了他们算了。”
“了”字一落,五人已连成一体,宋思樵双掌一摆,正要推出,白玉蟾叫道:
“等一等!”
宋思樵道:“贼婆有何话要说?”
白玉蟾道:“五位前辈去而复返,难道就为了要秦公子做你们的六洞主?”
胡则道:“难道你以为我们另有他图?”
白玉蟾沉思了一会,道:
“如果我没猜错,五位前辈此次回来,绝不止要秦公子做梅山洞主这么简单。”
杨黑道:“贼婆你错了,我们并不是要秦公子做梅山洞主,而是做梅山的第六洞天逍遥洞的洞主。”
诸葛青山怒道:“你说,梅山五洞还有什么企图!”
白玉蟾笑道:“我问你们,秦公子做了六洞主之后,你们首先要做什么?”
马南安道:“我们当然要教他练梅山的天荒神功。”
白玉蟾紧接着又问:“秦公子学会天荒神功后呢?”
杨黑抢道:“那当然是合梅山六洞之力,以一招天荒六合,杀了仇人欧阳醉柳。”
白玉蟾注视着他们,笑而不答。
胡则最先醒悟过来,说道:
“杨洞主,你怎么又说错话,我们明明只要秦公子做梅山六洞主,并不急于找欧阳醉柳报仇的。”
杨黑还未明白胡则的意思,说道:
“胡洞主,尽管天荒神功非数日之内便能练成,但只要秦公子的天荒六合一练成,就要找欧阳醉柳报仇的。”
胡则顿足道:“杨洞主,如此一来,咱们要秦公子入梅山派,岂非如婆娘所说是另有他图!”
杨黑这才知道自己说漏嘴,他怒视着白玉蟾,说道:
“贼婆,你怎么知道梅山五洞找秦居庸是想以天荒六合对付欧阳老贼?”
白玉蟾淡淡道:“这很简单,因为你们一直以为五梅沉江便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不料却被丰城双剑轻易破掉。
“欧阳醉柳的柳叶刀也许比龙渊剑、太阿剑还要厉害,要对付欧阳醉柳,只有练成天荒神功最后一招‘天荒六合’。
“而你们只有五个人,当然要急于找个人来凑凑数了。”
梅山五洞不语。
只听白玉蟾又道:“你们无话可说,就是承认我说的没错。”
梅山五洞忽然大笑起来。
白玉蟾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马南安道:“看到有人死,当然开心了。”
白玉蟾惊问:“谁要死了?”
宋思樵道:“你。”
胡则笑道:“像你这么聪明无比的人,留在世上也是祸害!”
话落,朝白玉蟾拍出一掌。
白玉蟾知道梅山五洞未连成人链,各自的功力平平,故见胡则一掌拍来,她并不闪避,而是伸右掌接了一招。
两掌相交,胡则的内力果然平平,白玉蟾身形不动,他却被震得飘了出去。
白玉蟾轻功甚好,身躯一扭,已追上胡则,朝他后背又是一掌拍出。
胡则闻到风声,慌乱之际回身又接一掌。
这一掌,白玉蟾用了八成功力,欲将对手创伤。
胡则从树颠直坠下来。
白玉蟾没料到对手不经打,呆了呆,却听树下胡则在大笑。
白玉蟾飘身落地,见胡则完好无损,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白玉蟾轻叱一声道:“梅山的老妖怪只知道凭借人多取胜,单打独斗,竟如此不堪一击。”
胡则笑道:“梅山六洞联手天下无敌,单打独斗,也无人可占便宜。”
白玉蟾冷冷道:“大言不惭,咱们再对几掌如何?”
胡则笑道:“不知谁大言不惭,老夫就站着不动,看你能把我怎样!”
说着,双手竟然真的背负身后,神色极是轻蔑,白玉蟾大怒,口中骂道:
“看我如何收拾你!”作势欲打。
然而,她的右掌却酸麻无比,连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白玉蟾这一惊非同小可,低头一看,见手掌心隐隐现出青紫之色。
这乃是中毒之兆。
白玉蟾差点晕了过去,后悔自己刚才没有以袖中匹链伤敌。
只听胡则笑道:“贼婆,我看你也并非真正的聪明,上次我们已警告过你,我们的掌力之中有毒。
“上次你大难不死,是因为我们没有催发掌中毒性而已。
“如今你中了梅山毒掌,不消三个时辰,你的右臂将残废!哈哈哈!”
白玉蟾面呈灰色,显然是惊惧不已。
秦居庸急步奔近,白玉蟾的右掌,只见刚才还青紫的掌心已呈黑色,他转身对梅山五洞道:
“前辈,为何以毒掌伤人?”
梅山五洞仿佛没听到秦居庸的话,杨黑笑道:“胡洞主,刚才你说了句错话,知道是哪一句吗?”
胡则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却没一句是错的。”
杨黑道:“你想赖账?”
胡则道:“老夫说话向来光明磊落,对是对,错是错,从未赖过半句账。”
杨黑道:“若不想赖账,就自己承认哪句话说错了。”
胡则想了想,道:“是不是那句……”
刚说半句,杨黑打断道:“对,就是那句……”
杨黑也才说了半句,诸葛青山也打断了他的话,道:
“胡洞主还没承认,杨洞主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句?”
杨黑嘿嘿冷笑道:“我杨某虽然有时难免会说错话,但别人说错话不用说一句,就是半个字,我也一清二楚。”
宋思樵道:“杨洞主真是才智过人,有句古话叫窥一斑而见全豹,杨洞主这叫做听半字而知全话,请问,木字旁可是什么字?”
杨黑一时语塞,因为,木字旁的字何其多,无论他说什么字,人家都可以说他是错的。
杨黑并不以为耻,说道:“就当我说错了,反正我经常说错话。”
胡则道:“前一句刚刚说,有时难免说错话,后一句又承认经常说错话,杨洞主,我看你最好还是闭嘴吧。”
杨黑也不着恼,而是道:“是呵,明明前一句说人家聪明无比,后一句又说人家并不聪明,不知说这话的人是谁!”
诸葛青山道:“啊哎,这话好像是胡洞主说的。”
杨黑道:“是就是,怎么可以好像是呢!”
诸葛青山皱了皱眉头,忽然道:
“杨洞主这一提醒,我发觉胡洞主刚才的话真是破绽百出了。”
杨黑急道:“诸葛洞主赶快往下说。”
诸葛青山道:“说就是说,怎么还有往下说的?如果有往下,就应该有往上和往左往右,继而有往东往西,往南往北了。”
诸葛青山见没人反驳他,甚是得意,接下去说道:
“按胡洞主的想法,聪明无比的人留在世上是祸害,所以他要用梅山毒掌杀了人家。
“可是,当人家中了毒掌眼看性命不保时,又说人家并非真的聪明。
“既然人家不聪明,就不是祸害,不是祸害,就应当让他留在世上。
“可是你们看她,三个时辰之内右臂残废,三天之内已将性命不保了。”
杨黑拍手道:“说得没错,说得没错!”
马南安道:“杨洞主,你是指胡洞主说得没错,还是……”
杨黑道:“当然是诸葛洞主说得没错。”
胡则笑道:“你们都错了。”
杨黑道:“胡洞主,你真是狡猾,居然说错话我没听出来,幸好没瞒过诸葛洞主的耳朵。”
胡则道:“我是说过聪明的人留在世上是祸害,但我并没说不聪明的人就一定要留在世上。”
诸葛青山道:“胡洞主虽然并没照直说出,但你的意思就是这样。”
杨黑插嘴道:“这便是你的狡猾之处,你只是不想让我们抓住把柄而已。”
胡则笑道:“你也承认没有抓住把柄,对不对?”
梅山五洞兀自争论不休,全然不理白玉蟾和秦居庸。
白玉蟾手掌的黑圈蔓延甚快,五个手指已经变紫了,秦居庸不忍心白玉蟾就此死去,他横跨一步,对梅山五洞叫道:
“如果你们不救白姐姐,休想要我做你们的梅山洞主!”
梅山五洞一齐转脸,同声喊道:“你说什么!”
原来他们虽然没看秦居庸一眼,但他们显然十分留意他。
杨黑道:“你们又不是聋子,秦公子说,只要救了他的白姐姐,就会答应做我们的梅山派六洞主。”
宋思樵道:“我们当然不是聋子,秦公子的意思是说,若是不让他的白姐姐死,他不仅可以做梅山六洞主。
“我们也可练成天荒六合神功,杀了欧阳老贼替六洞主报仇。”
诸葛青山道:“你说话可要说清楚,秦公子马上就要做六洞主了,究竟是替哪个六洞主报仇呵。”
宋思樵道:“秦公子没答应,当然不会是说他了,不过,倘若公子做了六洞主之后被人杀了,我们梅山五洞照样会替他报仇的。”
“呸!”
马南安道:“你这张乌鸦嘴!”
白玉蟾眼看自己的手臂渐渐变黑,轻声呻吟,花容失色。
秦居庸见梅山五洞还在争,忽的拔刀,对白玉蟾道:
“白姐姐,既然他们不肯救,以防毒性攻心,让我砍了你的手臂。”说毕,双眼一闭,挥刀就砍。
刀未砍下,一股内力将他撞退数步。
同时,有人疾步奔近,伸指在白玉蟾的肩背处点了五六处大穴。
秦居庸见是胡则出手点了白玉蟾的穴道,心下一宽:刚才正是他令白姐姐中毒,他肯出手,白姐姐当可无恙了。
胡则点了穴道之后,对秦居庸道:“秦公子叫我们救人,自己却挥刀杀人,是什么意思?”
秦居庸怔怔道:“方才我见各位前辈不肯出手相救,便想……”
胡则道:“秦公子是不是想砍了她的手臂,以防剧毒攻心?”
秦居庸点头道:“是的。”
马南安道:“幸好胡洞主出手快,不然秦公子一刀下去,她就性命难保了。”
杨黑道:“要是她性命不保,秦公子可就再也不会做梅山的六洞主了。”
诸葛青山叹道:“梅山毒掌不仅剧毒无比,而且怪异无比,中毒之人倘若在剧毒未解之前身体的任何部位流血,则华佗再世,中毒者也难逃一死了。”
秦居庸听后直冒冷汗,摇头道:
“白姐姐,我刚才自作主张,差点害了你。”
白玉蟾在吃了胡则的解毒丸之后,痛楚已减去大半,知道性命无碍,对秦居庸笑道:
“秦公子刚才也是为我着想的。”但她身上多处穴道被点,还不能移动。
胡则笑道:“秦公子,如今你的白姐姐已保住性命,你可再不能食言了。”
杨黑道:“对,你答应做梅山的六洞主,走,咱们到梅山去练天荒六合神功,神功一成,再找欧阳老贼报仇。”
诸葛青山、宋思樵、马南安立时附和:“对!对!”
秦居庸道:“我刚才只是说……”
梅山五洞以为他又要变卦,一齐盯住秦居庸,个个目光如刀。
秦居庸说道:“各位前辈,我刚才虽然没有说你们救了白姐姐我便做你们的六洞主,但大概的意思也是这样。”
梅山五洞马上又都露出笑脸。
秦居庸接道:“不过,要我做梅山洞主,还有三个条件。”
马南安道:“什么条件,快说,只要能答应,就答应你。”
秦居庸望五洞一眼,说道:
“晚辈的父母兄弟都被人杀害了,而且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父母之仇不报,晚辈是寝食难安。
“所以,这第一个条件,晚辈恳请五位前辈同意,等晚辈报了父母之仇之后再做梅山洞主。”
杨黑道:“秦公子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不知何时能报仇,这个条件,不能答应。”
杨黑平时说话啰嗦,而且经常会说错话,现在却说得很干脆,一点不错,也没商量余地。
秦居庸心念闪了闪,说道:
“五位前辈武功高强,倘若有你们相帮,凶手很快就会查出来。
“况且,就算晚辈在报仇之前入了梅山派,但心有杂念,练起功来,当然事倍功半。
“晚辈猜想,这天荒六合乃是江湖中的千古绝技,修炼时一定不得心有旁骛。
“不然,一旦走火入魔,害了自己事小,若连累五位前辈缺胳膊断腿或瘫痪发癫,可就大大不妙了。”
梅山五洞闻言脸色微变,他们都知道秦居庸在胡说八道,意在叫他们答应他的条件,但细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天荒六合神功六人一起练功,心意相通,气息相连,倘若有一人突然走火入魔,最终会出现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他们想了很久,马南安道:“好,就答应你等报了仇之后再入梅山派。”
杨黑则嘀咕道:“但愿早日找到杀你父母的凶手。”
秦居庸道:“第二个条件,五位前辈务必保护好白姐姐。”
胡则道:“他已经服了两颗解药,绝不会有问题了。”
秦居庸道:“白姐姐现在是没问题了,可是谁能保证她今后不会再有事。”
宋思樵诧道:“秦公子是要我们一直保护这贼婆?”
诸葛青山道:“梅山五洞可是从来都没当过别人的保镖。”
秦居庸微微道:“因为白姐姐答应帮我找到欧阳伯伯,欧阳伯伯乃是先父的世交,他武功超绝。
“有他帮忙,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杀人凶手……所以,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白姐姐。”
梅山五洞面面相觑,杨黑道:“我们梅山五洞重出江湖,也为找欧阳老贼报仇,倘若见了他,我们……”
宋思樵道:“我们原以为五梅沉江就可击败欧阳老贼,如今看来,连丰城的双剑也能破了五梅沉江,欧阳老贼说不定也……”
马南安道:“要练成最后一招天荒六合,就不怕他了。”
胡则叫道:“马洞主,你这样说,我们梅山五洞是怕欧阳老贼了!”
马南安道:“我并没说怕他,而是说……”
杨黑道:“马洞主虽没直说,但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胡则嚷道:“不行!不行!还未决斗,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秦公子,好,我们答应你的第二个条件,第三个呢?”
秦居庸朝白玉蟾一笑,说道:“这第三个条件,还跟白姐姐有关。”
宋思樵道:“秦公子该不会是叫我们保护贼婆又叫我们不要保护贼婆吧!”
杨黑道:“若是这样,梅山五洞可不知怎么办了。”
胡则道:“快说,快说!”
秦居庸道:“白姐姐姓白,叫玉蟾,前辈可以叫白姐姐白玉蟾,也可叫她白姑娘,今后请不要叫她贼婆了。”
马南安道:“这就是你的第三个条件?”
秦居庸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叫欧阳伯伯也不要叫欧阳老贼了。”
梅山五洞也点头同意,然后诸葛青山问道:“那么秦公子,接下去你是去找杀父仇人,还是去找欧阳……”
他差点脱口说出“老贼”二字,顿了顿,才接道:“醉柳。”
那边白玉蟾叫道:“当然先去找欧阳大哥!”
胡则解了白玉蟾的穴道,白玉蟾已能活动,她推开自己的手掌看看,刚才紫黑的掌心已恢复原样,用力一握,无半点不适的感觉,心中大喜。
只听杨黑道:“秦公子,难道找欧阳醉柳比报仇还要重要?”
秦居庸叹了口气道:“不瞒各位前辈,要找到晚辈的杀父仇人,实非易事。”
于是一五一十将父母兄弟被害的经过说与梅山五洞听,最后说道:
“从种种迹象看,杀人者显然跟神秘的吹箫人有关,只是吹箫人武功太高,江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杨黑沉思道:“如此说来,只要找到吹箫人,一切就可水落石出了。”
胡则道:“这个还用得着杨洞主说吗。”
杨黑道:“你们也都想到了?”
胡则道:“当然想到了。”
杨黑道:“既然想到为什么不早说?”
胡则道:“秦公子刚才说,吹箫人武功之高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而且,江湖中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因此你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杨黑不服道:“我明明已经说了,怎么可以说是没说呢!”
宋思樵问秦居庸道:“秦公子,你们秦家有没有什么世仇?”
秦居庸道:“我一直不知道秦家有什么仇家,直到爹娘去世前才透露陕西马嵬坡的李家跟秦家有仇。”
马南安道:“秦李两家是如何结仇的?凶手会不会跟李家有关?”
杨黑道:“我猜一定有关。”
胡则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你怎么就说一定有关。”
杨黑道:“要是水落石出,那就不是猜了。”
马南安道:“杨洞主,你说说看,凶手为何会跟李家有关?”
杨黑道:“这很简单,因为秦家只有一个仇家,既然两家有仇,谁找谁报仇都不是奇怪的事。”
胡则道:“这么说,神秘吹箫人也是李家的杀手?”
杨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胡则道:“你不可以猜测吗?”
杨黑道:“我懒得猜测。”
诸葛青山忽然道:“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宋思樵忙道:“你想到了什么?”
诸葛青山望着秦居庸,问道:“秦公子刚才说什么曲什么经的?”
秦居庸道:“是磐若九曲真经。”
诸葛青山道:“你爹娘说秦李两家因为磐若九曲真经才结下仇怨,我想,一定是李家在得悉秦家祖传一套绝世的武功秘笈后,便起了害人夺宝之心。”
胡则摇头道:“我看李家不会这么傻,原因有二:
“第一,既然李家知道秦家有祖传武功且下落不明,他们大可自己暗中寻找,找到了便可据为己有,不必冒险杀人。
“第二,在江湖中,南秦北李素来齐名,李家绝不可能如秦公子所说的那样杀人如割韭菜这般轻易。
“再说,秦李两家业已有仇,秦家有事,自然会猜到李家,李家不是自找麻烦吗?”
杨黑道:“也许李家根本就不怕秦家的人去报仇。”
胡则道:“既然不怕秦家报仇,何必一路上杀了秦家前去报仇的四兄弟?”
杨黑顿时语塞:“这……”
忽而又道:“杀秦家父母和兄弟的或许不是同一个人呢!”
胡则笑道:“刚才秦公子说得清清楚楚,凶手每次杀人,都可听到一种美妙的箫声,定是同一人所为。”
杨黑呆了呆,不甘认输,说道:
“秦公子是这样说的,可是天下会吹箫的人那么多,谁敢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这……”这下轮到胡则语塞了。
“算了,算了,别争了!”
马南安道:“既然吹箫人来去无影无踪,而欧阳醉柳也是居无定所,咱们不妨走着瞧,遇上谁便是谁了。”
杨黑道:“马洞主,吹箫人神秘莫测,要是一年找不到,秦公子便一年报不了仇,秦公子报不了仇,天荒六合神功不知何时才能练成?”
马南安苦着脸道:“已经答应了人家,还能怎样?走吧。”一行七人于是下山。
七人下得武夷山,前面是一条岔路,一边是通向分水关的大道,另一边是通往蒲城的小道。众人正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忽听小道上箫声传来。
秦居庸脸色顿变,他对箫声已是惊恐之极,颤声道:
“就是这夺命魔箫……”
他的话音未落,梅山五洞如箭般往前射出,身手之快,真是前所未见。
秦居庸自知轻功跟梅山五洞差得太远,追不上他们,便与白玉蟾一道在后面缓缓而行。行了一阵,不见梅山五洞回来,也听不见厮斗之声,秦居庸心中忐忑不安,想道:
“莫不是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白玉蟾忽然道:“秦公子,咱们还是别往前去。”
秦居庸道:“白姐姐,你是不是害怕吹箫人……”
白玉蟾摇头,笑道:“秦公子,难道你真的想做什么梅山六洞主,修炼天下第一神功?”
秦居庸叹道:“我当然不想做什么梅山洞主,只是……若是我不答应,他们是不会救姐姐的。”
白玉蟾道:“真是难为秦公子了。”
这时,前面又有一道岔口,白玉蟾拉住秦居庸就往左边的道上而去。
秦居庸道:“白姐姐,不知他们往哪条路走,要不,在路口等等他们吧。”
白玉蟾道:“别等了,他们自会追上我们的。”
秦居庸道:“我们往左,要是他们往右,就碰不到了。”
白玉蟾笑道:“碰不到最好。”
秦居庸道:“白姐姐何以这样说话?”
白玉蟾不答,望了望他,然后笑道:
“秦公子不是说不想做梅山洞主吗,如今摆脱了他们,再也不要让他们找到我们。”
秦居庸道:“这怎么成?我已答应了他们,况且,他们也答应了我。”
白玉蟾道:“这些人疯疯癫癫,不知什么时候心情不畅就会杀了我们的。”
秦居庸道:“不会的,要杀我们,他们早就动手了。”秦居庸说着返身往回走。
白玉蟾一把拉住秦居庸,说道:“秦公子,你想不想报仇?”
秦居庸一听马上站住了,道:“当然想。”
白玉蟾道:“要报仇就离开他们。”
秦居庸不解道:“为什么?”
白玉蟾道:“秦公子,你想想,梅山五洞为何要找你做他们的六洞主?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秦居庸道:“白姐姐,他们不是说想修炼天荒六合,因为少一个人,才要我做他们的六洞主的。”
白玉蟾笑道:“你真的相信他们的话?”
秦居庸皱眉道:“他们有什么阴谋呢?”
白玉蟾想了想道:“他们一定是为了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
秦居庸吃了一惊,继而摇头道:“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秦家的祖先曾有一套武功秘笈的。”
白玉蟾道:“你错了,你说过你的爹娘二十年前就开始寻找秦穆公留下的武功秘笈,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二十年间,江湖上肯定有不少人已经得悉了这个秘密。”
秦居庸低头沉思。
白玉蟾接道:“如今你已是秦家的唯一后代,他们怀疑你早就知道武功秘笈的下落,故而要你做他们的六洞主,以便随时监视你的举动。”
秦居庸叫道:“我哪里知道武功秘笈的下落!”白玉蟾道:“你不知道,但他们不信。”
秦居庸叹道:“我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他们这是白费心机。”
白玉蟾道:“他们总有一天会逼你说出磐若九曲真经的下落的。”
秦居庸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白玉蟾道:“梅山五洞疯疯癫癫,他们说话做事通常不合常人之理,到时候,他们会以为你故意不说,将你杀了,你死了,还如何报仇?”
秦居庸想想有些后怕,说道:“白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白玉蟾道:“唯一的办法是趁机摆脱他们,只要找到欧阳大哥,就不需怕他们了。”
秦居庸缓缓点头。俩人于是弃了大路,从另一条小径行走。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看看身后,并无梅山五洞追来,秦居庸吁了口气,说道:
“白姐姐,或许他们还在岔口等我们呢。”
白玉蟾脸露得意之色,说道:“就让他们等上三天三夜,而我们在天黑之前就能赶到浦城镇。”
两人在荒僻的小径上疾行,白玉蟾的轻功远胜秦居庸,她便拉住秦居庸的手,才不致使他跟不上。
秦居庸只觉白玉蟾的手指纤细柔软,如此一握,竟令他有些神魂颠倒,她偷眼望她的脸,唇红齿皓,肌肤雪白,鬓角一绺黑发飘飘荡荡,这姿态直如天仙一般,不由又一阵怦然心跳,脚步也迟缓了。
白玉蟾回头道:“秦公子,是不是太累了?”说着,也放慢了脚步,但并不松手。
秦居庸醒悟道:“白姐姐乃是欧阳伯伯的心上人,我怎能作非分之想?真是该死!”内心窘迫,脸色不禁微微涨红,不敢再看白玉蟾。
白玉蟾这时手一松,道:“我们已走了这么长时间,歇息一会吧。”
秦居庸真的感到很累了,他抬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排树,树下似有几块青石,说道:
“白姐姐,咱们到前面的树下休息,如何?”
白玉蟾答道:“好。”
俩人还未到树下,却见树上飘下许多黑衣人,黑衣人身手极快,转眼间将秦居庸和白玉蟾围在当中,秦居庸稍一留意,见黑衣人有十一人之多。
一人低声吼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秦居庸乍见黑衣人,猛吃一惊,及至听他们的话,心下一宽,凑近白玉蟾的耳朵悄声道:
“白姐姐,这些强盗要抢我们的盘缠,怎么办?”
秦居庸镇定自若,在他看来,山野强盗,根本不足为虑。
白玉蟾也跟秦居庸一般想法,山里的强盗,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于是笑道:
“识相的,请赶快滚开!”
另一个黑衣人叫道:“住口!留下所有盘缠,或许可以留住性命!”
秦居庸笑道:“要银子,一两没有,要命,却有两条!”
黑衣人嘿嘿冷笑,沉声道:
“既然朋友不识好歹,我们就送你们上路,不过,大爷刀下不杀无名之鬼,快快报上名来!”
秦居庸觉得好笑,正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只听白玉蟾说道:
“你姑姑姓白,叫玉蟾。”然后一指秦居庸,接道:
“这位公子便是福州的秦家堡五公子秦居庸!”
秦居庸已抽刀,一招“金凤点头”,刀风霍霍,逼向身边两名黑衣人。
秦居庸并非真的要取强盗性命,只想使他们识得厉害,所以,这招“金凤点头”只用了五成功力。
眼看黑衣人就要中刀,猛觉白光耀眼,接着当当两声,秦居庸的手臂顿时一麻,显然他的刀砍在硬物上,再看黑衣人的手中,已多了两柄刀。
秦居庸吃了一惊,黑衣人的身手如此之快,他们如何拔刀,他居然没有看清楚。
遭秦居庸袭击的两个黑衣人刀势一摆,并不围攻,而是冷冷道:
“名扬天下的秦家公子,竟然会偷袭我们这些无名小辈!”
秦居庸虽非武学大行家,但是他凭刚才黑衣人拔刀的速度以及兵刃相交时的内力可以判断,他们绝非泛泛之辈,更不是一般的山野强盗。
秦居庸怔怔的,一时不知如何办才好。
只听黑衣人笑道:“久闻秦家的无诸刀法乃是天下一绝,而秦家始祖秦穆公留下的磐若九曲真经里的武功更是空前绝后。
“我们这些山野强盗,向来孤陋寡闻,没想到今日便要大开眼界了!”
秦居庸闻言一呆,喝道:“你们何以得知秦家有磐若九曲真经!”
黑衣人道:“秦公子,难道你以为这是秦家的秘密,二十年前江湖上就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件事。”
秦居庸想起父母说过,他们正是二十年前开始寻找真经的,这本是秦家的秘密,难道爹娘会如此大意,在寻找真经的当年便将秘密泄漏出去?
不,不可能的!
如此重大的秘密,爹娘无论如何不会泄漏给第三人知道,就连自己的儿子,他们也是在二十年之后才告诉……那么,这些黑衣人又是如何知道秘密的呢?
倘若这些人说的是真的,那么,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已知道了这件事 。
不行,绝不能让这些人活着。
秦居庸的眼中掠过一丝杀机。
杀机一现,他的刀再次出手。
这次,秦居庸不再手下留情,一出手便是无诸刀法中的极厉害的一招——石破天惊。
刀锋划出一道极灿烂的目光,白光锁喉。
黑衣人早就算准秦居庸会突然出招似的,刀光现处,黑衣人已悉数掠开。
秦居庸全力一击,竟连黑衣人的衣衫也未碰上。
他此时更怀疑他们并非抢钱的山贼,而是必有预谋,轻喝一声,又一招“无诸九刀”旋风般裹向黑衣人。
无诸九刀一招之中隐含九种变化,每种变化均可置人死地。
只见刀锋一分三,三分九。
纵横交错。
变幻莫测。
黑衣人也被这精妙的一刀惊呆了,有九个人呆立不动。
秦居庸大喜,刀锋正要同时切向九个人的要害,突觉左右寒光闪动,两柄剑已无声刺向自己的脖子。
秦居庸猛然醒悟,黑衣人有十一个,就算他一刀杀了九个黑衣人,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将要了他的命。
招式立变,“无诸九刀”中途变成了“双翅双飞”,“叮叮”两声,将两柄剑荡开。
刚才呆立的九个黑衣人这时一齐闪动,九种兵器齐往秦居庸身上招呼。
秦居庸一招“九鲤度仙”,勉强挡开对手兵器,蹭蹭蹭连退数步,方才站稳。目光瞥处,身后又有两柄剑,如蛇信突抵腰眼。这两柄剑刚才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秦居庸冷汗直冒,挥刀使出一招“香车宝马”
“香车宝马”本是一招法度严谨,气象万端的刀法,此招一出,不求伤敌,自保当可绰绰有余。
不料,由于秦居庸刚才连使攻敌之招,消耗了不少真力,而且身形虽稳未牢,这招“香车宝马”竟只荡开一剑,另一剑吐着寒芒,已触及他的衣衫,寒意侵体。
秦居庸手腕一翻,一招“桂树飘香”欲与对手同归于尽。
忽然红光一闪,刺来之剑准头一偏,朝秦居庸身侧直刺过去。
秦居庸心中一喜,不用看,已猜到是白玉蟾出手。
只听白玉蟾叱道:“大胆山贼,今日教你们识得姑娘的厉害。”喝声中,红练翻动,十一个黑衣人有七人被她吸引过去。
秦居庸变成以一敌四。他原以为,自己以一敌四,数招之间便可将对手解决,然后再去相助白姐姐。
哪知这四个黑衣人仿佛是遇弱不强,遇强不弱,秦居庸连使九招无诸刀法,竟然一点便宜也未沾到。
但是这四个黑衣人想占他便宜,也非易事。
秦居庸大喝一声,连劈四刀,将四人迫开,然后朝白玉蟾望去,见她双袖抖动,两道匹练一红一白,犹如蛟龙腾江,搅得黑衣人晕头转向,秦居庸心下一宽,知道白玉蟾已立于不败之地,于是专心对付四个黑衣人。
这时,与秦居庸对阵的一个黑衣人,从怀中摸出一物,甩向天空,一声凄响,然后又有一道烟雾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