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蟾叫道:“秦公子,贼人搬救兵了,速战速决!”
秦居庸大急,出手更狠。
但黑衣人彼此照应,根本不给秦居庸得手的机会。反倒是秦居庸心里着急,一不留神,肩上着了一掌。
黑衣人冷笑道:“无诸刀法,也不过如此。”
秦居庸大怒,左劈右削,刀锋幻出十数个光圈,光圈时而交叉,时而重叠,令人炫目。黑衣人招数一变,四个人两柔两刚,出招也是奇诡异常。
秦居庸本来要取胜也不容易,刚才着了一掌之后,一阵猛攻,肩头隐隐生痛,不由又慢了下来。
黑衣人却加强了攻势,数十招后,秦居庸不得不守多攻少,渐处下风,防守时每次都凭借那招精妙的“香车宝马”化险为夷,而进攻时“无诸九刀”、“石破天惊”、“九鲤度仙”等刚猛招式却威力大减。
秦居庸叹道:“如此下去,待对手援兵一到,己方岂非立时落败?”于是凝聚真气,冒着背后中刀的危险,一招“金凤点头”,疾向对手砍落!
秦居庸前后左右各有一个黑衣人围住,他的这招“金凤点头”讲究的是一个快字,由于刚才他明显的速度减慢,此时忽然刀速加快,仿佛神龙发威,对面的黑衣人一呆,只听“嗤”的一声,胸膛已被秦居庸划破,一股鲜血直迸出来。
秦居庸一招得手,第二招连绵递出,又是“嗤”的一声,左边的黑衣人也手臂中刀,“锵当”一声,长刀落地。
四个黑衣人,一死一伤,秦居庸精神一振,正要一鼓作气解决另外两个黑衣人,呼呼两声,两柄剑快如疾风,直逼他眉心。
原来是缠住白玉蟾的两个黑衣人飞身抢到。
使剑的黑衣人显然比使刀的黑衣人武功高出一截,因此,这两人一到,仍是以四敌一,秦居庸立时又落下风。
他偷眼斜望,刚才白玉蟾还稳占上风,此时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秦居庸惊道:“这些黑衣人,究竟还有多少武功未使出来?”一分神,对手一剑差点削中他的手指,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手臂受伤的黑衣人这时拾起长刀,重新作战。
秦居庸以一敌五,更感吃力。
对手一阵猛攻,将秦居庸迫退数步,一人笑道:
“秦公子,性命攸关,难道你还不使出磐若九曲真经上的武功?”
秦居庸不吭声,挥刀招架,哼了一声,想道:
“倘若我会磐若九曲真经上的武功,早将你们一个个毙于刀下了。”
黑衣人见他不语,一齐说道:“再不出招,就没命了!”
说毕,两剑三刀,同时斩落!
便在此时,箫声自空中传来,清晰,优美,仿佛自云中洒落。
“夺命魔箫!”
“勾魂箫!”
众人脸色恐怖,一时竟忘了出招,树下一片寂静。
箫声很快隐去,呼喝之声,刀剑碰击之声再起。
秦居庸闭目等死,听得一声暴喝:
“五梅沉江!”接着“篷!篷!篷!篷!篷!”五声闷响,秦居庸睁眼,只见一条人链自天而降,围住他的五个黑衣人,被人链撞开数掌开外,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居庸叫道:“前辈,快去帮白姐姐!”
人链忽地闪过,又听得五声闷响,五个黑衣人,直如五张落叶,远远飘出。有一人撞在耸立的巨石上,脑浆涂地,惨不忍睹。
人链当然就是梅山五洞。
梅山五洞走到秦居庸跟前,杨黑道:
“秦公子,你们怎么大路不走,走小路,要不是箫声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你们死了我们也不知道。”
胡则笑道:“秦公子和白姑娘都没死,你怎么说他们死了。”
杨黑道:“如果我们没出手,他们岂非死了?”
胡则道:“我们已经出手了,怎么没出手呢?”
杨黑道:“我是说如果。”
胡则笑道:“出手就是出手,没出手就是没出手,没有如果可言。”
杨黑恼道:“胡洞主怎么每次都跟我过不去。”
胡则顿时收住笑,一本正经道:“梅山六洞向来同气同声,我怎会跟杨洞主过不去。”
杨黑闻言这才转怒为笑。
白玉蟾道:“多谢前辈刚才救命之恩。”
宋思樵道:“保护白姑娘的安危是梅山五洞的分内之事,倘若姑娘有啥闪失,我们便无法向秦公子交代了。”
杨黑道:“幸好箫声及时,不然就惨了。”
诸葛青山道:“梅山派的赫赫威名差点毁于一旦。”
秦居庸道:“倘若五位前辈觉得晚辈的三个条件过于苛刻,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马南安摇头道:“秦公子是不是想我们就此退出江湖呵?”
秦居庸不解道:“晚辈哪有此意!”
马南安道:“秦公子没有此意就好,你今后再也别提让我们毁约之事。”
杨黑接道:“因为梅山倘若违背诺言,便要立刻退出江湖。”
秦居庸道:“只要前辈不再要晚辈做梅山六洞主,那么,晚辈提出的三个条件自然就作废了。”
杨黑道:“你又错了,梅山派另有一个规矩,要是说话不算数,也要从此退出江湖。”
秦居庸道:“可你们并没有说话不算数呵。”
“有。”
胡则道:“在武夷山去而复返之前,我们一致通过让你做梅山的六洞主,如果我们放弃当初的打算,便是说话不算数。”
秦居庸很想问他们,为何非要自己做他们的六洞主,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白玉蟾这时问道:“秦公子,刚才黑衣人叫你使出磐若九曲真经上的武功,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厉害?”
秦居庸道:“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真经,哪里会上面的武功?”
杨黑饶有兴趣地问白玉蟾道:“白姑娘,刚才黑衣人真是这样说的?”
白玉蟾点头道:“对呀。”
杨黑于是转身对秦居庸道:“秦公子,原来你在骗我们。”
秦居庸叫道:“我哪里敢骗前辈?”
诸葛青山道:“要是你不会磐若九曲真经上的武功,黑衣人怎么会叫你使出来?”
秦居庸茫然道:“我哪里知道……”
杨黑冷笑道:“秦公子,你别演戏了,如果你真的知道上面的武功,就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秦居庸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闪过:“难道白姐姐说得是真的,梅山五洞也想得到磐若九曲真经?”
他朝白玉蟾望去,见她也正朝自己微微点头,不知是什么意思。
胡则忽然说了声:“我终于明白了!”
宋思樵道:“胡洞主明白什么了#”
胡则道:“我一直在想,那个什么青城派的臭道士,他可以躲开梅山派天荒神功第五招五梅沉江,身手自是不弱,他为什么要秦公子加入青城派呢?
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秦公子的磐若九曲真经……哈哈哈!我直到现在才想通!”
杨黑道:“臭道士便是臭道士,怎会变成醉翁?醉翁当然爱酒,不是醉翁才不稀罕酒。
“至于臭道士要收秦公子做弟子,是不是贪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你又不是臭道士,怎能知晓?”
胡则道:“既然江湖上那么多人想见识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臭道士当然也不会例外。”
杨黑连连道:“错了,错了!”
胡则道:“我哪里会说错?”
杨黑顿足道:“倘若你没说错,可就遭了。”
胡则皱眉道:“杨洞主的话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杨黑道:“你说臭道士收秦公子为徒是为了真经,而且天下人皆如此,那么,梅山五洞要秦公子做梅山派的六洞主,岂非也有此意?”
胡则道:“这不一样,梅山派的天荒神功空前绝后,我们岂会稀罕什么磐若九曲真经?”
杨黑道:“话是你自己说的……”
俩人还在分辩,秦居庸大声道:“既然前辈不相信晚辈所说的话,那我们从此分道扬镳!”说着,拉住白玉蟾往前直奔。
梅山五洞很快拦在前面,宋思樵道:“秦公子,你别生气,杨洞主、胡洞主的话,就当他们没说过好了。”
秦居庸内心感念他们刚才救命之恩,并非真的生气,但他仍板着脸道:
“前辈,你是说让两位洞主说过的话不算数?”
宋思樵想也不想,说道:“是呵,是呵!”
秦居庸则哈哈大笑。
暮色刚临,七人已到浦城镇。
浦城镇乃是福建通往浙江途中的最后一座大镇,一条官道穿城而过,沿官道往东行一天的路程,便是闽浙交界的枫岭关。
浦城北边,另有一条驿道,由东往西,是通向分水关的,分水关乃是闽赣交界的重要关卡。
此刻,浦城的大街小巷上,仍是行人甚多,临街的店铺都还在开门营业。
官道上,时不时有骏马驰过,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每天发生的一切,对于马匹奔驰而过,没有几个人会多看一眼的。
秦居庸、白玉蟾、梅山五洞入城不久,便在官道边找了家酒店,秦居庸和梅山五洞每人要了一碗黄酒,白玉蟾则先行吃饭。
酒饭刚吃一半,店内进来两个劲装大汉,大声说道:
“请问店内谁是福州的秦公子?”
秦居庸一惊,心道:“我从未到过浦城,也不认得这两个人,不知他们何事找我?”于是起身说道:
“在下便是秦居庸,不知两位……”
那两位大汉连忙大步走到秦居庸跟前,抱拳道:
“周皖伯、周铭山在此恭候多时了。”
秦居庸道:“在下与两位并不相识……”
周皖伯笑道:“我们只是奉庄主之命,请公子到翠屏山庄一聚。以尽地主之谊。”
秦居庸淡淡道:“两位请回,就说庄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说着便坐了回去。
周铭山道:“秦公子,难道你真的不肯给庄主一点面子?”
秦居庸喝了一口酒,说道:“两位兄弟,如果你们不愿意走,就请坐下喝一碗,我倒是十分高兴。”
然后叫道:“伙计,再来两碗黄酒!”
那周皖伯似有怒意,但不敢发作,手掌一挥,道:“秦公子,你不去,我们可无法向庄主交代的。”
秦居庸笑道:“你们来的时候,庄主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周铭山道:“庄主说,假如我们请不动公子,庄主会另外派两个人来请公子的。”
梅山五洞一直自顾喝酒,杨黑这时道:“好呀,那就让你们庄主再派两个人来,看能不能请得动公子。”
伙计这时端上两碗酒,说道:“客官,酒来了。”
秦居庸一指周皖伯、周铭山,说道:“这两碗酒是我请他们喝的。”
伙计显然认得他们,说道:“两位周大哥,请。”
周皖伯、周铭山并不客气,咕嘟咕嘟将满满的一碗黄酒喝下,然后一转身,不声不响走了。
过了一会,进来两位少女,她们朝屋内看了看,径直走到秦居庸面前,说道:
“秦公子,庄主有请。”
秦居庸见他们冰肌玉肤,姿色出众,并没起身,而是问道:
“是翠屏山庄的庄主叫你们来请我的?”
她们道:“是的,庄主说,公子既然已经来到浦城,就应该到庄上一聚。”
秦居庸道:“庄主还说了什么?”
她们道:“庄主还说,本来他应该亲自到这里来迎接,只可惜庄主双腿有病,不能前来,故遣奴婢前来。”
秦居庸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酒饮尽,说道:
“两位周兄弟,刚才每人喝了一碗酒,你们也想喝一碗?”
她们道:“不想。”
秦居庸道:“那你们可以走了。”
她们诧道:“难道公子真的不想知道我们庄主是谁,为何要请公子到庄上一聚?”
秦居庸摇头道:“如果我想知道,早就跟你们走了。”
她们彼此对望了一眼,一人说道:“秦公子,只要你再听我说一句话,你不走,我们也走了。”
秦居庸道:“好,请说。”
一个少女走近他,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
只见秦居庸脸色大变,霍地站起来,说道:“好,我去见你们庄主!”
胡则道:“秦公子,我们也去。”
秦居庸还未说话,一个少女抢在他之前说道:“庄主请的只是秦公子一个人。”
胡则怒道:“你……”
秦居庸道:“前辈放心,庄主是我爹的朋友,不会有事的,我去去就回来。”
他接着对白玉蟾道:“白姐姐,你也不用替我担心的。”
秦居庸跟在两位少女身后,刚刚跨出酒店门口,官道上一阵马蹄,由远而近,又很快擦身而去,卷起漫天灰尘。借着酒店门口灯笼的微光,秦居庸发现马背上的人都蒙着脸,他心中雪亮,这群马一共有十三匹,也就是说有十三个蒙面人纵马进城了。
他寻思道:“这些人显然是刚刚到达浦城,这么晚了,他们不寻酒店歇歇脚,却飞速疾驰,真是奇怪……”
三人行不多远,身后又响起一片惊蹄,转眼绝尘而去,声势甚是罕人。秦居庸虽没正眼去看,但凭借他的耳力,已听出这群马也是十三匹。
秦居庸一路上问了好几个问题,少女都不答。秦居庸便住口不问,默默而行,出了大街,又穿过一条小巷,前面已是浦城郊外。
空中明月高悬,月色却朦朦胧胧。
夜风吹得脚下的野草窣窣轻响。
秦居庸抬头望去,前面并无灯火,不由迟疑道:“难道翠屏山庄在荒野郊外?”
少女道:“秦公子放心,程铨、陈岸不会令公子失望的。”
秦居庸道:“你们是姐妹?”
程铨道:“不是,我是前程的程,而陈姐姐是推陈出新的陈。”
秦居庸又道:“那刚才两位周大哥是不是兄弟?”
陈岸道:“他们是兄弟。”
程铨一指西边,道:“前面隐约可见的就叫小枫岭,翠屏山庄就在小枫玲之中。”
说话的当儿,远远传来一声马嘶,三人急步循声而去。不久,三人到得一片树林,只见林中散落着许多马。
秦居庸一数,正是二十六匹,心中一动,想道:“刚才入城而来的是二十六匹马,这儿也是二十六匹,难道是机缘巧合,还是这便是刚才的那些马?”
只听陈岸说道:“程妹,刚才有二十六匹马与我们擦肩而过,这里也是二十六匹马,这些马不在城里歇息,恐怕有问题。”
程铨接道:“庄主曾说过,仙霞门的高手要来血洗翠屏山庄,说不定……”
秦居庸一听,急道:“既然贵庄有难,两位还是快快前去,在下改日再登门拜访庄主。”
陈岸叹道:“秦公子不必多虑,我们武功低微,就是赶回去也帮不上忙的。”
程铨道:“秦公子,走吧。”
三人从马群旁经过,程铨、陈岸忽然身形闪动,只听一阵乱响,二十六匹马竟悉数倒毙,连一声哀嚎都没发出。
秦居庸看得心惊,暗道:“两位小姐身手非凡,却说自己武功低微,看来,翠屏山庄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风吹来,树木隐然有声。
秦居庸忽然听到一棵树上发出轻轻的“喀嚓”声,他抬头,见一根枯枝随风飘落。
三人穿过树林,又上了一座高坡,坡上林深叶茂,月光也透不进来,人行其中,有些阴森,又行片刻,前面已无路,是一处深不可测的绝壁,陈岸道:
“秦公子,前面便是翠屏山庄。”
秦居庸抬头朝对面望去,只见树林深处似有灯光闪烁。
于是,三人小心翼翼地从连接两处断崖的独木桥上过去,没走多远,林中一座高墙耸立,两个大灯笼,静静地挂在高墙上,仿佛黑暗中两只闪着青光的幽眼。灯光照着“翠屏山庄”四个字。
程铨走到漆黑的大门前,巨大的铁门环发出“咚咚咚”三声响,在如此静的夜里,铁环敲门的声音分外清晰。须臾,“咯咯咯”,大门缓缓打开。
秦居庸目光紧盯着大门,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他看到了一幅极其恐怖的情景:高墙内没有灯光,惨淡的月光下,一字排着数十具尸体,这些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连脑袋也不知去向,更有的尸体胸膛剖开,内脏溢出……秦居庸真想呕吐,然而,这些尸体并没有发出臭味和血腥味,反而让他闻到了一种异香。
尸体发出香味,这绝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
秦居庸虽然已经跨进门槛,但不敢再迈开脚步。
“秦公子远道而来,刘某没能亲自恭迎,还请见谅。”
苍老的声音刚落,一灯骤亮。
灯在窗内。
显然说话的人也在窗内。
程铨道:“秦公子,刘庄主就在客厅等你,请!”
秦居庸这才移步。
身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程铨、陈岸在前,秦居庸在后,他从尸体旁经过时,目光一扫,惊道:
“这里怎么才二十五具尸体?”
秦居庸心有疑惑,但已没有时间考虑,三人朝灯光走去。
明明觉得灯光就在眼前,却走了好几分钟。原来,灯光是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长廊两边,林木森森,月华暗淡,但也能看清林木之中有房舍隐现。
四周很静,也无别的灯光。
忽然,左边林中传来一阵刀剑交割之声,接着听到一声惨叫,叫声凄厉无比,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一个声音清晰道:“禀庄主,最后一个入侵者已经毙命!”
苍老的声音道:“好,游管家,将他们全部丢进蛇池里喂蛇。”
清晰的声音答道:“是!”便再无声息。
总算到了走廊尽头,程铨、陈岸对秦居庸道:
“秦公子,庄主就在客厅里,你自己进去吧。”说完,飘身不见了。
秦居庸略一迟疑,走到内有亮光的门前,正要敲门,里面的声音道:
“秦公子,进来吧。”
门不推自开,客厅不大,也很简单,一烛粗如手臂,熊熊燃烧,烛旁一人,青衣白发,面容消瘦,盘坐在藤椅中。
老人笑吟吟望着秦居庸,一指边上另一张藤椅,说道:
“秦公子请坐。”衣袖一挥,一股无形内力将客厅的门又关上。
老者并无太多客套,说道:
“秦公子,二十年前我与令尊相识一场,如今得遇故人之子,本应痛饮几杯,不料事不凑巧,仙霞门倾巢而出,欲血洗翠屏山庄,逼迫老夫说出秦家磐若九曲真经的秘密……”
听到“磐若九曲真经”六字,秦居庸大吃一惊,说道:
“前辈,你也知道秦家的磐若九曲真经?”
老者微微点头,问道:“秦公子,令尊曾否提到老夫的名字?”
秦居庸已然知道他姓刘,但不知叫什么,于是问道:“不知前辈……”
老者笑道“哦,我忘了告诉你,我姓刘,单名一个湛字。”
秦居庸惊道:“前辈就是刘湛?”
刘湛点头。秦居庸连忙起身,叩首道:“原来前辈就是先父的救命恩人,晚辈秦居庸,若有得罪之处,请前辈责怪!”说着就要跪下。
刘湛双手往前一伸,虽未搀扶秦居庸,但内力吐处,秦居庸怎么也跪不下去。只听刘湛说道:
“公子请坐,我有话要对你说。”
秦居庸这一个多月经历了种种惨痛,此时忽然遇到恩人,心中酸楚,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眼中不觉已噙满了泪水。他怔怔地坐在椅中,哽咽道:
“前辈,我爹娘,还有四位兄长,他们都……”
刘湛叹了口气,说道:“唉,秦家惨遭不测,我非常痛心,今日请公子到翠屏山庄一聚,正是要告诉你杀害你父母兄弟的凶手。”
秦居庸一听,热血往脑门冲,霍然起立,柳眉倒竖,咬牙道:
“前辈请说,无论凶手是谁,就算我秦居庸肝脑涂地,也要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刘湛并没马上说出凶手是谁,而是缓缓道:
“你爹娘死于四月十四之夜。
“你三哥秦雯雪死于四月二十四日。
“你二哥秦化宇死于四月二十七日。
“你四哥秦巨灵死于五月初三。
“你大哥则死于五月初七,我说得对不对?”
秦居庸想起当初的情景,悲痛不已,茫然点头。
刘湛又道:“你爹娘兄弟在死的时候都有箫声出现,而且,他们死于同一种手法,都是咽喉中剑,流血而死,对不对?”
秦居庸不住地点头,问道:“前辈,谁是凶手?”
刘湛道:“公子,难道你不先问问我是如何知道的?”
秦居庸一直想知道凶手是谁,经他一提醒,顿悟道:
对呀,程小姐说过,刘庄主双脚有病,不能行走,此处与福州又相隔千里,前辈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想罢,不觉有些迟疑地望着老人。
只见刘湛从袖中掏出几张纸,递过去道:“秦公子,请看。”
秦居庸接过,打开一张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四月十四,福州于山秦家堡,乌云压境,箫声起,秦九刀、吴清莲死于非命。这几行字字迹工整清秀,似是出自女人之手。
秦居庸又打开另一张纸,纸上写着:四月二十七日,玉山客栈,天将破晓,箫声过处,秦化宇死于街心。字迹同样工整清秀,仿佛写字之人极有耐心,一笔一画勾勒而成。
五张纸,写着秦家六口人死亡的时间和地点,秦居庸一一对照,竟然一点不差。刘湛道:
“秦公子,请再看纸的背面。”
秦居庸翻纸,见纸上画着一柄剑,剑尖滴血,下面还写着四个字:一剑穿喉。
秦居庸惊问:“前辈,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刘湛道:“是有人趁我入睡之时偷偷放在我卧室里的。”
秦居庸道:“前辈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刘湛又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送纸条的人是谁,但我知道纸条上的字是谁写的。”
秦居庸道:“谁?”
刘湛道:“李照海。”
秦居庸又吃一惊,道:“前辈是说北李陕西马嵬坡的李照海?”
刘湛道:“正是他。”
秦居庸正要问为什么,刘湛从衣袖中又掏出一张纸说道:“秦公子请看。”
秦居庸见这是一张请帖,帖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英雄大会,原来这是一张英雄帖,对折着。
秦居庸打开,跃入眼帘的是一行熟悉的工整笔迹:
“翠屏山庄庄主刘湛。八月十五,中原高手会聚陕西天柱山,共讨魔教。李照海。”
秦居庸一看落款日期,距今已二十五年。
刘湛说道:“二十五年前,魔教兴风作浪,祸害武林,于是北李李照海牵头广发英雄帖,召集中原武林各派高手齐心合力共同铲除魔教。
“记得我收到英雄帖是在二十五年前的七月十五,当年你爹秦九刀也参加了那场伏魔大决战……”
刘湛脸露微笑,仿佛甚是骄傲,接道:
“天柱山也称岐山,当年李照海得到消息,魔教准备在岐山秘密纠集旁门左道和江湖败类,意欲公然挑战中原武林……”
秦居庸道:“后来呢?”
刘湛道:“八月十五,天下英雄会聚岐山,不料魔教不知从哪里听得风声,将纠集之地转移到眉县城南的太白山中。
“众英雄在少林掌门、武当道长及李照海的率领下,直驱太白山,终将魔教一举铲除,太白一战,真是大快人心。
“记得魔教左右护法便是在你爹一招无诸九刀之下变成无头鬼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勇猛无敌的高手就是与李照海齐名的秦九刀。”
秦居庸道:“可是我爹一只没提起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战。”
刘湛道:“你爹乃是当世英雄,俗话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爹虽然没在你们面前提及此事,但凡是参加过那次决战的人都对你爹的神勇赞不绝口。”
听到有人这般赞夸父亲,秦居庸感情复杂,弄不清是喜是悲,轻轻叹了口气。
刘湛道:“因为二十五年前那一战是我引以为豪的一战,所以这张英雄帖我一直保存着。”
秦居庸再次注视英雄帖,忽道:“李照海乃是豪气盖天的英雄,这英雄帖上的字却清丽秀气,丝毫没有磅礴大气,一看就知道定是出自哪家闺秀之手。”
刘湛道:“秦公子错了。”
秦居庸道:“难道这真是李照海的字迹?”
“是的。”
刘湛道:“当时我也怀疑这是李照海请人代笔的,直到太白决战之后,众英雄在太白山顶拔仙台庆贺之余。
“有人拿出笔砚宣纸,请少林方丈、武当道长和李照海写句话以表痛快之心。
“当时少林方丈写真的是‘荡妖除魔’四字。
“武当道长写的是‘剑气斩浊流’五字。
“少林方丈的字沉雄有力,而武当道长的字则飘逸洒脱,赢得众英雄的阵阵喝彩。”
秦居庸道:“那么李照海写的字是?”
刘湛道:“李照海开始极尽推辞,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就写了‘太白极雪六月天’七个字。”
“太白积雪六月天?”
秦居庸道:“众英雄伏魔成功,心情激越畅快,他怎么竟写风花雪月?”
刘湛道:“众人也都不解,原来,李照海这是在卖弄他的文采。
“他向众人解释道,太白山乃是秦岭西部主峰,山高地寒,背阴处终年积雪,拔仙台上白石堆积,千姿百态,如雪如玉。
“就算是盛夏季节,远远望去也与冬春积雪无异,所以便写下太白积雪六月天之句。
“经他一解释,众人又都赞他文武双全,出口成章。
“他在宣纸上留下的字迹工工整整,隽秀清丽,若非亲眼见他一笔一画写出,没人会相信此乃男子汉手笔。”
秦居庸看看英雄帖,又看看另外五张纸,字迹完全相同,恨恨道:
“写字之人对当日爹娘和四位哥哥遇害时的情形了如指掌,他一定就是凶手。”
他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燃烧,一字一顿道:
“李照海,我一定要你的人头祭我爹娘!”
刘湛道:“开始,我以为是有人模仿李照海的字迹嫁祸于他,可是我反复比较英雄帖和五张纸条的字迹,断定这绝对是出自一人之手。
“因此才肯定写这张纸条的人就是李照海。”
秦居庸望着他,听他往下说,刘湛接道:
“不过,纸条是他写的,人是不是他杀的,我一直难下判断,直到七天前,我才断定凶手就是李照海。”
刘湛问道:“秦公子,你知道秦李两家有仇吗?”
秦居庸点头道:“爹娘在遇害之前说出这件事,不过,秦李两家如何结仇,却没来得及说。”
他接着急道:“前辈,周小姐说你知道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湛吁了口气,缓缓道:
“二十年前,我在小枫岭的绝谷里救出你爹娘,你爹娘为了报答我,就跟我说了两个秘密。
“一是秦李两个在江湖中齐名的武林世家已经结下仇冤,并将结仇的经过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我。
“二是秦家始祖秦穆公曾留下一本记载武功绝学的磐若九曲真经,你爹还说过,当今世上,知道磐若九曲真经的人只有四个。
“一个是秦九刀,一个是他妻子吴清莲,一个是我,另一个便是李照海,如果今后江湖中另有人知道磐若九曲真经,那一定是李照海透露出去的。”
秦居庸急想知道秦李两家结仇之事,可又不能打断刘湛的话,只得静静坐着。
刘湛似乎看出了秦居庸的心思,说道:
“至于秦李两家结仇之事,完全是李照海种下的祸根,如果没有那次英雄伏魔大会,也许秦李两家就不会结仇。”
“秦李两家的仇怎么跟英雄大会有关?”秦居庸不解道。
“当然有关。”
刘湛道:“那次英雄大会的地点开始是在岐山,尽管众英雄很快就扑向太白山,但你爹这次岐山之行已经另有收获。
“他从樵夫口中得到了有关秦穆公在岐山的许多传说,五年后,也即二十年前,你爹娘开始了酝酿已久的寻找磐若九曲真经的行动。
“他们首先要去的地方便是岐山……不料,此番岐山之行,你爹娘不仅一无所获。
“还与马嵬坡李家结下大仇,差点回不了福州老家……”
他说了这么多,仍未说出秦李两家结仇的真相,秦居庸实在忍不住,便问:
“前辈,秦李两家到底是如何结仇的?”
刘湛道:“当日你爹娘到岐山,转了数日毫无收获后,忽然想起李照海便是陕西人,而且离岐山只一日的路程,于是,你爹娘便去拜会李照海。
“岂料李照海阴险毒辣,秦九刀一入陕西境内,他就派门下弟子时刻监视,后见你爹娘在岐山盘桓多日,一直向当地人寻问有关秦穆公的传说。
“于是,判定他们此行定有目的。
“当你爹娘去他府上拜访时,李照海竟使用卑鄙手段逼你爹说出此行的目的……
“唉,没想到江湖上堂堂大英雄李照海,居然也会使如此卑劣行径!”
秦居庸不安道:“他使用了什么卑鄙手段逼迫我爹?”
刘湛摇头道:“秦公子,李照海的无耻手段,我,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说……”
秦居庸道:“前辈,请照直说。”
刘湛沉默了一会,又叹了口气,才说道:
“李照海假意热情款待你爹娘,却在食物中下毒,在你爹娘失去抵抗能力之后,李照海又强行将另一种药物塞入你娘口中……”
秦居庸脸色通红,道:“他要我娘服下什么药物?”
刘湛这时显得很平静,说道:“春药。”
秦居庸愣住,良久,无力道:“前辈,请往下说。”
刘湛道:“你娘服下那种药物之后,不久就性情大变,春心荡漾,浑身燥热难忍,将全身衣物脱得一丝不挂,真是丑态百出……”
秦居庸痛苦地闭上双眼。
“你爹实在难以……于是就把岐山之行的真面目告诉了李照海,”刘湛道。
“后来呢?”秦居庸仍闭着双眼,仍深陷痛苦之中。
“后来,你爹娘就离开了马嵬坡准备回福州。”
刘湛道:“行至霞岭,你娘因为羞愤难当,所以跳崖自尽,为了救你娘,你爹也伸手去拉,不料也被带入绝谷。
“幸好你爹娘命不该绝,被崖上小树一挡,坠入谷底时只受轻伤。
“当时我正好在谷中采药,你爹或许已经忘了我,但我却对你爹在伏魔决战中的勇猛记忆犹新,总希望有朝一日能再相遇……
“于是,我就带你爹娘从另一个秘密山洞离开绝谷。
“这个山谷本是绝谷,那个秘密的山洞也是我三日前偶然发现的。
“不然,就算他们没有摔死,也会饿死。”
秦居庸睁眼道:“爹娘曾多次在我们面前提到前辈的救命之恩,但他们从未说过其中原因,若不是前辈相告,我还被蒙在鼓里。”
顿了一下,又恨恨道:“李照海,你这个奸贼,今生不杀你,便不姓秦!”
“你爹娘只在翠屏山庄住了三日,他们临走时将两个秘密告诉我。
“并说,倘若他日遭遇不测,定是李照海这个伪君子所为。”
刘湛道:“我知道你爹娘乃是正人君子,他们将受辱之事及秦家的秘密告诉我,足见他们已看清了李照海的真面目。
“想不到……他们真的言中了,秦家果然遭此不测,唉……”
刘湛显然想了很久,接道:
“至于七天前仙霞门送来血帖,威逼我说出磐若九曲真经的下落,否则便要血洗翠屏山庄。
“令我刘家二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这定是李照海串通仙霞门……”
便在这时,“砰”的一声,客厅的大门被踢开,两个蒙面人无声飘进,他们手中的剑,发出逼人的寒气,冷冷说道:
“刘庄主,七日期限已到,你到底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