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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追魂令主 身份神秘

作者:隆中客 当前章节:14637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36

早餐时,龙出江又和文素文,朱姥姥二人碰头了。

龙出江礼貌地招呼道:“二位早。”

“不早了哩!”文素文抢先娇笑道:“如果不是下雪天,已经日上三竿了。”

龙出江讪然一笑,道:“是的,人,年纪大了真没用,就像小娃儿一样,早晨起不来。”

“不对吧!江伯伯。”文素文含笑接道:“据我所知,年纪大的人,睡眠都少,就像我爷爷,奶奶,和姥姥,他们都是起得最早的人。”

龙出江笑了笑道:“也许是由于我体质太弱,才格外贪睡。”

文素文神秘地一笑道:“不见得吧!我看……江伯伯龙马精神,如果有美人相约,即使是半夜三更,你也一定……”

朱姥姥佯嗔地截口叱道:“丫头好没规矩!”

龙出江连忙含笑解围,说道:“不要紧,其实,我倒是十分欣赏她这股顽皮劲儿。”

他口中说“欣赏”,心中却在嘀咕着说:“这丫头话中有话,如果她昨宵蹑在我后面,而我竟然没有察觉,则目前这一老一少,可就更加莫测高深了。”

文素文向他扮了一个鬼脸,道:“江伯伯,这龙门客栈又到了一批武林高人,你知不知道?”

龙出江苦笑道:“不知道哦!我这个人,入睡之后,就是打雷也听不到。”

其实,龙出江知不知道龙门客栈又来了一批武林高人,那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但为了表示他的确是不知道,又立即接问道:“那是甚么时候的事?有没有经过打斗?”

文素文道:“没有经过打斗,他们是刚天亮时到达的。”

“是哪一方面的人?”

“那是东海仇情和他的全部门下和助手。”

“哦……”

“东海仇情亲自出马,还热闹可更有得瞧了。”

如果说人生如戏,目前的龙门客栈,也是在扮演一出变化多端,而节奏快速的戏。

一夜之间,有着多层的变化。

一夜之隔,龙家的龙门客栈,已完全被东海仇情所控制。

柳冰心没有回客栈来。

上官天佑也不知于甚么时候离去。

现在的龙门客栈,完全是仇情的天下了。不过,龙门弟子中的老五“勾魂倩女”何盈,却好像已经跟仇情门下打成一片了。

至于原来的客栈总管“一点红”林见血也还是总管的身份。

一夜之间会有这么多,这么大的变化,今后的变化又如何呢?

还有,孤军奋斗,四面楚歌的龙出江,又将如何安排他自己?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文素文刚说到东海仇情,仇情就已缓步进入大厅中央。

由外表看起来,仇情大约年在五旬以上。

花白的须发,清癯的面孔,一袭青衫,平凡得一点也不像是一位敢与龙门争雄的绝代高手。

仇情已有二十多年未履中原,所以,江湖上认识仇情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目前正在大厅中进早餐的众多客人中,也不见得有人认识他。

因而当他缓步进入大厅中央时,众多客人中,仍然是用早点的用早点,谈笑的谈笑,唯一例外的是文素文。

文素文向龙出江悄声说:“又有热闹可瞧……”

仇情合掌三击,才沉声说道:“在下东海仇情,现在,有非常重要的话跟诸位说……”

大厅中的一切声浪都为之戛然而止,所有目光也集中向他投射过来。

仇情目光环扫,娓娓地说:“诸位中,可能有武林朋友,但不论是否武林中人,兵凶战危这四个字,任何人都懂得。

“现在,在下向诸位郑重说明:本栈暂时由在下接管,最多三天之内,本栈将发生一场最惨烈的大屠杀,为免遭受池鱼之殃,诸位最好是立即离开本栈。

“当然,天气太坏,一般人冒着大风雪登上旅途,也有危险,但比较起来,那种危险毕竟要小得多。

“在下是就事论事,不便强行赶诸位走路,如何自处,请诸位冷静考虑,善加抉择。”

说完,立即转身即行离去。

龙出江连忙扬声说道:“仇大侠请稍待……”

仇情转身笑问道:“这位老爷子有何见教?”

问话之间,他的目光深深地盯着龙出江。

“仇大侠言重。”龙出江拈须微笑道:“老朽只是想请教一些问题。”

仇情笑笑道:“老爷子有甚么问题,请尽管问,只要是在下所知道的,一定详为解答。”

“那么,老朽先谢了!”龙出江接问道:“请问仇大侠,方才所说三天之内这儿有一场大屠杀的事,对方是不是龙门中人?”

“不是。”

“那是甚么人?”

“是追魂令主。”

“追魂令主又是甚么人?”

仇情笑了一下,道:“这个在下也不知道。”

龙出江也苦笑道:“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又怎能断言这儿一定会有一场大屠杀?”

“因为,对方以追魂传书,指定在这儿决一死战。”仇情忽然岔开话题,道:“老爷子也是道上朋友?”

“谈不上,不过,年轻时候,也曾学过一、两手庄稼把式。”

“老爷子太谦虚了。”仇情接问道:“老爷子既然也是道上朋友,那么,对于仇情跟龙门的结怨和三年以前的那场大杀劫,当也听说过?”

“是的,而且,最近还听说仇大侠门下挑掉了好些龙门分栈。

“不错,不过,到目前为止,所有龙门的龙门客栈,全部都被挑掉了……”

“这都是仇大侠门下的杰作?

“不!这些大多数都是追魂令主的杰作。”

“啊……”

“如果在下的消息正确,远在百里之外的龙门总坛,恐怕也已经化成一片劫灰了。”

“有这种事?龙门中的那些高手,都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这问题,恐怕只有龙伯天本人才能解答,不过,据在下所知,最近已有部份龙门弟子赶往他们的总坛,很可惜,在下未能及时联络上,咋宵,又在这儿误杀两个龙门弟子……”

“误杀?”龙出江一楞道:“仇大侠此话怎讲?”

仇情苦笑道:“这是在下的疏忽,以在下跟龙门的仇恨来说,这误杀了二字的确是令人费解。现在,只好多费一点唇舌了。”

龙出江笑笑道:“不要紧,反正现在都閒着。”

仇情神色一正,说道:“那个神秘的追魂令主所要屠杀的对象,就是龙门和仇门。”

“哦,这个追魂令主,可真是胃口奇大了。”

“他胃口固然奇大,但艺业也的确惊人。”

“难道仇大侠已经跟他交过手了?”

“在下还没有跟他交手的机会,但在下门下的十三太保中,巳有四个死于追魂令主的杀手之手。”

“啊……”龙出江接道:“看情形,他对仇门和龙门,是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了?”

仇情点了点头,道:“是的,所以,在下才说,误杀了两个龙门弟子,如果不误杀那两个龙门弟子,透过他们的关系,也许本门跟龙门之间,会有联手合作的可能。”

龙出江道:“以仇大侠跟龙门结怨之深,会否合作起来呢?”

仇情轻叹一事,道:“事急从权,据在下估计,对付追魂令主,必须由在下跟龙伯天或者是他的两个儿子龙出江、龙翔飞两人中的一个联手,才有较大的胜算。

“所以,与其让对方各个击破,倒不如仇、龙两家暂弃前嫌,共同联手解决追魂令主之后,再来解决自己的问题也不算晚……”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道:【很可惜,不论我这构想能否得龙门中人的同意,都已为时太晚。”

龙出江注目问道:“你是说,仇大侠已经断定,龙门总坛已经变成一片劫灰的了?”

仇情漠然地道:“除非有奇迹出现,但是在下也敢断定,出现奇迹的机会太少了。”

对于像目前的龙出江这样的一个“灰老头”,仇情为甚么要透露自己,心底的秘密?

是已经看出龙出江甚么破绽?还是“鼓瑟而歌”,别有用心?

还有,身为仇情心目中合作的对象之一的龙出江,他又有何取舍?

仇情的消息并不太正确。

已经是黄昏时分,龙门总坛并未化成一片劫灰,仍然屹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当夜幕下垂时,一骑快马,冒着风雪,飞驰总坛大门前,才一声“唏聿聿”的长嘶声停下来。

马上人是一位女骑士。

女骑士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大红劲装,大红披风,大红红布包头,大红小蛮靴,衬托上那纯白长程健马和白色的积雪,红白分明,格外醒目。

女骑士并没有下马,只是手中马鞭一扬,向守在大门口的两个警卫“嗨”了一声,道:“过来一个。”

那两个守门大汉之一,嗨了一下,道:“你是甚么人?”

那女骑士道:“令主驾前十二金钗之首,金钗一号。”

那守门大汉脸色一变,道:“是追魂令主的手下?”

“不错。”

“你们令主为甚么没有来?”

“咱们令主在半个时辰之内,一定到达。”

“妳是送信的?”

“也是送礼的……”

女骑士边说由马鞍旁取下一只尺许见方的红木盒,沉声接道:“接着!”

随手一抛,那红木盒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成直线落在那守门大汉的手中。

女骑士是很自然地露了一手。

他们之间,相距总在十丈以上。

不论那红木盒子有多重,像这样的距离,抛出的东西不成抛物线而成直线,落入对方手中,更妙的是速度方面的不快不慢。

像这样的手法,即使是具有半甲子以上修为的人,也未必能“做”得这么恰到好处。

那守门大汉脸色一变,道:“这里面是甚么东西?”

女骑士掉转马头,抛下两句冰冷的话道:“那里面不是东西,是你们那个自封为武林盟主的龙翔飞的老爸的人头……”

话声未落,已溅雪疾驰而去。

龙翔飞的“老爸”当然是“中原之独”龙伯天。

这个将武林中搅得一塌糊涂,三年前点苍大杀劫的祸害之根龙伯天,真的已经被那位神秘的追魂令主宰掉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也就是说,那红木盒子中,盛的的确是曾经不可一世,令人谈虎色变的“中原之独”龙伯天的人头。

看到龙伯天的人头之后的龙门弟子,他们的震惊与愤慨,也是不难想见的。

但震惊愤慨都无补于事,重要的是如何妥筹对策,替他们的太上门主复仇,也为他们自己保命。

该来的终于来了。

半个时辰不到,龙门总坛大门外,出现一批奇异的人马。

当先是八匹黄骠健马,马上人一律青色劲装,青色披风青布包头,腰悬长剑,年纪都在二十到二十三四岁之间的青年,全部木无表情。

殿后的是十二匹白马,马上人全是红色劲装,红色披风……一如方才出现过的金钗一号一样,年纪也都在二十到二十三四岁之间。

当中是一顶四周密封的绿呢软轿,轿夫是四个身私高大的精壮汉子。

情况很明显,前头是十大杀手中人,后面是十二金钗,当中是那位神秘的追魂令主。

那一行奇异的人马,一点也无视于两个守门的大汉,径行闯向大门。

那两个守门的大汉,好像事先已奉到指示,不闻不问,挺立原地。

但一马当先的第一个杀手,却不管对方是不是拦阻,挥剑就砍,寒芒一闪,那两个守门大汉已变成两具无头尸体。

一行人马快速地通过大门,进入广场中。

弓弦连响,密如飞蝗的强弓急矢,集中射来。

四个红衣女即挥剑护住软轿,另外八男八女化成十六道精虹分别射向四周的弓箭手。

像砍瓜切菜一像,惨呼连连中,四周的弓箭手纷纷倒毙。

龙门的第二度攻势相继展开——那是由大厅中蜂涌而出的高手。

那批高手包括层、道、尼、俗,人数总在三十个以上。

就像是捅坏了一个马蜂窝,也好像一群刚出柙的豹子,全都以最快速度冲向那顶绿呢软轿。

追魂令主方面的人数虽少,但却能一个敌住三个而游刃有馀。

大概一盏热茶工夫过后,龙门方面的人已只剩下三个,而追魂令主方面,却只有两个杀手和两个红衣女郎受到不算太重的外伤。

龙门方面剩下的三个是九大弟子中的老大耿仲秋,老三左一帆、老六卓一绝。

这三个,都是改装易容,混在大批高手之中,凭他们的卓越身手抽冷子“放冷箭”,才杀伤追魂令主手下的四个年轻高手。

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追魂令主手下改以二对一,也就是由两个杀手对付一个,展开一场精彩而又激烈的恶斗。

狂风大雪并未稍减。

虽然夜幕已垂,但由于地面积雪反映,能见度仍然很高。

激烈的恶斗……

横七竖八的残缺尸体……

殷红的鲜血……

构成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十二金钗中人,四个在替受伤的人料理。剩下的六个中,三个在替杀手掠阵,三个守护在软轿旁边。

这是一场惨绝而莫明其妙的大屠杀。

软轿中的追魂令主一直不曾露面,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龙门弟子方面,也没有人问过一句话。

虽然已经死了将近上百的人,但这些人都是糊涂鬼,不知道谁是他们的对头冤家。

耿仲秋等人这三年的工夫并未白费,各方面都更为精进了。

目前,对付像追魂令主手下十大杀手那样的高手,以一对二,居然有攻有守地,一点也不含糊。

战况暂时呈胶着状态。

只要是行家,都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没有甚么意外,三五百招之内,不一定会有甚么结果。

当广场上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同时,一道幽灵似的人影已欺近龙翔飞闭关的静室前。

那是一个身着杏黄道袍,年约的四旬开外的道士。

这个道士面相清癯,身材颀长,修眉朗目,年轻时一定是一个人间少见的美男子。

就算现在他已届中年,并身着道袍,但毫无疑问,仍然对娘儿们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龙翔飞闭关的静室,是由花岗石砌成的独立建筑。

静室位于总舵的中心,要到达静室,必须通过七重关卡,门口并有两个警卫。

这两天由于他们情况特殊,为慎重计,才赶回来的,龙门九弟子中唯一的好人、老八“秋水凤”云绿萍,也增派在静室门口。

那黄袍道士能闯过七重关卡而没发出一点声音,除了显示他功力高绝之外,更表示他对龙门总坛中的一切极为熟悉。

负责为他们门主护法的云绿萍和另外两个高手,见有陌生人闯了进来,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

三个人同声劲喝:“站住!”

这种叱喝,本来是当一个人遇到意外的紧急情况时的一种本能的反应。

但此刻的云绿萍,却是除了本能的反应之外,更含有向静室中的龙翔飞示警的意思。

是的,是有人“站住”了,但“站住”的却是云绿萍自己。

蓄势待发的云绿萍,不可能“站住”,其所以“站住”是被人点了穴道。

比较起来,云绿萍还算是幸运的。

因为,她只不过是穴道被制,而另两个高手,却已丢了脑袋。

姑且撇开云绿萍是龙门九大弟子中人的身份不说,能派来替他们门主护法的另两个高手,也绝不会是二流以下的角色。

面对像他们这样的三大高手,那黄袍道士竟然能一举制住云绿萍并同时杀掉另外两个高手,他那身手的高明,可说是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是的,目前穴道被制的云绿萍,她的俏脸上,美目中,就是一片凛骇已极的神情。

黄袍道士一举解决云绿萍等三人之后,紧接着“砰”地一声,静室的门儿被踢开。

当一个正在运气行功已到紧要关头的高手,骤然受到像目前这样的剧烈干扰的情况之下,都很可能导致真气岔道而“走火入魔”。

毫无疑问,黄袍道士的这“临门一脚”,也必然有这样的心意。

威震江湖的现任龙门门主,并自封为“武林盟主”和“剑帝”的龙翔飞,他的地位和名气,决非倖致。

所以,尽管是处于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情况之下,那黄袍道士还是慎重地以长剑护身,才缓步进入静室。

黄袍道士一进入静室,心中立即吃了一惊。

因为,他的目光首先接触到的,竟然是两道似冷电、也似利剑的森冷目光。

这间静室相当的大,大概在二十丈见方以上,高度也总在八丈以上。

像这情形,与其说是一间静室,倒不如说是一间大厅才比较恰当。

大厅中没有任何傢具,只在正中央摆了一张云床,云床边摆着一颗径寸的夜明珠,放射出柔和的光芒。

龙翔飞就是盘膝坐在云床上。

柔和珠光下,除了森冷的目光盯着那黄袍道士之外,冷漠而又英俊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但他鼻孔中两道乳白色的气柱,随着他那徐缓的呼吸而伸缩,长达七寸以上。

那黄袍道士虽然心中吃了一惊,但外表上却仍然很从容地前行,一直到距龙翔飞五丈左右时,忽然飞身而起,疾如电掣地一晃而前。

“砰、砰、砰!”三声霹雳巨震过处,传出龙翔飞的语声道:“你就是那个甚么追魂令主?”

那黄袍道士一面指掌兼施地加速抢攻,一面冷笑道:“你已经毋须知道这些,待会去问间王爷吧!”

说话之间,又攻出八掌十二腿,真个是快如电掣,势若奔雷。

方才的三掌硬拚,好像难分高下,何目前这一串抢攻,龙翔飞却被迫而退了五大步。

龙翔飞经各派掌门人共同调教,身兼当今各大门派之长,艺成之日,各大门派的精英,包括调教他的掌门人在内,都死在他的手中。

现在,他经过三年的闭关潜修,已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然他的启关日期还差五天,未免美中不足,但他却深信自己在当代武林中已是无敌高手,连乃父龙伯天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了。

而这,也正是他方才受到那样的剧变,仍能处变不惊,从容应敌的主因。

但现在事实證明,他竟然不是这个神秘的黄袍道士的敌手。

他心中又惊又急之下,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话来。

那黄袍道士得理不饶人地,一面节节进逼,一面冷笑道:“龙翔飞,你们龙家的人都该死,至于你自己,受恩反噬,将调教你武功的各大门派精英全都杀死,更该碎尸万段。

“我了解,你心中一定在想,如果五天之后,等你正式启关,你一定有更高的成就。

“现在,我不妨老实告诉你,即使你多延五天,你也不过是在我手下多支持五六百招而已。

“我更坦白说,我能轻车熟路,如入无人之境的侵入这绝对的禁地,自然得过高明人物的指点……”

龙翔飞忍不住截口问道:“本门中有内奸?”

那黄袍道士道:“不是内奸,是你的死敌。”

龙翔飞厉声道:“那是谁?”

那黄袍道士道:“你已经不须要知道这些,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的同门和手下也快要死光了,以你三年前的风光情况来说,即使我放你一马,你自己也一定觉得,活着已经没甚么意思了……”

这一阵子,已将龙翔飞逼近到了大厅的一角。

武功,是最现实的玩艺。

所谓技差一着,缚手缚脚。

曾经不可一世的龙翔飞,碰上这个黄袍道士,总算了解到甚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了。

龙翔飞没有接腔。

他现在所想的,是在目前的绝境中,尽快想出一个死里逃生的法子来。

那黄袍道士又道:“龙翔飞,虽然你罪该碎尸万段,但由于一位跟你渊源很深的人的嘱咐,我给你一个全尸……”

寒芒一闪,黄袍道士挥掌猛击的右袖中忽然飞出一枝短剑,深深钉入龙翔飞的左胁。

龙翔飞没有立即倒下,只是手捏那短剑的剑柄,惨笑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

那黄袍道士道:“你人都快死了,又何必还要知道这些…”

话没说完,龙翔飞已拔出短剑,向他投射过来。

事出意外,又是龙翔飞临死之前,含愤状态之下的全力反击,其劲道的快速,比起由黄袍道士右袖中射出时更为凌厉。

黄袍道士身手高绝,冷笑声中,右手一捞,已将短剑接下。

龙翔飞左胁鲜血狂喷,徐徐地倒了下去。

黄袍道士脸上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转身安详地步向大门。

大门外,穴道被制的云绿萍已经不见,不过,仍然有一个人站在云绿萍原先所站的位置上。

那个人竟然是文素文。

俏脸上惯常浮现一抹俏皮笑意的文素文,此刻却代以一片冷肃,冷冷地看着刚刚步出大门的黄袍道士。

黄袍道士一怔,道:“小文,妳怎会在这里的?”

文素文冷然反问道:“你能来,我为甚么不能来?”

“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黄袍道士苦笑着接问道:“云绿萍是妳放走的吗?”

“不错。”

“为甚么?”

“难道你认为自己做的孽还不够?”

“你有没有想到,龙门上下,都是死有馀辜的人?”

“可是,云绿萍例外,她也不该受到污辱。”

那黄袍道士又苦笑了一下,道:“小文,妳从小就爱跟我抬杠,想不到现在这么大了,还是这个样子。”

“这不是抬杠,是讲理。”文素文轻轻一叹之后,又目光深注地,道:“你还记得过去的事?”

那黄袍道士也轻叹一声道:“往事历历如在目前,我怎能不记得?”

“你认为,是文家对不起你?”

“文家将我收为义子,将我养育成人,并且传我绝代武功,是我的再造恩人,即使有甚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也不该记恨……”

两个十二金钗中的红衣女郎和两个杀手,正由屋顶上飘落,对文素文取包围态势。

黄袍道士挥手沉喝:“这儿没你们的事,回去!”

“是……”

那四个又一齐飞身逸走。

“够威风。”文素文披唇一哂之后,才接上方才的话题道:“那你为甚么要不告而别?”

那黄袍道士长叹一声,道:“因为,我察觉到,文家的人,上上下下,都在暗中歧视我。”

文素文冷笑道:“你为甚么不检讨你自己?”

原来文家是不为武林中人所知道的一支武林异军。

主人文光斗本为一落第秀才,由于一再落第,愤而离家出走,发誓永不再入政场。

当他云游各地名山大川,藉以发泄心中积闷时,却无意间于黄山桃花坞中获得三百年前的武林泰斗铸剑潭主所遗留的一份武学秘笈。

于是,文光斗弃文就武,就在桃花坞中潜心钻研铸剑潭的高深武学。

于是,十年之后,文光斗已成为具有傲视当代武林的武学大师和无名奇侠。

也由于他少年时的屡考不中,使他淡泊名利,所以,尽管他练就一身绝代武功之后,仍然是一本初衷,不争名、也不争利。

不但他本人不争名利,同时也禁止他的子孙涉足江湖。

而这,也就是武林中迄今都不知道武林中有这么一个武林世家的原因。

至于目前这黄袍道士,就是文光斗以无名大侠姿态游戏风尘时,所收养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

由上黄袍道士资禀特佳,又善伺人意,深获文光斗的欢心,而视同己出,并取名文不弃。

文不弃也没有辜负义父的期望。

当他十八岁时,已经尽获文光斗的真傅,多方面的成就都高于文光斗的亲生子女。

可是,这时候的文不弃,却暴露出他的劣根性——喜欢跟婢女们胡来。

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对于这一点,文光斗能了解,也能谅解,于是,赶快替他娶了一位既漂亮而又贤淑的媳妇。

然而,成婚以后的文不弃,仍然胡来如故,并还有在外面猎艳的行为。

于是,文光斗忍无可忍之下,将他痛责一顿,并严厉警告:如不立即改过自新,就要废除武功,逐出家门。

但文不弃以事实做了答覆,当夜就离家,远走高飞。

一直到现在,文不弃没有回过家,不过,在追魂令主出现之前,也没有甚么大的恶行。

文素文一句“你为甚么不检讨你自己”的话,使得文不弃默然无语。

文素文以充满感情的语气说道:“记得我小时候,你最宠我,最疼我的,现在,我仍然尊你为五叔,五叔,你知不知道,你出走之后,不到三年,五婶就积忧去世?”

文不弃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腔。

文素文又道:“回去吧,五叔,我保證,爷爷不会对你有太严厉的处分。”

文不弃长叹一声,道:“一失足成千古恨,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

“不晚,”文素文正容说道:“五叔,请恕我这个做晚辈的说几句放肆的话,你能够有这样的想法,足證你良知未泯,并已有悔过之心,所以,只要你能孽海回头……”

文不弃挥手截斲她的话,道:“小文,别跟我说教,妳走吧!”

文素文沉声说道:“五叔,你真的不肯接受我的劝告?”

“不是不肯,是不能。”

“为甚么不能?”

“这个……说出来妳也不会懂。”

“我懂,我已经不是小娃儿了,五叔,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妖妇,才是追魂令主,对不对?”

“不错。”

“她是甚么来历?”

“现在,我不会告诉妳,但妳很快就会知道的。”

“就是由于那个妖妇,你才不能够回头?”

文不弃没有接腔。

不接腔,就等于默认。

文素文一点也不放松地道:“五叔,你除了有寡人之疾外,本身并无大恶,但现在,你跟那妖妇搞在一起,这漏子可就大了,你有没有想到,这后果的严重?”

文不弃脸色一变,道:“难道妳爷爷要亲自出马,清理门户?”

文素文正容说道:“爷爷不会亲自出马,但是他老人家已经准备好清理门户的人。”

“那是谁?”

“你很快就会见到那个人的。”

文不弃眉梢一扬,道:“只要妳爷爷不亲自出马,我就不用担心,妳也了解,在文家,除了妳爷爷之外,我是武功成就最高的一个。”

文素文轻轻一叹,道:“五叔,我的心意已经尽到,信不信,回不回头,全在你一念之间。”

文不弃也轻叹一声,道:“小文,不论如何,我都应该谢谢妳的这番好意,现在,妳该走了。”

文素文徐徐转身,又扭头说道:“五叔,很抱歉,青儿我已经收回了。”

文不莱怔了一下,道:“也好!就留在妳身边做纪念吧!”

青儿就是那只大青雕。

那是产自北天山的异种,虽然现在已经是三十以上的高龄,却仍然壮健如昔。

青儿是文不弃由雏鸟喂大,跟文不弃有特殊的感情。

自文不弃出走之后,青儿曾经有过半年以上的“闷闷不乐”的时间,幸经文素文的悉心呵护,至少经过一年以上的工夫,文素文才在青儿心目中取代了文不弃的地位。

可是,就在三年之前,青儿也神秘失踪了。

当然,青儿不是失踪,而是于巡飞时被它的老主人文不弃所发现而被召了去。

由于上述原因,所以,当昨宵文素文意外地发现青儿时,一声欢呼,就重回文素文的身边。

一片烈烟冲霄而起。

龙门总坛果然成了一片劫灰。

距龙门总坛五里以外的一座山神庙前,一位绰约多姿的青衣女郎,正仰首遥望被大火映红了半边天的龙门总坛方向,目蕴泪光,默然无语。

那是云绿萍。云绿萍既然由文素文所救,逃出虎口,为甚么还呆在这儿呢?

半空中传来一声雕鸣。

驮着文素文的青儿俯冲而下,停在云绿萍的身边。

文素文一面抖落身上的积雪,一面向正瞧着她发呆的云绿萍歉笑道:“云姊姊,让妳久等了。”

云绿萍凄然一笑,道:“妳救了我,也知道我的姓名来历,但我对妳却一无所知,也没有向妳致谢……”

文素文截口笑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妳我都必须尽快赶往平原镇去,可惜青儿不能驮载两个人,不然,妳我可以一同飞去……”

云绿萍幽幽地问道:“是要去龙门总栈?”

“正是……”

“整个龙门,全都瓦解了,我还赶去干嘛?”

“至少妳该去见见龙出江。”

“妳说,龙大公子还健在?”

文素文笑道:“龙公子还活得好好的,怎会不健在?”

云绿萍禁不住目光为之一亮,道:“好,我马上就赶去平原镇。”

“很好,”文素文正容接道:“那么,请辛苦一点,现在,距天亮大概还有三个多时辰,虽然天气不好,但以妳的身手之高,应该可以在天亮之前赶到。”

“可以。”

“那么,黎明时分,我会请龙公子在龙门客栈外面等妳,到时候,妳就一切都大致明白了。”

“谢谢妳!”

“但妳必须改装,对了,就改装成一个中年村夫吧!龙出江也是以糟老头的面目跟妳见面。”

“啊……”

“记着,一路上必须避开追魂令主的人。”

“是的。”

“那我先走了,平原镇再见……”

青雕展翅而起,冲霄飞向风雪漫天的夜空。

文素文马不停蹄地,赶回平原镇的龙门客栈时,也不过是午夜才过。

也许她跟龙出江之间,事先有过约定,龙出江的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带着一身风雪的文素文,径行悄然推门而入。

火光一闪,室内亮起灯光。

灯光下,糟老头装束的龙出江衣冠楚楚,端坐相待。

看情形,龙出江也根本没有睡过。

文素文坐在龙出江的对面,淡淡地一笑之后,才开始以最低的语声交谈起来。

龙出江像一尊塑像,静静地听完文素文所陈述的龙门总坛的血劫经过之后,目蕴泪光,半晌没有接腔。

文素文又悄声说道:“现在,你已经大致了解目前的情况了?”

龙出江凄凉地一笑,道:“是的,谢谢妳告诉我这些。”

文素文神色一正道:“不用谢,告诉你这些,是我应尽的义务,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查出那位追魂令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不是就是妳那位五叔?”

“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不是,他只不过是那位追魂令主的主要助手。”

龙出江歉笑道:“文姑娘,虽然承蒙妳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不能不说一声抱歉,我绝对不能放过妳五叔。”

文素文幽幽地一叹,道:“你也不用抱歉,站在你的立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对我五叔采取复仇行动,没有人会说你不对。”

话锋略为一顿,又道:“坦白说,我曾经存有私心,希望人定胜天,劝导他逃过这一劫,可是,我爷爷说得好,在劫难逃,谁也不能逆天行事。”

龙出江没接腔。

文素文娓娓地说下去:“现在,追魂令主已在来此间途中,我判断,明天天黑之前,这儿又有一场大屠杀,他此行的目标是东海仇门,然后是各大门派的残馀势力……”

龙出江忍不住截口问道:“这疯子究竟还要杀多少人?”

“不知道,但我相信,明天晚上是最后一场大杀劫,此后,武林中将有一二十年的太平岁月。”

“可能吗?”

“不会错的,因为,我相信我爷爷,我爷爷的先天易数,神准无比,同时,他老人家也早已经安排好了制裁追魂令主的人。”

“那是甚么人?”

文素文忍不住娇笑道:“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龙出江一怔,道:“哦?那个人就是妳?”

“是你,不是我。”文素文苦笑道:“我也希望那个人就是我,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龙出江好像楞住了。

文素文抬手一点他的鼻尖,说道:“现在,你才是明晚那一场压轴大戏的主角呢。”

龙出江这才好像回过神采地,苦笑了一下,道:“妳认为我行?”

文素文笑笑道:“我不知道,但我姥姥认为你行,再加上我和朱姥姥必要时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那就更行了,不过,我和朱姥姥出手的必要不太高。”

“到时候,恐怕不容许你们偷懒。”

“如果你力足胜任,那我跟朱姥姥要偷懒,也是理所当然,何况,我跟朱姥姥本来就是为了看热闹而来,更何况,我爷爷对你有充分的信心。”

龙出江一怔,忙问道:“令祖父认识我?”

“岂仅是认识而已。”文素文神秘地一笑之后,才正容接道:“说起来,你跟我爷爷的渊源,可以说得上‘既深且厚’哩!”

龙出江一脸困惑,没有接腔。

文素文又道:“我问你,三年前的点苍大杀劫之后,你曾经有过甚么奇遇?”

龙出江一楞,道:“这个……”

“这个”了好一阵子,却没有“这”出一个所以然来。

文素文狡黠地一笑道:“不便说,是不是?”

“唔……”

“那我代你说好了,三年前的点苍大杀劫之后,有一位落拓文士传过你一套剑法,和一套内功心法,剑法名为‘天心’,内功心法名为‘无极’,对不对?”

“对。”

“那位落拓文士还曾特别交代,天心剑法在无极神功练成之后,未经许可,绝对不准施展,并说,三年之后会有任务交办,也会派专人送来密函。”

龙出江忍不住截口问道:“妳就是那位送密函的专人?”

“不错。”文素文探怀取出一个密封的蜡丸递给他,并含笑接道:“先打开瞧瞧。”

“不忙,”龙出江注目接问:“妳再想想看,还有没有忘记甚么?”

文素文美目一转,“哦”地一声道:“对了,你不提起,我几乎忘记了。”

她又取出半枚铜钱,笑了笑道:“你也拿出来比对一下看。”

龙出江也取出半枚铜钱,凑合之下,凑成了一枚完整的铜钱。

文素文含笑接道:“现在,你该完全放心了。”

龙出江没有接腔,只是默然捏破蜡丸,展开信笺,并很仔细地瞧了一遍。

文素文静静地等他看完之后,才笑问道:“怎么样?”

龙出江轻叹一声,道:“不怎样,诚如令祖父所说,在劫难逃的人,怎么也逃不了。”

“是的。”文素文也轻叹着接道:“我爷爷跟我说故事时,曾经说到黄巢跟一个朋友之间的故事。

“据说,当黄巢准备起兵造反时,跟他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一同去看相,据说,那位相士看得很准,有半仙之称……”

龙出江截口问道:“那位相士怎么说的?”

文素文娇笑道:“那位相士说,黄巢的相,贵不可言,而那位朋友却必然会成为黄巢起兵时祭刀的牲礼。”

龙出江笑道:“这怎么可能哩,即使黄巢再混蛋一点,也不可能把他最要好的朋友来祭刀呀!”

文素文苦笑道:“是的,人人都曾这么想,黄巢跟他那位朋友当然也不例外,但由于那位相士的名气太大,为防万一,双双采取安全措施。

“黄巢起兵造反的那天,他为了不要将他的好朋友祭刀,特别选了一株大树作为祭刀的牲礼。

“可是,一刀下去,大树被腰斩,他那位好朋友的脑袋也同时搬了家……”

龙出江忍不住截口急问道:“此话怎讲?”

文素文悠悠地道:“因为,那株大树是中空的,黄巢的那位好朋友,就躲在那株大树中。”

龙出江苦笑道:“这种巧合,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不!不是巧合,”文素文正容接道:“是我爷爷所说的在劫难逃。”

“是的,是在劫难逃。”龙出江注目接着问道:“那位落拓文士,是妳的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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