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文含笑答道:“他?那就是我爷爷。”
龙出江震惊得几乎跳了起来道:“是你爷爷?”
“如假包换。”
“可是,他还那么年轻,就好像是妳的大哥。”
“是的,所以我们全家都叫他老人家为‘不老爷爷’。”
“他老人家高寿几何?”
“还差三个月,就是九十一岁。”
“九十一岁的人,看起来还像三十来岁,那是甚么原因呢?”
文素文美目中迸射出异样的光彩道:“那是他老人家福缘深厚,在黄山桃花坞研练铸剑潭武学时,于无意中获得一枝可以永驻青春的朱果,从那时候起,他老人家的外表就没有变动过。”
龙出江不胜欣羡地道:“这么说来,他老人家已经是半仙之体了。”
文素文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龙出江苦笑道:“说来我可真够惭愧,共处三年,身受授业大德,却到今天才获知他老人家的姓名来历!”
“你们之间,也没有师徒名义?”
“是的。”
“这样也好,要不然,我要叫你‘龙叔叔’,那才呕哩!”
“叫‘江伯伯’就不呕?”
“那已经过去了,现在!你休想我再叫你‘江伯伯’了。”
“那妳打算如何叫法?”
文素文俏皮地笑道:“叫你龙弟弟,怎么样?”
“好丫头,居然佔起我的便宜来了。”
龙出江哑然一笑之后,却又意味深长地一叹,道:“说老实话,我是多么希望有一位像妳这样的做姊姊或妹妹。”
“是吗?”
“绝对是真心的话。”
“我已经替你保全了一位漂亮的师妹。”
文素文含笑接着说道:“对了,黎明时分记好去外面等她,别让伊人望穿秋水啊。”
不等他接腔,向他扮了一个鬼脸,悄然离去。
黎明时分。
大雪已停,但北风更劲。
着肤如刺的寒风中,龙门总栈前,约莫里半处,一人踽踽独行。
那是一个行商装束的年轻人。
虽然,天寒地冻,地面积雪已结上一层滑不留足的坚冰,但那个年轻人却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被滑倒,而照样从容举步。
人影一闪,就像是由积雪中冒出来的一样,官道上忽然出现三个白衣人。
那是追魂令主手下的“追魂使者”柳冰心,还不知道姓名的“追魂信使”、和一个年约三十出头身材魁伟的麻脸汉子。
二女一男,一字横排,将官道阻断。
柳冰心的脸色冷得比积雪上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目光如电地注视那年轻人,沉声问道:“你是干甚么的?”
那年轻的好像吓了一大跳,有点结结巴巴地,道:“小的是做小生意。”
也许是受了惊,那年轻人不但语声不自然,口尚也显得含糊不清。
柳冰心又冷然接问道:“是做甚么生意?”
那年轻人还是含含糊糊地道:“小的是做脂粉、针线之类的小生意。”
“为何没有货物?”
“货物已经卖完了,小的现在是赶回家去。”
“天气这么坏,为甚么还要夤夜赶路呢?”
“因为…因为家父病危,小的必须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你身上带有宝剑?”
“是的。”
“一个小生意人,为甚么要带剑?”
“因为,最近常有强盗剪径,不得不带把宝剑以防万一。”
柳冰心冰笑一声,道:“周平,秤秤他的斤两。”
那个高大的男的应声而出,挥刀向那年轻人接连砍了三刀。
那年轻人没有还手,很从容地避过了三刀,但避过三刀之后,突然亮剑反击,寒芒一闪,那个高大的男的已经被砍掉脑袋。
柳冰心双眉一蹙间,那追魂信使已俏脸一变,沉声说道:“弱水剑法!是龙斗中馀孽?”
柳冰心也接问道:“你是龙门中的甚么人?”
那年轻人就是云绿萍。
满怀悲愤,忍无可忍的云绿萍,已打算豁出去了,居然冷笑一声,道:“姑奶奶云绿萍。”
“很好,”那追魂信使冷笑着接道:“妳这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来。接招!”
话出招随,剑化千锋,像一张网似地,向云绿萍网了下去。
那追魂信使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一出手就是威力惊人的绝招,使得身为龙门九弟子之一的云绿萍,居然只能拚命封架而没有还手之力。
那追魂信使一面向云绿萍节节进逼,一面却连声冷笑道:“云绿萍,听说龙门弟子如何如何的了不起,由于我还没有跟龙门中人交手的机会,所以才抢先出手,抢了追魂使者的生意,可惜见面不似闻名,妳实在教我太失望了!”
“呛”地一声,追魂信使的长剑被架住,云绿萍却同时被一股柔和的掌力托出丈五之外。
这个“半路里杀出来的程咬金”是龙出江,现在,他还是糟老头的装扮。
龙出江一剑架住那追魂信使的长剑之后,冷冷地一笑道:“从现在起,龙门弟子决不会让妳失望。”
那追魂信使俏脸一变,喝道:“你是谁?”
龙出江朗声答道:“龙门长公子龙出江。”
那追魂信使冷笑道:“很好,现在,我教你马上变成一条死泥鳅!”
抽剑抢攻,“锵、锵”一连攻出十三剑,其剑招的奇诡快速,令人目不暇接。
龙出江没有反击,但那追魂信使所攻出的每一剑,都在半途就被挡了回去。
这情形,使得那追魂信使骇然问道:“你……你懂得本门的剑法?”
龙出江冷笑道:“不错,妳很荣幸,能成为我复出之后祭剑的牲礼……”
话声中,他的铁血剑突然像一张渔网似地伸张开来。
那正是“天心剑法”中的精妙绝招之一的“天网伸张”。
精妙绝招再配可刚可柔的“无极神功”,使剑网于电光石火之间,一张一歛,化作一缕寒芒,穿透那追魂信使的左胁。
那追魂信使惨呼一声,鲜血狂喷,徐徐倒地。
龙出江纳剑入鞘,好像甚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地,目光一掠柳冰心、云绿萍二人道:“我给二位介绍,柳冰心姑娘,云绿萍师妹。”
柳冰心、云绿萍二人都以一种既尴尬,又怪异的表情点了点头。
柳冰心苦笑一下,道:“你已不是三年前的龙出江了,所以,你没有接受我昨宵的劝导。”
龙出江神色一正,道:“现在,我可要妳接受我的劝导。”
“要我弃暗投明?”
“不错。”
“现在,已经为时太晚了。”
“不晚,只要妳有决心,放下屠刀,立可成佛。”
“这是你的想法。”柳冰心幽幽地一叹,道:“柳家落到这个地步,怨天尤人都无补于事,死的已经死光了,我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又堕入万劫不复之境了,我只有认命,二位请吧!”
龙出江坚决地道:“不!我绝对不能让妳继续堕落下去。”
柳冰心苦笑道:“你打算以强迫手段要我弃暗投明?”
龙出江沉声说道:“如果妳不听话,那我也只好用强迫手段了。”
柳冰心苦笑道:“如果我之所以继续堕落,是另有目的呢?”
“另有目的,也有别的法子可以达到。”龙出江好像楞了一下,道:“妳另有甚么目的?”
“我不想说。”
“那么,我请教一些别的问题,可以吗?”
“请教我追魂令主是甚么人?我为甚么死而复生,并堕落到这个地步?”
“正是。”
“可以,但追魂令主是甚么人,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最多我只能告诉你,她是个女的。”
“可能吗?”
“信不信由妳。”
“妳没有见过她的面?”
“见过,但见面时她都戴着面纱。
“那也不要紧,反正今天晚间,总可以见到她了。”
“你也知道他们今晚一定要到这儿来嗯?”
“晤……”龙出江苦笑道:“好吧!现在,说说妳死而复生的经过。”
柳冰心长叹一声道:“那是我命不该绝,也是我的苦难还没受够,由一个姓文的老鬼将我由鬼门关内抢了回来。”
龙出江心中一动,道:“那个姓文的叫文不弃?”
柳冰心一楞,道:“你怎么知道他叫文不弃?”
“我知道姓文的情形,可能比妳还要多,”龙出江苦笑着接道:“可是,我不知道他在追魂令主身边,是甚么角色?”
柳冰心悠悠地道:“那老淫虫跟追魂令主是二位一体,尽管他没有令主的名义,但他所说的话,却等于是令主的话,我们上上下下,都称他为文爷。
“我骂他为老淫虫,是一点也不算过份的,他将我由鬼门关内抢救出来,就是为了我薄具几分姿色。
“他,除了是令主的面首之外,令主手下包括我和十二金钗在内,都是他的妾侍……”
一直静听着的云绿萍忍不住截口问道:“像这情形,你们那位令主不吃醋?”
“有甚么醋可吃的。”柳冰心自我解嘲地一笑道:“令主手下的精壮男人,也都是令主的面首,上上下下,除了练功之外,都在忙着寻欢作乐,谁有工夫去吃醋,谁又能吃谁的醋?”
龙出江忍不住怒哼一声,,道:“简直是一群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狗……”
忽然自动住口,并歉然一笑。
“是的,是一群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狗男女,”柳冰心很自然地一笑道:“包括我柳冰心在内。”
龙出江、云绿萍二人都喟叹出声。
柳冰心又笑问道:“龙公子,现在你不再强迫我弃暗投明了吧?”
龙出江沉声说道:“柳姑娘,我了解妳的心情,虽然我不强迫妳弃暗投明,却希望妳能冷静地多加考虑……”
柳冰心截口一叹,道:“多谢妳的好意!也衷诚祝福龙门中唯一的两个好人。花好月圆,白头偕老,告辞……”
话声未落,人已长身而起,两三个起落,就消失于白茫茫的雪地中。
目送柳冰心身形消失的方向,龙出江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也没法分辨是甚么滋味。
云绿萍则由于柳冰心那“花好月圆、白头偕老”的临别赠言窘得“俊”脸飞红,偷偷地瞟了龙出江一眼。
还好,满怀心事,无限感慨的龙出江,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窘态。
稍停,龙出江才向云绿萍笑笑道:“师妹,妳我都有很多话要说,且先回客栈再说吧!”
当龙出江、云绿萍二人回到龙门客栈时,文素文已经替云绿萍准备了一间上房,也就是上官天佑住过的那一间。
而且,还准备了热腾腾的早点,并妩媚地一笑,道:“二位劫后重逢,该好好聊聊,我不打扰你们了……”
也不等对方二人开口,话没说完,人已翩然退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