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断柱就在那霎间,蓦地爆裂开来,碎木四散激射中,现出一条身形来,挟着一道闪光,弹射向杨林的腰腹部位!
原来断柱中藏了一个人!
这可是杨林万万想不到的一个意外,在这种情形下,杨林无论反应及动作如何迅捷,也来不应变!
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反掌砸向那“柱中人”的身上!
“柱中人”挟着的那道剑光先刺入杨林的腰腹上,杨林厉吼一声,掌带风雷,那一掌砸在那人的肩背上,将那人砸发开去!
那人有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般,斜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堆烂泥般摔坠在地上,吭也不吭一声。
原来,杨林那一掌已将他的心脏内腑震碎,被击飞出去时,已经气绝身亡!
杨林也伤得很重,翻坠落地时,腰腹上仍然插着那把刺入他体内的利剑!
那把利剑只刺入他腰腹内有四五寸,几乎从他的另一边腰背后透突出来。
身子摇晃了一下,稳住身形,但他的脸面因为那巨大的创痛而扭歪了,须眉也簌簌地颤动着。
退到窗下的孙大越看到伏击得手,脸上露出狞恶的笑意,正想扑上去捡个便宜——一刀结束了杨林,蓦地瞥到秦乘龙怒啸着掠射过来,吓得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一个翻滚,自破窗中穿了出去,一脚踹在那个破窗框上,刹时之间,窗塌墙倒,暴响声中,那破败的瓦面也坍塌下来!
——那种声势倒也惊人!
杨林奋起余威,大吼一声:“少爷,别理老奴,快走!”
他的吼声却几乎被那墙倒瓦塌的暴响声掩盖了。
“大叔——”秦乘龙却不理会杨林的吼叫及倒塌的墙瓦,不顾一切地剑拨掌击,射入那间破屋子内!
也就在那一刹那,机括声崩响,一蓬蓬弩箭有如飞蝗般,自四面攒射向破屋子内。
幸好墙瓦梁柱的倒塌声已渐过(倒塌得七七八八),不至掩盖机簧发动的崩响声,只见千百道剑光乍然暴展开来,那些激射的弩箭射击在那片闪烁的剑光上,有如飞蛾扑火般,纷纷折堕歪弹开去。
但秦乘龙与杨林,仍然发出两声闷叫声。
原来,秦乘龙惊觉得仍然慢了那么一点点,身上都中了一两支弩箭,所幸不是射在要害上,一时之间,没有什么大碍!
“少爷,你快走啊!”杨林一张脸煞白,嘴角边已有血丝溢出来,挣扎着推开扶住他的秦乘龙,两人都是灰头土面的,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老奴不行的了,你若不走,要是……老奴怎对得起老爷?快走吧!”
秦乘龙却不肯独自离开,反而一把将杨林挟起来:“大叔,要走一起走,我是死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说话中,他已往上腾拔起来。
机簧崩响声中,又是几簇弩箭追着他的身形攒射过去。
秦乘龙手中长剑急展,但由于挟着一个人,身法及招式皆不及以前那么灵捷,虽然将大部分弩箭拨击挡落,但他的腿上,仍然中了两支弩箭。
而杨林已经因为伤重而昏死过去。
但他却已挟着杨林腾掠上残留的一根檐木上,咬牙忍受着身上的创痛,只下一点斜掠向左边的屋檐,也幸好他动作够快,紧接射来的几簇弩箭,都追不上他的身形,射了个空!
下面的人——孙大越及那些青衣汉子,都没有掠上瓦面追截秦乘龙,只是站在下面,仰着头,瞧着秦乘龙挟着杨林,如飞般在瓦面上几个窜掠,接一长身,凌空掠射出庄院外,孙大越嘴里发出一串阴笑声。
“少爷,老奴不行了……”杨林躺在一棵树下,上身斜靠在树脚上,秦乘龙满睑忧急地蹲在他的身旁,而他的腰腹上,仍然插着那柄利剑,没有拔出来。
——要是一早拔了出来,只怕血流不止之下,杨林活不到现在。
而杨林这时候亦已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
“大叔,你别这样说,你不会有事的,你会长命百岁,无论如何,我也会让你活下去的。”秦乘龙惶急地说着,反手不停地按抚着杨林的胸口。
杨林眼中的神彩已失,但仍强撑着,艰涩地牵牵唇笑道:“少爷……别说傻话……人谁无死……生死是不能……由人来……把持的,老……奴也不舍得……少爷你……无奈……老奴……大限已到……你别伤心,听我说。”
杨林喘息了一会,抬起颤抖的手,阻止秦乘龙说话,接呛出一口血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少爷,老奴……去了后……你不要……一个人再……去冒险……找那龟孙……那……很危险……马上赶回范堡中……禀明老……爷,然后召集……人手,再去找那龟……孙……”倐地噏动的嘴唇一凝,头一歪,便咽了气。
秦乘龙看着杨林咽气,一张脸搐动起来,咽声叫道:“大叔……大叔……你不要死,你不会死的!”忽然滴下泪来。
杨林那双黯淡无光的老眼大睁着,看在秦乘龙的眼内他感到仿佛老人在对他说:“替我报仇,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秦乘龙不由握紧双拳,悲愤地叫道:“大叔,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替你报这血仇的!”
“这位兄台,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顺变,你身上负伤数处,再不料理,只怕你也……”蓦地,身后传来一个人突如其来的说话声。
秦乘龙在毫无所觉的情形下,被那句突如其来的说话吓了一跳,脚下一旋,也没有挺起身,就那样蹲着旋转身,手中剑一抬,护住了全身上下。
但他马上便发觉到自己太过紧张了,但为防万一,他没有将剑收起来。
——就在他身后——现在应该说是身前约丈许远的地方,挺立着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相貌端朗,棱线分明的白衣人,腰畔挂剑,双手下垂,脸上露出同情之色,瞧着转过身来的秦乘龙,这模样,就算是傻子,也看出对方是没有丝毫恶意的!
“兄台,你已流了不少血,若不嫌我冒昧,待我替你敷治一下身上那些伤口吧。”那白衣人恳切地说。
秦乘龙虽然悲痛杨林之死,但他没有忘了礼仪,毕竟,他是武林世家之后,自幼便习武修文。当下不管那人是何许人,冲着对方那句话,也要表示一下,挺起身来,将剑插在地上,抱拳朝对方一拱,说道:“兄台好意,在下感激得很,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陡地,他双眼定定地瞧着白衣人腰畔的剑,脱口疾声道:“兄台腰畔挂着的可是李盈袖姑娘的七彩明珠剑?”
那白衣人原本湛亮的双眼顿时一黯,颔首说道:“兄台没有看错,我腰畔之剑,正是七彩明珠剑!”
“那兄台就是贺南楼了。”秦乘龙双眼倐睁。
“嗯,正是贺某人。”白衣人原来正是贺南楼。
“请问兄台怎样称呼?”贺南楼亦朝秦乘龙抱拳一礼。
“在下秦乘龙。”
“人称千锋剑的秦兄?”贺南楼目光一亮。
“正是在下。”秦乘龙道:“在下有幸得遇贺兄,正好有一消息相告……”。
“秦兄,你身上的伤仍在流血,且让我先替你敷治好伤口,再说话。”贺南楼关切地说:“秦兄,不会介意吧?”
秦乘龙被贺南楼这么一说,也感到有点支撑不住,而且,身上的剑伤也剧痛难忍,当下感激地说道:“贺兄,那就烦劳你了。”
替秦乘龙起出身上所中的两枚暗器及二支弩箭,用金创物将伤口敷治包扎好,贺南楼吐口气,说道:“秦兄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埋伏袭击,才会被暗器弩箭伤了多处。”
秦乘龙吐口气,说道:“贺兄说对了,在下与杨大叔就在十数里外的登峰镇外,一座荒废的庄门内,遭到伏击……杨大叔不幸……”
贺南楼打量,业已咽了气的杨林一眼,当他看到老人那双比常人的手掌还大的双手,不由心中一动,试探地说道:“秦兄,这位老人家可是有霹雳手之称的杨林前辈?”
秦乘龙沉重地点点头,忽然,他急切地一把抓住贺南楼的手臂,疾声道:“贺兄,你可是到一处地方去找寻李姑娘?”
贺南楼冷不防被秦乘龙抓住手臂,要不是知道他出身名门正派,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好,他真以为他出手袭击他,夺取他身上的明珠剑!不过,他也暗吃了一惊。
“秦兄,你怎会知道我……”贺南楼惊诧地瞧着秦乘龙。
“贺兄,不瞒你说,在下与杨大叔正是因为到那座废庄院找寻李姑娘,才会遭到伏击的。你与李姑娘……的事在下也有所听闻,剑在腰畔,李姑娘却不在你的身边,而你又在这里出现。因此,在下才猜测你可能是来找寻李姑娘的。”
“秦兄,你见到她么?”这一次轮到贺南楼情急地一把抓住秦乘龙的手臂,焦灼之色,表露无遗。
“没有。”秦乘龙有点丧气地摇摇头,接将在槐庄内的遭遇,说了一遍。
“槐庄原来是一座废庄?”贺南楼听完后,双眉皱拢起来:“莫非这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要诱我到那里,然后夺取这把剑?”伸手摸了摸腰畔的七彩明珠剑。
“贺兄,你是说,那伙人主要是对付你,目的就是你身上的七彩明珠剑,而最终的目的,乃是……李姑娘?”秦乘龙不愧是个聪颖过人的人,马上便猜想到贺南楼那句话中的真正意思。
“除了这样,我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目的!”贺南楼凝重地说道:“秦兄,你怎会得到消息的?”
“在下与杨大叔是在五日前,无意中抓到一个飞贼——王洪,相信贺兄也听闻过这个人吧。”看到贺南楼点点头,秦乘龙才接说下去:“本来,依了杨大叔的脾气,一掌杀了王洪,也算是除了一害,但王洪却哀求在下饶他一命,愿以一个江湖中人极想知道的重大消息交换,结果,在下好奇心大动之下,便答应了他,而他则说出,李姑娘落在一伙人的手上,被囚禁在登峰镇外一处叫槐庄的庄院内,在下问他那伙人都是些什么人,他却矢口说不知道,说这个消息他也是无意中偷听到的——杨大叔训诫了他一番,才放了他。”
“秦兄,你为什么要救……她?”贺南楼的语气中,透出些许的醋意。。
相信天下间稍为正常的男人,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会着急紧张的,要不,那个男人肯定有点不正常。
秦乘龙却听不出来:“贺兄,我家与李姑娘家乃是世交,小时候,也曾随家父到过李家,与李姑娘见过几次面,这几年由于家父腿疾复发,行动有点不便,才没有随家父到李家走动,但说起来,两家毕竟交情仍在,听说李姑娘落在一伙人的手上,在下在情在理,义不容辞,也要去解救李姑娘!否则,将来有何颜面再见李伯父!”
贺南楼不是一个心胸狭,醋味重的人,不然,李盈袖也不会将代表自己终身幸福的信物——七彩明珠剑交给他,他之所以对秦乘龙微露醋意,那是对李盈袖爱之深切的正常表现,如今听秦乘龙那样说,他顿时释然:“秦兄侠心义胆,实在令人敬佩。”
“可惜,不但救不出李姑娘,杨大叔却……”秦乘龙神色黯然。
“秦兄,还是先办了杨老前辈后事,你认为怎样?”
“但……这附近没有……”秦乘龙露出犹豫之色,双眼四下扫视着。
贺南楼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秦兄,待我到镇上去买一具棺木,顺便买些香烛等东西回来,你在这里看着杨前辈的尸首吧。”
秦乘龙想说什么,贺南楼却摆摆手,拧转身,朝登峰镇那个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