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是小跑进来的。
“殿下!殿下!建州女真又派使者来了!”
朱棣正对着地图发愁, 闻言抬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个阿哈出?五天前不是刚来过?送的那几匹矮脚马差点没把我颠散架,还有脸来?”
“这回不一样!”朱能的眼睛亮得跟俩灯笼似的, 凑近了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既神秘又古怪,还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兴奋, “那使者说,阿哈出要把女儿送给您!”
旁边的谭渊和张玉本来在角落里打瞌睡,闻言瞬间清醒,四只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朱棣愣了一瞬, 随即笑骂:“送我?我没有给人当爹的爱好。”
“不是当爹!”朱能急得直摆手,“是当……当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朱棣盯着他看了三息, 懂了。
他放下手里的炭笔, 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又带了点好奇:“让他进来。”
使者是个精瘦的中年女真人,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 汉话说得比朱能还利索。进门行礼后,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燕王殿下,我家首领之女萨日娜,年方十八,生得貌美如花,仰慕殿下已久。首领愿以爱女相嫁, 与殿下结为秦晋之好!”
朱棣眼皮都不抬一下:“萨日娜小姐要嫁给我?”
“正是!”
“她十八, 我四十,”朱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年龄差, 都能当她爹了。”
使者面不改色,甚至挺了挺胸:“英雄配美人,不论年齿!殿下是当世英雄,我家小姐能嫁给英雄,是她的福气!”
朱棣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又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砍人脑袋。”
使者一脸正气:“英雄自当杀伐果断!”
“我这人睡觉打呼噜。”
“英雄自当声震屋瓦!”
“我这人吃饭吧唧嘴。”
“英雄自当气势磅礴!”
朱棣彻底没词了。
使者趁热打铁,凑前一步,压低声音,祭出杀手锏:“我家首领素来仰慕燕王,若两家结好,建州部近一万精兵,可听燕王调遣!”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
朱棣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万人马。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是一块从天而降的肥肉,还带着葱花和芝麻!
朝廷在北边的兵力虽然暂时退守山海关,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若建州女真能在辽东牵制朝廷兵马……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了,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现在可是朝廷公敌,朝不保夕。阿哈出首领竟这么看得起我?”
使者一脸正气,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他看:“燕王是英雄!建文皇帝不仁义,我们女真人虽是化外之民,却也懂得分辨善恶!我们不是朝廷的臣子,不必听建文的话!与英雄交朋友,是我们首领的心愿!”
朱棣点点头,似乎颇为受用。
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我年纪大了,萨日娜小姐年轻,跟着我不合适。若阿哈出首领真心结交,不如让她嫁给我世子,做世子正妻。”
朱能、谭渊、张玉同时一愣。
世子正妻?
世子不是有正妻吗?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心领神会,哦,殿下这是要逼朱高炽休妻另娶,既得了女真的兵,又不用自己出马,算盘珠子都蹦到脸上来了!
使者显然也愣住了。
但他毕竟是阿哈出派来的,见过大场面,当即反应过来,开始狂拍彩虹屁:
“燕王殿下春秋正盛,正当壮年,哪里老了?您这年纪,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况且我家小姐说了,非燕王不嫁!她仰慕的是燕王您本人,不是世子殿下!您让她嫁世子,那不是牛头不对马嘴吗?”
朱棣眉头一皱,还要推辞。
朱能已经一个箭步蹿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拉住使者:“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先去客栈歇息,让我们大王考虑考虑。这种事,总得从长计议嘛!”
谭渊也凑上去:“就是就是!婚姻大事,岂能草率?得看看黄历,挑个良辰吉日!”
张玉更是一把搂住使者的肩膀,往外推:“走走走,我带你去北平最好的客栈,再叫两个唱曲儿的解解乏!”
使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知肚明,顺着台阶就下了,临走还不忘回头喊一嗓子:“殿下好好考虑!一万精兵!一万!”
等使者走远了,三人立刻转身,把朱棣围了个水泄不通。
“殿下!”朱能急得直搓手,那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一万精兵啊!一万!您就这么往外推?”
谭渊也凑上来:“又不是要王妃之位,不过是个妾室。纳了就纳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您就当家里多养个人,一天也花不了几两银子!”
张玉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王妃娘娘素来通情达理,定然能够体谅……”
话说到“通情达理”四个字,三人同时顿了
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疑问:王妃娘娘她……真的通情达理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朱能硬着头皮开了口:“殿下,那个……王妃娘娘她……”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的徐妙仪,那醋劲儿大得离谱。
一年前,有个不知死活的将领送了个美人来,燕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妃娘娘就把人安排去厨房烧火了。那美人烧了三个月火,手都糙得跟砂纸似的,最后自己哭着求着要嫁人。
还有个更离谱的传说,有一回燕王多看了某个丫鬟两眼,第二天那丫鬟就被派去刷马桶了,一刷刷了半年。
谭渊压低声音,凑到朱棣耳边:“殿下,我说句不该说的,您这年纪了,身边也该添个人了。王妃娘娘再通情达理,这事儿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全在脸上了:您总不能一辈子被老婆管着吧?
朱棣的脸黑了一瞬。
张玉也凑上来,说得更加情真意切:“殿下,现在是啥时候?咱们兵力这么吃紧,女真这一万人,那就是雪中送炭啊!您就委屈委屈,纳了呗?就当是为了大业,牺牲一下色相!”
朱棣瞪了他一眼:“牺牲色相?”
张玉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个……哎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他这么积极,当然是有私心的。
他家小女儿张妍,今年也十六了,从去年在城楼上远远望见燕王凯旋归来,就开始魂不守舍,三天两头念叨“非燕王不嫁”。张玉刚开始还想骂她不害臊,后来发现她是真铁了心,半夜说梦话都是“殿下别走”,只好认命。
可问题是,燕王身边一直空着,他也不好意思开口。总不能说“殿下,我女儿想给你当小妾,你收了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现在好了,建州女真开了这个头,只要燕王纳了萨日娜,他立马把自家女儿也送进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燕王还能往外赶不成?说不定还得谢谢他呢!
想到这里,张玉劝得更卖力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朱棣脸上:“殿下!一万精兵!您想想,咱们现在多少人?四万不到!这一万进来,那就是四分之一啊!您只要点个头,咱们的兵力立马涨一大截!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朱棣被他们吵得脑仁疼,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都退下都退下,我考虑考虑。”
三人对视一眼,觉得有戏,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朱棣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他去了长子的院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朱高炽正扶着廊柱喘气。那肥胖的身子每挪一步都费劲,脸憋得通红,活像一只努力翻身却翻不过来的大海龟。
朱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股嫌弃又涌了上来,这是我的长子?我朱棣的儿子,怎么是这个德性?
但他今天有事要说,便压着脾气走过去。
朱高炽看见他爹,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行礼:“父亲。”
“嗯。”朱棣径直走进屋里,在正堂坐下。
朱高炽跟在后面,走几步喘几下,等终于蹭到屋里,朱棣的茶都快凉了。
“坐吧。”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挨半边椅子,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等着先生训话的小学生。
朱棣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但他还是努力让语气显得平和:“老大,你那个妻子张氏,不过是个商户女,怎么配得上咱们亲王府?”
朱高炽愣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道:“爹,咱们已经被废为庶人了。”
朱棣的脸黑了一瞬。
朱高炽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踹人的冲动,继续说:“你把她休了吧。建州女真阿哈出首领的女儿萨日娜,年岁相当,给你做正妻正好。”
朱高炽瞪大眼睛。
他当然知道自己爹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看上女真那一万精兵了。可是让自己休妻……
他吞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爹,张氏她……她挺好的。”
“好什么好?商户女!”朱棣一拍桌子,“咱们燕王府,什么时候娶过商户女?”
“可是爹,”朱高炽小声嘟囔,“咱们现在也不是燕王府了。”
朱棣的太阳穴跳了跳。
“你少给我扯这些!”他压着火气,“我就问你,休不休?”
朱高炽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棣以为他在挣扎,正准备再加把火,就听见儿子小声说:“爹,张氏已经怀孕了。”
朱棣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
“怀孕了。”朱高炽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之前爹一直在外征战,就没来得及禀报。大夫说,有三个月了。您……要当爷爷了。”
朱棣愣住了。
当爷爷了。
他要当爷爷了。
张氏怀孕了。
那就不能休了。
他盯着儿子那张诚惶诚恐又掩不住喜色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良久,朱棣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她。”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院子,朱棣的脚步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子院落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朱高炽那个窝囊样,居然要当爹了。而他自己,为了那一万精兵,差点让儿子休了怀孕的媳妇。
朱棣忽然有点心虚。
但他很快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长子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个。
次子朱高煦,勇武果敢,最像自己。让他娶萨日娜,女真那边应该也能接受。
至于他已经娶了韦氏……
朱棣想,韦氏刚嫁进来没多久,高煦正和她如胶似漆。不过没关系,他当爹的,直接下命令就是了。休妻另娶,对儿子们来说或许是难事,但对老子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抬脚往次子院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又停住了。
朱棣抬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云挺白,天挺蓝,是个适合逼儿子休妻的好日子。
可他心里那点心虚,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年徐达把女儿嫁给他时,说的是什么来着?“我这女儿脾气倔,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他没欺负她。
可今天,他逼着长子休妻,又准备逼着次子休妻。这要是传出去,他朱棣成什么人了?
而且高煦那小子,最近和韦氏正是热乎的时候,前两天他还撞见小两口在花园里拉拉扯扯,高煦那个没出息的,笑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让他休妻?怕是要跟他爹急眼。
朱棣站在路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朱棣忽然想起一件事,高煦那小子,脾气比他还倔。直接下令,他未必肯听。得想个说法。
什么说法呢?
朱棣琢磨着,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又停住了。
不对。
他忽然记起,萨日娜那姑娘性子泼辣,先前还养过男宠,俞庭也不是头一个。若真是个烈性的,娶回来闹得家宅不安……
朱棣站在路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次子院落门口,他又双叒叕停住了。
里面传来笑声。
朱高煦的笑声,还有韦氏的笑声,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朱棣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恶霸,专门拆散鸳鸯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脚进去,里面又传来一阵笑声,比刚才还腻歪。
朱棣的脚停在半空中。
三息之后,他把脚收了回来。
算了,先回书房想想,怎么跟那小子开口。
他转身往书房走,步子迈得虎虎生风。
走了没几步,又慢下来。
那可是一万精兵啊。
他扭头朝路边探头探脑的内官招手。
“殿下?”内官尹相小跑过来,腰弯得恰到好处。
“去,把高煦给我叫到书房。”
尹相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他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二殿下要是问什么事,奴才怎么说?”
朱棣想了想:“就说他爹找他,有好事。”
“好事?”尹相眼睛一亮,“殿下要给二殿下加俸禄?”
“加什么俸禄?”朱棣瞪他一眼,“叫他来书房就是!”
尹相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朱棣继续往书房走。
他在心里打着腹稿:高煦啊,爹有个事儿跟你说。那个建州女真的萨日娜小姐,长得漂亮,家里有一万精兵。你把她娶了,那一万精兵就是咱们的了。至于韦氏……那个,男人嘛,三妻四妾正常,让她让让位置。
不行,这说法太生硬。
换一个:高煦啊,爹是为了你好。那萨日娜小姐年方十八,青春貌美,比韦氏强多了。你娶了她,既能得美人,又能得精兵,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也不行,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朱棣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点怀念打仗的日子,打仗多简单,敌人砍就是了,哪用费这脑筋。
进了书房,朱棣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兵书,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高煦开口。
那小子正和韦氏新婚燕尔,让他休妻,肯定要闹一场。不过没关系,他当爹的,有的是办法。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更硬的。实在不行,就把他关起来,饿三天,看他答不答应!
朱棣正想着,忽然听见书桌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朱棣听见了。
他浑身一僵,猛地往后一跳,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四脚朝天,惨不忍睹。
书桌下窜出一个人影,手里寒光一闪,直刺而来!
朱棣侧身避开,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定睛一看,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窄袖胡服,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长相颇为艳丽。
“萨日娜?!”
女子攻势不停,嘴里冷冷道:“燕王殿下好眼力。”
朱棣又躲开一刀,又气又笑:“你爹把你送来嫁我,你拿刀嫁?”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萨日娜咬牙切齿,手上的刀舞得虎虎生风,“我堂堂建州部首领之女,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我今天就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回去让我爹看看,他选的好女婿!”
朱棣险些被她气笑了。
他一边躲一边观察,这姑娘身手不错,刀法虽不算顶尖,但胜在狠辣,招招奔着要害来,看来是动了真格的。
可偏偏不能伤她,身后那一万精兵还指着她爹呢!
于是朱棣只能节节后退,只守不攻,左闪右避,活像一只被母老虎追着跑的兔子。
萨日娜步步紧逼,刀光闪烁间,将朱棣逼到了墙角。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挥刀直刺!
朱棣身子一矮,顺势一个扫堂腿。
萨日娜猝不及防,整个人凌空翻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飞出,“噌”的一声插进了门框里。
朱棣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她握刀的手腕。
“萨日娜小姐,别闹了吧。”
萨日娜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朱棣皱了皱眉,松开脚。
萨日娜还是不动。
“喂?”
萨日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我的脊椎……被你打坏了。我站不起来了。”
朱棣脸色大变。
脊椎坏了?
这要是真把建州部首领的女儿打残了,别说一万精兵,怕是立马要多一万敌人!阿哈出那个老东西,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要是被他知道女儿瘫了,不立马提兵来北平才怪!
他赶紧蹲下身子,伸手去探她的后背:“哪里疼?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萨日娜的右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极细的丝线,寒光一闪,朱棣只觉得手腕一紧,那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头不知何时系在了书案腿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两条腿又像蛇一样猛地缠上了他的腰。
朱棣整个人僵住了。
萨日娜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殿下,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丝线。
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寒芒。他挣了一下,丝线纹丝不动,反而往肉里嵌了嵌。
“别费劲啦,”萨日娜笑眯眯的,“这是金蚕丝,越挣越紧。殿下要是想把手腕勒断,我可以帮你数着。”
朱棣:“……”
他又挣了一下。
还真勒得慌。
他活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千军万马他冲过,尸山血海他爬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斗过,但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用一根丝线捆在书案腿上,还真是头一回。
最离谱的是,她还缠在他身上。
两条腿锁着他的腰,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还挂得挺稳。
“这是刺杀?”朱棣低头看她,“还是勾引?”
“都不是。”萨日娜眨眨眼,“这叫抢亲。”
朱棣:“……”
“我们女真人,喜欢谁就去抢。”她理直气壮,“我看上你了,当然要抢。抢不到,就捆。捆住了,你就跑不了啦。”
朱棣深吸一口气。
“你先下来。”
“不下。”
“下来。”
“不下。”
“你到底下不下来?”
“你答应娶我,我就下来。”
朱棣:“…………”
徐妙仪正好这时候来了,书房的门还留着一条缝。
她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往里面看。
她的目光掠过翻倒的椅子,掠过地上那把插在门框上的匕首,最后落在书桌前的那两个人身上。
朱棣蹲在地上。
一个年轻女子双腿缠在他要间,双手搂着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女子背对着门口,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朱棣肩头。朱棣的脸埋在她胸口,埋得还挺深。
两只手……看不见在哪儿。
但既然蹲着的姿势能把人挂成这样,想来应该是托着或者抱着。
也可能在做别的,她不太敢细想。
那女子的要还在轻轻牛动。
徐妙仪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那把插在门框上的匕首。
这是玩得挺花啊。
她站在门口,没出声。
里面的两个人似乎也没发现她。
那女子凑到朱棣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朵,不知说了句什么。朱棣的耳朵尖,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腾地红了。
不是淡淡的粉,是红透了的那种红,像煮熟的虾。
徐妙仪:“…………”
她头一回知道他还有这个爱好。
头一回知道他在书房里能玩出这种花样。
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他的耳朵会红。
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之前在中军帐里,她坐在他腿上,外面的亲兵离得不过十步远,他都没红过耳朵。
门缝里,那女子的要又牛了一下。朱棣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她在想一个问题: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