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8+9更】帮他?怎么帮?
林晚星让顾建锋睡炕上,他死活不肯。
生怕自己伤害到林晚星,怕她疼,怕她哭。
顾建锋古铜色的俊朗脸庞满是执拗。
林晚星看出在这个问题上,他非常坚持。
她也确实可以再做做心理准备,没必要非得今天就......
再熟悉熟悉也好。
林晚星坦然地躺在炕上。
既然地上凉快,睡得好,顾建锋爱睡,那就让他睡吧。
她也没再强求。
两人一个睡炕上,一个睡地上,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屋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糊着红纸的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星睁着眼睛看着黑黢黢的房梁,听着地上顾建锋均匀的呼吸声,寻找睡意。
过了一会儿,顾建锋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紊乱,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压抑的动静。
林晚星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向地上。
顾建锋侧躺着,背对着她,身体蜷缩着,似乎在微微颤抖。
“建锋?”她轻声唤道。
地上的动静瞬间停了。
过了几秒,顾建锋才闷声回答:“......嗯。”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
但他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带着压抑和难受。
林晚星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走到他身边。
月光下,她能看清顾建锋紧皱的眉头,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死死捂着□□的位置,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建锋,”林晚星蹲下身,声音放得更柔了,“你怎么了?跟我说实话。”
顾建锋睁开眼睛。
月光下,他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着痛苦、羞耻和挣扎。
“我......”他声音嘶哑,“我......难受......”
林晚星瞬间明白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年轻力壮,血气方刚。
新婚之夜,美人在侧,却因为那个可笑的顾虑,不敢越雷池一步。
憋了这么久,不难受才怪。
“你......”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顾建锋的脸瞬间红得滴血。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敢看她,只是点了点头。
林晚星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建锋,”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别硬撑着。这样对身体不好。”
顾建锋身体一颤。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晚星。
月光下,她蹲在他身边,穿着白色的棉布睡衣,长发散在肩头,眼神清澈。
“我......”他喉结滚动,“我......”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你......你可以......自己解决一下。”
顾建锋愣住了:“自、自己解决?”
“嗯。”林晚星点点头,脸颊也有些发烫。
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用手。这样......会好受些。”
顾建锋的脸“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知道用手是什么意思。
在部队里,那些结了婚的老兵私下里会说一些荤话,他听过。
可他从来没试过。
一是觉得羞耻,二是……他总觉得,这是不对的。
“我……我不行……”他慌乱地摇头,“这、这不正经……”
“这很正常。”林晚星打断他,语气认真,“建锋,你是正常男人,有这种需求很正常。总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继续说:“而且……这没什么不正经的。这是人的本能。”
顾建锋呆呆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那么平静,那么认真,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鄙夷,没有嫌弃。
只有理解和……关心?
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真、真的可以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
“真的。”林晚星肯定地点头,“你试试。会好受些。”
她说完,站起身,重新回到炕上,背对着他躺下。
“我睡了。”她轻声说,“你……你自己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但她能听到,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有顾建锋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的脸也烧了起来。
她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到底是个女人,面对这种场景,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她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动静渐渐停了。
传来顾建锋长长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应该在收拾。
又过了一会儿,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两人都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
林晚星听到顾建锋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灼热,又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晚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赧然,“……谢谢。”
林晚星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顾建锋顿了顿,才继续说,“我以后……会想办法的。一定会……让你……不疼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带着他的固执和决心。
林晚星心里一软。
“嗯。”她又应了一声,“睡吧。”
“好。”
顾建锋应道,然后没再说话。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流淌,在地面上画出窗格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平息。
夜,深了。
林晚星闭着眼睛,却依旧毫无睡意。
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腥膻味。
也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灼热地停留在她背上。
她知道,她和顾建锋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责任和报恩。
而是多了一些……别的。
一些她还没想清楚,却已经开始悄然滋生的东西。
而此刻,睡在地上的顾建锋,同样睁着眼睛,看着炕上那个纤细的背影。
月光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那么柔软,那么美好。
他想起刚才她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温柔。
也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控和……释放。
脸上又烧了起来。
但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情绪。
晚星……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嘴角,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轻轻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但原因,却截然不同。
……
清晨五点,天还只是蒙蒙亮。
远处地平线上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固执地挂在天鹅绒般的深蓝色天幕上,像谁不小心撒上去的盐粒子。
红星生产大队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只有村头那棵老槐树上,早起的麻雀开始叽叽喳喳地试探着叫第一声,声音在清凉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清脆。
顾家小院东厢那间贴着红双喜的新房里,红烛早已燃尽,只在窗台上留下一摊凝固的、形状不规则的红泪。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红烛燃烧后特有的气味。
林晚星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的。
她睡眠向来不深,前世跑剧组养成的习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来。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有些恍惚。
低矮的房梁,糊着旧报纸的土坯墙,印着鸳鸯戏水图案的大红被面,还有身下硬邦邦的土炕……
记忆回笼。
她穿书了。
昨天刚和顾建锋结了婚。
而此刻,那阵轻微的、刻意压低的窸窣声,正来自炕下。
林晚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借着从糊着红纸的窗格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看向声音来源处。
然后,她怔住了。
顾建锋正蹲在离炕沿不远的地上。
他身上只穿着部队发的绿色背心和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磨损得厉害的解放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麦秸秆。
那是昨天婚宴后收拾院子时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堆到柴房去。
麦秸秆上面,又铺了一条半旧的军绿色棉褥子,褥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正正,像部队里要求的那样。
而顾建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另一条同样半旧的军绿色被子,仔细地铺在褥子上。
他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铺好后,他又用手掌在被子表面来回抚平了几遍,直到那被子像豆腐块一样平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炕上看去。
正对上林晚星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
顾建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晚星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她那张在晨光中愈发白皙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看着地上那个简陋却整齐的地铺,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昨晚睡得好吗?”
顾建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挺好的,地上凉快。”
“在部队拉练的时候,野地里、雪地上都睡过,这……这已经很好了。”
林晚星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下,贲张的肌肉线条。
还有他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解放鞋。
鞋尖已经开了个小口,用粗线勉强缝了几针,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笨手笨脚缝的。
这就是顾建锋。
原书里那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比男主顾建斌还要出息的大佬。
可现在,他只是个在新婚之夜打地铺、因为天赋异禀而惶恐难安、连正眼看自己新婚妻子都不敢的、笨拙又纯情的男人。
林晚星无奈地撇撇嘴。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炕。
顾建锋见状,急急上前两步,又停住,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要做什么?我……我来……”
林晚星已经赤脚踩在了微凉的土地面上。
她没穿鞋,就这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建锋。”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们是夫妻。”
顾建锋身体一僵。
“夫妻,就该睡在一张床上。”林晚星继续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样睡地上,算怎么回事?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我……”顾建锋张了张嘴,“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是怕……怕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的不是睡哪里,”林晚星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而是你这样躲着我。”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慌乱的眼神,放缓了语气:“建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昨晚……你已经说过了。”
顾建锋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他下意识地又想捂住裤腰,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改为紧紧攥成了拳头。
“但是,”林晚星往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汗味,混合着麦秸秆干燥的气息。
“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一直躲着我,一直打地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块滚烫的煤炭,砸进顾建锋心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星。
晨光熹微中,她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的高度,那么纤细,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那么坚定,那么清澈,像山涧里最干净的泉水。
“我……”顾建锋喉咙发干,“我……我会想办法的……我、我去问……问卫生员,或者……或者找医书……总、总有办法的……”
他说得语无伦次。
林晚星心里一软。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在这种闭塞的农村,要他去问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他愿意为了她去尝试。
这就够了。
“好,”她点点头,没有再逼他,“那你慢慢想办法。但是——”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整齐的地铺:“这个,收起来。今晚开始,你睡炕上。”
顾建锋还想说什么。
林晚星已经转身,从炕边拿起那双崭新的布鞋穿上,又随手将乌黑的长发拢到脑后,用一根红色的头绳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
“天快亮了,”她边说边往外走,“该起来做早饭了。新媳妇第一天,不能睡懒觉。”
顾建锋看着她利落的背影,怔了怔,连忙跟上:“你、你再睡会儿……早饭我来做……”
“你会做饭?”林晚星回头,挑眉看他。
顾建锋点头,“我从八岁来顾家,就一直是我生火做饭。你什么都不用干,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一个人忙活,绰绰有余。
……
顾家的灶房是间低矮的土坯房,紧挨着正屋的西山墙。
房顶铺着黑黢黢的瓦片,有些已经碎裂了,用茅草勉强补着。
灶台是用黄泥夯实的,表面被烟熏得乌黑发亮,两口大铁锅嵌在灶眼里,锅盖是厚重的木制圆盖,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灶台旁堆着柴火,主要是晒干的玉米杆和树枝,墙角还堆着一些煤块。
这在农村算是顶好的燃料了,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林晚星走进灶房时,顾母已经起来了。
她正蹲在灶台前,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煤块,试图把昨晚封住的火重新引燃。
听到脚步声,顾母回过头。
看到是林晚星,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撩了撩眼皮,又转回去继续弄火。
倒是看到跟在林晚星身后的顾建锋时,顾母眉头皱了皱。
“建锋,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顾母声音沙哑,带着刚起床的倦意,“回屋睡去。新媳妇第一顿饭,得她自己做,这是规矩。”
顾建锋脚步顿在灶房门口。
他看了眼林晚星,又看向顾母,嘴唇抿了抿,才沉声说:“妈,晚星昨天累了一天,我……我帮她烧火。”
“烧什么火?”顾母没好气地说,“她又不是不会。咱们红星大队的媳妇,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隔壁你张婶家的媳妇进门,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把一大家子的饭都做好了,还去井边挑了两担水。”
她说着,又瞥了林晚星一眼:“怎么,就你这媳妇娇气?做不得这些了?她还得替你大哥给我们尽孝呢。”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
林晚星心里冷笑。
顾母现在无非是想给林晚星立规矩,让她知道,在顾家,媳妇就该当牛做马。
若是原主那个被驯化的老黄牛,此刻怕是已经惶恐地跪下认错,抢着去干活了。
可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林晚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
锅里还有昨晚婚宴剩下的、已经凝固的白菜粉条炖肉,油汪汪地结成了一层白色的油花。
“妈说的是,”林晚星开口,声音温顺,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平静,“新媳妇是该勤快些。建锋,你去歇着吧,早饭我来做。”
吃什么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她说着,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然后,她拿起灶台边的葫芦水瓢,从水缸里舀了水。
动作熟练,干脆利落。
顾母看着她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反而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顾建锋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林晚星单薄的背影,看着她踮起脚去够挂在墙上的竹编筐子。
筐子挂得有点高,她踮着脚,伸长了手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顾建锋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步走过去,伸手轻松地把筐子取了下来,递到她手边。
“我来,晚星你别忙。”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回头皱眉道:“妈,你们也太过分了,晚星愿意嫁过来就是我们家对不起她,我们应该感恩!她不是来替大哥尽孝的,她是顾念感情,是我们顾家的恩人!”
“你!”
顾母倒是想再说两句,但是现在顾建锋也不知道怎么说话这么硬了。
她年轻当媳妇的时候不也是被使唤的吗?!凭什么林晚星有男人帮着。
光是想着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再看着顾建锋那一身一看就很能干活的腱子肉,她心里都快气炸了。
然后,他也不看顾母瞬间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蹲到灶膛前,接过顾母手里的火钳,开始认真地将那些半燃的煤块拨开,添上新的柴火。
灶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古铜色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顾母气得想摔东西。但一看都舍不得,只能咬着牙转身大步出去了。
灶房里只剩下林晚星和顾建锋两个人。
锅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林晚星将玉米面慢慢倒进滚开的水里,另一只手用木勺不停地搅拌着,防止结块。
顾建锋蹲在灶膛前,认真地盯着火,时不时添一根柴。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粥煮开的咕嘟声,在清晨安静的灶房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顾建锋忽然低声开口:“妈也不知道怎么最近越来越无理取闹了,你放心,我会说她,咱们在家里也呆不久多久了。”
林晚星搅拌粥的手顿了顿。
她侧过头,看向蹲在灶膛前的男人。
他低着头,火光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侧脸的线条刚毅又沉默。
“我知道。”林晚星轻轻说,“我没往心里去。”
顾建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跳跃,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深深的怜惜和责任。
“晚星,”他声音更低了,“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却格外认真。
林晚星垂下眼睫,继续搅拌着锅里的粥,轻声“嗯”了一句。
嘴角却勾了起来。
放心吧,还不知道是谁整谁呢。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清晨泥土和露水的气息,构成了七十年代农村最寻常、也最真实的早晨味道。
……
早饭端上桌。
顾父打着哈欠从正屋出来,蹲在院子里,就着木盆里的凉水抹了把脸,然后蹲在门槛边开始卷旱烟。
顾秀秀也起来了。
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辫梢用红色的玻璃丝扎着,走路时一甩一甩的。
看到林晚星从灶房端着粥出来,顾秀秀撇了撇嘴,没说话,自顾自地坐到院子里的矮桌旁。
顾母阴沉着脸,最后一个出来。
她看了眼桌上摆好的饭菜,忽然间脸色大变!
“怎么做这些!?”她心疼得嗓子都要扯坏了,快步走到桌子前,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大桌!
鸡蛋!好几个黄澄澄的鸡蛋!都不知道她用了多少个!
炸馍片!米糕!还下了一碗白水面条!
这是用了多少油多少米面啊!!
他们几个月都吃不了这些!
顾母脸都抽抽了,两眼一黑。
突然间心里不妙,林晚星不会为了讨好他们,做了好多好菜吧!
又看了眼站在灶房门口、正用毛巾擦手的林晚星,脸色更难看了。
顾建锋已经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闻言皱了皱眉:“妈,这些挺好的。晚星忙了一早上,您别挑理。”
以前在家,顾母挑他一万句,他都受着,不往心里去。
可听到林晚星被念一句,他就一定得要护着她。
“我挑理?”顾母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看看她多大手大脚的,一顿早饭,她是还想吃龙肉吗?!”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委屈地看着顾母。
“妈……您不是说我来顾家尽孝的吗?建斌走了,我得对您二老好啊。”
顾母快气晕了。
是让你这么对我们好的吗?!
家里当然有鸡蛋。
鸡窝里那几只老母鸡,每天都能下三四个蛋,她都攒着,准备拿到供销社去换盐换针线的。
可让她现在拿出来做早饭?还一顿吃这么多?!她舍不得!
“家里的鸡蛋都是有用的——”
“那就别说这些没用的。”顾父受不了了,他好面子,喊这么大声被别人听见了,他还怎么混?
他白了一眼顾母,觉得这婆娘大早上的嘟嘟囔囔,丢人得很。
他不耐地走过来,语气强硬,“晚星孝顺,做都做了,赶紧吃饭!”
他说着,拉开凳子,示意大家坐下。
林晚星立刻把白面条给他。
“建锋,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吃这个。”
顾建锋端起碗,却立刻分了一大半在林晚星碗里,自己留了一点点。又夹了一筷子菜,炸馍片、米糕、鸡蛋,全都放进林晚星碗里。
“你多吃点。”
“别别别,建锋,你干活儿多,你吃!”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顾家那三口人还没反应过来,菜都没了!面条也没他们的份儿!
顾母气得腰疼!
顾秀秀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这个二哥,平时闷不吭声的,对谁都冷冷淡淡,怎么对这个林晚星就这么上心?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
狐媚子!
顾秀秀心里骂了一句,却不敢说出来,只能狠狠咬着咸菜疙瘩,仿佛那是林晚星的肉。
一顿早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饭后,顾建锋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林晚星想帮忙,被他拦住:“你歇着。这些活儿肯定得我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母在旁边看着,脸更黑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咱们家建锋可真是心疼他媳妇啊,怎么没见他这么心疼他爸妈呢。”
顾建锋洗碗的手顿了顿。
他背对着顾母,宽阔的肩膀微微绷紧。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妈,晚星是我媳妇,也是大哥的未亡人。我对她好是应该的。以前在家,我也没少干活。”
这话不假。
顾建锋从小在顾家长大,虽然是被收养的,但顾家从来没把他当少爷养。
相反,他从八岁开始,就得大清早起来,先给顾父顾母端洗脸水,然后去灶房帮忙烧火,吃完饭还要洗碗、扫地、喂鸡。
等再大一点,地里的活儿也少不了他。
顾建斌是亲儿子,可以偷懒,可以睡懒觉,可以出去玩。
但顾建锋不行。
他得像头老黄牛一样,默默干活,稍有懈怠,就会被顾母咒骂“白眼狼”“忘恩负义”。
后来他去当兵,最开始那几年津贴少,他自己舍不得花,全都寄回来给顾家。
顾家房子修缮、顾建斌找门路当兵、顾秀秀上学,用的都是他的钱。
可顾家人呢?
顾母嫌他寄得少,顾父嫌他闷葫芦,顾建斌觉得理所当然,顾秀秀更是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这些事,原主不知道,但林晚星从原书的只言片语里,能拼凑出大概。
此刻,听着顾母那阴阳怪气的话,再看着顾建锋沉默的背影,林晚星心里想到办法。
“妈,我知道您心疼建锋,也嫌我做得不好。来,这些碗都是给您留着的,我这个新媳妇还得好好学呢,您来示范一下,免得我以后再惹您不高兴了!”
顾母又被堵了一下,脸色都铁青。
让她干?!
可顾建锋也帮腔说:“晚星说的是,妈您有想法,就做来看看,我们也好知道怎么让您满意。”
这话说的,这话说的!
顾母气得两眼一黑了。
昨天将军刚来过,全村人都看着,她要是现在闹起来,丢的是顾家的脸。
顾母狠狠咬了咬牙,接过了丝瓜瓤。
林晚星还在那喊:“哎呀,这可真不好意思……”
……
洗完碗,顾建锋说要去自留地里看看。
顾家在村西头有三分自留地,种了些蔬菜,平时是顾父顾母在打理。
但顾父懒,顾母又年纪大了,地里的草长得比菜还高。
顾建锋这次回来休假时间不长,他想趁这几天,把地好好收拾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星说。
顾建锋愣了愣:“地里脏,还有虫子,太阳也晒……”
“我不怕。”林晚星打断他,已经转身去屋里拿了顶草帽戴上,“走吧。”
顾建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去杂物间拿了锄头和草筐。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土路上,路两旁的玉米地郁郁葱葱,玉米穗子开始吐缨,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远处,已经有社员扛着锄头下地了,见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建锋,带媳妇下地啊?”
“晚星,这么勤快,刚过门就干活?”
“建锋有福气啊,媳妇这么俊,还这么能干!”
顾建锋一一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晚星能感觉到,他脚步轻快了些。
到了自留地,果然如顾建锋所说,草长得比菜还高。
茄子、辣椒、豆角都蔫蔫的,被杂草抢了养分。
顾建锋放下草筐,拿起锄头就开始除草。
他干活很利落,锄头挥下去,又准又狠,杂草连根拔起,泥土翻飞。
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的背肌和窄腰。
林晚星也没闲着。
她蹲在地里,用手拔那些锄头够不到的、菜苗间的杂草。
她没干过农活,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很快,手上就沾满了泥土。
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痒痒的。
顾建锋锄了一会儿,回头看她。
见她蹲在地里,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杂草淹没,草帽下的侧脸白皙,鼻尖上沾了一点泥,却依旧认真地拔着草。
他心里忽然一软。
“晚星,”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擦汗。”
林晚星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顾建锋递过来的手帕。
那手帕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方正正。
她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泥。
手帕上有皂角的清香,还有他身上那种独特的、阳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谢谢。”她说。
顾建锋摇摇头,在她身边蹲下,也开始用手拔草。
两人离得很近。
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味,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不难闻,反而有种原始的生命力。
“建锋,”她忽然开口,“你小时候……在顾家,过得很苦吧?”
顾建锋拔草的手一顿。
他侧过头,看向林晚星。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拔着一株顽固的杂草,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还好。”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比很多没爹没妈的孩子强。”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晚星从原书的碎片信息里知道,根本不是那么简单。
顾建锋的父母是在他五岁那年去世的,据说是上山采药,遇到山洪,连尸骨都没找到。
他成了孤儿,在村里吃百家饭,饥一顿饱一顿。
后来顾家收养他,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因为顾家当时缺劳力。
顾父懒,顾母身体不好,顾建斌还小,需要有人干活。
顾建锋是亲兄弟的孩子,又是可以干活的年纪,收养他既有名声,还能多个劳动力。
顾家盘算一番,这才把他接回了家。
顾建锋到了顾家,非常感恩戴德。
天不亮就踩着板凳在灶台前做饭,冬天手冻得全是冻疮,溃烂流脓,顾母也只是扔给他一点廉价的冻疮膏,骂他笨手笨脚。
地里的活儿全压在他身上,顾建斌可以背着书包去上学,他只能扛着锄头下地。
晚上回来,还得给顾父顾母洗脚、按摩。
顾父有脚气,脚臭得熏人,顾建锋每次给他洗脚,都得忍着恶心。
顾母还嫌他按得不好。
后来他去当兵,最开始那几年,津贴微薄,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寄回来。
顾家盖了新房,他却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一直睡在堆放杂物的偏房里。
顾建斌能去当兵,也是走了他的关系。
顾母逼着他去求领导,他起初不愿意,觉得这是走后门,不符合规定。
顾母就骂他“白眼狼”“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没有顾家你早饿死了”。
他被逼得没办法,厚着脸皮去求了老领导,这才把顾建斌弄进了部队。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
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愧对身上的军装。
这些事,顾建锋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
可此刻,林晚星一句轻轻的问话,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里那道尘封的门。
“其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顾家对我,有恩。没有他们,我活不到今天。”
他说的是实话。
在那个饥荒年代,一个孤儿,如果没有人家收留,很可能就饿死了。
顾家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所以后来顾家怎么对他,他都忍了。
他觉得,这是报恩。
林晚星听着他平静的语气,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建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恩情是恩情,但恩情不是枷锁。顾家养了你,你报答他们,这是应该的。但这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随意糟践你,不把你当人看。”
顾建锋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林晚星。
他从未想过这些。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沾满泥土的手背。
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
“以后,”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有我了。我们是一家人。谁要是再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阳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眼神坚定,语气认真。
顾建锋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说要保护他。
他习惯了付出,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
可现在,这个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却用这样平静又坚定的语气,告诉他:你有我了。
顾建锋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掩饰住瞬间发红的眼眶,用力拔起一株杂草,声音沙哑:“嗯。”
就这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两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拔草。
就这么沉默地干着活。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湿了衣衫,手上沾满了泥,但谁也没说累。
……
中午回到家,顾母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很简单,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锅看不到几粒米的稀粥。
顾秀秀坐在桌边,正对着一个小圆镜子梳头发,见他们回来,撇了撇嘴:“还以为你们不回来吃了呢。”
顾建锋没理她,去井边打水,让林晚星洗手。
林晚星洗干净手,走到桌边坐下。
顾母盛了粥,递给她一碗,又给顾建锋盛了一碗,然后坐下,拿起饼子开始吃。
全程没说话,脸色依旧阴沉。
饭吃到一半,顾秀秀忽然开口:“二哥,你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顾建锋咽下嘴里的饼子:“大概半个月。”
“哦。”顾秀秀眼睛转了转,“那……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假期结束就回。”
“那……”顾秀秀咬了咬嘴唇,看了林晚星一眼,才说,“那嫂子怎么办?跟你一起去部队吗?”
这个问题,林晚星也想过。
按照原书剧情,顾建锋后来是把原主接到部队随军的,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们刚结婚,顾建锋的级别还不够带家属随军。
果然,顾建锋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我得先回部队打报告,申请家属院,等批下来才能接晚星过去。”
顾秀秀“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幸灾乐祸。
“那嫂子就得留在家里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得意,“家里活儿多,妈年纪大了,干不动,以后就得靠嫂子了。”
这话说得,仿佛林晚星是来顾家当佣人的。
顾建锋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碗,看向顾秀秀,声音沉了几分:“秀秀,晚星是你嫂子,家里的活儿,大家一起干。你也不小了,该帮着分担些。”
顾秀秀没想到二哥会为了林晚星说她,顿时觉得委屈,声音也尖了起来。
“我怎么不帮着分担了?我天天上学,回来还得写作业,哪有时间干活?再说了,她嫁过来不是要替大哥尽孝吗?多干点活儿怎么了?”
“顾秀秀。”顾建锋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长嫂如母,你得尊重你嫂子。”
“长嫂如母?”顾秀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她才比我大几岁?就长嫂如母了?再说了,我亲妈还在这儿呢,轮得到她吗?”
这话说得就过分了。
顾母也皱了皱眉,瞪了顾秀秀一眼:“怎么跟你二哥说话呢?”
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顾秀秀更来劲了,她指着林晚星,声音又尖又利:“二哥,你是不是被她迷昏头了?她才进门一天,你就为了她说我?”
“顾秀秀。”顾建锋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站起来像一座山,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