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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作者:雪也也 当前章节:889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53

【4+5+6更】新工作

冯工留下几本边角卷起、纸页泛黄的《东北常见药用植物图谱》和《中草药采集与初加工手册》,成了林晚星和赵晓兰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圣经”。

图谱是手绘兼模糊的黑白照片,手册上的字是油印的,有些地方还洇开了,但里面的内容却实实在在。

林晚星凭借着前世零星的植物知识和原主记忆里那点山野经验,结合图谱,一点点辨认着刺五加、五味子、黄芪、柴胡等目标药材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和采收时节。赵晓兰则发挥她识字快、记性好的优点,把加工处理的要点、注意事项,用工整的字迹抄在小本子上。

白天,顾建锋去上班,林晚星就把炕桌搬到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和过来“蹭学”的赵晓兰头碰头地研究。屋里炉火嗡嗡,窗外雪光映照,两人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埋头记录,神情专注得像个备考的学生。

“林姐姐,你看这五味子,说是‘霜降后采收,色黑、肉厚、质润者为佳’,还要‘除去梗和杂质’……这杂质指啥?泥土?树叶?”赵晓兰指着手册上一行字问。

“应该都算。估计到时候会有更详细的要求。”林晚星用铅笔在五味子的图片旁做了个标记,“重点是辨认清楚,别跟其他野果子搞混了。冯工说了,药材最怕以次充好、鱼目混珠。”

“嗯!”赵晓兰用力点头,又翻到刺五加那页,“这个刺五加的根皮……采挖时要注意不伤主根,趁鲜剥皮,晒干……感觉好麻烦啊,比摘果子难多了。”

“有难度,才说明有价值。”林晚星笑道,“要是人人都能干,这机会也轮不到咱们了。明天咱们去找张老师,看能不能引荐一下场里退休的老药工李大爷,听说他以前在药铺干过,肯定更懂行。”

除了埋头苦读,林晚星也没忘了“实践”。她通过张巧云,还真联系上了那位据说脾气有点倔、但肚子里真有货的李大爷。第一次上门,她没空手,带了一小包自己晒的野蘑菇干和两个烤得金黄的玉米饼。

李大爷起初对两个年轻姑娘想学采药不以为然,但见林晚星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态度又诚恳谦逊,慢慢也就打开了话匣子,从怎么看土质判断药材年份,到不同药材晾晒时该怎么摆、怎么翻,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不外传”的经验。林晚星和赵晓兰听得认真,小本子记得飞快。

顾建锋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每天回来,都能看到林晚星眼底闪着光,跟他说起今天又认了什么药材,李大爷又讲了什么趣闻,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比生病前更加鲜活生动。

他心里为她的充实和快乐感到高兴。

夜里,两人洗漱完毕,躺进被窝。顾建锋习惯性地伸手,将林晚星揽进怀里。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好闻气息,身子温软,乖乖地靠着他。

“今天又学了一天?累不累?”顾建锋低声问,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不累,可有意思了。”林晚星声音里带着雀跃,“李大爷今天教我们认了北柴胡和狭叶柴胡的区别,叶子、根茎都不一样,要是混了,药效就差远了。我们还去仓库看了去年场里收的一些样品,黄芪的切片,闻着有股豆腥味……”

她絮絮地说着,顾建锋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他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和投入,那是一种找到自身价值、想要努力向上的生命力,耀眼而迷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火苗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自那次差点失控后,他每晚抱着她入睡都成了一种甜蜜的煎熬。身体的渴望和内心的担忧反复拉锯,让他常常失眠。

林晚星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变化和加重的呼吸,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他:“怎么了?睡不着?”

顾建锋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没……没事。你继续说。”

林晚星却不说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看进他心底。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紧抿的唇,然后沿着下颌线,滑到滚动的喉结。

顾建锋浑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建锋,”林晚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蛊惑,“别怕。”

这三个字,像钥匙,轻轻捅开了他心口那把沉重的锁。黑暗放大了感官,也壮大了勇气。他猛地收紧手臂,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滚烫的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急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试探。他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忍耐、担忧、渴望全都倾注进去。林晚星猝不及防,轻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反而迎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紧绷的脊背。

一切在激烈的动作中变得凌乱。顾建锋的手掌灼热,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到细腻滑嫩处,两人都同时颤栗了一下。

意乱情迷,水到渠成。就在顾建锋几乎要遵循本能,进行最后一步时,他残存的理智再次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他喘息着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她颈侧。黑暗中,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挣扎。

“晚星……”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还是……”

林晚星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她气息不稳,脸颊滚烫,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不怕。”

“我怕。”顾建锋真的很怕伤到林晚星。她这么好,他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她流。

林晚星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汗湿的额角,“我等你准备好。我们有一辈子呢。”

这句话,像甘霖,浇熄了他心头的焦灼,也带来了更深的自责和怜惜。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对不起……”他闷声说。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林晚星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发生,但心却贴得更近了。有些障碍,需要时间,也需要彼此更多的信任和勇气去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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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学习和等待中悄然滑过。转眼进了腊月门,年味渐渐浓起来。场里开始分发过年福利——每人几斤白面、几两豆油、一块冻豆腐,还有凭票供应的带鱼和糖果。家家户户忙着扫尘、蒸豆包、炸麻花,空气里都飘着油脂和糖的甜香。

就在这时,场部公告栏贴出了新的通知:为配合与省城制药厂的合作项目,场党委研究决定,成立“红星林场家属药材采集辅助小组”,初期拟招募八至十名踏实肯干、有一定学习能力的职工家属,由技术科统一培训,参与特定药材的识别、采集和初步加工工作。表现优异者,可考虑长期录用,享受临时工待遇。

通知一出,立刻在家属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林场虽然以林业工人为主,但家属们平日除了料理家务、种点自留地,很少有正经的、能拿工资的活计。这“临时工待遇”虽然不高,但对很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补贴,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正经出路”的苗头。

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林晚星和赵晓兰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就去场部办公室填了报名表。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干事,姓吴,态度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地收了她们的表格。

初选主要是审核基本条件和报名动机。林晚星填的是“高中文化”,原主确实念到高中,虽然没毕业,赵晓兰也填的是“高中”,两人在“有何特长或相关经验”一栏,都提到了“正在学习药材知识,已向技术科冯工及退休药工李大爷请教”。这在一众只写着“吃苦耐劳”、“服从安排”的表格中,显得格外突出。

果然,初选名单公布时,林晚星和赵晓兰的名字赫然在列,一同入选的还有其他六位家属,多是三十到四十岁、看起来麻利能干的中年妇女。

“太好了!林姐姐!我们进初选了!”赵晓兰看到名单,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林晚星也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她知道,初选只是第一步,最终能否入选,还要看后面的审核甚至可能有的简单考核,以及……有没有人使绊子。

果然,在“最终审核”环节——据说是场部领导结合报名材料、初选表现和“群众反映”综合评定——出了问题。

最终名单公布那天,林晚星的名字在列,赵晓兰的名字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大家不太熟悉的年轻媳妇,据说是场部某位科长的远房亲戚。

赵晓兰看到名单,脸一下子白了,眼圈瞬间就红了,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哭出来。

林晚星眉头紧锁,拉住她的手:“别急,晓兰,我们去问问。”

两人找到负责此事的吴干事。吴干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赵晓兰同志啊,你的条件是不错,不过呢,这次选拔更看重实际经验和稳定性。你年纪轻,又是从城里来的,恐怕吃不了山里的苦,也待不长。领导综合考虑,觉得另一位同志更合适。”

“吴干事,选拔通知上可没写要求‘实际经验’和‘稳定性’,只说踏实肯干、有一定学习能力。”林晚星平静地开口,“而且,晓兰为了这次机会,提前学习了很久,请教了冯工和李大爷,大家都知道的。说她吃不了苦、待不长,有什么依据吗?”

吴干事脸色微沉,语气有些不耐烦:“这是领导综合考量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小林同志,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这话里的偏袒和敷衍,再明显不过。

林晚星没再争辩,拉着失魂落魄的赵晓兰离开了办公室。她心里清楚,这是有人故意针对。赵晓兰背景简单,唯一可能惹到人的,就是跟自己走得近,而自己……是顾建锋的妻子。

顾建锋最近在查孙德海案的余孽,是不是触动了谁的利益?或者,就是单纯有人看她们不顺眼,想给个下马威?

回到家里,赵晓兰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凭什么啊……我那么努力……林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他们看不上我……”

“不是你的问题。”林晚星递给她毛巾,眼神冷静,“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太顺利。”

“谁?我们得罪谁了?”

林晚星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晓兰,这事先别声张,也别去找周知远哭诉。”

“为什么?”赵晓兰抽噎着问。

“因为哭诉没用,反而显得我们没本事,只会靠关系。”林晚星分析道,“这事明面上看,是‘领导综合考量’,我们硬闹,道理上站不住脚。得找到他们不合规的把柄。”

“什么把柄?”

“那位顶替你的科长亲戚,她有没有提前学习?有没有相关经验?报名表上怎么填的?”林晚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还有,吴干事为什么这么偏向她?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些,我们得悄悄打听清楚。”

赵晓兰听懂了,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嗯!林姐姐,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星和赵晓兰表面上接受了结果,没再提此事。暗地里,林晚星通过张巧云和其他相熟的家属,旁敲侧击地打听。赵晓兰则发挥她活泼、嘴甜的优势,跟场部其他科室的年轻干事们“闲聊”,不经意间套话。

很快,信息拼凑起来:顶替赵晓兰的那位媳妇,姓王,确实是生产科一位副科长的表妹,刚随军过来不久,之前在家务农,根本不懂什么药材。报名表上“相关经验”一栏是空白的。而吴干事,全名吴秀英,她正是之前因搞破坏被撤职查办、现已移送司法机关的后勤科前副科长孙德海的表姐!

一切都串起来了。孙德海倒台,吴秀英不敢明着对顾建锋怎么样,就把怨气撒在了跟他妻子走得近的赵晓兰身上,利用手中一点点小权力,公报私仇。

拿到这些信息,林晚星没有立刻发作。她在等顾建锋晚上回来。

顾建锋这几天也忙,似乎在准备一个重要会议,脸色有些凝重。晚饭时,林晚星像往常一样,说着家常,然后“不经意”地提起了采集小组名单的事,语气平和,只是陈述事实,最后才淡淡加了一句:“……听说吴干事的姐姐,是孙德海的家属。晓兰为这事,偷偷哭了好几场。”

顾建锋夹菜的筷子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林晚星。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陈述。

但他了解她。她越是平静,说明事情越不简单。

“吴秀英?”顾建锋眉头蹙起。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场部办公室一个普通干事,平时看着挺本分。

“嗯。选拔过程好像有点仓促,最终名单定的理由也挺含糊。”林晚星给顾建锋盛了碗汤,“我就是觉得,场里搞这个项目是好事,要是因为个人恩怨影响了公平,传出去,对场里名声不好,也寒了真想做事的人的心。”

她句句没提自己,句句都在为场里考虑,为项目考虑。

顾建锋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孙德海的案子是他亲手办的,如果有人因此怀恨在心,打击报复到他家人和朋友身上,这绝对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我知道了。”顾建锋沉声道,“这事,我会处理。”

他没有大包大揽地说“包在我身上”,但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

林晚星点点头,不再多说,继续吃饭。她知道,顾建锋既然说了会处理,就一定有他的办法,而且会比她自己去闹,更有效,更不留后患。

顾建锋的“处理”,并没有直接去找吴秀英或者场领导。第二天,他去了卫生所,找周知远。

周知远正在看一份病历,见到他,有些意外:“顾副团长?”

“周医生,忙吗?有点事,想听听你的看法。”顾建锋开门见山,把赵晓兰被顶替、以及背后可能牵扯到孙德海家属打击报复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说的客观,只陈述已知信息和合理推测。

周知远听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波动,但顾建锋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选拔不公,尤其是涉及打击报复,影响很坏。”周知远语气平淡,但用词精准,“不仅挫伤积极性,也可能让真正有需要、有能力的家属失去机会。场里应该杜绝这种风气。”

“周医生是场里少有的高级知识分子,说话有分量。”顾建锋看着他,“这件事,如果由你出面,向主管领导或者工会反映一下‘群众意见’,强调一下选拔的公正性和透明度的重要性,可能比我去说更合适。”

顾建锋自己去说,容易被人看成是“为妻子朋友出头”,夹杂私人情绪。而周知远,性格清冷,向来不参与是非,由他基于“公平原则”和“项目健康发展”的角度提出意见,显得更加客观、有力,也更能引起领导重视。

周知远沉默了几秒。他知道顾建锋的意思。他也清楚,自己开口,意味着要打破一贯的“不沾是非”的准则。

但他眼前忽然闪过赵晓兰红着眼睛、却强撑着笑说“我没事”的样子,还有她最近埋头学习、眼里有光的模样。

那个娇气又执着的姑娘,是真的想靠自己做点事情。

“好。”周知远放下钢笔,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会找工会李主席和分管后勤的刘副场长谈谈。选拔标准和过程,应该公开,接受监督。”

顾建锋点点头,没再说感谢的话,只道:“麻烦了。”

周知远的介入,效果立竿见影。他本身医术好,又是场里难得的大学生,虽然性格冷,但口碑不错,领导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他以“保障项目质量、维护场里声誉”为由,提出的建议合情合理。

工会李主席本来就对家属工作比较上心,听了周知远反映的情况,立刻重视起来。分管领导刘副场长也觉得,项目刚起步,不能留下污点。

很快,场里重新审核了采集小组的最终人选。吴秀英那点小动作根本经不起查,在领导的追问下,她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那位王姓媳妇的报名表也被翻出来,确实一片空白。

结果毫无悬念:赵晓兰的名字被重新加了进去,那位王姓媳妇被剔除。吴秀英因“工作失察,带有个人情绪”,被调离办公室岗位,去了后勤仓库当管理员。

消息公布,赵晓兰喜极而泣。她抱着林晚星又哭又笑:“林姐姐!我们成功了!我们又能一起了!”

林晚星也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背:“这下放心了?好好干,别让人再看低了。”

“嗯!”赵晓兰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周知远在卫生所窗口,远远看到赵晓兰雀跃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淡,转身继续工作。但心情,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些。

当天下午,赵晓兰抱着一包东西,扭扭捏捏地来到卫生所。

“周医生……”她声音小小的。

周知远抬头,看到她,有些意外:“赵晓兰同志?有事?”

“那个……谢谢你。”赵晓兰把怀里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我自己腌的一点糖蒜,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东西,“是林姐姐教我熬的梨膏糖,她说对嗓子好……你平时说话多……嗯……给你。”

说完,她脸有点红,不敢看周知远,放下东西转身就想跑。

“等等。”周知远叫住她。

赵晓兰脚步一顿,紧张地回头。

周知远看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采集小组工作辛苦,注意安全。有不懂的,可以问技术员,或者……来问我。”

赵晓兰愣住了,随即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她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周医生!”

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走,周知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糖蒜和梨膏糖上,伸手拿起一块梨膏糖,放进嘴里。清甜的梨香混合着蜂蜜的温润,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

就在林晚星和赵晓兰的事业小风波平息后不久,一场更大的任务,落在了顾建锋肩上。

场部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场党委主要领导、驻场边防部队的代表,还有上级林业部门和军区派来的特派员,神情严肃。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林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路。

“同志们,”主持会议的老场长声音洪亮,“上级决定,在我们红星林场及毗邻的边境林区,试点建设一套新型的防火瞭望塔网络,并配套建立常态化的立体巡逻监测机制。这是保卫国家森林资源、巩固边防安全的重要举措!任务艰巨,意义重大!”

他指向地图:“初步规划,第一期建设六座瞭望塔,分布在这几个关键制高点和隘口。塔体要坚固,能抵御极端天气,配备初步的观测和通讯设备。同时,要组建一支精干的巡逻分队,负责日常巡查、火情预警、边境异常情况上报,并与现有边防哨所协同联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下首、身姿笔挺的顾建锋。

“经研究决定,任命顾建□□,为试点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瞭望塔的选址、建设、巡逻分队的组建与训练,以及后续整个体系的运行维护!”老场长宣布。

顾建锋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坚决完成任务!”

散会后,特派员单独留下顾建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顾,这个担子不轻。选址要考虑地形、交通、视野、地质,建设材料运输在深山老林里是老大难,巡逻分队既要懂林业又要懂军事,还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周期可能很长,一两年,甚至更久。但是,”特派员语气郑重,“这件事办好了,不仅仅是功劳,更是为我们国家摸索出一条行之有效的林区防火戍边的新路子!你的前途,也会因此而更加广阔。组织上信任你!”

顾建锋心潮澎湃。他知道这任务的艰难——资金、材料、人力、协调各方关系、应对恶劣自然环境……每一个都是难关。但他骨子里军人的血性和责任感被彻底激发。这是一项真正有意义、有挑战的事业!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保证完成任务!”顾建锋声音铿锵有力。

晚上回到家,顾建锋的神色依旧带着工作时的严肃和深思。林晚星看出他有心事,摆好饭菜,安静地陪他吃着。

饭后,顾建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看书或帮她做活,而是坐在炕沿,看着跳跃的炉火出神。

“建锋,”林晚星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建锋转过头,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眼睛,心中的沉重仿佛被驱散了一些。他反握住她的手,将下午的任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晚星听得很认真。她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个沉重的担子。意味着顾建锋未来很长时间,精力都要扑在这上面,要频繁深入最艰苦的林区,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很危险,也很辛苦吧?”她轻声问。

“嗯。”顾建锋点头,“但我必须去。”

“我知道。”林晚星靠在他肩上,“你想去做,就去做。家里有我。”

很简单的话,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全然的支持和信任。

“晚星,可能……很长时间,我都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家里的事,也要多辛苦你了。”顾建锋声音低沉,带着歉意。

“说什么辛苦。”林晚星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你去做大事,我也有我的小事要忙。我们一起努力。等你把瞭望塔都建好了,把巡逻队带出来了,说不定,我的药材小组也做出名堂了呢。”

她的话,冲淡了离愁别绪,描绘出一幅共同成长、并肩奋斗的美好图景。

顾建锋心中激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们一起努力。等这个任务结束,我应该就能升任回四九城了。”

“那好呀,我还没去过四九城呢。”林晚星期待地笑了笑。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谈了很久。谈未来的规划,谈可能遇到的困难,没有缠绵,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亲密无间。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要携手去迎接前方那漫长而充满挑战,却也闪耀着希望光芒的征途。

积雪未融,寒风依旧料峭。但新的种子,已经在一些人心中悄然埋下,只待破土而出,迎向阳光。

林晚星和赵晓兰的采集小组即将开始培训,顾建锋的瞭望塔项目筹备组也即将成立。周知远在卫生所的灯光下,看着那包梨膏糖,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林场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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