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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作者:雪也也 当前章节:131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53

等春天来

林晚星的身体绷紧了,但没躲。

她告诉自己放松,呼吸,按书上说的来。

顾建锋也很紧张。

他额头上出了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晚星锁骨。

他赶紧用手去擦,动作慌乱。

“别紧张。”林晚星反而安慰他,“我们已经学过很多遍了,没问题的。”

“嗯。”顾建锋深吸一口气。

继续。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

每一步都按照书上的指导。

他小心翼翼留意着林晚星的神色。

替她擦去汗珠。

林晚星咬着嘴唇。

确实比上一次好多了。

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

煤油灯静静燃烧着,灯焰跳跃,光影摇曳。

顾建锋很克制。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落,顺着紧实的背肌滑下。

他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此刻,在这昏黄的煤油灯下,在这寂静的雪夜里,一切都不需要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雪未停。

屋内也是。

很久很久,都没有停。

---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初十。

雪停了几天,太阳出来,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层,露出底下冻得硬邦邦的黑土。白天化,晚上冻,路上就结了冰,亮晶晶的,走上去得格外小心。

这些天,林晚星总觉得腰酸。

不是干活累的。

工坊还没开工,家里也没什么重活。

是晚上累的。

顾建锋这人,平时看着沉稳克制,话不多,做事有分寸。

可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像打开了什么闸门,那股子劲儿收都收不住。

那天晚上成功尝试后,他像是得了什么宝贝,又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连几个晚上都缠着她。

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也很照顾她的感受,会问她“疼不疼”、“舒不舒服”。

可架不住次数多,而且每次时间都长。

林晚星前世虽然不是没经历过人事,可这具身体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腰不是自己的,腿也酸软。

“今晚......歇歇吧。”

昨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了了,在被窝里小声说。

顾建锋正搂着她,手掌在她腰上轻轻揉着。

听到这话,他动作顿了顿,声音闷闷的:“还酸吗?”

“嗯。”林晚星往他怀里缩了缩,“腰酸。”

顾建锋就不动了,老老实实抱着她,手规规矩矩放在她腰上。

一会儿,他忽然说:“我是不是......太过了?”

声音里带着愧疚。

林晚星心里一软,转过身面对他。

煤油灯已经吹灭了,只有雪光从窗户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也不是......”她小声说,“就是......得节制点。书上不是说,要适量吗?”

“嗯。”顾建锋应得很认真,“我记住了。”

话是这么说,可年轻男人血气方刚,又是刚开荤,哪那么容易节制。

昨晚是老实了,可前几个晚上的“战绩”已经让林晚星够受的了。

她也没想到,顾建锋劲头这么足。

虽然确实是让人舒服和开心的事,可她还是有些受不了他。

所以今天早上,当她听说顾建锋要出任务时,心里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消息是早饭时传来的。

两人正吃着粥,外头有人敲门。是团部的通讯员小刘,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脸冻得通红。

“顾副团长,李书记让您去团部开会,有紧急任务。”

顾建锋放下碗:“现在?”

“对,现在就过去。”

林晚星起身给他拿军大衣。顾建锋三两下喝完粥,穿上大衣,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中午回来吃饭。”

“嗯,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远。

林晚星回到炕桌边,慢慢喝完自己的粥。粥已经有点凉了,但她不介意。喝完粥,收拾了碗筷,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

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雪地上。院子里的柴垛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蹦来蹦去。

要出任务了。

这是顾建锋的工作,她早就习惯了。军人嘛,任务说来就来。

只是这次......

她摸了摸还有些酸软的腰,嘴角不自觉扬起。

也好,让他出去忙一阵,自己也能缓缓。

中午顾建锋果然回来了,还带了消息。

“要去边境线巡防,大概半个月。”他一边脱大衣一边说,“明天一早就走。”

林晚星正在切白菜,闻言顿了顿:“这么久?”

“嗯,这次任务比较重要。”顾建锋走到灶边,看她在忙什么,“需要沿着新修的瞭望塔线路走一遍,检查设施,记录数据。还要配合边防部队做联合演练。”

他说得很简单,但林晚星听得出,这任务不轻松。边境线环境复杂,又是冬天,危险肯定有。

“什么时候回来?”

“正月二十五左右。”顾建锋看着她,“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林晚星点点头,继续切菜。白菜要切成块,炖粉条用。刀起刀落,嚓嚓嚓的,很有节奏。

“周大夫也走。”顾建锋又说,“他调令下来了,正月二十回四九城。李书记说,明天晚上在咱们家聚个餐,算是送送我们俩。”

这倒是应该的。周知远在林场工作这些年,人缘不错。顾建锋又是场里的骨干,两人同时离开,是该聚聚。

“那得好好准备。”林晚星想了想,“吃什么好呢?天冷,吃火锅最合适。”

“火锅?”顾建锋没吃过,“怎么吃?”

“就是弄个锅子,烧上汤底,把肉啊菜啊放进去涮着吃。”林晚星解释,“热乎,还热闹。”

顾建锋明白了:“行,你看着办。需要什么我去买。”

“不用买,家里有。”林晚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姨妈寄来的那些川省特产,正好派上用场。”

沈静秋姨妈寄来的包裹里,除了钱和蜀锦,还有好几样川省特产:一块红亮的牛油火锅底料,几包花椒、辣椒,还有晒干的香菇、木耳。这些东西在东北林场可是稀罕物。

下午,林晚星开始张罗。

先是去地窖。地窖在院子东南角,挖在地下,冬天能存菜。她踩着木梯下去,里头黑乎乎的,得点煤油灯。

灯光照亮了一角。地上摆着好几筐白菜、土豆、萝卜,都用干草盖着。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几辫大蒜。角落里还有几个坛子,腌着酸菜、咸菜。

林晚星挑了颗大白菜,几个土豆,又拿了几个萝卜。想了想,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蘑菇。

是秋天时采的榛蘑,晒干了,冬天用水泡开就能吃。

抱着菜爬上来,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屋,把菜放在灶房。

接着是肉。场里养了几头猪,年前杀了两头,每家分了点肉。林晚星分的是一块五花肉,有二斤多,一直舍不得吃,冻在外头的缸里。

她出去把肉拿进来,冻得像石头,得化冻。

化冻需要时间,她就把肉泡在冷水里,放在灶台边。

灶台有余温,化得快些。

然后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火锅得有锅子。家里有个铜锅,是顾建锋从部队带回来的,平时很少用。她找出来,刷洗干净。铜锅中间有个烟囱,底下烧炭,四周是汤槽,正好涮菜。

炭也有。冬天烧炕剩了不少木炭,都在仓房里堆着。她挑了几块大小合适的,放在灶膛里引燃,等烧红了就能用。

调料也得准备。川省火锅底料是现成的,但还得配蘸料。

林晚星找出芝麻酱。

去年秋天自己磨的,用炒熟的芝麻一点点碾出来的,香得很。芝麻酱得泄开,加水慢慢搅,搅成糊状。再加点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

辣椒油是自己炸的。干辣椒碾碎,烧热油浇上去,刺啦一声,满屋飘香。

正忙着,赵晓兰来了。

“晚星,忙着呢?”她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真香,做什么好吃的?”

“准备明天聚餐的火锅。”林晚星手里不停,“你来得正好,帮我剥蒜。”

赵晓兰洗了手,搬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剥蒜。蒜是秋天存的,已经有些干了,但味道更辣。

“听说顾副团长也要走了?”赵晓兰问,声音有点闷。

“嗯,建锋出任务。”林晚星看她一眼,“你舍不得周医生?”

赵晓兰没否认:“有点。虽然知道他是回四九城发展,是好事,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林晚星理解这种心情。这年头交通不便,通信也慢,分开就是分开,再见不知何时。

“你不是决定留在林场了吗?”她轻声说,“那就好好把工坊做好。等工坊发展好了,你去四九城开拓市场,不就能见面了?”

“也是。”赵晓兰点点头,手里剥蒜的动作快了些,“而且知远说了,他在那边安顿好,就接我过去住段时间。虽然不能长住,但总比见不到强。”

“这就对了。”林晚星笑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支持。你有你的事业,他有他的追求,这不矛盾。”

赵晓兰也笑了:“你说得对。我呀,不能像以前那样,光想着依赖别人。得自己立起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效率很高。蒜剥好了,林晚星用刀拍碎,再切成蒜末。赵晓兰帮着洗菜,白菜撕成片,土豆削皮切片,萝卜切块。

肉化得差不多了,林晚星开始切肉。

五花肉要切薄片,涮着才好吃。她的刀工好,肉片切得薄薄的,几乎透明,一片片摆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这刀工,绝了。”赵晓兰赞叹。

“练出来的。”林晚星说。

肉切好了,林晚星又想起什么:“对了,还得弄点别的。光有猪肉不够。”

“还有什么?”赵晓兰问。

林晚星想了想:“我去齐大姐家看看,她家养了几只鸡,看能不能换只鸡来。再弄点豆腐,粉条也得泡上。”

说着就解了围裙,往外走。

赵晓兰跟着:“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先去了齐大姐家。

齐大姐家就在隔壁胡同,也是土坯房,但收拾得干净。院子里拴着条大黄狗,见人来,汪汪叫了两声,认出是熟人,就不叫了,摇着尾巴。

“齐大姐在家吗?”林晚星喊。

门开了,齐大姐探出头:“晚星啊,快进来。”

屋里暖和,炕上坐着齐大姐的婆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纳鞋底。见林晚星来了,笑眯眯地打招呼。

“齐大姐,我想跟你换只鸡。”林晚星开门见山,“明天聚餐用。”

“行啊。”齐大姐爽快,“正好有只公鸡,肥着呢。你要整只还是半只?”

“整只吧。”林晚星说,“我用什么换?钱还是东西?”

这年头买东西不只用钱,更多的是以物易物。林场职工之间,经常用东西换东西。

齐大姐想了想:“你不是会做那个刺五加茶吗?给我两包那个就行。我婆婆冬天老咳嗽,喝那个好像管用。”

“行,我回去就拿。”林晚星答应得痛快。

刺五加茶成本不高,但卖得好,换只鸡绰绰有余。

齐大姐就去抓鸡。鸡养在屋后的笼子里,她伸手进去,麻利地抓住一只红冠子公鸡。鸡扑腾着,咯咯叫。

“这鸡肥,炖汤好。”齐大姐把鸡捆好,递给林晚星。

林晚星接过,沉甸甸的,确实肥。

接着去豆腐坊。

林场有个豆腐坊,是家属办的,每天做一板豆腐,供场里职工买。豆腐坊的王师傅是个憨厚的中年人,正忙着点卤水。

“王师傅,还有豆腐吗?”林晚星问。

“有有有,刚做好的,还热乎呢。”王师傅揭开纱布,露出一板雪白的豆腐,“要多少?”

“要......二斤吧。”林晚星估摸了一下人数,“切成块。”

“好嘞。”

王师傅切豆腐的功夫,林晚星问:“王师傅,豆腐渣还有吗?我想喂鸡。”

豆腐渣是豆腐的副产品,喂鸡喂猪都好。

“有,后院堆着呢,自己去装。”王师傅很慷慨。

林晚星装了一布袋豆腐渣,又买了豆腐,付了钱。

豆腐不贵,一斤八分钱,二斤一毛六。

粉条家里有,是秋天用土豆粉自己漏的,晒干了存着。回去泡上就行。

东西都齐了,两人往回走。

赵晓兰拎着鸡,林晚星抱着豆腐,挎着豆腐渣。路上遇到熟人,都打招呼。

“哟,晚星,买这么多好东西?”

“明天聚餐,送送顾副团长和周大夫。”

“是该聚聚。可惜我明天值班,去不了。”

“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回到家,林晚星开始处理鸡。

杀鸡是个技术活。她前世没干过,但原主干过。虽然不愿意回忆原主在林家当牛马的日子,但手艺倒是留下了。

赵晓兰在旁边看着,佩服得不行:“晚星,你怎么什么都会?”

“被逼出来的。”林晚星说得轻描淡写。

鸡毛拔干净,鸡心鸡肝留着,能涮着吃。鸡肠子不要,太麻烦。鸡洗干净,剁成块。

鸡肉块用盐、料酒腌上。

料酒是自制的,用白酒泡花椒大料。

都弄好了,天也快黑了。

顾建锋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冯工说他明天带点酒来,还有他媳妇做的血肠。”

血肠是东北特色,用猪血灌的肠,蒸熟了切片吃,或者涮火锅都行。

“那敢情好。”林晚星说,“人多热闹。”

晚上简单吃了点,林晚星继续准备明天的食材。粉条泡上了,蘑菇也泡上了。豆腐切了块,放在篮子里沥水。

顾建锋帮她打下手,烧火,挑水,劈柴。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这次任务,去多少人?”林晚星问。

“一个班,十二个人。”顾建锋说,“都是老手,你放心。”

“我放心。”林晚星说,“就是你得注意保暖。边境线风大,多穿点。”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顾建锋忽然说:“我不在家,你别太累。工坊的事慢慢来,身体要紧。”

这话说得别扭,但林晚星听懂了。他是担心她腰还酸,又不好意思直说。

“我知道。”她脸有点热,“你也是,注意安全。”

煤油灯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

正月十一,天气晴好。

一大早,林晚星就起来了。先把火锅底料炒上。

川省火锅底料是块状的,红亮亮,硬邦邦。她切下一小块,放在锅里,加猪油慢慢炒。底料遇热融化,冒出红油,香味立刻飘出来。

麻辣鲜香,还带着股牛油特有的醇厚。

花椒、干辣椒也放进去一起炒。炒到辣椒颜色变深,花椒出味,就加开水。开水倒进去,刺啦一声,红油翻腾,汤底就成了。

汤底倒进铜锅,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准备其他菜。

鸡肉块焯水,去掉血沫,这样汤更清。白菜撕成大片,土豆切片泡在水里防氧化,萝卜切滚刀块。豆腐切厚片,粉条泡软了捞出来。蘑菇泡发了,挤干水分。

血肠是冯工媳妇送来的,已经蒸熟了,切成厚片,摆在盘子里,红褐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蘸料也调好了。芝麻酱泄得恰到好处,浓稠顺滑。加了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蒜末、香菜末,搅匀了,一人一碗。

还准备了几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酸辣白菜心。解腻用。

中午时分,客人陆续来了。

最先来的是冯工和他爱人张婶。冯工拎着两瓶酒。

一瓶白酒,一瓶自酿的山葡萄酒。

张婶端着一盆刚蒸好的馒头,暄软雪白。

“晚星,忙着呢?”张婶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真香!这什么味儿?从来没闻过。”

“川省火锅。”林晚星笑着解释,“我姨妈寄来的底料。”

“川省的啊,那可稀罕。”张婶好奇地往灶房看。

接着来的是齐大姐、王大嫂,还有工坊的其他几个姐妹。每个人都带了点东西:一包花生,几个鸡蛋,一把粉条......都是心意。

李书记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容满面。

最后到的是周知远和赵晓兰。周知远提了个网兜,里面是几瓶橘子罐头。

这可是稀罕物,林场很少见。

“周大夫破费了。”林晚星接过。

“应该的。”周知远说,“这些年在林场,多亏大家照顾。”

人都到齐了,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男人们坐在炕上,女人们坐在凳子上,孩子们在地上跑来跑去。桌子不够大,就把两张炕桌拼在一起,勉强坐下。

铜锅放在中间,底下炭火烧得正旺。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味道弥漫整个屋子。

“来,大家都坐。”林晚星招呼,“菜自己涮,爱吃什么涮什么。”

第一次见火锅,大家都有些新奇。顾建锋先示范,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肉变色了就捞出来,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一亮。

肉片薄,涮几下就熟,又嫩又滑。蘸料香浓,麻辣适口。

大家这才动筷子。

鸡肉块放进去煮,得多煮会儿。白菜、土豆、萝卜这些耐煮的也放进去。豆腐、粉条、蘑菇随吃随涮。

“这味道,真够劲!”冯工吃了口肉,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不停,“麻、辣、鲜、香,全了。”

“川省人就是会吃。”李书记也赞不绝口,“这大冷天,吃这个最舒服,浑身热乎。”

张婶涮了片血肠,蘸了料,尝了尝:“嗯,血肠涮着吃也好吃,更嫩了。”

孩子们不能吃太辣,林晚星特意给他们调了不辣的蘸料,用芝麻酱加白糖,甜甜的。孩子们涮着肉片、白菜,吃得满嘴是酱。

酒也倒上了。男人喝白酒,女人喝山葡萄酒。山葡萄酒是冯工家自己酿的,紫红色,甜滋滋的,酒精度不高。

“来,咱们敬顾副团长和周大夫。”李书记举杯,“祝顾副团长任务顺利,平安归来。祝周大夫回四九城前程似锦。”

大家都举杯。

顾建锋站起来:“谢谢大家。我在林场这些年,多亏各位关照。这次任务我一定圆满完成,早日回来。”

周知远也站起来:“我在林场工作了五年,这里有我的战友,我的朋友。虽然要离开了,但我会一直记得大家。谢谢。”

说完,两人一饮而尽。

气氛更热烈了。

齐大姐涮了片肉,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周大夫刚来林场时,还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小伙子,现在都要回四九城当大医生了。”

“是啊。”王大嫂接话,“晓兰也是,刚来时娇滴滴的,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赵晓兰被说得不好意思:“都是晚星姐教得好。”

“那是晚星能干。”张婶说,“工坊办得多好,咱们林场的女同志,现在都有事做了,还能挣点钱贴补家用。”

这话说到大家心里去了。工坊不仅给林晚星和赵晓兰带来了收入,也给其他参与的女同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虽然钱不多,但买点针头线脑、给孩子添件衣裳,足够了。

“晚星,工坊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李书记问。

林晚星正在涮蘑菇,闻言放下筷子:“正想跟您汇报呢。我有个新想法。”

“哦?说说。”

“咱们林场山货多,蘑菇、木耳、蕨菜、刺五加、五味子......这些都是好东西。”林晚星说,“但现在都是卖原料,或者简单加工。我在想,能不能做深加工,提高附加值。”

冯工来了兴趣:“具体怎么弄?”

“做便携汤料包。”林晚星早就想好了,“就像这火锅底料一样,把各种山货磨成粉,或者切成小块,配上调料,做成一小包一小包的。用的时候,加水一煮,就是一锅汤。方便,还好吃。”

她顿了顿,继续说:“咱们林场职工冬天上山干活,带饭不方便,常常就是啃冷馒头。如果有这种汤料包,带一包,找个地方烧点水一煮,就能喝上热乎汤,多好。而且还能往外卖,县城、省城,肯定有人要。”

这个想法很新颖,大家都听得认真。

李书记想了想:“技术上可行吗?”

“可行。”冯工接话,“其实就是干燥、粉碎、混合,工艺不复杂。关键是要保证味道好,保存时间长。”

“味道我可以调配。”林晚星很有信心,“保存的话,用防潮包装,应该没问题。”

“包装材料呢?”李书记问到了关键。

林晚星笑了:“周姑妈上次不是帮忙联系了省城轻工局吗?他们有种新型防潮纸,可以做小包装。我已经写信去问了,等回信。”

这就是她的人脉和算计。早就铺好了路,只等时机成熟。

李书记点点头:“既然你有把握,那就试试。需要场里支持什么,尽管说。”

“谢谢李书记。”林晚星心里有底了。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铜锅里的汤加了又加,菜涮了一盘又一盘。酒也喝了不少,男人脸色泛红,女人笑声不断。

孩子们吃饱了,在屋里玩起了游戏。几个小男孩用筷子当枪,玩打仗游戏。小女孩们则围着赵晓兰,看她手上的红头绳。

“晓兰阿姨,你的头绳真好看。”

“是我结婚时系的。”赵晓兰解下来给她们看,“喜欢吗?”

“喜欢!”

“等你们长大了,结婚时也系红头绳。”

天渐渐黑了,煤油灯点起来。昏黄的光晕里,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这顿送别宴,吃出了七十年代特有的温情与质朴。

散席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大家帮着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搬回原处。孩子们困了,趴在大人肩上睡着了。女人们裹紧头巾,男人们戴上帽子,互相道别。

“顾副团长,一路顺风。”

“周大夫,到了四九城来信啊。”

“一定。”

人都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星和顾建锋收拾残局。锅碗瓢盆一大堆,得洗。好在有热水,两人分工,一个洗,一个涮,很快就弄完了。

收拾干净,两人坐在炕上休息。

屋里还弥漫着火锅的味道,麻辣鲜香。炭火还没完全熄灭,闪着暗红的光。

“晚星。”顾建锋忽然开口。

“嗯?”

“我不在,你照顾好自己。”他说,“工坊的事别太拼,身体要紧。”

这话他今天说了好几遍。林晚星知道,他是真的担心。

“我知道。”她靠在他肩上,“你也是,注意安全。边境线冷,多穿点。我给你准备了厚袜子,还有手套,都放在包里了。”

“嗯。”顾建锋搂住她的肩,下巴蹭着她的头发,“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煤油灯的光晕温柔,窗外的雪地反射着月光,一片银白。

许久,顾建锋说:“睡吧,明天得早起。”

“好。”

吹了灯,躺下。被窝已经暖了,林晚星习惯性地往顾建锋怀里靠。顾建锋搂紧她,手在她腰上轻轻揉着。

“还酸吗?”他问。

“好多了。”林晚星实话实说。

其实还有点,但不想让他担心。

顾建锋就不说话了,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揉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等我回来......咱们再试试。”

林晚星脸一热,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顾建锋明白了,嘴角扬起,搂紧她。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踏实。

---

正月十二,天还没亮,顾建锋就起来了。

林晚星也跟着起来,给他准备早饭。煮了粥,热了馒头,炒了鸡蛋。简单但实在。

顾建锋吃得很快,三两下吃完,开始检查行李。

背包是军用的,绿色帆布,结实耐用。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厚袜子、手套、干粮。

林晚星昨晚烙的饼,能放几天。还有水壶、手电筒、指南针、地图。

林晚星又塞了一包刺五加茶:“带着,冷的时候泡着喝,暖身子。”

“好。”顾建锋接过来,塞进背包侧袋。

都收拾好了,天也蒙蒙亮。

该出发了。

顾建锋背上背包,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晨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棱角分明。

“我走了。”他说。

“嗯。”林晚星站在屋里,没出去送。

外头冷,他肯定不让。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军绿色的大衣,宽厚的肩膀,沉稳的步伐。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不习惯。林晚星站了一会儿,转身开始收拾。

粥还剩点,她慢慢喝完。碗筷洗了,灶膛的火弄灭。然后把昨天聚餐的桌子擦干净,椅子摆好。

都弄完了,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以前顾建锋也出过任务,但没这次时间长。而且......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经过了那些夜晚的亲密,两人之间有了更深层的连接。分开,就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是赵晓兰。

“晚星,顾副团长走了?”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刚走。”林晚星拉她进来,“你怎么了?”

“知远也走了。”赵晓兰坐下,声音闷闷的,“早上五点的车,我送他到路口。车来了,他就上去了,连头都没回。”

林晚星理解这种心情。离别总是难受的,尤其是新婚离别。

“周大夫是怕回头更舍不得。”她轻声安慰,“男人都这样,看着硬气,其实心里也难受。”

“真的?”赵晓兰抬头。

“真的。”林晚星说,“建锋也是,出门前一句话都不多说,但我知道他舍不得。”

赵晓兰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有点空落落的。以前他在林场,虽然忙,但总归能见面。现在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

“所以咱们得把工坊做好。”林晚星拍拍她的手,“等你把工坊做到四九城去,不就能见了?”

这话给了赵晓兰力量。她坐直身子:“对,得把工坊做好。晚星,你说的那个汤料包项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就开始。”林晚星雷厉风行,“先做市场调研,看看大家喜欢什么口味。然后试验配方,确定工艺。等包装材料到了,就能批量生产。”

说干就干。

两人去了工坊。工坊还没正式开工,但钥匙在林晚星这儿。开了门,里头冷飕飕的,得生炉子。

炉子生起来,屋里渐渐暖和。林晚星拿出本子和笔,开始规划。

“首先得确定产品类型。”她在本子上写,“蘑菇汤、木耳汤、野菜汤、山珍汤......每种都得试。”

“还得考虑成本。”赵晓兰现在很有经济头脑,“蘑菇、木耳这些贵的,少放点。配点便宜的,比如豆粉、淀粉,既能增稠,又能降低成本。”

“对。”林晚星赞赏地看她一眼,“晓兰,你现在越来越有生意头脑了。”

赵晓兰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你学的。”

两人商量了一上午,初步确定了三个方向:蘑菇汤料包、野菜汤料包、综合山珍汤料包。每种都要试验不同配方。

下午,林晚星开始准备原料。

蘑菇有榛蘑、松蘑,都是秋天采的,晒干了。木耳也有,黑乎乎,泡发了很大。野菜更多:蕨菜、刺嫩芽、婆婆丁......都是林场常见的。

她把各种原料拿出来,称重,记录。然后开始试验。

第一个试验蘑菇汤。

干蘑菇磨成粉,加盐、胡椒粉、一点糖提鲜。用开水冲开,搅匀,尝味道。

“有点淡。”赵晓兰尝了尝,“蘑菇味不够浓。”

“再加点蘑菇粉。”林晚星调整比例。

又试了一次,这次蘑菇味浓了,但有点涩。

“得加点别的。”林晚星想了想,“加点炒熟的面粉,既能增稠,又能中和涩味。”

面粉炒到微黄,有香味,加进去。再冲,味道果然好了很多。

“这个行。”赵晓兰点头,“鲜,香,还不贵。”

记下配方比例。

接着试验野菜汤。野菜味道特殊,有些人喜欢,有些人不喜欢。得调配得恰到好处。

“加点姜粉。”林晚星有主意,“姜能去土腥味,还暖胃。”

果然,加了姜粉,野菜汤味道醇厚多了,还有股暖意。

综合山珍汤最复杂,要把蘑菇、木耳、野菜按比例混合,还得加其他调料。林晚星试了好几次,才找到最佳比例。

“这个好。”赵晓兰尝了最新版本,“各种味道都有,层次丰富,而且营养全面。”

记下配方。

试验了一下午,确定了三个基本配方。但林晚星还不满意。

“光有咸味不行,得有点别的。”她说,“比如麻辣味、酸辣味,适应不同人的口味。”

“那得加花椒、辣椒、醋粉。”赵晓兰说,“这些咱们没有。”

“去县里买。”林晚星果断,“明天就去。”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晚星在家吗?”

是齐大姐。

林晚星出去开门。齐大姐拎着个篮子,里面是几个鸡蛋。

“我家鸡今天下了几个蛋,给你拿点。”齐大姐说,“顾副团长不在,你一个人,别亏待自己。”

“谢谢齐大姐。”林晚星接过,“进来坐会儿?”

“不坐了,还得回去做饭。”齐大姐摆摆手,走了。

林晚星拿着鸡蛋回屋,心里暖暖的。林场就是这样,人情味浓,互相照应。

晚上,她一个人吃饭。简单煮了碗面条,打了个鸡蛋,放点白菜叶。吃完收拾了,坐在炕上看书。

那本生理知识书还在炕头,她拿起来翻了翻。看到某些章节,脸还是会热,但更多的是安心。

顾建锋虽然不在,但他的气息还在。被子有他的味道,枕头上也有。屋里每样东西,都有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看了一会儿书,她吹灯睡觉。

被窝很暖,但身边空荡荡的。她翻了个身,抱住顾建锋的枕头。

她想他了。

才分开一天,就想他了。

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都是他。他训练时的严肃,吃饭时的认真,看她时的温柔,还有那些夜晚的炽热......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林晚星起床,做饭,吃饭。然后去工坊,和赵晓兰继续试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顾建锋走了三天了,没有消息。

边境线通讯不便,这很正常。林晚星不担心,她相信他的能力。

工坊的试验很顺利。她们又调配出了麻辣味和酸辣味的汤料包,味道都不错。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场有活动,晚上场部放电影。林晚星和赵晓兰去看,是《红色娘子军》。黑白电影,放映机吱吱响,但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散场,往家走。月光很好,雪地亮堂堂的。路上很多人,说说笑笑。

“晚星姐,你想顾副团长吗?”赵晓兰忽然问。

林晚星顿了顿:“想。”

“我也想知远。”赵晓兰小声说,“但不像以前那么难过了。因为我知道,他在做他该做的事,我也在做我该做的事。这样挺好的。”

“是啊。”林晚星抬头看月亮,圆圆的,亮亮的,“这样挺好的。”

两人在路口分手,各自回家。

林晚星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日子还长,慢慢过。

等他回来,等工坊新项目上马,等春天来。

一切都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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