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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临旧地 故友遭惨杀

作者:马行空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4:18

贺臻单人独骑,一身风尘,来到了这座边塞山城。

一阵胡笳声起自城西那边的山脚下,令到贺臻不由想起了前朝词人咏边城暮景的一阙词——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咽落日孤城闭……

这时候恰好正是黄昏时分,抬头望,雁行一字向南飞,他不由深有感触地喟叹一声,催马入城。

这座山城虽小,但由于是边塞重地,故此城高墙厚,守着城门的卒勇刀枪明亮,城内那条贯通全城的十字大街,店舖林立,街上行人颇多,倒也颇为繁盛。

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著胡装的胡人,看着颇觉新奇。

贺臻牵着马在大街上信步而行,一双目光尽往两旁的店舖浏覧,脸上流露出一种就像回到家鄕般的恋慕之情。

说起来,这里确是可以说得上是他的故鄕,因为他曾经在这座边塞山城中,消磨掉他的靑春岁月,而城中的大街小巷,亦曾留下他数不尽的脚印……

望着那些依稀熟悉的店舖与人面,贺臻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难以磨灭的欢乐时光。

他清楚地记得,那时,他只不过是个二十多岁,满怀豪倩,一诺千金的侠气靑年……如今已是人到中年,当年那股侠气豪情,随着岁月的流逝,经已消磨得七七八八了……

「这位大爷,可是要住店的,敝店有干净的上房……」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将贺臻从缅怀中惊觉过来,无声地嘘了口气,脚步自动停了下来,定眼一看,却原来是一名伶俐的店小二,伸手拉住了马缰,怪不得那匹马不走了。

「大爷,您老快请进,马匹小的自会牵到后面槽上,小心照料的了。」店小二一面是笑,客气但又熟络地自贺臻的手上接过缰绳,哈着腰请他进去。

他无可无不可地松开拿着缰绳的手,抬眼一望,招贤客栈四个大字令人目光一醒,点点头,擧步跨入客栈店堂中。

那名店小二立刻扯开了喉咙朝内唱:「快招呼这位住店的大爷」

即时有一名店小二自内急忙出来,迎着贺臻点头哈腰道:「大爷……」

贺臻截断小二的话,招手道:「要一间淸静的上房!」

那名店小二迭声道:「有,有,大爷请随小的来,包管大爷满意。」

贺臻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那名小二转身领先往内堂走去。「大爷请随小的来。」

贺臻擧步跟在小二的身后,往内行去,目光随意在店堂内坐着的人客溜视着。

原来这家招贤客栈乃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单是客房便有三数十间,还有两个小院落,前面店面偌大的店堂,辟作食堂,由于这时候已是晚饭时分,店堂内已上了六七成客,生意看来不俗。

那间上房倒也干净,贺臻相当满意,那名小二见客人满意,便退了出去。

贺臻在房中歇坐了一会,这才去澡房洗了个澡,将身上的风尘洗净,顿觉神淸气爽,疲累全消,回到房中后,将随身的行李放置,这才离房到前面的店堂进食!

这时候天已全黑下来,店堂内灯火通明,已上了九成座,喧嘈之声盈耳,贺臻随便找了副空座头坐下,自有小二趋前招呼,既已到了地头,贺臻便想喝两杯,解解馋。

他要了两壶边城烧,几个小菜,趁酒菜未来时,满有兴趣地打量着店堂内的食客,倾听一下他们的说话。

这家招贤栈他还记得,原先的店面没有这样大的,规模也没有这样大,他还记得那时的老板是一位年约五十开外的老汉——张老板,其中一名伙计叫癞痢头,如今却已不见了,大槪这家客栈已易了主吧?

正在看着听着,一名伙计已将他要的酒菜送上来,并替他斟了杯酒才退下去。

贺臻本来想间一下那伙计,这家店子是否易了主的,但却被那股流溢的辛疎香气吸引了,逼不及待擧杯喝了一大口,一股呛喉的辛辣热气直冲丹田,眞够劲!

这不由令他想起了当年围炉轰飮的狂放不覊,意气风发的日子来,刹时间意兴勃发,忍不住连尽三杯。

放下酒杯,偶一拾眼,脸上色然而喜,脱口叫道:「方璞!」

一名才进店的中年汉子,正自放眼寻座,闻言之下,微怔了一下,目光循声望过来,落在贺臻的脸上,双眼眨了一眨,随之惊喜地抢步过来,激声道:「贺大哥,是你!」

贺臻已急不迭站了起来,热切地笑着道:「不就是我么!」

那被称为方璞的汉子神情显得激动无比,快步来到桌前,伸手一把执住了贺臻的双臂,上下打量着,激动地说道:「贺大哥,小弟几疑是在梦中,想不到又见到你了!」

贺臻也伸手执住了方璞的手臂,热烈地道:「哈哈,咱们老兄弟又相见了,快坐下来再说!」

方璞拉开櫈子,坐了下来,贺臻忙抬手叫伙计拿一副杯筷来。

方璞兴奋地道:「贺大哥,你几时来的,小弟还以为不会再见到你的了!」

贺臻边打量着方璞,边高兴地道:「刚到不久,我虽然离开这里多年,难道不能够回来的么?」

接眉头一皱,有点讶异地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眼前的方璞,一副落拓相,脸上长了寸长的胡渣子,也添了不少的皱纹,一身粗布衣衫,与以前的样子,大不相同。

贺臻淸楚地记得,以前的方璞,是一个倜傥的少年,衣饰整洁,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孩子,这一次重逢,却像变了个人般,到底是什么令到他变得这样落拓?

方璞正想说什么,一眼看到那伙计正拿着一副杯筷走过来,忙闭上咀巴,只是对贺臻展露出一抹苦笑。

那伙计在方璞的面前放下杯筷,假笑着道:「方爷,你又来喝酒了,这位大爷你认识的么?」

方璞闪了那伙计一眼,没好气地道:「黄鼠狼,我认不认识这位客人,不关你的事,讨厌!」

那伙计——黄鼠狼仍然皮肉不笑地道:「方爷,别说得这样难听了,等会你无钱会帐的时候,别死乞白赖地求小的为你挂账。」

方璞脸上怒容陡现,正想发作,但随即又颓然挥手道:「好了,算我方才得罪了你,快拿两壶酒来!」

黄鼠狼一脸鄙夷地横了方璞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被贺臻摆手沉声道:「你别慌,快去拿酒来,再叫厨房弄多几个菜送上来,等会结账全算在我的身上!」

那小二——黄鼠狼瞟了贺臻一眼,堆着假笑道:「是,大爷,小的刚才只是与方爷说笑吧了,大爷,小的提醒你一句,等会方爷若是醉了,别听他乱说醉话。」

说着狠狠地瞪了方璞一眼,才退了开去。

方璞却已抓起酒壶,满满地斟了一杯,一口倒入喉咙内,吞下肚子中,抓起酒壶又斟。

贺臻却已一把按着他抓酒壶的手,疑惑地望着方璞。「方璞,你还未答我,怎会变成这样的?连一个小二也瞧你不起,这不像是以前的你啊!」

方璞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抬眼瞥了贺臻一眼,含糊地道:「贺大哥,世事有如白云苍狗,瞬息万变,何况是人?不提也罢,今天有酒今朝醉,来,贺大哥,小弟先敬你一杯!」

说着抓过酒壶,先替贺臻斟满杯酒,再斟满了自己的杯子,擧杯道:「贺大哥,来,干了它!」

贺臻却没有擧杯,双眼凝注着方璞,沉声道:「方璞,你变成这种样子,难道你自己不觉得痛心的么?告诉我,自我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你变成这样!」

方璞擧杯的手一阵抖动,杯中酒溅了出来,而他的脸容亦扭曲着,咀唇颤得很厉害,那双黯然的目光亦射出痛恨之光,看得出他内心非常之激动。

恰好这时那伙计——黄鼠狼正好将酒菜捧来,在放下酒壶时,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方璞的手肘,同时奸笑着道:「方爷,今晚你有幸遇上这位大爷,不用担心无钱会账,喝个够吧,若是只顾说话,忘了喝酒,那就吊瘾了!」

说完退了开去。

方璞的神情微微震动了一下,脸色变幻不定,忽然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跟着抓起酒壶,往口里就倒。

贺臻这时已从伙计——黄鼠狼说的话中,听出了蹊跷,看来方璞之所以变成这样,好可能在他离开后,发生了严重的变故,才令到方璞变得这样消沉落拓,而那位黄鼠狼居然敢对方璞这样说话,其身份亦大有问题,只怕与方璞变成这样子,有所关连。

他心中虽然极想知道方璞何以会变成这样消沉落拓的原因,但他也看出,方璞心中似乎有所顾忌,特别是那位「黄鼠狼」,显然对方璞有一种威胁,这时候若是强迫方璞说出原委,只怕会弄巧反拙,故此,他强捺着心中的好奇与疑惑,不再阻止方璞喝酒。

方璞似是想用酒来麻醉自己,一壶酒被他骨嘟嘟一口气全倒在肚子内,跟着又拿起另一壶酒,卷着舌头道:「贺大哥,请恕小弟失礼,一酒解千愁啊!」

话未说完,又将第二壶酒倒入喉咙中去。

贺臻瞧得一阵心痛,但却没有阻止,他可是自己的好兄弟啊,数年不见,竟然变得这样自暴自弃,若不是遭受到什么打击,断不会变成这样的。

看着方璞在灌酒,他亦默默地喝着,回想着往昔与方璞等一众兄弟好酒使性,呼鹰嗾犬,摘羽弯弓的欢乐日子,心中一阵阵绞痛。

本来,他这一次重返边塞山城,是想与旧日的弟兄欢聚一番,重温一下往昔的侠气豪情,毕竟,人生匆匆,时光不再,能够与好弟兄们欢聚畅饮,诚人生一大乐事也!

想不到第一个遇上的方璞,便叫他好生失望,只不知其他的弟兄又如何了?

他忍不住想开口问一下方璞,但看到方璞那种落拓的样子,他将到口边的话也咽住了。

方璞这时已抓起了第三壶酒,直往喉咙里倒,也不管酒汁从口中溅出来,湿了襟前一大块。

贺臻也不理他,一个人在喝着闷酒,重临故地的那份喜悦与激情,这时已消散淡化了。

他虽在喝着闷酒,不过,他却不时偸眼瞥一下那叫黄鼠狼的伙计,发觉那家伙虽然忙着,但却不时向他这边瞟上一眼,他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暗忖:「这家伙看来不像他表面的身份那样简单!」

第三壶酒喝完,方酒居然还未够瘾,一迭声嚷着要伙计拿酒来。

贺臻本来想劝阻他的,想想,便由他了。

黄鼠狠迭声应着,很快便拿来三壶酒,干笑着道:「方爷,别喝得太多啊,小心喝得一醉不醒啊!」

方璞劈手夺过一壶酒,「骨嘟嘟」灌了大半壶,才打着酒呃,瞪目叱道:「黄鼠狼,你少在方爷前面放屁,哼!别以为你……」

黄鼠狼脸色陡变,打了个哈哈,截断了方璞的话。「方爷,小的只不过同你说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

说完,狠狠地瞪了方璞一眼,退了开去。

贺臻将一切瞧在眼内,却诈作不知,只是一杯杯地喝着闷酒,心中疑念更盛,对黄鼠狼这家伙越发感到兴趣。

终于,方璞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桌面上,昏然醉倒。

贺臻也无心吃喝,正想叫小二结账,黄鼠狼已一迳走前来,谄笑着道:「大爷,方爷醉成这个样子,恐怕自己走不了,小的扶他回去吧!」

说着,就要去扶方璞。

贺臻却伸手阻止道:「不用劳烦你了,他醉成这个样子,只怕很难扶他回去,待我扶他到我的房中睡下,吩咐人替我再开多一间房吧!」

黄鼠狼犹豫了一下,见贺臻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他只好点头哈腰地道:「大爷这样安排,最好不过,省得小的来回奔走,误了店中的生意。」

贺臻也不与他多说,由袋中摸出一块碎银,塞在他的手上,扶起方璞,向后面走去。

黄鼠狼在贺臻扶着方璞转身走向后面时,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怪怪的,一利间又恢复过来,咀边却露出一抹阴笑。

X X X

可能是太累的关系,贺臻安置好方璞之后,他到隔壁新开的房间去睡了。

待到他一觉醒来的时候,经已日上三竿了。

他急忙起床,走出房间,走入方璞睡着的房间,看一下方璞醒来没有。

照他的猜想,方璞昨晚醉得那样厉害,大槪还未有醒过来的,虽然时候已不早了。

但是,当他走进去,一看之下,却不由愕住了。

那张床上空空如也,那里有方璞的人影?

这就有点奇怪了,就算方璞酒醒离开,不会不对他说一声的,莫非方璞出了事不成?

他立刻就想到那叫黄鼠狼的伙计。

瞧他昨晚那种对方璞不放在眼内的样子,若是方璞出了事,极有可能是他干的,匆匆地察看了一下房内的情形,却看不出有何异样的地方,立时像一阵风般,冲出房外。

才冲出房外,差点与一个人撞在一起,幸好他反应得快,身形及时一窒,横闪开去,避免了碰撞。

定神一看,与他差点撞在一起的,原来是一名店小二,他伸手一把抓住那小二,急声问道:「昨晚睡在这房中的那位方爷……」

那小二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吓了一跳,及至听他这样说,一颗心才是定下来,忙道:「大爷,你说的是否是那位经常喝醉的方璞方爷……」

贺臻急急接道:「正是。」

那小二喘了口气,忙道:「他早已走了。」

贺臻一听,一颗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松开抓着小二的手,道:「他是一个人走的?」

小二有点讶异地道:「他好好的,当然是一个人走了,他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有谁会来接他?」

贺臻吐口气,问道:「小二,你是本地人么?」

小二有点不明白贺臻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但仍然答道:「小的世代居住小城,大爷……」

贺臻已截断他的话道:「那么,你一定知道方爷住在什么地方吧?」

小二想也不想就道:「他还不是一直住在……」

贺臻不等小二说下去,已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那小二摸摸脑袋,露出一丝莫名的苦笑,去忙他的了。

X X X

贺臻对于方璞的住处,那是非常熟悉的。

当年,他们一羣豪情侠气的好弟兄,经常聚在一起,他也不知到过方璞的家多少次,醉倒在他的床上已记不淸有多少回了。离开了客栈之后,他便一迳朝城南那边走去。

方璞的祖居就在城南土地庙对开的那片枣林边。

走到土地庙前,朝枣林那边望去,便淸楚地看到那座大屋子。

只是,那座大屋子已不复昔年的模样了,变得破损不堪,大门两边的墙灰剥落,露出碑石来,门前的石阶也崩损了,两扇大门还算完好,紧闭着,贺臻还记得,当年是有一个老门公在的,却不知那位老门公是否还健在?

沧海桑田,瞬息万变,才只不过数年间,人与物便起了这样大的变化,令到他感触不已。

方璞为何会弄成这般模样。

这是他急欲知道的。

来到那座大屋子前,他感慨地打量了一下,这才踏上那破损的门阶,抓起那生了铜绿的门环,扣动起来。

想当年,这铜环光鉴透亮,如今却长出绿锈来,想必是很少人客登门的了。

敲门声「咯咯咯」响起,可是,却没有人应。

想来,那位老门公可能已经去世了。

但既然方璞一大早便离开了客栈,总该在家的,为何却不来开门?

想到这一点,他大力扣动门环,并高声叫道:「方弟,是贺大哥我来找你啊,你在家么?」

陡地,屋子内响起一声痛叫声,紧接着又响起崩的一下震响声,贺臻一听,神情猛震,来不及去撞门,身形直拔起来,从门楼上越了进去。

门内是一座颇为宽大的庭院,贺臻记得很淸楚,当年,这庭院中栽种了不少花草,摆上了不少盆栽,如今却是满目荒草,那些花木已不知到那里去了,只遗留着几个破裂的瓦盆子,越过庭院,便是厅堂了。

他之这样惊震,是因为他适才听到的那一声痛叫,是方璞发出的,凭他在江湖上这多年的经验,他听出方璞可能出了事,否则,不会忽然发出叫声。

他也无暇理会庭院的布置了,足尖点在地上,有如激矢般向厅堂内射出。

方璞的痛叫声,正是从厅堂内传出来的。

才掠射到厅堂前,贺臻一眼便看到方璞就像一个喝醉酒的人般,脚步歪斜踉跄,身形来回摇晃地,手上执着一根铁棍,与两名灰衣幪面人恶战着。

看淸了,原来方璞满身是血,怪不得脚步不稳了,看来,他已受创不轻。

贺臻怒气急得吼叫一声:「方弟,我来助你宰了这两名恶贼。」

吼喝声中,整个人有如一头怒豹般,急掠入厅堂内,双掌疾拍向那两名灰衣幪面人。

方璞在两名灰衣人的凶猛攻击之下,险象环生,他能够苦撑着,简直是奇迹。

那两名灰衣人骤见贺臻扑入来,目光一闪,左边的那名灰衣幪面人身形斜闪,恰好截住了贺臻,左掌疾迎向贺臻的右掌,同时间右手中的鬼头刀幻起一道锐芒,斩劈向贺臻的左臂胸胁!

这名灰衣幪面人这一出手,显示出其身手不凡,不是一般的人物。

双掌一击的刹那,贺臻身形陡地腾起,恰好闪过了那幪面人斩劈过来的一刀,身形凌空一翻的刹那,一掌拍向那幪面人的头顶!

幪面人出掌还击,被震得微退半步,那一刀亦同时斩空,他便知道不妙,双脚一旋,乘机斜旋开去,恰好避过贺臻那一掌!

贺臻却志不在伤人而在救人,一招逼退了那家伙后,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飞扑向那名狂攻方璞的幪面人!

方璞也就在这刹那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打着旋,扑跌开去。

原来,就在贺臻一掌逼开截他的幪面人的那瞬间,仍与方璞动手的那名幪面人,于一刀震开方璞的铁棍的同时,一脚飞踢在方璞的左肋上,踢得方璞肋骨碎裂,忍不住发出惨叫声,旋跌开去!

那名幪面人一脚踢飞方璞,身形疾挫,手中虎头钩泛起一溜晶芒,斜勾向贺臻的小腹!

贺臻急怒攻心之下,拍向那幪面人的左手势式不变!左手陡地一探,石火电光间,中指一弹,「铮」然一响,奇准无比地弹击在对方堪堪勾到小腹的勾锋上,硬是将之弹歪开去!

那名幪面人料不到贺臻的手法这样快捷高明,心头惊凛之下,便欲斜退开去。

但贺臻那一掌已拍击在他的颈肩部位,要知道贺臻这一掌是惊怒之下发出的,足足用上了八成功力,试问,那幪面人又不是铁打的,如何禁受得起?只听「啪」的一声,随之响起一阵难听的骨折声,那名幪面人有如稻草人般,栽跌落地上,那条颈脖怪异地扭折着,闷声不响地,登时了帐。

另一名使鬼头刀的蒙面人一见势色不对,乘这机会脚底抹油,身形横射开去,撞破一扇窗子,穿出窗外,疾射而去。

贺臻惊觉时,已阻截不及,而他此时最关心的是方璞的生死,无暇去追截那幪面人,两步抢扑到方璞倒在地上的身前,蹲下来,急急伸手扶起他。

方璞这时已脸如白纸,气若游丝,左肋骨塌陷,咀角不停地吐出血沬来,身上起码有五六处伤痕,看来是不行了。

贺臻心头怆然,呼唤道:「方弟,你醒醒,吿诉我,那些人是谁?」

右手同时抵在他的背心上,将眞气输入方璞的体内。

方璞全身搐动了一下,终于张开一双黯然散涣的眼睛来,无力地看了贺臻一眼,咀唇噏动着,喉头一阵「胡胡」作响,就是讲不出话来。

贺臻一阵心痛,情急地叫道:「方弟,你不能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方璞的喉头依然「呼噜」作响,咀角溢出大股大股的血沬来,想来,可能他被踢断的肋骨刺入心肺,才会说不出话来。

贺臻一边源源将眞气输入方璞的体内,一颗心却冷透了,他已看出,方璞是不行,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方弟,方弟,你说话啊!」贺臻心如刀绞。

昔年的好弟兄,想不到才见面,便要离他而去了。

「大……哥……小……弟……好高……兴……还能够……见到……你……小……弟……」方璞忽然含糊断续,几乎是语不成声地,说出话来。

贺臻紧紧地执住方璞的一只手,激情地道:「方弟,快说,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要杀你?」

他既然看出方瑛不行了,那自然要择最重要的话去问他了,希望能够替方璞报仇!

方璞剧烈地呛咳着,呛出一大口一大口的血沬来,就像要呛吐尽体内的血,才会舒服一些,好一会,才止住了呛咳,因为急剧的喘息,全身抽搐着,喉咙仍然「呼噜呼噜」地响着,终于,又再发出模糊的声响来。「大……哥……找……胡……风……」

贺臻这时几乎将耳朶贴在方璞的咀巴上,才勉强听出那几个字来。

忽然间,方璞的头无力向侧一歪,贺臻只觉一颗心陡地一沉,全身一阵冰冷。

不用看他也知道,方璞经已咽了气。

他昔年的一个好弟兄死了!

就死在他的臂弯上!

他没有泪,有的只是伤痛与愤怒!

这是他这一次重回故地前,所意料不到。

他无言地蹲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方璞那只业已冰冷如雪的手,慢慢地将方璞怒睁的两眼抚今起来。

X X X

正当他将方璞的尸体托抱起来,准备将之放在厅堂内那张敞椅上的时候,一阵轰轰发发的炸响声蓦然间在厅堂外面的四周响起来,紧接着,又有几团火球自那扇撞破的窗子内飞射进来,落地后「轰」然炸散开来,迅即燃着了厅内的桌椅等物,熊熊地燃烧起来,只不过眨眼间,整座厅堂的外面,便被大火包围起来,贺臻这时的感觉,有如置身在一个火炉内一样,炙热难当,几乎为之窒息。

绝无疑问,一定有人在厅室外面的四周围偸偸浇泼了火油之类的燃料,再掷以磷火弹,火势才会这样迅速燃烧起来,眨眼间变成火海的。

贺臻又惊又怒,好明显,对方来上这一手,是想将他也杀死,好歹毒的手段!

本来,他是想将方璞的尸体也带出去的,但一想,横竖方璞已死,就让他随着自己的祖居一同火化了也好,带出去一样是要葬的了,那何不就让他的尸体长伴祖居,说不定这是他的心愿,何况,若是带着方璞的尸体,在这样猛烈的火势之下,自己未必冲得出去,他却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烧死,他还要替方璞报仇!

咬着牙,他将方璞的尸体放在敞椅上,默默地注视了方璞的遗容一会,这才抬眼一扫,准备闯出去。

这只不过是很短暂的片刻,但火势却已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洪水猛兽般,恣意地逞着凶威,那种焕闷炙热的感觉逼人而来,烟火熏得他几乎连眼睛也睁不开,酸涩得直淌泪水,呛咳了几声,他的身形急拔起来,一头撞破承尘冲势未尽,双袖向下一拂,身形穿破承尘,直冲向瓦面!

这时候承尘亦已有不少地方着了火,他已估量过了,从四面根本无法冲出去——被猛烈的火势所封锁吞没,只有从屋顶上穿出去,才有一丝生路!

只有屋顶仍未被火势波及!

「哗啦」一声暴响,一头撞破瓦面,身形接穿射出瓦面外,腰一折,滚落在瓦面上。

他之所以这样,乃是恐防瓦面上有人伏着,以弩箭或是暗器突然向他袭击。

幸而这时瓦面上却没有人。

嘘了口气,探身而起,目光朝瓦面四下一扫,发现不到有人环伺着,他一颗提起的心才放下。

不过,他仍然担心有人隐伏着,冷不防向他袭击。

因为根据他在江湖上打滚了多年的经验,对方既然欲置他于死地,肯定不会留下一条生路让他逃生的,必然会布下罗网,置他于死地而后罢休!

心念电转之下,他有了计较。

身形猛地从瓦面上斜射出去,激矢般射向斜对面,高耸在庭院墙脚下的一棵大树。

但他的身形才射出去,便陡地挺身向上一拔,只听「崩崩」之声急骤响起,从那棵大树后的墙头上,忽然冒出一排脑袋来,激矢如蝗,罩射过来!

他若是继续向那棵大树掠射过去,那无异飞蛾扑火,自投罗网,任是他身手再高,在空中不易变换身形闪避的情形下,绝难躱得过那一片密集激射而来的箭矢,非死不可。

他正是料及这一点,射出的身形才陡然挺拔起来,一拔二丈有奇,那些激矢以间发之差,从他的脚下掠射过!

但人在空中,始终是要落下来的,故此,他仍然很危险。

不过,他在身形射出的时候,早已想及这一点,也想好了办法,身形一折,依然斜扑向那棵大树!

这一次,他是扑掠向枝叶茂密的树梢顶上,而不是掠射向树干,让那如伞般的枝叶做了他的挡箭牌。

他是算准了才动的,那些弩箭手在墙顶上,或在树干上,这时若是向他放箭,那如伞般的枝叶就阻隔在他与弩箭手之间,那是绝好的屛障。

他这一着,果然大出那些弩箭手意料之外,一愕之下,仍然向他发射弩箭!

不过,这一来,就对他威胁不大了。

那些弩箭不是射在枝桠树叶上,被阻挡住,就算能够穿射出去,势道亦大减,变成了俗语所说的强弩之末,而且只是零星地穿射出来,而且被枝叶一阻,射势偏移,很少仍然是势道不变射向他的。就算有,亦被他轻易地拨挡落地。

故此,他可说是有惊无险掠射落树梢顶上,身上丝毫无损。

就在他踏足树梢上的刹那,身后「轰隆」连响,回首望去,原来那座偌大的厅堂,经已被大火烧得塌下来,一时间烟火冲天,一发不可收拾。

贺臻不由吸了口气,双掌运足十成功劲,猛地向墙头那边的树桠力劈下去,双足亦发力向下一顿,只听「霹雳啪勒」一阵暴响,那些枝桠纷纷断折碎裂,飞砸而下,而他的身形亦藉势斜掠腾射出去,投向后院那边。

伏在树后墙上的那些幪面人正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冷不防树上枝极摧折碎断,飞砸而下,惊得霎时乱了手脚,那里还顾得及发射弩箭?而事实上,他们根本就不能发射弩箭,那些飞砸而下的树桠枝叶,兜头盖脸地砸下来,将他们的视线遮住了,根本就看不到贺臻的身形,纷纷自墙头上跳落地上,躱避砸下来的树桠枝叶。

贺臻一掠数丈,足尖在一座假山顶上一点,身形又腾射出去,只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腾掠到后院中,身形斜拔而起,掠上了一座亭顶上,目光向院墙外一扫。

虽然多年没有来了,但对于方璞这座屋宅,他仍然了若指掌,照他的估计,这后院一带,不可能伏有对方的人,而他那一扫,也发觉不到墙外有人伏着。

在亭顶上略为一停,身形有如兀鹰般腾掠而起,身形一折,平射出后院墙外,果然没有遭到狙击!

掠出后院墙外后,停下来喘了口大气,心中怒火高烧,决定绕到前面去。看一看那些家伙都是些什么人。

但待到他扑到前面的庭院墙外,那些幪面人已走了个淸光,只留下一地的断枝碎叶,那棵亭亭如伞的大树,就像遭到一场猛烈的风暴摧残般,摧折了一大半。

他想不到那人溜得这样快。

怔怔地站了好一会,他才长吐一口气,心头沉痛地往土地庙那边走去。

令到他奇怪不解的是,这时候是大白天,这里起了火,而且火势这样大,为何没有人来救火?这里又不是荒僻山野地方,附近不远处就有人家,那些人家就算再忙,也不会不出来看一下的啊,这就透着古怪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向土地庙走去,以前,土地庙前那块大空地上,是很热闹的,摆满了摊档,怎么如今却是冷冷淸淸的,不见一个人影?

想了一下,贺臻便恍然了,那一定是因为方璞的家起了火后,那些人由于畏惧一些什么,所以不但不去救火,还赶紧收拾生意,散去了。

那些人到底怕什么?杀方璞的又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方璞?方璞为何会弄得那样落拓消沉?这其中透着什么古怪?这一连串的问题,令到贺臻脑袋里乱糟槽的,像塞了一团乱草。

走到土地庙前,他怔怔地站了一会,正想走回客栈,换件衣服(他那身衣衫沾满了方璞流出来的血渍),好好地想一下,蓦地心中一动,伸手拍了一下脑袋,他差点忘了方璞在临咽气时说出来的那句话——「去找胡风!」

胡风这个人他认识,当年曾经是他的一名手下,如今算起来,年纪也应该有三十出头了,自他离开这里后,他与方璞等几位弟兄一手创立的快意堂,便解散了,而那些弟兄手足,亦风流云散,只不知胡风如今混成怎样?方璞为何要他去找他,莫非胡风知道是什么人杀方璞的?又或是胡风与那些杀方璞的家伙有关连?

想着,他再也顾不了身上的汚秽了,立刻放步向城西那边走去。

胡风的家就在城西那头。

X X X

以前,贺臻曾到过胡风的家数次,还记得他只有一个守寡的母亲,与及一个妹妹,当年,胡风才只不过十五六岁,而他的妹妹,也只不过十一二岁,梳着两条小瓣子,但却是一个懂事的小女孩了。

他驾轻就熟地来到胡风的家门前,却犹豫着不敢贸然走进去。

因为他不知胡风有没有搬了家。

而眼前这间屋子,仍然是十年前的样子,一黯也没有变,唯一变了的,是以前完好的屋子,已经破损了,显露出岁月侵蚀的痕迹来,那就像岁月风霜在一个人的脸上,刻下的皱纹般,无法磨灭。

若是胡风仍然在这里,那就显示他这些年来,一直混得不好了,而且比以前还要差。

他淸楚地记得,当年解散快意堂后,堂中弟兄手足,皆分到一笔数目不菲的银子,足以另谋出路而有余,胡风当年年纪虽轻,但却是个头脑灵活的人,照说,拿到那笔银子后,应该大有作为才是的啊!

狐疑着,他走进了敌开的院子中。

一名大姑娘恰巧从屋子内走出来,手上端着一个盆子,一眼看到贺臻,不由惊愕地停下来,闪着明亮的大眼,打量着贺臻。

贺臻却已一眼认出那位大姑娘来——胡风的妹妹。

他之所以一眼认出那大姑娘,乃是他从那大姑娘的脸形轮廓,依稀看出当年胡风那位妹子的影子来——明亮的一双大眼,俏巧的小咀,以及好看的鼻子,这些特征,仍然明显地留在姑娘的脸上。

只是,如今比当年更标致了,那种少女醉人的风韵,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自有一种无媚之态。

「小娟,还认得我么?」贺臻高兴地脱口叫出姑娘当年的小名。

姑娘的大眼眨了一下,先是惊诧,继之是释然而喜,大眼中放出光采来,喜悦地呼叫道:「贺大哥,是你……你是贺大哥!」

贺臻走上一步,含笑点头道:「小娟,你还认得我,当年,你才只有那么高,如今,长大了!」

说时,他用手比着胸前,望着眼前这位长大了的姑娘,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激情。

小娟高兴得差点将手上的盆子捧落地上,幸好贺臻眼快,忙伸手一把替她抓住了盆子,她的脸却飞起了一片红霞,当年的小姑娘确实长大了!

「贺大哥,你几时回来的?」小娟有点羞涩地瞟了贺臻一眼,欣喜地道。

「昨天才回来的。」贺臻陡然想起了此来的目的,忙关切地道:「小娟,风子呢?他在么?」

小娟脸上的欢容减退了一些,点点头道:「贺大哥,他还未醒,你快请进去坐下,小妹眞是高兴得昏了头,忘了招呼你进去呢。」

说着急忙放下盆子,抢先向屋内走去,一边高声呼叫道:「哥哥,快起来瞧瞧,谁来了?」

左边的厢房内即时响起含糊的语声。「小娟,你不要大呼小叫的,好么?我一夜没睡啊!」

贺臻走入堂屋中,随意打量一下,屋内的家具桌椅虽然旧了一点,但却布置得井井有条,而且很洁净,这大槪要归功于小娟的打理了。

小娟一边请贺臻坐下来,一边仍然呼叫道:「哥哥,不要睡了,你若是看到来找你的人是谁,包管你再也睡不下去!」

厢房内又传出胡风的语声:「小娟,到底是谁来了?妳很少这样子大声呼叫的啊!」

「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小娟边叫边斟茶递给贺臻。

房内响起一阵悉索声,接着是脚步声,跟着走出一个汉子来,睡眼惺忪的,一件外衣胡乱地披在身上,口里嚷着道:「是谁来了啊?」

小娟笑着指指贺臻,没有出声。

贺臻已一眼就认出胡风来,含笑站了起来,叫了一声:「风子……」

胡风双眼一睁,陡地瞪得大大的,张开口,却叫不出声来,神情激动地望着贺臻。

「贺大哥,是你!」胡风兴奋惊喜得抖着,叫出声来,就像一阵风般,扑向贺臻。

贺臻伸手紧执住胡风的手臂,摇着道:「想不到吧?」

胡风直眨着眼,颤着咀唇,眼中射出炽热的光来。「贺大哥,眞想不到啊,小弟还以为这一辈子再也看不到你的了,这不是在梦中吧?」

「哥哥,你现在睡不下去了吧?」小娟朝胡风直眨眼,抿咀笑着。「你是怎么哪?尽让贺大哥站着。」

胡风这才省觉地傻笑着道:「贺大哥,你请坐下再说。」

贺臻心中激情荡漾,暂时忘记了方璞的死,能够与旧日的弟兄见面,毕竟是一件赏心乐事啊!

坐下来后,贺臻打量着胡风,昔日的毛头小伙子,如今已是一位壮实的汉子了。脸上也留下了岁月流逝的痕迹,只是,往昔眼中的那份灼人的神采,亦随着岁月的流逝,被磨掉了,不复往昔之凌气逼人了。人虽有情,岁月却是无情的!

「贺大哥,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有变!」胡风热切敬慕地望着贺臻。

贺臻失笑道:「风子,十年的时间不短啊,你瞧,小娟已变成大姑娘了,你也由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一个汉子,我怎会没有变呢?我自己也感觉到老了。」

「贺大哥,你一点也不老呢!」小娟眨着双眼,抿咀直笑。「哥哥说得一点不错,你还是以前的样子!」

胡风拿眼望着贺臻。「贺大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臻感喟地道:「我正是由于感到老了,所以才回来与昔日的弟兄聚一下,重温一下往昔的欢乐时光,风子,你还记得么?那一年,咱们一众弟兄们,喝醉了,一起到城北头那座狐仙庙去捉狐仙,结果,弄得灰头土脸,狐仙捉不到,却被蚊子咬得浑身疙瘩……」

「贺大哥,当然记得啊!」胡风双眼发出光彩来,「小弟还记得,方四哥醉得一头撞在神案角上,没有撞破头却撞出一个大疙瘩来!」

贺臻听胡风提及方璞(在众弟兄中,方璞排行第四,故此胡风称呼他为方四哥),心头不由一沉,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了。

小娟眼尖,一眼便看出贺臻神色有异,奇怪地道:「贺大哥,你没有甚么不妥吧?」

经小娟这一说,胡风才发觉到贺臻神色有异,关切地道:「贺大哥,你……」

贺臻摆摆手,沉重地道:「我没有甚么不妥,风子,刚才你提起了方弟,令我风子,你知道么?方弟死了!」

胡风一听,惊震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疾声道:「贺大哥,方四哥死了?他怎会死的?甚么时候死的?」

小娟亦变色失声道:「贺大哥,方四哥虽然……怎会忽然间死了的?」

贺臻心头有如被刀刺般痛,涩声道:「是今天早上被杀的,当时我去迟了一步,抢救不及,方弟就死在我的臂弯上!」

「是甚么人杀方四哥的?」胡风握着拳头,悲愤地疾声问。

「杀他的人,是两个灰衣幪面人!」贺臻咬着牙道:「当时我杀了一个灰衣人,但却来不及抢救方弟,另一个幪面人被他溜了,査不出杀方弟的是甚么人!」

胡风一脸悲愤地道:「贺大哥,你有没有看一下那名死去的幪面人的面目?」

贺臻摇摇头道:「当时已经来不及了……」遂将当时发生的情形,对胡风兄妹说了一遍。末了,他说道:「风子,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么?」

胡风怔了一下,莫明地道:「贺大哥,你……」

贺臻一字字地道:「方弟临死的时候,要我来找你!」

胡风神情剧震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莫非……」

贺臻急急接口道:「风子,莫非你知道方弟被杀的原因?」

胡风迟疑地道:「方四哥若是他们杀的,小弟就知道原因了。」

贺臻心头一跳。「风子,快说,你怀疑是甚么人杀方弟的?」

胡风却呐呐地道:「这只是小弟的猜想……」

「不管怎样,你既然有所懐疑,那一定有根据的,风子,快说!」

胡风咬咬牙,终于道:「贺大哥,小弟怀疑方四哥是楼二哥杀的!」

「甚么?」贺臻差一点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睁眼望着胡风,疾声道:「风子,你说的可是楼振权二弟?」

胡风愤激异常地道:「不错,除了他,城中没有别的人要杀方四哥的了!」

贺臻神情猛震,瞋目道:「风子,楼二弟不是远走西域经商去了么?他怎会仍在此地?」

「贺大哥,他早在九年前已回来了!」小娟说时,脸上满是憎恶之色。

「贺大哥,此事说来话长。」胡风忽然低沉地叹息一声。「若不是楼二哥,方四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贺臻诧异地望着胡风,心急地道:「风子,说淸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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