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臻胡风小娟三人正欲离家外出,想不到屋子就在这时候起了火。
这火起得好怪,贺臻三人只听到屋外「轰」然一响,整间屋子便已被火势包围了,吞吐卷扬的火舌将大门及所有的窗口皆封锁了。
贺臻胡风小娟三人不由大惊失色,小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惶的尖叫。
贺臻心头猛震,疾喝声:「风子,那家伙终于向你下毒手了,快冲出去!」
胡风却慌惶地道:「火势这样大,怎样冲出去?」
贺臻疾声道:「你护着小娟,跟着我冲!」
喝声中,伸手抓起那张桌子,疾向大门外扔去!
「呼」地一声,偌大的桌子疾飞出大门外,挟带着一股风势,硬是将封着门口的火势冲击得「呼」地向大门两旁飞卷开去,冲出一条火路来。
「冲!」贺臻几乎是在扔出桌子的刹那,身形紧接疾冲出去,同时双掌运足了功劲猛劈,两股浑厚的罡风有如排山倒海般猛涌向大门口,涌击得向大门两边倒卷的火势「呼忽忽」地倒卷开去!
但一阵急骤如暴雨的「笃笃」声也就在这刹那密集响起,贺臻脸色骤变的同时,冲到门口的身形疾忙煞停下来,口里喝一声:「不好,快退!」
紧跟着他身后向外冲的胡风一听,那里收势得住,勉强煞住脚步,但仍然一头撞在贺臻的背上,小娟亦一头撞在胡风的身上,发出一声惊叫。
贺臻若不是料及胡风可能在急切间收势不住,撞上他而眞气陡沉,稳住下盘,怕不被胡风那一撞,撞出门外去!
但那一撞,仍然将他撞得身躯剧晃了一下,呼地一声,那倒卷开去的火势忽地翻卷回来,卷扑向他的身上!
贺臻只觉气息为之一窒,头脸一阵灼痛,身形急不迭向后暴退,口里喝道:「风子,快退!」
结果胡风却退不及,被贺臻一撞,三个人变成滚地葫芦,倒滚回屋中。
贺臻身形一弹,首先从地上弹跳起来,伸手在头脸上一摸,摸落一掌的毛发来,原来他的眉毛与头发被那火舌烧焦了少许,头脸上仍然隐隐生痛。
胡风从地上翻身跳起来,劈头就问:「贺大哥,怎么回事?」
贺臻咬着牙道:「外面有人埋伏着放射弩箭,幸好那是张桌子,若是人,怕不被射成刺猬!」
胡风脸色剧变,焦急地道:「贺大哥,那怎办?」
贺臻一时间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冲出去,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这种阵仗还困不住他,问题是有一个小娟要兼顾,那就为难了。
这时火势越加猛烈,「必必剥剥」地暴响着,一阵阵炙热的烟气熏扑过来,有如在火炉般难受,小娟已忍受不住,呛咳得直流眼泪!贺臻心中急得什么也似地,目光在屋内四下扫着。
胡风忍受不下去了,吼叫道:「贺大哥,咱们冲出去与那些狗贼拼了,好过这样活活被烧死!」
贺臻虽然心乱如麻,但却没有失去理智,伸手一把扯住胡风,「风子,别乱来,他要咱们死,咱们怎能冲出去送死,还了他的心愿!」
胡风搓着手团团转道:「那应该怎办?再不冲不出,就再也冲不出去了!」
贺臻四扫的目光忽然一亮,疾声道:「有办法了!」
身形急掠回左边厢房的墙角!
在那边墙角上,堆放了一纲用竹蔑编织成的车篷盖,其上绷罩了油布,那正好用来作挡箭牌!
胡风一眼看到他冲向墙角,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脱口叫道:「贺大哥,还是你有办法!」
冲上去,帮手将那綑车篷盖解开,共有三张,贺臻左右手各抓起一张,口里急叫道:「风子,你抓着那张车篷盖押后,快叫小娟在我身后!」
小娟不愧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见两人执起车篷盖,便明白两人的意思,自动地一步跳到贺臻身后,站在两人的中间!
贺臻左手在前,右手在侧,胡风侧右手执住了贺臻右手执着的那张车篷盖的边,右手执着的车篷遮着左侧,往前一并,便围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屛障,有如一幅围成三角的屛风!
贺臻见准备就緖,立即疾喝一声:「冲!」手执那两张车篷盖,猛往大门口冲过去!
全身猛地感到一阵焦烤般的灼热,气息亦为之一窒,手执的两面车篷盖「呼呼」一阵响,被大门口的火势噬着了,「篷」地燃烧起来,贺臻也顾不了那样多,人已冲出了大门外!
小娟与胡风寸步紧跟,三个人就像一个整体般,跟着冲了出去!
不过,那三张车篷盖已着火燃烧起来,乍看之下,三人是被火势包围了。
那幅「三角屛风」才冲出大门外,弓弦声急骤暴响下,弩箭有如飞蝗靖集般,自三个方面激射过来,只听「笃笃笃」一阵密如骤雨暴打声响起,震得哪三张车篷盖有如雨打芭蕉般,震击不已,噗噗声中,有不少锐利的箭簇穿透车篷盖面,穿突出来,没有一支够力道击破车篷面,穿射向他们!
就在箭雨停歇的刹那,贺臻疾喝:「风子,将车篷盖扔向他们!」
喝声中,他已振臂将手上的两张车篷盖向前面的右边扔去,身形却向下一伏,矮身向前窜掠出去,同时间,左手向后一抄,挟住了小娟,带着她冲突出去!
胡风的动作也不慢,右臂一摆,那张车蓬盖有如疾转旋飞的车轮般,旋飞向左边的院墙上,直盖下去!
原来,屋子四面的院墙外,皆伏了十数名幪了面的弩箭手,不论贺臻三人从那一面突围而出,必然遭受到三面箭手的袭击。
但贺臻三人这一着,却大出那些弩箭手的意料之外,眼见从屋内冲出一面火「屛风」,发射的弩箭全部射在那三角的「火屛风」之上,倶不由愕了一愕。
这一愕之间,那三角「火屛风」陡然分裂开来,飞盖过来,若是没有着火,还不难应付,但那块飞盖过来的「屛风」却是着火燃烧的,那就不好玩了,一个走避不及,那就会「惹」火上身了。
故此,那些伏在左右前面的弩箭手,一见飞盖过来的「火屛风」飞罩下来,一个个乱了手脚,发一声喊,慌不迭四散走避!
贺臻的身形却比「飞」出去的「火屛风」还要快,「飕」一地窜掠出院门外,那些弩箭手虽然一眼瞥到,但由于忙着躱避那飞盖过来的「火屛风」,那里还有时间发射弩箭狙击贺臻?
贺臻窜掠出院子外,身形陡地一拔,挟着小娟陡地拔升起来,右手一抄,抄住了院子外面那棵大树上的一根横桠。
「嗤嗤嗤」急响声中,数黯晶芒自那棵树后疾射出来,从他的脚下射过!
几乎是紧跟着贺臻后面扑掠出来的胡风,差一点便被那数点晶芒打在身上,幸好他亦警觉得快,目光虽然被贺臻的身形遮住,瞧不到那数点疾射而来的晶芒,但贺臻身形陡地拔起,他便心知有异,目光亦从贺臻拔起的身形下面,瞥到有激光飞闪,百忙间身形斜斜掠了出去,那数点晶芒便以间发之差,从他的身侧射过。
不过,他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贺臻由于那数道晶芒来得太过突然,而且势道又快,陡然拔起间,根本就来不及出声示警。
他同样替胡风揑了把冷汗,及在目光急瞥之下,看到胡风居然安然无恙,一颗心才定下来,身形「刷」地向下急坠间,右手疾抖中,亮出了他向不轻用的独门兵刃——乌金缠丝软鞭来。
这条乌金缠丝软鞭有别于一般的软鞭,长只有五尺左右,通体乌光发亮,乃是用乌金丝揉合了几种罕有的兽毛编织而成,尾端却是一只锋锐无比的枪头,被他抖手一挥之下,那条软鞭有如一条出洞灵蛇般,鞭身划着弧圈,那银亮的枪头有如噬人的蛇口般,自树身侧面绕过,噬向藏在树后,发射暗器的家伙。
藏在树后发射暗器的家伙,亦是一个灰巾幪面的人,只是他的衣着有别于那些幪面弩箭手,身穿一件宽大的罩袍,涨鼓鼓的,可能在身上暗藏了不少暗器,瞧他的情形,可能是一位暗器的大行家。
只是,他却梦想不到贺臻的攻击来得这样快,而且施展攻击的兵器这般神奇,居然可以绕过树干飞噬过来,令到他大出意外,而事实上,他的双手中早已扣满了暗器,还准备从树后闪出来,向树上的贺臻打出暗器。
可是,贺臻这次出来得这样快,使到他惊觉时,根本已无法闪避,结果,他的颈侧上被那飞噬过来的「蛇头」狠狠地噬了一口,那银亮的枪头直扎入他的颈脖内,他惊异得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叫,上身一晃,斜跌开去的利那,一击得手的贺臻手腕一振,往回一抽,直「噬」入那家伙的颈脖上的枪头倒脱出来,那家伙被那一抽之力带得身形猛往回一倾,颈侧那个血洞内血泉狂喷,身形软倒在地上,登时了帐。
这时胡风亦叱喝连声,有如一头疯虎般,扑向那些四散走避的弩箭手。
他不知在何时带了一柄铡刀在身上,只见他狂舞疾挥着那柄铡刀,刀光霍霍纵横乱闪间,有两个倒霉鬼走避不及,被他劈斩倒地上。
说起来,胡风这一着聪明极了,他若不以第一时间追斩那些弩箭手,待对方稍为喘息一下,鎮定过来,布好阵容,向他们发射弩箭时,他们就危险了。
但他这样一追杀,便迫得那些弩箭手只顾走避,而没有机会也来不及重新布置,向他们发箭了。
贺臻身形落地,放开挟着的小娟,急声对她道:「小娟,妳躱在树后别动,待我与风子打跑那些家伙!」
话未说完,人已像激矢般,向胡风那边冲过去。
被胡风扑杀的弩箭手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仓惶走避不及,但伏在屋后的那些弩箭手却闻风赶了过来,一字排开,也不管是否有可能伤得了走避不及的同伙,喝声中,同时扣动机簧,「崩崩一声中,一连六枝一弩箭,合共数十枝弩箭,飞蝗暴雨一样激射向胡风!
果然有两三个走避不及的弩箭手身上被射得有如刺猬般,惨叫着倒下,但仍一大半弩箭罩射向胡风!
胡风想不到对方这样狠毒,居然连同伴也不顾,朝他放箭,自不免大惊失色,因为在骤然之下,是很难来得走避及封挡得了那些弩箭的,但这时已不容他多想,只好急忙舞起大铡刀,拨挡激射而至的劲弩。
但凭他的身手,肯定不可能完全拨挡挥击得落那密集激射而来的弩箭,换言之,他肯定会中箭。
这种情形,是非常之危急的,自后扑到的贺臻一眼瞥及,大惊之下,发出一声暴喝,脚下一蹴,将地上一具被胡风劈裂的尸体荡飞起来,飞砸向那些激矢!
而他的身形根本就没有停一下,依然急疾地擒扑过去!
那具被他踢飞的尸体飞砸至胡风的身前,恰好替他遮挡了一部份箭矢,只不过瞬间,那具尸体上便布满了箭矢,有如一头刺猬般难看。
胡风铡刀挥舞之下,一阵「叮叮当当」连串激响,射向他的激矢被他挡飞击落,可是,仍然有一枝劲矢穿过刀光,「噗噗」地钉入他的大腿侧上。
他痛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刀势一缓,十数支劲矢突破刀网,攒射向他的身上。
他一眼瞥及之下,惊得连眼色也变了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身形向后飞退。
但他飞退的速度又怎及得上那激射的劲矢?
蓦地,一条人影自他的身侧交错闪掠过去,只见乌芒暴展,那些飞射而至的劲矢就像忽然射在一堵无形的钢墙一般,纷纷折坠反弹开去,没有一支透得过那道乌芒布起的光墙!
但是,却有一支散射开来的劲矢,从他的颈侧擦过,硬是划出一道血痕来!
及时替胡风将那些激射而至的箭矢截击下来的人,正是自后急扑而上的贺臻!
他也顾不了理会颈上被划出的血痕深不深,口里疾喝:「风子,快抓起地上的尸体砸锅去!」喝声中,他的身形不但没有退,反而疾冲上去,乌芒展布中,护住了全身上下,猛地双腿连环飞蹴,将地上两具尸体先后踢飞起来,飞砸向那些手忙脚乱,只顾发箭的幪面人。
胡风死里逃生,惊魂稍定,急忙从地上抓起一具尸体,挡在身前,急冲上去,挡在贺臻的身前,贺臻急喝:「风子,快退!」
在那具尸体的遮挡之下,两人朝后疾退。
而那些继续激射过来的弩箭,已对他们不构成威胁了,有那具尸体做了他们的挡箭牌,那些箭矢不是从他们的两旁射过,便是射在尸体上。
被贺臻踢飞砸向那些弩箭手的两具尸体,这时亦已砸落在那些弩箭手排列的人墙上,这一来,就令到那些弩箭手阵脚大乱,急忙走避开去,那里还顾得了发箭?
待到那些弩箭手重又布好「阵势」,贺臻胡风已退到那棵树前,会合了小娟,也顾不了看一下那被贺臻击杀的罩袍幪面人的面目,三个人抓着那具尸体,急不迭退走!
待到那些弩箭手追上去时,贺臻三人已退到老远去,追之不及了。
X X X
「贺大哥,你准备怎样做了?」胡风拿眼望着正在沉默不语的贺臻。
他们这时已在城外虎爪沟那位猎户——鲁桐柏的家中。
小娟死里逃生,这是生平第一次经历那样的凶险。看到谏目惊心的杀人情景,直到这时,他的情緖还未能够平复下来,幸好猎户鲁桐柏的闺女虎娃一直在旁对她加以抚慰,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这时正与虎娃坐在房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鲁桐柏则在忙着整弄一些吃食的,因为这时候经已是晌午过后了,贺臻胡风两人自早上到现在,米水不到肚,又经过连番的凶险,早已饿痛了肚子。
这位鲁桐柏之所以二话不说,便收留胡风之妹,没有考虑到可能会因此而惹祸上身,乃是因为胡风的父亲昔年和他有过命的交情,也所以他们一直有来往,如今故人之后有难,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贺臻垂下的目光一抬,异常沉静地说道:「目前,我还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去对付楼振权,不过,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双眼眨动了一下,接又道:「风子,你一直在此,总会比较淸楚地知道楼振权的情形吧?」
胡风点点头道:「贺大哥,不知你指的是那一方面?」
贺臻双眉一扬。「譬如说,他如今在那里,他手下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人帮着他作恶等等。」
胡风想了一下道:「他现在已变成了巨富,连住宅也有三处,两处在城内,一处在城南外的天心湖边,那是座别庄,是这两年才大兴土木,建造起来的,据到过的人说,庄内修建得美仑美奥,富丽堂皇,不亚于王侯府第,自建成之后,大半的时间,他都是住在邦里,替他办事的人,有什么事要找他,都只好跑到天心湖别庄去找他了。」
「哼哼,他倒会享受啊!」贺臻哼了两声,「当年我若是看出他是这种狼子野心的恶人,根本就不会与他称兄道弟,我眞后悔认识他。」
胡风道:「贺大哥,楼振权如今罗网了不少附近一带黑道上的人物作他的手下,而他的武功也比以前高明了,加上当地的地痞流氓,他的手下怕不有五六十人,俨然就像一个土皇帝那样,威风八面。」
「据你所知,他网罗的黑道人物,名字叫得响的有那几个?」贺臻问。
「据小弟在赌场中的耳闻,叫得响名头的,总有七八位之多,像夜猫子李潜,白无常过山风,如狼似虎屠霸,笑里藏刀颜开,白头黑心翁不老,这些人,贺大哥总应该还记得吧?」胡风就像数家珍般,将一连串名字说出来。
贺臻双眼一睁,目射锐芒,「原来是这几位,当年本堂未解散之前,他们都像老鼠一样,缩在洞内不敢露面,如今又出来作恶了。」
「贺大哥,要不是这几个人鼎力助他作恶,姓楼的也不敢那样胡作非为,恣意肆虐的了!」胡风愤愤地说。
「这一次我再不会放过他们的了。」贺臻倂掌作势向下一切。
「贺大哥,说来说去,要不是那狗官替他撑腰,相信他还不敢那样有恃无恐地明抢暗夺了!」胡风目中闪射出愤怒的光芒。
贺臻皱眉道:「我记得以前的守备司不是姓苟的啊?」
胡风气愤地道:「那狗官是在贺大哥你离开后的第三年,走马上任的。」
「这样说来,咱们在对付楼振权时,还要提防那狗官借官府的威势,横加作梗,甚至公然出面,压制咱们。」贺臻脸上现出忧虑之色。
「贺大哥,那狗官若是敢那样做,咱们干脆做翻了他,为民除害。」胡风握拳击掌。
「风子,千万别乱来,杀官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除非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之下,才出此下策。」贺臻连忙正色地劝止胡风。
「贺大哥,管他的,小弟只有一个妹子,只要小娟她远走他方,我便什么也敢干!」胡风激昂地说。
贺臻正想说什么,鲁桐柏走过来道:「贺老弟,风子,别只顾说话,忘了肚饿,快过来吃饭吧!」
贺臻胡风两人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道:「鲁伯伯,打扰你老人家,眞不好意思。」
鲁桐柏却嚷道:「贺老弟,风子,你们不是将老汉当外人看吧……」
贺臻胡风两人忙道:「鲁伯伯,咱们若不是将你看作自己人,也不敢来投靠你了。」
鲁桐柏呵呵一笑。「那你就别说客气话了,快来吃饭吧!」
X X X
天已黑下来了,胡风兄妹已无塞可归,自然是留在鲁桐栢那里,暂住下来。
胡风却关切地道:「贺大哥,你也留下来吧,姓楼的既然已连你也不放过,你若是再回客栈,只怕会着了他的道儿。」
贺臻想了一下,摇摇头道:「风子,留下来当然比较安全些,但这一来,咱们就变了瞎子般,姓楼的动什么脑筋,玩什么花样,咱们都一槪不知了;回去客栈虽然比较危险,但却可以看一下姓楼的还有什么手段未施展出来,何况,他也未必敢公然在他开的客栈内派人杀我,别忘记,城内还是有王法的地方,这也是他一直不敢明抢明夺,只敢巧取豪夺的原因,再说,我还未与他公然撕破脸皮,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还不会明显地对我怎样的。」
「贺大哥,还是小心点好。」小娟关切地说。
「这一点我自会小心的。」贺臻说着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鲁桐栢插口道:「贺老弟,明枪易躱,暗箭难防啊!」
贺臻感激地道:「鲁伯伯,我会紧记你这句话的!」
说着,迈开脚步走向门口。
胡风兄妹跟着走出去,却被贺臻一手拦住了。「风子,你们不要出来了,一切我会小心的。」
说完,不等胡风兄妹说什么,转身急步走了出去,身形在门外一闪,不见了。
胡风兄妹急走两步到门前,探头向外看去,已看不见贺臻的人影了。
「贺大哥眞了得!」胡风由衷地说。「今日若不是有他,咱兄妹俩不被烧死才怪!」
小娟的大眼眨动着,闪射出异样的光彩来,仰慕地道:「贺大哥还是以前的贺大哥,一点也没有变,眞敎人钦敬!」
可惜胡风没有注意到小娟眼中闪射的神彩,否则,一定看出一些什么来。
X X X
贺臻是大模大样,一点也没有闪缩,公然走向客栈的。
那位伙计黄鼠狼正在忙着招呼客人,但当他一眼瞥到贺臻走进店堂内时,却不由错愕了一下,停止了替客人摆放杯筷,直到那位客人奇怪他怎么忽然像中了邪般,「定」住了,咳了一声,他才惊觉地急忙继续放筷子。
贺臻一脚踏入店时,目光一扫之下,便瞥到了黄鼠狼,他那种错愕的样子,亦被他看在眼内,但却不动声色,心里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估不到我还敢公然回到客栈中来,所以黄鼠狼那样惊愕了!」
脚步不停,一迳走回他的房中。
房内没有被人搜查过的迹象,外面也没有什么碍眼的可疑人物,便放心地一个人到澡房中洗了个澡,然后再走出店堂,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坐下来,故意招手将黄鼠狼叫来,留意他的神色变化。
黄鼠狼不知是心烦还是什么的,见贺臻招手叫他过去,脸色微变了一下,目光闪烁地应了一声,却磨蹭地不走过去。
贺臻看得心中暗自好笑,故意提高了声音道:「黄鼠狼,你不是耳聋吧,怎么还不过来?」
黄鼠狼听他这样高声大叫,眼中闪过一抹惊瑟色,瑟缩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贺臻故意瞪着眼,怒声道:「黄鼠狼,你是怎么了?以为我没有钱吃喝么?眞是狗眼看人低。」
黄鼠狼显然心怀鬼胎,所以才会对贺臻那样惊怕,闻言之下,浑身震抖了一下,抖着声道:「大……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一时……失神,听不……到你的呼叫。」
贺臻拍着桌子骂道:「狗才!如今听到了吧?」
黄鼠狼瑟缩着道:「听……听到了,请大爷吩咐。」
贺臻之所以故意发作,是要看一下,惊动之下,客栈之内,到底都是些什么人手,也好乘机摸淸楚一二,若是有扎眼的人物,也好暗中提防。
想不到他这一闹,除了有另一个伙计慌忙走过来一迭声陪不是之外,客店内其他的职事人员,一个也没有走过来,这令到贺臻有黯失望。
「拿两壶边城烧,再来三个小菜,要快!」他只好没好气地说。
那名伙计陪着笑,迭声应着,推了一把黄鼠狼,拉着他一起走了。
贺臻看出那后来的伙计亦是黄鼠狼一伙的人,但他却不动声色,只是仍然装生气的样子,不三不四地嘀咕着。
那些被惊动而想看热闹的人客,见事情平息下来,没有什么好看了,便又自顾自地吃喝了。
不久,黄鼠狼亲自将贺臻要的酒菜送了上来,逐样摆到贺臻的面前,摆好之后,还慇懃地替贺臻斟了一杯酒,不自然地笑着对贺臻道:「大爷,刚才多有待慢,小的这里再一次向你陪不是。」
贺臻望着前面那杯酒;笑着拿起来,递到黄鼠狼的面前。「算了,事情经已过去了,刚才是我脾气大了点,来,这一杯就当是我向你道歉!」
黄鼠狼推让着道:「大爷,适才确是小的怠慢,小的怎敢喝大爷这杯酒,大爷折杀小的了!」
贺臻之所以不先喝那杯酒,实是怀疑黄鼠狼在酒中做了手脚,他久走江湖,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法,他见得多了,若是着了道儿,那他就别想活了,万一当堂毒发身死,闹将起来,自有黄鼠狼顶着,他可说是不堪他适才的毒骂折辱,一时气恼之下,将毒药下在酒来,将他毒死,以解心头之恨,就算捉到官里,也不会牵连到楼振权的身上。
事后,黄鼠狼亦不会受什么罪的,自有那苟得功为他开脱,而他则死得不明不白,楼振权亦遂了他除去心头大患的目的,故此,他才要黄鼠狼先喝那杯酒了,以免着了道儿。
眼见黄鼠狼一味推搪,这就令到他更加怀疑了,
「黄鼠狼,你若不喝,那就是看不起我,不给我面子!」贺臻语气一沉,脸现不豫之色。
黄鼠狼呆了一下,这才呐呐地道:「大爷既如此说,小的只好勉为其难,喝了它。」
说着,接过酒杯,往口里就倒。
只见他「骨嘟嘟」二口气将那杯酒喝下肚子内,神色丝毫不变,放下酒杯,连声道:「多谢大爷赐酒,小的借花敬佛,也敬大爷一杯。」
将酒杯斟满了,双手捧给贺臻。
贺臻一直注视着黄鼠狼的脸色变化,见他一丝异样的神色也没有,心下这才释然,俗语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处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地中,小心一点,总是有益无害的。
及时看到黄鼠狼将一杯酒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他才暗中舒了口气。
既然酒中无毒,那就不妨喝酒了,不过,他仍然暗中提高警觉。
小心一点,对自己总是有益无害的。
伸手接过那杯酒!二话不说,贺臻就往口里倒。
就在他头未昂,抬臂举杯喝酒,双眼视线自不免被抬起的手臂遮挡了一部份的刹那,一直谄笑着的黄鼠狼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目光闪了一下,双手也没有丝毫异动,但他的一条右腿却蓦然动了。
——比电闪还要快疾,自桌底下闪踢向贺臻的小腹要害!
从黄鼠狼这一脚之速度与劲厉,显出他在腿上的功夫,有过人的造诣!
更妙的是,他那一脚踢出,全身上下居然纹丝不动,那就像他根本就没有动过那样,仍然是那样子站着。
是以,就算是隣桌的人客,亦发觉不到他以腿偸袭贺臻!
腿上功夫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相信江湖上还没有多少人及得上。
一口将酒喝光的贺臻,仍然杯不离口,却蓦然间连人带椅,向后仰跌开去!
那样子,就像是被人猝然一掌推倒一般!
神色一直没有变动的黄鼠狼,终于变动了一下。
那是惊骇诧异兼而有之的神色变化。
因为他那事先一点微风也没有,速度又是那样电疾的一脚,就在贺臻连人带椅向后仰倒下去的刹那,以间发之差,从贺臻的小腹上擦过!
一下「削」然急响,随之响起!
向后仰倒的贺臻也就在那刹那,双腿乘势撑踢起,左脚撑向黄鼠狼的胸腹部位,右脚踢向他的下阴!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这时可以淸楚地看到,贺臻的小腹上衣衫暴裂,现出一道两寸许三寸的血痕来,正涌出丝丝血迹。
寒光闪耀,眩人眼目间,黄鼠狼那只踢空的右脚足尖上,赫然露出一截寸许长的锋锐刀尖来!
原来他的足尖鞋头,暗藏了以机簧控制的尖刀!
黄鼠狼偸袭落空,便知不妙,目中闪过一抹惊色,怪叫一声,按在桌沿的左手一掀,将桌子掀倒,压向贺臻,人亦同时向后闪退!
只听「砰」、「噗」两下暴响,黄鼠狼向后暴退的身形陡然间震了一下,张口发出一声极其惨厉的嘶叫,整个人眞的「飞」了起来,飞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后面那张桌上的一个人客的背上,那人客及时惊觉,慌不迭向下一缩,缩落地上,黄鼠狼的身形有如一块大石般,「呼」地从他的头上撞过,撞在那张桌子上,「轰」然一声,硬是将那张桌子撞得碎裂歪倒,杯碟碗筷飞射激溅开去!
而在黄鼠狼的身形飞摔出去的刹那,贺臻那快要倒跌在地上的身形藉那一撑一踢之力,向后贴地飞射出去,恰好避过了那张压倒下来的桌子,在一阵「唏里花啦」的激响声中,贴地射出的贺臻就像头顶长了眼般,就在快要撞上一张椅子的霎间,身形向上一折,收腹向上拔了起来,笔直地落回地上!
这一瞬之间,座上的其他人客已被这一下惊变吓得惊慌失措地,呼叫着走避不迭。
一时间,店堂内就像倒泻箩蟹般,乱七八糟的,一些人客慌忙走避中,撞翻了一些桌椅,又是一阵「乒乓花啦」之声,好不「热闹」!
掌柜的坐在柜枱后,瞧到这种情形,瞧呆了一双眼,抖着双手,颤着咀唇,一副慌急无措的样子。
那些伙计亦缩到一边,只有一名伙计——就是那名方才帮着黄鼠狼向贺臻陪不是的伙计,脸色在那段时间接连变化了几次,眼中闪射着凶光,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但却始终没有动。
黄鼠狼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那张被他撞碎的桌子上,胸腹塌陷,裤档处湿了一片,发出一阵难闻的屎尿臭味来。
却原来他虽然退得快,仍然避不过贺臻那两脚,踹踢在他的胸腹下阴上,他那里还能够活得了!
贺臻之所以能够避让过黄鼠狼那事前毫无征兆,电闪般的一脚,全凭他一直暗中惊觉着,以及那尖锐的听觉,耳听腿风「飒」然,立时惊觉到黄鼠狼向他偸袭,及时避让过那致命的一脚!
对于黄鼠狼来说,这是莫大的讽刺,他以腿偸袭贺臻,反而死在贺臻的脚下,幸好他已死了,所有的感觉亦随之消失。
X X X
「掌柜的,你怎么说!」贺臻指一下死相难看的黄鼠狼,瞪着那掌柜。「贵店的伙计居然胆敢向客人行凶,莫非贵店是一间黑店不成?」
那掌柜的被贺臻一喝,浑身颤了一下,急不迭颤着双脚从柜枱后走出来,结结巴巴,囉囉吓嘛地道:「这位客……客官,这……我也不知……怎说……敝店……经营有年……从……来未发生过……这种……事,他……不错是敝店的伙计,但……敝店对于他……敢向客官你……行凶,实是……一点也……也不知道的啊,请你……你明察!」
贺臻一直拿眼瞪着那掌柜的,注意着他的神色变化,却看不出对方有何値得懐疑的地方,于是口气一缓,道:「不管如何,你们的伙计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欲行凶杀人,总脱不了嫌疑,叫你们的东主出来,待我与他理论!」
贺臻正是由于知道这间招贤栈的老板是楼振权,才故意借题发挥这样说的,他要看一下,楼振权在看到他后,怎样解说这件事!
那掌柜的急巴巴地道:「客官,敝东翁一向不在店中。这里一切由我打理,客官若要见敝东翁,一时之间,是很难见到的,客官有什么要求,只管向我说,能够答应的,我一定答应。」
贺臻眼珠转了一下,口气一缓,道:「算了,我只是受了一点损伤,算不了什么,听着,无论怎样,我一定要贵东主向我解说淸楚,否则……哼!」
说毕,一掉头,转身走回后面的客房中。
那掌柜的在后面急急道:「客官,为了表示敝店的歉意,客官无论在敝店住多久,敝店一槪不收客官的房饭钱。」
贺臻却头也不回,走回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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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贺臻一「觉」醒时,下床穿好衣服,正想开门出去,叫伙计将洗脸水送来,外面却响起了扣门声。
贺臻神色一怔,轻喝道:「谁?」
门外有人应道:「客官,小的是敝东主派来,请客官开门。」
贺臻心头跳动了一下,暗忖:「楼振权终于出面了,我们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些什么花样来!」
走前去将房门打开,房外站着一名靑衣汉子,垂着手,样子颇为恭敬的,一眼看到贺臻,忙道:「客官,敝东主对昨晚发生的事,万二分的感到抱歉,特命小的来,请客官到敝东主的居所,当面向客官致歉。」
「哼,贵东主好大的架子啊!」贺臻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为何不来见我,却要我去见他?」
那靑衣汉子赶紧道:「客官别生气,是这样的,敝东主为了昨晚发生的事,心中一直不安,为了表示他对客官致歉的诚意,特别在居处整备了一桌酒席,恭候客官大驾。」
这靑衣汉子一直卑恭地低声下气说话,贺臻被他弄得再也发作不起来,心中暗道:「楼振权果然不简单,派出这样会说话的下人来相邀!」
暗暗冷笑一声,摆摆手道:「好,你等一下,待我漱洗后,与你去!」
那汉子应了一声,退站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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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振权居然派了一辅马车来接载贺臻,眞够派头。
贺臻被那靑衣汉子请上那辆轻巧舒适的马车上,靑衣汉子跳上了前面的车座,叱喝一声,缰绳轻抖,马车便轻快地向前驶去。
过大街,向左转,马车足足走了有一炷香时候,才戛然停下来。
不等那靑衣汉子来请,贺臻已跳下马车,抬眼向前一看,原来马车已停在一座巨宅之前。
眼前这座巨宅气势恢宏,门楼高竖,确是不同凡响。
贺臻目光一闪,锐芒暴射,望向那两扇业已打开的大门中,当先走出来的一位中年锦袍人。
这锦袍人身材高挺,年纪与贺臻差不多,大约三十七八,四十不到的年纪,颔下留着短髯,透出一股雍容的气度来,豪气的脸上,那双目光却有点阴鸷!
「楼振权!」贺臻几乎脱口叫出来。
那人一步迈出大门,在台阶上一站,目光接向这边射来,一眼看到贺臻,先是愕了一下,继之惊喜万分地急步走下台阶,就像一阵风般,冲到贺臻的面前,激动地抱拳欢叫道:「贺大哥,怎会是你?小弟眞是万万想不到啊,那些人也眞糊涂,居然没有向小弟说淸楚大哥的名讳,令小弟未能到客栈亲迎大哥,真是该死!」
贺臻却冷冷地道:「楼二弟,你不是到西域经商的么?怎么又在这里做起生意来了?眞是万想不到,那家招贤客栈原来是你开的,看来你的生意做得很大啊?」
楼振权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但一现便隐,伸手执着贺臻的双手,摇撼着亲热地道:「贺大哥,一言难尽,快请到舍下再慢慢说!」
贺臻在楼振权双手抓着他双臂的刹那,立刻警觉地暗自功凝双臂,以便应付突如其来的变故,因为他看出跟在楼振权身后走出来的两名汉子,俱是身手不俗的高手,在双臂被楼振权抓住时,若是那两名汉子乘机向他出手,那就危险了。
幸好,那两名汉子皆没有动。
贺臻一颗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松了口气。
楼振权一手执住贺臻一只手腕,已自转身向大门走去,贺臻微吸一口气,亦只好跟着走去。
他要看一下,楼振权会耍出什么手段来。
楼振权一直装出高兴万分的样子,亲热地将贺臻带到一座精致的雅厅内。
厅内,已摆放了一桌酒席。
那两名一直跟在楼振权身后的锦衣汉子,没有跟进厅内,在厅外停下脚步,左右一闪,侍立在厅外左右两边。
贺臻这时已鎮定下来,神态从容鎮定,既然已闯进了龙潭虎穴,若是惊慌,徒自乱了方寸,那就更危险了。
楼振权将贺臻让上上座,贺臻也不客气,从容坐下来,楼振权才在主位上坐下来。
雅厅内,主客就只有他们两人。
贺臻却并不因此而放松了警戒之心。
亲手替贺臻斟了杯酒,楼振权才替自己斟了一杯,双手擧杯道:「来,贺大哥,小弟为这一次能够与你再见,先敬贺大哥你一杯!」
说完,不等贺臻与他碰杯,便一仰头,将酒喝干。
贺臻心中冷笑一声,知道楼振权这样「爽快」地抢先喝下一杯酒,无非是想让他放心喝——酒中无毒的!
栖振权这样做,可说弄巧反拙,无私显见私,因为若不是心中有鬼,又何必那样表示呢?
贺臻也不说穿他,举杯作势虚「拱」了一下,亦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楼振权目光闪动了一下,有点责备地对贺臻道:「贺大哥,你几时到的?怎么不来找小弟,却住到客栈中,至会昨晚弄出那样的事来。」
贺臻淡然一笑。「楼二弟,我是昨天到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仍在城内,更不知道那家招贤栈是你开的,我住到你的栈中,你的人不会不向你说的吧?」
说时,别有意味地望着楼振权。
楼振权耸耸肩头,苦笑道:「贺大哥,你说得也是,那一年小弟若不是在往西域的路上遇上大风暴,侥幸不死,但却落得孑然一身,想来小弟早已在西域有所发展了,也不会回到这里来,幸得方四弟手足情深,对小弟加以援手帮助,小弟才有今日的成就了……」
「但方四弟却从此变成了一个穷光蛋……」贺臻再也忍不住,想到方璞的惨死,口气不由冷厉起来。
楼振权却急急截口道:「贺大哥,你一定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对小弟有所误会了……」
贺臻冷然截道:「楼二弟,你怎知道我听了别人的闲话,又怎知道那些『闲话』都是说你的?」
楼振权一副委屈的样子,摊摊双手,苦笑道:「贺大哥,这只是小弟的猜想而已,而小弟是有根据的。唉,自从方四弟的钱庄因经营不当,垮了之后,不少人便说小弟吞了方四弟的钱庄,这都怪小弟不该在方四弟的钱庄垮了后,便离开了他,自己另谋发展,偏是小弟在那时运气奇佳,一帆风顺,在数年间,不但站稳了脚根,亦大有所成,那些人在眼红之下,便对小弟加以中伤,小弟要是早知会这样,使死也不回来了,其实,小弟对方四弟很照顾的了,让他在小弟开的店子中,吃喝不用付钱,小弟亦曾经想出资让方四弟从头做起,可惜,方四弟却自暴自弃,终日沉迷醉乡中,变得扶也扶他不起。」
说时,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贺臻看在眼内,心中冷笑不已。「好家伙,倒会做戏,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方四弟被杀,听了胡风的话,又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的惊险,眞会被你的谎言蒙骗了!」心中虽然这样想着,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自然也不能就这样直斥其非,冷冷一笑,道:「楼二弟,眞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么?」
楼振权立时指天誓日,信誓旦旦地说:「贺大哥,小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总该淸楚吧?小弟若有半句不实,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贺臻见他一口推得那样干净,不禁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楼二弟,那么,方四弟的死,你又怎么解说?」
楼振权先是惊怔了一下,继之神情一震,伸手一把抓住贺臻的手臂,骇然惊声道:「贺大哥,你说什么?方四弟他死了?怎样死的?」
贺臻的目光变得有如尖针般,盯着楼振权,一字字凝声地说道:「你眞的不知道?」
楼振权脸色一变,激动地道:「贺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弟若非听你说出来,小弟眞的一点也不知道。」
「是么?」贺臻冷冷地道:「楼二弟,你的生意几乎遍布全城,人手自然亦不少,这样的一件大事,难道你的手下没有向你报吿?」
楼振权悲痛地握拳道:「贺大哥,小弟的生意虽然做得大,但只是做生意,小弟手下的人除了生意之外,是什么也不理会的,他们不知道方四弟的死讯,一点也不奇怪,贺大哥,你快说,方四弟是怎样死的!」
贺臻要不是这十年来,在江湖上迭经风浪,见识广博,历练得深沉稳重,若是仍像当年那样好酒使性,意气风发,他早已忍不住发作了,但十年的江湖历练,他已不复当年的血气靑年了,变得稳重深沉,但那股侠气却没有被磨掉,反而更加炽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