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更加尖锐。
「楼二弟,方四弟是被两名幪面人所击杀的!」
楼振权的目光闪了一下,惊怒悲愤地急声道:「贺大哥,你看到了方四弟的被杀?」
贺臻冷笑了一声,心中暗道:「狐狸不管怎样装模作样,始终露出尾巴来了,你要不是知道方四弟被杀的情形,怎会这样问!」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可惜我迟到一步,否则,方四弟就不会死了,但我杀了一名幪面人!」
说时,一双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楼振权脸上的变化。
楼振权的脸上迅快地闪过―抹异样的神色,但瞬即又隐退,震骇地道:「贺大哥,你杀了他们两人中的一人,那总该知道那人是谁吧?」
说时,目光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贺臻,神色有点紧张。
贺臻看在眼内,心灵一动,故意道:「我虽然不知道那被我杀死的幪面人是谁,但我却看过他的样子,相信一定会查出来的。」
楼振权神色变动了一下,目光刹那变得有点阴毒,握腕道:「可惜,要不然,凭贺大哥之能,加上小弟的微末力量,一定可以将杀方四弟的人捕杀,替方四弟报此血仇!」
贺臻别有深意地道:「楼二弟,你若是肯插手追查杀死方四弟的凶手,相信一定会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楼振权怔了一下,目光一闪,不解地道:「贺大哥,你太高估小弟的能力了,不过,只要追查下去,总会将凶手查出来的。」
贺臻深深地看了楼振权一眼,站起身来,道:「楼二弟,若没有别的事,我要走了。」
楼振权愕了一下,望着贺臻,发急地道:「贺大哥,你是怎么哪?酒才喝了几杯,就要走了?你不是还怪小弟名下的招贤栈那名优计不知为了什么,出手偸袭你吧?」
贺臻神色陡动,重又坐下来,注目问道:「你不提起,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一顿接道:「对于那位黄鼠狼昨晚欲出手击杀我,你有什么话说?」
楼振权咬着牙,愤怒地道:「贺大哥,这件事小弟眞不知怎样解说才好,不过,小弟敢对天发誓,这件事小弟一点也不知情,更没啬连,虽然那该死的家伙是小弟店中的一名伙计,但却不是小弟雇请他的,那间店子的一切事务,小弟一向全权交给赵掌柜处理,那家伙亦是赵掌柜雇请的,据赵掌柜今早向小弟禀陈,那家伙虽是他一手雇请,但却不知他的来龙去脉,是那家伙毛遂自荐,找上赵掌柜的,赵掌柜见他手脚俐落,干事勤快,便留下了他,实情就是这样,贺大哥你若还不相信小弟的解释,小弟便只有任凭贺大哥责罚了!」
贺臻出乎意料地道:「楼二弟,我相信你的解说,好了,若没有什么,我还是吿辞了。」
楼振权怔了一下,急急伸手一拦道:「贺大哥,既然一切误会已消,你说什么也要留下来,住在小弟这里,好让小弟稍尽地主之谊,同时欢敍手足之情!」
贺臻摆摆手,道:「楼二弟,盛情心领了,昔年的手足之情,不提也罢,我不想像方四弟那样,就是为了顾念手足之情,因而弄到什么也没有,最后,还死得不明不白的!」
楼振权目光陡变,脸上亦泛上恼怒之色,但他却强忍着,没有发作,情急地道:「贺大哥,你眞的一点手足之情也不顾念?仍然不相信小弟的解释?」
贺臻却已头也不回地,推开面前的椅子,朝厅外走去。
「贺大哥——」楼振权边叫边急步追出去。
贺臻却头也畲地道:「楼……振权,别再叫我贺大哥,昔年我解散了快意堂,便已断绝了与你们的手足之倩!」
说话间,一阵风般,冲出了厅外,守在厅门外两侧的两名锦衣汉子迟疑着想动手,但却没有动,眼睁睁看着贺臻从他们的身侧走过。
「贺大哥,不管怎样,小弟仍然尊你大哥……」楼振权追出了厅门口,那两名汉子一见他,立刻以眼色向他请示,他微一摆头,那两名汉子移动的身形刹时停了下来,木立在厅门两侧,目中闪射着凶光,目送飞快地向外走的贺臻贺臻没有再回答楼振权的话,一直往外走去了,不过,他已暗中做了准备,亦作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楼振权这时翻脸露出眞面目,喝令他的手下截杀他,他便会痛下杀手,杀他一个痛快的!
虽然是身在虎穴之中,他却自信,凭他现在的身手,楼振权与他的手下,还留不住他,这也是他放心敢来见楼振权的原因。
一路之上,他遇到很多横眉竖眼的汉子,皆用恶意的目光望着他,不过,却没有一个上前阻拦他。
这大槪是一直追出来的楼振权在他后面,以手势阻止那些汉子的出手吧。
「贺大哥,你眞的一点也不赏小弟一个薄面,让小弟好好地欵待你么?」楼振权装出眞挚的样子,在后面边追边叫。
贺臻这时已走到大门口,一脚跨出大门外,才扭头道:「楼振权,我贺臻无福消受你的欵待,咱们再见面的时候,说不定会是反目相向的仇人。故此,你不用假惺惺满口情义的了,多谢你送我出来。」
说完,朝楼振权挥挥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扭回头大步地走了。
楼振权走到大门前,朝那两名守门的汉子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在大门前停下来,扯开喉咙叫道:「贺大哥,不管怎样,小弟仍然将你当我的大哥,只要你改变主意,几时来找小弟一敍,小弟什么时候也欢迎你来。」
贺臻却头也不回,飞快地走得没了影子。
楼振权望着贺臻消失在远处的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狞恶的神色来!
X X X
坐在那间布置华贵的雅室内,楼振权已有一炷香时间,没有吭声。
那两名锦衣汉子左右坐在一张锦櫈上,几次欲言又止,硬是不敢开口说什么。
终于,楼振权欠欠身,坐直了身子,扫了那两名汉子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屠霸,颜开,你两个是不是想间我为何不下手杀了姓贺的,反而阻止你们出手?」
坐在右边,身材壮健如牛,一脸凶霸之相的,正是黑道上有名的凶人,如狼似虎的屠霸,右边那位,脸上往常挂着一丝阴笑的,正是人称笑里藏刀的颜开,楼振权直呼两人的大名,两人却一点犹豫之色也没有,反而卑下地欠身道:「楼爷,咱们百思不解的,正是这点,楼爷一眼就看出来,眞圣人也!」
这两人说出这种肉麻的奉承话来,眞会拍马屁。
屠霸接口又道:「楼爷,适才若是下手宰了那姓贺的,岂不是干脆?」
楼振权伸了个懒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唉,若是有把握宰得了姓贺的,你们以为我不想干掉他,永绝后患么?我之所以隐忍不发,正是顾虑到,万一杀不了姓贺的,被他走脱了,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颜开卑恭地谄笑着说道:「还是楼爷想得周到,像咱这种粗人,就不会顾及到这些了!」
屠霸却有点不服气地道:「楼爷,姓贺的身手眞的那样高,凭咱们这些人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宰得了他?」
「屠龙,难怪你不相信的。」楼振权皮笑肉不笑地横了屠霸一眼。「不怕对你们说,十年前快意堂解散前,姓贺的武功便高出我很多,这也是我一直不敢放肆的原因。经过这十年之后,焉知他的武功又增进了多少?不过,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一身修为,比十年前深厚了很多,你们也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的,对于像姓贺的这样一个不知他的深浅的人,我又怎会冒险去动他?」
屠霸听着,立刻闭上了咀巴,不再说话。
颜开却道:「楼爷,他这一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楼振权阴阴一笑,说道:「像姓贺的这种人,能够不惹他,最好是不惹为妙,他若是这就离开这里,不再管闲事,那就让他离开好了,反正咱们又没有损失什么,他若是不识好歹,我自有办法置他于死地!」
一话接又道:「老实说,方才在雅厅之内,我曾几次想动手杀了姓贺的,只因没有把握,加上我本来的用意只是想探听一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出乎我意料的,也知道得那样多,看来是胡风那小子说给他听的了,可惜那一把火烧不死他们,否则,那倒是干净俐落,永绝后患!」
一顿接转对屠霸道:「想不到那些家伙都是些饭桶,二三十人,手执劲弩,又是在那样凶猛的火势包围之下,仍然让他们冲突而出,说出来眞难敎人相信!」
说起来,那批弩箭手还是屠霸一手训练出来的,不过指挥那一次行动的却不是他,而是被贺臻一击毙命的罩袍人,那名罩袍人乃是近五六年间,崛起的一名黑道高手,擅施暗器,全身上下,怕不有二三十种暗器收藏在罩袍之下,―举手一投足,皆可以发射出暗器来,令人防不胜防,是一个叫人头痛的人物,姓万,名毅,人称防不胜防,那知道却给贺臻出奇不意地一下子击杀了,否则,只怕贺臻不会那样轻松了,不要说杀他,就是应付他的暗器,也叫他头痛的了!
「楼爷责备得是。」屠霸不安地道:「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万毅若不是那样草包,被姓贺的一击丧命,致令那些弩箭手顿成羣龙无首之局。说不定可以将姓贺的一擧射杀的!」
楼振权脸色一沉,有点不悦地目注屠霸。「屠霸,这是谁,我不该将那一次的行动交由万毅那厮指挥了?」
屠霸面色一变,急不迭干笑两声,慌惶地道:一楼爷,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若不是万毅那样不堪击……」
「好了,」楼振权脸色一缓,摆摆手道:「事情经已过去了,不谈也罢,目前最需要的是,若是姓贺的不离开,硬要管下去,咱们就要想个妥善的办法,将他一擧除去!而且绝对不许失手!」
「楼爷,我早已吩咐人严密监视姓贺的一擧一动了。」颜开观颜察色,奉承地道:「楼爷是否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来了?」
楼振权伸手拈着下颔的胡髯,沉吟着说道:「记着,千万不可轻擧妄动,因为若再一击不成,姓贺的必会不顾一切找上咱们,那时必然将喜情阀大,那就麻烦了。只怕到时连苟大人也不便出面帮咱们的了。」
语声一顿,扫了屠、颜两人一眼,阴险地嘿嘿一笑道:「他若是今日再不离开本城,明天就有他瞧的……哈哈……」忽然他像疯了般,狂笑起来。
屠、颜两人看着楼振权那种狂放的样子,有点莫名其妙,但这时夂不好发问,只好陪着他笑,直到笑声止歇,颜开才敢试探地问道:「楼爷,请恕咱两人愚钝,楼爷可否明示二一?」
楼振权极为受用地笑了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向屠、颜两人说出了一番话来。
屠、颜两人听着,不停地点着头,脸上露出阴阴的奸笑,待楼振权语声一顿,屠霸首先抢着奉承地道:「楼爷,确是好主意,只要姓贺的入壳,就算他有天大的本领,亦要堂堂正正的人头落地,这种绝妙的主意,只有像楼爷这样头脑精细的人,才想得出来。」
楼振权听着,乐得合不拢咀,只是在笑。
颜开接道:「楼爷英明神武,只要那姓贺的一除,便可以高枕无忧地大展鸿图,咱们到时就可以沾光受惠一二,所谓水涨船高啊,咱们都很庆幸能够跟随楼爷效力。」
楼振权哈哈笑道:「两位,我有饭吃,你们不会喝粥的,跟着我,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屠霸、颜开两人喜上眉梢:一齐欠身道:「楼爷,咱们是死心塌地追随骊尾的了!」
楼振权拈髯笑道:「好,好!」接语声一转,收歛了笑容,目注屠、颜两人道:「不知城西头那块地搅妥了没有?」
屠、颜两人看了一眼,才由颜开答话道:「楼爷,如无意外,应该搅妥了,今早,翁兄与李兄两位已带了弟兄到城西,向那些不识好歹的顽民,收取地契了!」
「嘿嘿,谅他们也不敢不交出来,我出的是比官价高了一倍有多的价钱收购的,他们在权衡轻重利害之下,不卖也得卖了,哈哈……」楼振权想到开心处,想到城里那一大片肥沃的良田,变成他名下的产业,禁不住开心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