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虎爪沟鲁桐柏的家中,这时候正挤了一屋子的人。
贺臻就在那堆人的中间,静静地听着那些人的怨诉。
他是在晌午前来到鲁家的,那时候,这些诉苦的人还未来,而他亦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摆脱了盯着他的家伙,在确定了
没有人跟踪之后,他才赶来鲁家会见胡风的。
那知道吃罢午饭,他正想与胡风商量一下,怎样向楼振权展开报复行动时,忽然间却有不少隣近的农人陆续来找鲁桐柏,倾诉一下他们的怨苦。
这几乎是那些人都认为「理所当然」的。
起初,贺臻与胡风在这样多人来找鲁桐柏,暗中吃了一惊,还以为是楼振权的手下暗中查到这里,对他们展开行动,及至见鲁桐柏对那些人热情地招呼,这才放心下来。
那些人越来越多,足有十多二十人,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神倩尽是愤恨愁苦之色。
看到那些人的神色,不免引起了贺臻与胡风的好奇,亟想知道他们为了什么。
鲁桐柏一见那些人的神色,便知道发生了事情,同情而又关切地向一名壮健的汉子问道:「达根,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说出来给老汉听一下。」
那名叫达根的汉子咬着牙,愤懑地道:「大叔,楼振权眞不是人,他的心比狗肺还要黑,先一阵子,官府的差人不是来公布么?说要将附近一带的田地征用,每一亩田地,只补回二両银子的地价,你说,这不是明抢么?一亩田才二両银子,就算是二十両,咱们这些靠耕种为生的人,一旦失去了田地,何以维生?这简直是将咱们赶上绝路!」
一顿之后,长长地吐了口气,一拳擂在大腿上,怨声道:「正当咱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姓楼的却派来他的狗腿子,向咱们扬言,他出于一片好心,不忍见咱们痛失家园田地,损失惨重,是以原以每亩田地四両银子的价钱,向咱们收购田地,然后由他去向官府交涉,打消征地的原意,体恤民情,然后,若是官府允准所请,他愿意将田地租回给咱们耕种,不过,条件是,无论歉年丰年,皆以半年计算,每亩田地所收,要将七成作田租,还说什么这是顾念到鄕里之情,才甘冒损失之险,帮助咱们,眞是放他妈的臭狗屁。」
达根说到最后,忍不住吐出一句粗话来。
那些农人亦纷纷吐出粗俗的咒骂声,可见他们是如何的愤怒难平了。
「那结果怎样?」鲁桐柏亦露出愤然的神色来。
「桐柏老哥,哪还能怎样的?」一名年泊五十上下的老汉叹口气,痛苦地道:「咱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是不答应那姓楼的条件,不但失去田地家园,也等于白白将田电送给官府,在权衡利害得失之下,咱们只好答应姓楼的条件,将田地卖给他,毕竟,他出的价钱比官府高出一倍啊,而且还答应可以继续耕种田地,咱们可要活下去的啊,既然还有活路可走,便只好忍痛答应了……」
那老汉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哀痛地哭了起来。
那老汉这一哭,那些人中,亦响起了一阵哭泣声。
这种情景,令人有一种窒迫的哀伤感觉,心中就像被刀切般痛,贺臻的心头沉沉地,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对于那些人的哀痛,他是深切地同情的。
鲁桐柏同情地吁叹一口气,骂道:「姓楼的狼心狗肺,这岂不是明买暗夺么?谁不知他与官府勾结,与那狗官狼狈为奸,心狠手辣,比强盗还要凶狠,唉,这到底还有没有天理,这样下去,咱们还能够活下去啊?」
胡风忍不住开口道:「大叔,你们都将田地卖给他了么?」
那位老汉伤心地抽泣了一下,擧袖抹抹眼泪,哑涩地道:「官府的期限是明天,姓楼的今早就派了人来,逐户询问,咱们在这情形之下,只好忍痛答应,将田地文契拿出来,卖断给姓楼派来的人,也好得多一些银子啊,虽然明知道这是妊楼的与那狗官安排下的陷阱,咱们也不得不踩下去。」
鲁桐柏情急地道:「这样说,你们都将田地卖给姓楼的了?」
「全卖了,田地文契已经到了姓楼的手上,从今后,咱们若要活下去,便只好任姓楼的鱼肉,替他做牛马了!」那些悲痛愤怒的农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倾吐着他们心中积郁的怨愤与失落。
「达根,你们有没有想一下,你们这样做,虽然还有活路可走,但这条活路可是又窄又崎呕的啊,走着走着,可能会走不下去的啊,那时候怎办?」鲁桐柏叹着问。
「唉,咱们不是没想到这一点,无奈若不走这条路,咱们便无路可走了,若是走着走着发觉走不下去,那便只好听天由命,死了比活着还要好!」达根哀沉地吐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
贺臻听得怒气陡生,同时心头亦像铅般沉重,古语谓蝼蚁尙且贪生,人若未到完全绝望的境地,仍然强烈地希冀挣扎活下去的,如今达根竟然说出生不如死的话来,那表示他们已对前途绝望了,他们的心已死,他们之所以仍然要活下去,只是出于一种求生之本能,这是一种何等沉痛绝望的心声!
而造成这些农人陷于绝望哀痛境地的人,居然就是他昔年视之为弟兄手足的楼振权,他眞是瞎了眼,会与这样狠毒的人有过那一段难忘的交情,他居然连自己也痛恨起来。
耳中听着那些绝望愁苦的农人的唏嘘叹息,贺臻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下去,霍地转身,疾步走出鲁家,向城中楼振权的那座巨宅奔去!
他要去找楼振权理论,必要时,他就算要塡上一命,也要将那狗杂种宰了,免得地方上的良善百姓,继续受他的鱼肉宰割!
——十年江湖历练,他仍然像昔年一般,侠气豪情不减当年!
胡风追出去时,已看不到贺臻的影子了,他本想追上去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就算追上去,也帮不了贺臻什么忙,可能还会成为他的负累,再说,自己死了不要紧,可能由此而连累了小娟及鲁桐柏父女两人,那就罪过了,故此,他在犹豫了一下后,只好退回屋中,心中却一直盼着贺臻平安无事。
X X X
那座巨宅中。
仍是那布置华丽的雅室内,楼振权满意地翻阅着面前书桌上的那叠文契,翻阅过最后一张后,他忍住满心的欢愉,抬眼望一下坐在屠霸,颜开下首的两名锦衣汉子,问道:「全部都搅妥了?」
坐在屠霸下首,一头白发披肩,脸上却只有浅浅的两三条皱纹的锦衣汉子,正是黑道上人称白头黑心的翁不老,望了一眼对面坐在颜开下首的猫脸汉子一眼,两人同时欠身朝楼振权恭敬地道:「回楼爷,全部二十三户的田地文契,皆在楼爷的案上,楼爷请点算一下。」
楼振权嘉许地看了两人一眼,满意地道:「我已点算过了,二十三份文契,一份不少,你两位干得好!」
那猫脸汉子正是人称猫子的飞贼李潜,与翁不老受宠若惊地一齐站起来,抱拳朝楼振权道:「楼爷过奖了,楼爷交下的事,咱们敢不尽心尽力去干!」
「很好,」楼振权拈须笑道:「这件事办妥了,咱们今晚就到乐芳园去乐他一乐!」
屠、颜、李、翁四人一听,眼中皆射出异光来,脸上俱是兴奋暧昧之色,互相看了一眼,齐声对楼振权道:「多谢楼爷的『赏赐』!」
原来这乐芳园乃是楼振权在城内开设,数一数二的销金窝,温柔鄕,不但有赌有喝,亦有令那些好色之定为之消魂蚀骨的俏姐儿供人淫乐,难怪屠、颜四人一听,这样兴奋开心了。
楼振权笑着摆摆手,「别太多礼,这算不了什么,只要你们尽心尽意跟着我,往后的好处还多着呢!」
屠、颜四人正欲躬身施礼,奉承几句的刹那,一名靑衣汉子急匆匆地,神色有异地奔到雅室门外,朝楼振权躬身垂手道:「禀大爷,大门外有……」
褛振权脸色微变,双眼一睁,疾喝道:「什么事,进来再说!」
那靑衣汉子忙应一声,躬着身,跨进室内,垂下头,重又说道:「禀大爷,大忽门外忽然来了一个汉子,来势汹汹地,指名道姓,要见大爷!」
楼振权听得脸上红白不定,气恼地道:「那狂能可有报上姓名?」
靑衣汉子赶紧回道:「禀大爷,他就是今早来过,姓贺名臻的那人!」
楼振权脸色陡地转靑,怒喝道:「可恶,怎么刚才不说淸楚?」
那靑衣汉子浑身震了一下,慌急地说道:「回大爷,是……小的一时失神,忘了……」
楼振权摆手道:「算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那靑衣汉子额上已沁出冷汗来,听了楼振权的话,他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舒口气,急急回道:「回大爷,那姓贺的只说要见大爷,其他的没有说,不过,小的看出他怒气勃勃的,似乎来意不善!」
楼振权不由吸了口气,挥挥手。「你且退下,设法敷衍那姓贺的,一会我自会着人出去应付他!」
靑衣汉子恭应一声,退了出去,转身往外奔去,偸偸将额上的冷汗抹去。
待那靑衣汉子退出去后,楼振权才扫了屠、颜四人一眼,皱着眉头道:「姓贺的既是来意不善,可能又听到了什么闲言闲语,特来找我的晦气,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不见他为妙,颜开、李潜,你两个就替我出去挡驾,说我不在家中,屠霸、翁不老,你两个随我到守备司去一趟!」
语声一顿,眨眨眼,阴狠地道:「记着,不要与他冲突,他就算怎样也好,也要忍,他要进来查看我在不在,亦不要拦阻他,最好能够拖延他一会,嘿嘿,待我到苟大人那里一趟,就有他好瞧的了!」
「楼爷只管放心到苟大人那里,咱们自会照楼爷的吩咐去做的了!」颜开站起身来,当先向室外走去。
李潜亦急忙跟了出去。
楼振权朝屠霸、翁不老招招手,转身走到一列书架子前,伸手在其中的一格上一按一旋,只听一阵轧轧声响起,那书架子赫然滑旋开来,现出一道裂口来,楼振权二话不说,当先走入了那裂口中,屠霸、翁不老两人急忙相继走了进去。
接着,那个书架子父轧轧地滑旋回原位,严丝合缝,一点异样的痕迹也看不出来,若不是亲眼看见,眞看不出在那之后,原来有一条秘道的。
只不知那条秘道通到什么地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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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前怒气冲冲,要见楼振权的人,果然是贺臻!
贺臻正在不耐烦之际,大门内走出了两名汉子来,正是美里藏刀颜开,夜猫子李潜。
贺臻在当年虽然听闻过两人的大名,但却没有见过,故此,他不认识两人。
颜开李潜两人走出大门,朝贺臻抱拳道:「贺兄,原来是你,听说你要见咱们大爷,不知有何贵干?」
贺臻在今早见过颜开,认得他,拿眼一横颜开,冷然地说道:「还未请敎两位怎样称呼,楼振权为何不敢出来见我?他不是说,我什么时候来,他都无任欢迎的么?」
颜开与李潜虽是黑道上有名头的人物,但当年他们亦听闻过贺臻与快意堂的名头,当年就是因为惧于贺臻与快意堂的名头,才歛迹潜踪,不敢在这一带的道上作恶,故此,两人对于贺臻,仍是心存顾忌的,自然不敢对他放肆。
颜开抱拳一拱,客气地道:「贺兄,贱名颜开。」
李潜亦目光闪闪地抱拳道:「咱叫李潜!」
贺臻一听,咀角泛起一抹冷蔑的笑意,盛气凌人地道:「赫,原来是两位,大名倒是久闻了,由于当年两位龟缩着不敢出来露面,这一次才算眞正见识到两位的面目!」
贺臻之所以这样冷蔑盛气,那是他故意那样的,目的是想激怒这两人,出手攻击他,那么,他就有借口闹起来了,先将这两名恶贼击杀,再痛痛快快地杀将入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杀了楼振权再说,这也是他此来的目的!
他原以为他这样羞辱颜开两人,这两个家伙一定忍受不了,羞恼之下,会向他出手,那知道颜开李潜两人面受了楼振权的训示后,自然不敢发作,将怒气强压下去。
颜开一点恼怒的样子也没有,反而笑笑道:「贺兄,敝东主不巧在半个时辰前有事外出,到现在还未回来,请问贺兄找敝东主有何置干?」
贺臻有点不相信地盯着颜开,冷笑道:「贵东主眞的不在?不是有意避而不见吧?至于我的来意,在见到楼振权后,我自会面吿他。」
颜开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贺兄,你若是不相信,只管进来查看一下,好么?」
贺臻一听,呆了一下,心中忖道:「看这像伙这种神态,不惊不慌的,莫非那楼振权眞的不在家中?又或是在里面布下了陷阱?故意这样说,诱我进去?」
「贺兄,决定怎样了?」颜开望着贺臻。「要是相信颜某的话,贺兄请先回客栈歇息一下,待敝东主回来,颜某自会转吿敝东主,到时敝东主自会派人到客栈请贺兄相见,或是亲自去见贺兄,贺兄认为怎样?」
贺臻本来是怒气塡膺的,这时被颜开一味笑脸相向,客客气气的,如何还能发作得起来,那一腔怒火亦消散了大半,想了想,觉得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进去搜查,对方既然这样提出,那必然早有准备,就算楼振权在里面,亦必然躱藏起来,搜也是白搜,到时搜不到,反而被对方抓住了把柄,或是反咬一口,那就不妙了,于是,他只好道:「好,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先回客栈中。」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颜开与李潜目注贺臻远去的身形,同时吁了口气,颜开的脸上泛上一抹阴毒的笑意,寒着声说道:「李兄,终于将他打发走了,只不知楼爷的妙计布置好了没有呢。」
李潜讶然望着颜开,有点惑然地道:「颜兄,楼爷有何妙计?」
颜开阴笑一声,伸手拍拍李潜的肩头:「李兄,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咱们进去,待颜某慢慢地向你说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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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臻可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本来,他想先去鲁桐柏家一趟的,但随之一想,还是回客栈算了,若是万一被楼振权的狗爪子跟踪到鲁桐柏那里,发现了胡风兄妹,那岂不是暴露了胡风兄妹的藏身之所,那就危险了,于是,他便一迳返回客栈中。
只是,他却发梦也想不到,他返回客栈,就等于自己踏入一个别人预先布下的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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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之后,他发觉不到有什么异样的情形,店内的伙计对他又畏又敬,那位赵掌柜更是对他又点头又哈腰的,令他感到恶心。
本来,他还想在店里坐下来,喝壶酒,解解闷的,顺便想一下这两日来连串发生的事,说眞的,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故,就像做梦一样,似乎不是眞的,但又那样魄动心惊,震撼着他的心灵!
坐在房中,他怔怔地想着:「这一次是否回来错了?自己若不回来,便不会引发那么多的事故,这样说来,自己岂不是变成了一根火药引子?」
摇摇头,呼口气,又想道:「唉,怎会料到自己的回来,会引发出那些事故来的,归根到底,一切的一切,都是楼振权那人面兽心的家伙昧着良心,干下那些丧尽天良的恶行,才会有那些事故的发生,这种人不能让他在世上活着,只要活多一日,世上就有人会受他的荼毒!
「但要除去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谓狡兔三窟,而且又与官府勾结,势力庞大,自己要动他,一个弄不好,不但动不了他,反而会被他暗算!」
正当他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外间响起一阵急骤的拍门声。
他心中悚然一动,首先想到的是:「莫非楼振权已回来了,特地派人来叫我去见他?不知他是否暗中布置了什么,自己倒要小心点!」
想着霍然从椅上站起来,正欲走前去将房门打开,陡地念头一动。「慢着,拍门声既急且大力,不可能是楼振权派来的人,那么,会是谁呢?肯定不会是店小二,会不会是胡风?」
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这想法。「不,不会是胡风的,胡风怎会来这里找我?那岂不是自露行踪?让楼振权的手下杀他?」
「砰砰砰」门外又响起震天价般的拍门声,而且还响起喝叫声:「开门,快开门!」
贺臻心念一转。「到底拍门者是什么人?」
继之念头又转。「开门看一下就知道了!」
想着,呼吸一口气,功布全身,戒备着,走上前去,一下子将房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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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一开,门外一名公差打扮的汉子,正擧手用力拍门,冷不防房门一开,他拍下的手便一下拍了个空,由于用力过度,令到他失去平衡,上身向前一扑,差一点扑撞在贺臻的身上。
贺臻在房门一开的刹那,目光飞快地朝外面一扫,脸色瞬息一变!
他瞥到房外站满了差人,刀出鞘,箭上弦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将他这间客房围堵住。
这怎不令他心惊不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立刻就有人替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大胆匪定,还不束手受缚?」那拍门的家伙于稳住身形的刹那,目光一闪,在贺臻的身上一溜,疾喝出声,倒也颇有官威!
贺臻一听,心头剧跳了一下,双眼暴睁,脱口喝道:「吠,你是谁,你在乱喝什么?」
那公差被贺臻喝得怔了一下,继之回过神来,立刻神气活现,气势汹汹地叱喝道:「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凶徒,瞎了你的狗眼,连本捕头也不认识?」
贺臻一听,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强自按捺着激荡的情緖,沉声道:「你就是本城捕头?」
那家伙胸腔一挺,神气地说道:「难道还有假的不成?该死的凶徒,你看淸楚吧!」
贺臻目光在那家伙身上一溜,看到此人身上穿了一套捕头的服装,腰上挂着一条铁链,手上执着一把带鞘铡刀,一脸横肉,趾高气扬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了。
而这家伙确是本城捕头周大雄,乃是楼振权于二年前,于那位前任捕头退休后,向官府推荐的,结果,这周大雄就成了本城的捕头。
但说穿了,此人乃是黑道上的一名悍贼,只是由于少人识他,而他又投靠了楼振权,故此,楼振权便安排他当上捕头,好增强他的势力。
贺臻心念电转之下,有了计较,当下抱拳道:「请敎捕头大人怎样称呼?」
周大雄鼻子哼了一声,头一昂,用拇指指指自己的鼻头:「周大雄。」
贺臻在与周大雄说话时,乘机闪眼向外面窥察着,发觉到自己可说已陷于天罗地网之中,只怕很难冲突出去,不禁暗暗心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朝那周大雄拱手道:「哦,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周大雄周捕头,失敬了,请恕草民有眼无珠之罪!」
恭维奉承话,相信没有多少人不爱听,这周大雄也不例外,神色稍缓,上下又打量了贺臻一眼,口气亦没有先前那样凶恶,不耐烦地道:「那还不床手受缚?」
贺臻急问:「周大捕头,请敎区区所犯何事,要束手就缚,并劳动周大捕头大驾亲临?」
周大雄听了贺臻的「恭维」话,全身都像松了一般,更加凶不起来。「你就是贺臻么?」
贺臻道:「是,周大捕头!」
「好,那你听着!」周大雄话声一沉。「有人将你吿到本县太爷那里,说亲眼看到你杀了方璞,并放火烧屋,毁尸灭迹,县大爷发下严令,着本捕头将你逮解公堂,刑讯受罪!」
贺臻听得暗暗心惊,知道必是楼振权买通了官府,诬陷他杀人,从眼前这种阵仗看来,他们已有了周详的安排,只怕自己这一次就是掏尽黄河之水,也洗不淸罪名了,自己若是被押到官府,那就算完了,就算插翅也飞不去了,楼振权居然动用到官府的力量对付自己,眞是既阴险,又恶毒,也大出自己意料之外。
吸口气,他强按下震惊的心情,平静地道:「周大捕头,怎可听信一面之词,指证区区的人是谁?」
周大雄眼一瞪,粗声粗气地道:「胡说,本捕头若不是查明事实,又怎会劳师动众,缉捕你归案!」
话声一顿,接一声断喝:「毛六子,你出来看一下,杀死方璞的,是否就是这人!」
喝声中,用手遥指贺臻!
而一名缩头耸肩,目光闪烁不定,身材瘦瘦的汉子从那些公差的身后走了出来,畏缩地走到周大雄的身边,目光在贺臻的身上一阵溜闪,忽然像杀猪般大叫:「周捕头,就是他,他就是杀死方四爷的凶徒,小的亲眼看到他从方四爷的屋子中越墙而出,未几,方四爷的屋子便起了火,而方四爷亦被人发现烧死在屋中!」
他一边大声嚷叫,一边闪到周大雄的身后,目中闪着慌惶的眼光,就像贺臻是一头噬人的猛虎般,随时会猛扑出来,将他噬杀!
「毛六子,你瞧淸楚了么?」周大雄脸上闪过一抹狞笑,「没有认错人?」
毛六子应声又从周大雄的身后闪出半边身来,探头打量了一下贺臻,用力地点点头,断然道:「周捕头,错不了,正是那凶徒,当时小的看得淸淸楚楚,他就是化了灰,小的也认得他!」
周大雄目光一闪,朝贺臻喝道:「贺臻,毛六子已指证你就是杀人凶手,你还有话可说?」
贺臻在这刹那已完全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楼振权布下的绝毒之计,就算自己怎样辩白,也是白费唇舌,自己这条杀人之罪,是措定的了,不过,他也恨透了楼振权,居然反诬他杀了方璞,这眞是可笑之至,也可恶透顶,而且居心恶毒!
「毛六子,你亲眼看到我杀了方璞?」贺臻有如针尖利刀般,盯在毛六子的身上。
毛六子畏缩地抖颤了一下,目中露出奸狡的闪光来,扯着喉咙,指手画脚地叫道:「我亲眼看到你越墙进入方四爷的家,又亲眼看到你从方四爷的家越墙出来,跟着就起了火,事后有人发现方四爷的死尸,这还不够么?」
毛六子喷着唾沬星子,停顿了一下,忽又跳着脚大叫道:「周捕头,小的现在想起来了。就在他越墙偸进方四爷的屋内一会,屋内便响起一下惨叫声,小的听出那是方四爷的叫声!」
周大雄一听,闪了贺臻一眼,伸手拍拍毛六子的肩头,赞许地道:「毛六子,这么重要见证,幸好你现在仍然想起说出来,方四爷在天之灵,也会感激你!」
接扭头朝贺臻喝道:「姓贺的,你也是一条汉子,敢做敢当,如今证人毛六子当面指证你,你还不俯首认罪,束手受缚,接受王法的惩处!」
贺臻却听如不闻,盯着毛六子,冷冷地道:「毛六子,楼振权给了你很多银子吗?」
毛六子一听,神色剧变,退缩了一步,失声脱口道:「你怎知道楼爷给了我银子?胡说,你胡说!」
六毛子第一句话就等于不打自招,只要稍为有点头脑的人都听得出,楼振权若不是给了他银子,他又怎会说出那句话来,可笑毛六子惊惶之下终于露出马脚来。
贺臻冷冷一笑,朝周大雄道:「周大捕头,你是个精明的人,总该听出了毛六子那句话的毛病吧?」
周大雄自然早就听出,脸色微变之下,又惊夂怒,但却装糊涂。「姓贺的,别节外生枝,找借口替自己开脱,本捕头只听到毛六子指证你杀死方四爷的口供。其他的,本捕头一槪听不到!」
贺臻吐口气道:「如此说来,周大捕头只是听毛六子一面之词了?」
周大雄厉声道:「贺臻,你还想狡辩?又诬指本捕头办事有欠公正?你这大胆凶徒,莫非你想拒捕不成?」
贺臻吸口气,鎮定地道:「周大捕头,你已听信一面之词,认定了我就是杀人凶手,就算我怎样辩白,大槪你也不会相信的了。我若束手受缚,跟你回官府,那肯定是死路一条,俗语谓蝼蚁尙且贪生,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杀过人,我若束手就缚,无异是自认是杀人凶手了,故此,说不得只好……」
周大雄一听,眼色一变,厉声大喝:「该死的凶徒,你要抗官拒捕?」
说话间,退了一大步,「呛」地将手上执着的带鞘铡刀抽了出来,作出动手的样子。
「周大捕头,请不要说得那样难听。」贺臻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道:「抗官拒捕这是一条杀头的大罪,我只得一颗脑袋,却折上了两条大罪,那眞是乖乖不得了,周大捕头,我重申一次,我没有杀过人,亦不敢抗官拒捕,我只不过想暂时不跟你到衙门,待我查出了眞凶后,自会到衙门投案!」
「好一个狡滑大胆的凶徒!」周大雄脸色剧变,铡刀直指贺臻,大喝道:「你还是乖乖地跟本捕头返衙门吧,否则,就在这里将你当堂格杀!」
喝声未了,手中铡刀向上一擧,挥动了一下。
就在周大雄铡刀一举的刹那,只听一阵掀瓦破窗之声响起,贺臻骤听之下,目光朝上一招,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只见瓦面之上,最少有四五处被揭开二尺见方的瓦洞来,从瓦洞之中,探进一具一发十二支的匣弩,若是发射之下,一下子便有六七十支劲矢罩射下来,就算武功再高,也不一定闪避挡拨得了!
目光朝后再一扫,后面关起来的两扇窗门已被撞破,堵着四名手执强弓利箭的弓箭手,锋利的箭铁在破烂的窗口外伸进来,对住了他的后心!
这种险恶的阵仗,贺臻还是第一次遭遇到,不禁暗暗心惊。
而这利那,围堵在前面的十多二十名捕快,亦已作出了攻击的姿态,起码有十具匣弩对准了他,随时准备发射!
在这种情形之下,就算贺臻有通天遁地之能,只怕也未必能够突围而出!
周大雄没有讲错,这确是天罗地网!
看来,这一次是非要贺臻走上绝路不可。
贺臻此刻虽然心惊,但却没因此而慌乱起来,反之,他更加冷静,飞快地在转着念头。
「嘿嘿,」周大雄冷厉地笑着,「贺臻,你若不想变成一只刺猬,本捕头劝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缚,跟本捕头回衙门,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语声略顿,「哼」一声接道:「本捕头数三下,到时,你若是不放弃抵抗,便休怪本捕头将你格杀当场了!」
「一——!」他紧接着便数了起来。
「二——!」
空中只荡漾着周大雄那有点空洞,但又具有无比威胁力的语声,空气亦仿佛凝结了般,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在场所有人发出「通通」心跳声!
贺臻有如一具雕像般,根本就看不出他的神色变化,甚至连眼睫毛也没有颤动一下,这份沉着,瞧在周大雄的眼内,心中暗暗嘀咕:「这姓贺的果然是扎手货,硬点子,怪不得楼爷不亲自冒险出面对付他了,想出这条妙计来,只是苦了我!」
一时间,他竟然忘了数下去,那个「三」字没有从他的口中吐出来。
「三——!」他终于猛然惊觉过来,脱口急叫。
也就在周大雄「三」字脱口叫出的刹那,贺臻的双眉耸动了一下,不急不慌地道:「好,周大捕头,秒跟你回衙门!」
周大雄一听,喜上眉梢,一颗紧绷的心随之放松开来,说实在的,他虽然动用了这样多的人手,布置得如此周密,他却没有多大的信心,在贺臻拒捕时,能够将他格杀!
「嗯,贺臻,算你识时务!」周大雄语气一缓,「那还不走出来,放下兵刃,束手待缚?」
这刹那,绷得紧紧的气氛,亦随之松弛下来。
「周大捕头,你太心急了。」贺臻接口道:「我有一个条件!」
周大雄听得呆了一呆,眼珠一转,叫道:「赫,居然与本捕头谈起条件来了,说出来听一下!」
「听着,跟你们回衙门可以,但却不得将我锁扣起来,否则,就算拼却一死,我也会要你们其中一些人陪我到黄泉路上走一趟!」贺臻说得斩钉截铁,绝无商量余地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周大雄脸色剧变,双眼一瞪,吼喝道:「那还成什么样子,本捕头可从来未试过,逮押犯人回衙门,居然不锁不扣的!」
「这你就要试一次了!」贺臻冷峭地道:「否则,周大捕头,说不定第一个陪我到黄泉走一超的,是你!」
周大雄听得全身泛起一股寒气,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颤,一张脸也有点发白,强吸一口气,才算定下心神来,那张脸这刹那又变了,变得很难看,眼珠乱转着,好一会,他才开声道:「贺臻,本捕头破例答应你一次,不过,你也要应承本捕头的一个条件!」
贺臻笑笑,问道:「什么条件?」
「为了确保县太爷的安全,你要将身上的兵刃交出来,并要被本捕头点封身上三处大穴!」
贺臻断然道:「交出兵刃可以,点封身上的三处大穴,万万不能!这何异被你用铁链锁扣上手脚?」
「你……」周大雄一张脸铁靑一片,戟指贺臻,气急恼怒得说不出话来。
「周大捕头,怎么样?」贺臻盯着周大雄。「我已让了一步,你若还不点头,那么——」
说时,「刷」地从怀中抽出他的兵刃——乌金鞭来!
他这一亮出了兵刃,松弛的气氛又紧绷起来,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周大雄眼角肌跳动了一下,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般,有气无力地道:「贺臻,本捕头答应你,快将兵刃丢过来!」
周大雄这句话一说,现场所有的人皆不由松了口气,那些弓弩手亦不由放松了扣紧弓弦机簧的手指,舒口气。
「周大捕头,接着!」贺臻说出口,手中的乌金鞭亦抖手抛向周大雄!
周大雄急不迭伸手一抄,一下子抄接住丢过来的乌金鞭。
「贺臻,现在可以走了吧?」周大雄一边将乌金软鞭插在腰带上,盘好,一边伸手作了一个「请」状。
「你先叫房上的手下下来,我自会走出来!」贺臻伸手一指房顶瓦面上虎视眈眈的六名弩箭手,接神色一凝,寒着声道:「记着,别耍花样,别在我走出房外时,下令你的手下放箭,我若是没有这份自信,也不会将兵刃交给你,你不要自寻死路!」
周大雄被贺臻这番话说得变颜变色的,事实上,他确想在贺臻走出房外时,下令放箭射杀他,贺臻就算身手再高,在毫无遮挡之下,又是赤手空拳的,怎抵挡得了那一阵密集急劲的箭雨罩射?
如今被贺臻一语道破,他那里还敢耍花样,干咳一声,说道:「贺臻,你太小看本捕头了,本捕头又岂会知法犯法,在未定你罪之前,将你格杀,贺臻,光棍点,走吧!」
贺臻拿眼扫了一下四周,微微一笑,脱下外衣,拿在手中,边走出来边道:「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俗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大捕头,大槪你也同意这句说话吧!」
周大雄脸上木无表情的,挥手朝他的手下喝道:「弟兄们,小心点,看紧了他,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他那些手下捕快轰应一声,迅速地涌上前,将贺臻围了起来,执刀张弓的,看住了贺臻。
贺臻却意态从容地擧步往外走。
周大雄隔着一道「人墙」与贺臻并排走着,一双眼望定了贺臻,生恐他会忽然飞走般,他那些手下更是如临大敌般,「前呼后拥」地,押着贺臻直往县衙那边走去。
这种阵容,引得街上的行人驻足而观,窃窃议论起来。
贺臻的神态更见从容,一双眼却警惕地左右扫视着,他知道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周大雄是不敢下令手下射杀他的,除非他企图走脱,故此,他一点也不紧张,他只是暗中警惕楼振权会派了手下,暗中出手杀他。
不过,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否则,楼振权又何必要耍出这样恶毒的花样,借刀杀他?
但是,处在这种情形之下,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反观周大雄与他的一众手下,那种紧张的神态,表露无遗,这也难怪他们这样紧张,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才将贺臻「押」回衙门,若是路上被他走脱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但丢尽了脸,也无法向县太爷交差复命!
本来,贺臻确是打算在往县衙的途中,觅机突围走脱的,但当他看到街上行人驻足而观的情形后,便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看出,两旁的街道上站了那样多看热阀的人,这无形中阻碍了他的行动,万一动起手来,那些捕快与弓箭手为了阻截击杀他,一定弩箭齐发,那就会伤及那些无辜的路人了,这是他改意主意的最大原因。
但是,若是到了县衙之后,那无异虎入囚笼,那时再走,只怕就没有那样容易了!
不过,话父得说回来,到了县衙之后,那些捕快们由于都有一种安全的感觉,很自然地会松口气,戒备得没有那样严密,那就现出了破绽的地方,到时,只要把握好那一刹那的机会,走脱的机会要比在街上还要高!
像现在这样,被围得铁桶也似的,根本就不可能动得了,除非拚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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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县衙前。
果然如贺臻所料,从周大雄起,以至到那些捕快弓弩手,倶不由松了口气,神色间也没有先前那样紧张了!
贺臻那双锐利的眼睛还瞥到,那些一直紧扣着弓弦机簧,手指业已发白的弓弩手,都悄悄地放松下来,没有扣得那样紧了。
而那些捕快手执的铡刀,刀尖亦垂了下来。
也难怪这些捕快弓弩手这样笃定放松的,因为自古以来,衙门就代表了王法,具有一种震摄的力量,从来只听说过有人劫法场的,还未听有人敢在衙门放肆妄为的,正是这种无形的安全感,令到他们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警惕。
贺臻看在眼内,心中窃喜不已。
他已经决定在进入县衙之前,觅机脱走。若是进入县衙之后,再要走,那就难了。
一行人终于走到县衙大门前,押解犯人,自然不能够从大门进去,例必是由侧门出入的,所以,那铁桶一般的队形,来到侧门时,便分成了前后两截,前面的一截先走进侧门内,成半弧形布置好之后,才喝令贺臻走进去。
那后半截成半月形围着贺臻的捕快弓弩手,自然是亦步亦趋,严丝合缝地,根本就没有半丝空隙露出来。
在他们以为,这样严密的布置,贺臻根本就无可能走脱的,何况,周大雄一早就在进入侧门内不到两丈远的地方,暗中布下了罗网,只要贺臻一走到那里,便会成为笼中鸟,网中鱼,任他継绑锁扣。
说穿了,原来他在那地方的一棵大树上,暗中布下了一张绳网,只要贺臻走到那树下,那张网便会猝然罩落下去,将贺臻罩住,网口一收,贺臻便会被收紧在网中,吊在树上,那时候,一任贺臻如何了得,也动弹不得,只好听任周大雄要梆要锁了。
这种布置虽然一点也不新奇巧妙,但却实用,只要人被网住,便有如网中鱼般,再也脱不出罗网了。
周大雄这一着不可谓不绝!因为他怕就这样将贺臻押上公堂;若是贺臻在情急之下,乘他们一个疏神,突然发难,将县太爷制住,那他就有麻烦了,他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在将贺臻押回县衙的途中,暗中吩咐了一名心腹手下,绕道飞赶回县衙,布下这个罗网,以策万全!
那知道他千算万虑,就是想不到,贺臻会在走入侧门的刹那,乘机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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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在这样严密的布置之下,那道侧门只不过六七尺宽,上面还有墙框,贺臻是没有机会走脱的。
但世事就是那样奇妙,越是没有可能发生的,却是发生了,而很自然的,在大出意料之外的情形下,自不免手忙脚乱,来不及应变。
贺臻跨入侧门内,猝然发难,情形亦是如此。
正所谓百密亦有一疏,本来是铁桶也似的阵仗,却在分成前后两截里外将那道侧门围堵起来时,便有了空隙——侧门的两边内侧没有捕快或是弓弩手站着,这就不会直接威胁到贺臻的左右两侧安全,而站在侧门内外两侧的捕快弓弩手,则由于角度的关系,不可能完全对贺臻构成威胁,只能够有一部份。
贺臻就是乘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猝然发难。
他一步才踏入门洞内,手上那件外衣便「忽噜」一声,有如一块布幔般,展布开来,飞罩向门内的那些弓弩手及捕快,而他的身形不是向前直扑过去,却猝然一仰身,向后侧窜出去,直窜扑向门外那些弓弩手及捕快!贺臻这一着是蓄势而发的,故此动作快逾电闪,快得令那些捕快及弓弩手板本来不及应变。
因为这实在是大出他们意料之外。
门内的捕快及弓弩手在惊变之下,正要有所动作,但视线却被那件展布开来,有如一块布幔般疾罩过来的外衣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令到他们一时间不敢胡乱发射弩箭,以免误伤了自己人,何况,在那种情形之下,根本就看不到目标——贺臻,叫他们如何发射箭矢!
就算站在门内两侧的两三名捕快或弓弩手瞥到贺臻的身形,但他们在惊慌之下,加上角度的关系,就算来得及发射弩箭,亦根本射不到贺臻。
因为贺臻的身形已倒射出门洞外,射扑向门外的捕快弓弩手!
站在门外的捕快弓弩手在惊觉之下正要采取行动的刹那,贺臻倒射的身形已射到他们的身前,在这种情形下,根本不可能发射弩箭,亦来不及了,刀光飞闪中,起码有五六柄刀交错着斩劈落他的身上!
但见贺臻在那刹那双手左右一抄一扯,惊叫声中,有两名捕快的脚被他抓住,一扯之下,那里站得稳,左右向前一扑,恰好替贺臻挡遮住斩劈落他身上的五六柄刀!
而他则乘这刹那的空隙,身形穿射出去,一头撞倒了一名弓箭手,身形一翻的刹那,一手抓住那名弓箭手的衣衫,硬是将那家伙挡在自己的身前!
惨呼连声中,那两名被贺臻左右扯倒下来的捕快,各自被同伴斩劈了一两刀,痛得那两个家伙惨叫出声!
而那几名挥刀斩劈向贺臻的捕快,在发觉到斩的不是贺臻,而是自己的同伴时,大惊失声之下,欲收刀已不可能了,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斩落同伴的身上,一时间惊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