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得功皱眉道:「但姓贺的一行人走了这样久,咱们如何追截得及?」
「大人不用担忧。」颜开咨笑着道:「他们虽然已走了很久,但那条路崎幅难行,何况,他们又带着一个与平常人无异的楼振权,那肯定走不快,大人只要准备快马,循官道飞驰下去,属下敢担保,必可以先他们一步,赶到那隘口!」
「那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起程!」苟得功语声一顿,接高声叫道:「吉勇,快去准备快马伺候!」
那名心腹手下在外面应了一声,急步走了出去。
李潜巴结地道:「大人也要去么?那是很危险的,还是由属下们去吧!」
苟得功挥挥手道:「不,事关本官生死大事,本官若不去,怎放心得下。」
颜开乘机道:「能得大人亲自指挥坐鎮,这一次,姓贺的走得脱才怪!」
苟得功打了个哈哈,道:「待本官去换上便服,立刻出发!」
说着,便大步同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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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时分,贺臻胡风鲁桐柏三人挟着与普通人无异的楼振权,几经艰苦,终于来到驼峯隘前。
只要穿过这个奇险的隘口,便是平垣的道路,不用再走得那样辛苦了。
走了半夜,四个人确实累了,尤其是楼振权,由于穴道被封,眞力无法凝聚,走起来自比贺臻三人吃力,故此格外累。贺臻示意坐下来歇息一下,四个人便拣了块大石,坐下来喘口气。
望着十数丈外,那有如驼峯般的隘口,贺臻不由皱起双眉。
从这里到那隘口,是一条斜道,但却很宽阔,足有两三丈宽,但到了那隘口后,便陡地收窄,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隘口的两边是数十丈高的小崖,左低右高,远看有如驼峯,那隘口有如两峯之间凹下去的地方,故名驼峯隘!
「鲁大叔,出了这隘口后,还有多少路程才到土城子?」贺臻问。
鲁桐柏想了一下。「大约十多里路吧,很好走的!」
喘息着的楼振权讶异地问:「你们带我到土城子干么?」
胡风正想说话,却若贺臻快口截住。「去到你自然明白,还是好好地喘多几口气,待会好走路。」
说着朝胡风使了个眼色。
胡风会意地点点头,闭口不语。
贺臻打量着那隘口,有点担忧地道:「前面那隘口形势好险,眞是一夫当关,万夫难闯,不知会不会……」
鲁桐柏哈哈一笑,打断了贺臻的话声。「贺老弟,你少担心,他们一直在后面追着,怎会比咱们快?而且老汉在那岔路上故布疑阵,说不定那些狗爪子追到白狼寨那边去了,那就有他们瞧的了,白狼寨那些狗强盗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贺臻却仍然望着那隘口道:「鲁大叔,还是小心点的好。」
「贺老弟既然那么说,那等会咱们就让这家伙先行吧。」
「嗯,这主意很好。」胡风首先赞成。「咱们用绳梆着他双手,牵着绳叫他先走,若是那隘口眞的有甚么不妥,首先遭殃的是他,他做了咱们的挡箭牌!」
贺臻想了一下,点点道:「嗯,这样也好,万一眞的有事发生,咱们也能及时惊觉。」
于是,他们便动手将楼振权反绑起来,让他拖着一条五六尺长的绳索,走在前面,贺臻则执着绳索的另一头,跟在后面,鲁桐柏与胡风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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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数丈的距离,一下子便走到。
他们并没有二卜子走入隘口,而是停下来,贺臻示意鲁、胡两人静下来,他则倾耳静听,附近有何异动。
但却听不出一丝可疑的声息来!
贺臻亦松了口气,朝鲁、胡两人笑笑道:「鲁大叔,看来是我过份小心了。」
说完朝前面的楼振权道:「姓楼的,听着,别走得太快,一步一步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擧了一下绳索,楼振权便闷声不响地往隘口进去。
那隘口不太长,只有丈许深,只要穿出隘口,便是平坦大道了。楼振权木无表情地在前面一步步走着,一直走入隘口内,跟在后面的贺臻三人亦相继走入去。
蓦地,隘口那边倏地传来「唏律律」一声马嘶声,贺臻神情剧震,疾喝一声:「不好,快退回去!」
说完扭转身便往回奔。带得心中惊喜莫明的楼振权倒跌在地上,挣扎着,却被贺臻硬扯着往回拖!
胡风鲁桐柏两人自然亦听到那一下马嘶声,两人亦心知不妙,脸色惊变之下,忙亦返身往后急奔!
只可怜楼振权被拖倒在地,拖着往回走,擦得身上及手脚皮破肉损,痛得他忍不住叫起来。
一阵弓弦声也就在这时响起来,「嗖嗖」地直射过来。
幸好三人左右闪到两边的石后,而楼振权又是倒在地上被拖回去,那些箭矢皆从他的身上掠射过,伤不到他!
但也吓得他魂飞魄散!
贺臻闪到石后,手猛抖,一下子便将楼振权扯回到石后,伸手一揪,将他拉起来。
鲁桐柏与胡风闪到石后,嘘口气,惊出一身冷汗来!
刚才那刹那,眞是惊险极了,若不是那一声马嘶声,他们毫无所觉之下,向前走去,那后果眞是不堪设想。
喘过一口气,贺臻探头出去,望向隘口那边。
隘口的那边这时已现出好些人来,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颜开、李潜与周大雄,在三人后面,是几名汉子及捕快,将隘口堵住了。
贺臻不由吸了口气。
「姓贺的,听着,你们已被咱们堵截住,已成瓮中之鼈,识时务的,快弃械束手投降!」
是颜开的喝叫声。
贺臻三人对看了一眼,贺臻喝叫道:「颜开,你别唬人,难道你们忘了,姓楼的在咱们的手上么?你们不顾他的生死了么?」
颜开等人立刻沉默下来。
周大雄在那边叫道:「楼爷的生死咱们当然要顾,但你们别忘了,咱们在后面追来的人手快追到来了,那时,你们便会陷在前后夹击的绝境,插翅也飞不了,还是依本捕头之劝,束手就缚吧,咱们保证不会难为你们!」
「放屁!」胡风怒叱一声。
鲁桐柏也叫道:「别一厢情愿了,你们那些后面追来的狗爪子,说不定已被白狼寨的强徒吞下肚子去了!」
周大雄立刻沉默下去。
李潜的声音接着又响起:「姓贺的,咱们就这样耗下去吧,看你们在这荒山僻地,支持得多久!」
贺臻心念一转,决定用楼振权做「开路先锋」,扭转头,压低声音对楼振权道:「听着,你若不想死,立刻喝令他们让开,让咱们通过。」
楼振权在这一夜之间,吃足了苦头,受够了痛苦,他实在受不下去了,忙点点头,扯开沙哑的喉咙,大叫道:「颜开,李潜,还有周捕头,你们快让开,由他们通过!」
「楼爷……」颜、李、周三人几乎同声齐叫。
「别多说了,你们难道想我死么?」楼振权断喝一声。
颜、李、周立时噤声。
「你们到底听不听我的吩咐?」楼振权在贺臻的催迫下,又高声喝叫。
那边仍然没有反应,好一会,周大雄才道:「楼爷,咱们怎敢不管你的生死,好吧,咱们退开去,让姓贺的通过!」
贺臻胡风鲁桐柏三人听了,同时嘘了口气,楼振权亦喘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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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贺臻不再用绳索牵着楼振权了,而是放松了綑绑,用手扣着他的肩头,紧跟在他的身后,这样,较易控制楼振权,而鲁桐柏与胡风两人左右紧跟在贺臻的身后,以应付突来的袭击。
他们就这样押着楼振权,走入隘口。
丈许长的距离,很快便走完,四个人终于走出隘口。
隘口的两边分站着颜开、李潜、周大雄等十数人,一个个瞪着眼,望着他们走出来,双手都是垂下的!
贺臻他们却不敢大意,全神戒备着,留意着颜开他们的动静。
虽然有楼振权这面护身符,但却不是十足十安全的。
一步一步地走出隘口,往前走去,这刹那眞是静得落针可闻,似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贺臻三人目光左右扫视着,表面上没有什么,实则,却紧张得手心揑出汗来。
「嘻,姓楼的眞灵,确是咱们的护身符。」胡风故作轻松,希望可以缓和一下这紧绷绷的气氛。
岂料就在他话声出口的利那,一道闪亮的刀光从左面屹立不动的人堆中,疾飞起来,射向贺臻。
这一下猝发的变故,令到贺臻三人大吃一惊,楼振权一眼瞥到,却喜得差一点没有叫出声来。
鲁桐柏与胡风怒喝一声,一闪上前,企图护住贺臻。
但那刹那静立不动的颜开,李潜周大雄等人,同时呼喝」声,扑杀过来,将鲁、胡两人截下!
贺臻在刀光飞闪起的霎间,便已惊觉,震声一喝,身形急仰,企图避过那飞射而至的刀光。
「嗖」一声!那边疾射的刀光从他的鼻尖上掠过,但一道戟在这利那又从左面飞切过来,这一次是切向他挟着楼振权的左手。
急切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挥剑封挡,若不撤手,那条手臂便会被切断,而他明知道若是放开了楼振权,便会失去这面护身符,情形会变得更糟,但不放手,徒自断去一臂,仍然被楼振权走脱的,没奈何之下,他只好松手!
寒光掣闪间,森寒泛亮的戟刃「刷」地在他与楼振权之间切削下去。
那原来是一柄大戟!
执着那柄大戟的,赫然是穿了便服的守备司苟得功苟大人。想不到他的身手亦不俗,这柄大戟怕不有三四十斤重,他却挥舞得轻轻松松的!
贺臻手一缩的刹那,便倏地暴伸前去,欲扣住楼振权,但却被向左右疾斩过来的两刀,逼得他不得不窒退一步,左手短剑一抹一削,逼开那两名汉子。
但那两名汉子一退又进,铡刀翻飞着斩劈向贺臻。
贺臻迫得放弃了将楼振权抓回的念头,不得不定下神来,全力应付那汉子。
楼振权却乘这利那的机会,呼叫着拚命奔向苟得功。「苟大人,你——」
蓦地,他奔到苟得功身前的身形一窒,语声亦戛然而止,只是张着双手,睁大着一双几乎要突出来的眼睛,张口结舌地,满脸惊诧之色,定在那里。
苟得功一声阴笑:「楼兄,别怪本官心狠手辣,是你迫本官非杀你不可的。」
一截戟尖刺眼地从楼振权的背上突出来,怪不得他忽然「定」住了,原来苟得功在他奔近前来的莉那,出其不意地,一戟暴刺入他的小腹内!
别说是楼振权穴道被封,行动有如常人,反应不及往时十之二三,就算是穴道未封,在那样毫无戒备的情形下,又如何闪避得了?
他作梦也想不到,苟得功会杀他的。
因他一心只想着苟得功是来救他的!
「你……好毒……」楼振权抖着伸手戟指苟得功,惨笑道:「你想独占……」
「别怪本官,本官若不杀你,终有一日会被你害死!」苟得功冷笑声中,猛地将长戟往回一抽。
戟尖抽出,勾带出楼振权的肠脏来,楼振权惨叫着,一个身子亦被带得往前猛扑,无巧不巧的,一名扑攻贺臻的汉子恰好被贺臻一掌劈飞,飞扑在楼振权的背上,将楼振权撞得飞扑向苟得功。
苟得功那想到事情会这样巧,一眼瞥见之下,那里闪避得及,被楼振权飞扑的身形扑撞在身上,从楼振权口中狂喷出来的一口血箭,亦猛喷在他的脸上,又痛又热的,急不迭闭上双眼!人亦被扑撞得倒向地上!
接腰身一紧,喉头剧痛,刚想发力挣扎,那知全身气力疾泄,搐动了一下,便不动了。
原来,他的喉头已被楼振权临死时一口噬住,深深地嵌入他的喉头内,将喉管噬破了,便登时了帐。
那情形眞是恐怖到极,楼振权双手箍着苟得功的腰身,将他压在地上,一口噬在他的喉头上,活像僵尸吸血。而事实上,从苟得功喉头上涌冒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楼振权的咀脸。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恶贼,双双同到黄泉路上去了!
这两人一死,所谓蛇无头不行,颜开、李潜、周大雄等人骤见主子双双惨死,惊得那里还有心情动手,他们已没有了为之拼生拚死的主子,再拼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刹时间皆停了手。
也幸好他们停了手,否则,胡风鲁桐柏两人只怕也再支持不下去,而死在颜开他们的手上。
因为两人身上已负了数处伤,血染衣衫,只是拼着一口气支撑下去,这一停下手来,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只有贺臻没有受伤,虽然他力敌四名汉子的围攻,但凭他的身手,仍然游刃有余,但却被苦苦缠住,脱不了身。
怔呆了一下,颜开李潜周大雄三人忽然四散奔逃,那些手下亦忙仓惶奔逃,走得无影无踪。
胡风忽然欢呼起来。「贺大哥,鲁大叔,这两个恶贼互相残杀,咱们可一点关系也没有,从此天下太平了。」
一个立脚不稳,跌坐在地上,痛得他皱眉裂咀的,却仍在笑。
鲁桐柏长吁一口气。「真是皇天有眼,恶人死在恶人手,莫非这就是报应?」
「不管怎样也好,总之,这两个恶贼一死,地方上的善良百姓便不用再受他们的鱼肉了,从此可以安居乐业,方四弟的仇也报了。」贺臻走上前扶起胡风,另一只手扶着鲁桐柏,舒畅地道:「走,咱们还要回去,将那些契据文书发还给那些鄕亲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