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玉女劫》作者:朱羽【完结】 > 《玉女劫》作者:朱羽.txt

第4章 滚滚黄河葬痴魂

作者:朱羽 当前章节:128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49

五凤楼是个双开门面,这会儿刚上灯,茶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易钗而弁的沈雪钗就在这时缓步踱进了茶楼。

茶房立刻迎过去,说道:「相公一位么?」

「掌柜可在?」

「相公可是洛阳来的?」

「不错。」

茶房道:「掌柜的已经吩咐过,请跟我来吧。」

穿过店堂,来到一间小小的雅室,只见郑琦梅和蔡无双已经先到了。

沈雪钗连忙在郑琦梅身边坐下,神情紧张地道:「郑姑娘!冯雷太不小心了。他带的人全部集中在城南的『六顺饭庄』,这会儿已经被吴飞豹的人围上啦!」

郑琦梅淡淡一笑,道:「别担心!那原是我的疑兵之计。」

「哦!」沈雪钗这才吁了一口气。

郑琦梅眉尖一织,道:「雪钗,小浪龙已经进了牢笼,果然是黑珍珠那个臭娘们出卖了他。」

沈雪钗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杀掉她。」

郑琦梅冷笑道:「用不着妳费事,吴飞豹对付她,她和小滚龙一样也成了笼中之鸟,吴飞豹打算一箭双雕,一座锦春园似乎不够他抖,他还看上了『黑马帮』的产业。」

「可恶,黑珍珠是自作自受,死有余辜。不过,咱们得拚命的将小滚龙救出来啊!」

「放心,欧阳道已经将小滚龙囚禁的地方打听到了。」郑琦梅从身边拿出一张纸布展在桌上,纸上画着房舍的图形。她指点着说道:「这是后面的院墙,约有一丈二尺高,进去就是花圃,走过这条廻廊,经过一道拱门,就是西合院,喏,小滚龙和黑珍珠就囚禁在这间厢房里,门外大槪有不少人守着。」

沈雪钗犹疑地说道:「郑姑娘,不会有错么?」

蔡无双道:「绝不会错。欧阳道逮住了两个,威迫利诱,然后送他们每人三千两银子,护送他们离开了颕州,方说了实话。」

沈雪钗道:「怎知那两个小子说的不假?」

郑琦梅道:「欧阳道是老江湖,那两个人是分开来问的,说法全一样,绝对假不了。」

沈雪钗又不放心地问道:「寻欢楼少了两个人,他们会不会暗生警觉而将囚禁小滚龙的地方变更呢?」

郑琦梅语气肯定地道:「不会发觉的,对方的人马显得非常乱,一大半在六顺饭庄钉着冯雷所带的人。一刻之前,欧阳道又带人大模大样地进了寻欢楼的赌馆,又不知要派多少人去钉住他们,后院的暗椿必定不够多。营救小滚龙的差使由妳和蔡无双担当。」

沈雪钗一挥手,道:「蔡无双,咱们这就去。」

「慢点!」郑琦梅站了起来。「让我先去寻欢楼找吴飞豹索讨杀害菱姑的凶手,我一露面,少不得又要牵引对方一部份实力。那时你二人才从后面院墙潜进去。蔡无双在前,妳在后,他明,妳暗。对方最厉害的兵器就是弩筒,大可施展袖箭的绝招。」

蔡无双道:「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雪钗蛾眉一蹙,道:「万一对方的暗椿先不现身就发射弩矢,那……?」

蔡无双截口道:「妳放心!老舵主遗留下来的金丝马甲已然穿在我的身上,刀剑尙且不入,何患弩矢?对方一旦发射弩矢之后,我就装死倒地不起,他们必然会现身出来察看,那时妳就有可乘之机。」

沈雪钗喃喃道:「但愿他们手中的弩筒不要对准你的脑袋。」

蔡无双淡淡一笑,道:「为了唐豪,二位姑娘都豁出去了,我这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沈雪钗私心中感慨不已,口中却没有说什么。

郑琦梅道:「唐豪一旦脱险,妳和他立刻快骑返回洛阳,其余的事一槪不管。还有,不要杀黑珍珠,她丈夫虽非我杀,却由我而死,姑且放地一马。」

沈雪钗愤然道:「这个女人太以可恶,留她在世,不知还要害多少人。」

郑琦梅吁了口气,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雪钗!千万要听我的吩咐。」

沈雪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好!我不杀她就是。」

郑琦梅道:「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跟出来。等我在寻欢楼门前露面之后,你们再展开行动。」

三个人分先后出了五凤茶楼。

华灯初上,寻欢楼不知到了多少寻欢豪客,虽然杀机四伏,草木皆兵,但是一般宾客却丝毫看不出朕兆。

郑琦梅在寻欢楼前一亮相,立刻引起了吴飞豹手下的诧异,因为根据眼线所报,这位施展双蛇鞭的女煞星业已被困在六顺饭庄了。

一面派人去吿知吴飞豹,一面派人在大门内侧扎下了椿子。

迎客的伙计照样迎上去,哈哈笑道:「姑娘一个人么?请!请!」

郑琦梅大模大样地走进了店堂,对方的弩矢虽然厉害,但她却料定对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前妄动。

她一落座,那伙计又殷勤池问道:「姑娘要吃点什么酒菜?」

郑琦梅冷冷道:「我要见吴飞豹。」

伙计楞了一楞,随又笑道:「姑娘!咱们这儿不卖野味,那来的豹子肉?」

「我要见你们掌柜吴飞豹。」

「掌柜吴飞豹?」伙计的目光左右闪动,似乎在向他的同伴求援。

一个大汉走了进来!道:「姑娘要见吴掌柜?」

「不错。」

「姑娘高姓大名?」

「洛阳郑。」

「哦!洛阳来的郑姑娘,请。」

郑琦梅一翻眼皮,道:「请你们吴掌柜到这里来。」

大汉刚要瞪眼,忽见吴飞豹掀帘而出,呵呵笑道:「原来是郑姑娘,稀客!稀客!」

话声未落,人已在郑琦梅对面坐了下来。

郑琦梅左右一望,发现有十来个壮汉环伺左右,心中不禁暗暗高兴。目下吴飞豹手下实力并不雄厚,冯雷那边牵住不少,欧阳道那边也牵住了一些,后院即使尙有岗哨,也不多了。

吴飞豹见地默然无语,不禁问道:「姑娘因何想到光顾小号?」

「这可不是姑娘家的寻欢之所。」

「那么,所为何来?」

「向你要一个人。」

「谁?」吴飞豹暗暗一惊,他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截了当。

「杀手许成。」

吴飞豹又感到意外了,他原以为对方聚众而来,必是逼令他交出唐豪,却想不到她要的是许成。许成被杀她竟不知道,看来她和唐豪之间似乎没有联系。

一念及此,心头轻松不少,淡淡一笑,道:「姑娘!寻欢楼从不养杀手的。」

郑琦梅沉声道:「你少装糊涂!许成杀害唐豪相好的女人与我不相干,杀害『黑马帮』帮主也不干我的事,但他却杀害了庆元银号的少掌柜,贾小元和我有点交情,我不能不问。」

吴飞豹嘿嘿笑道:「姑娘找碴儿未免离谱了,就算许成杀了人,与我吴飞豹有何相干?」

「因为许成杀人是受你所使。」

「凭据?」

郑琦梅霍地站了起来,沉声道:「没有什么凭据,今天交出许成,万事甘休,不然,咱们没完没了。」

吴飞豹纹风不动地坐在那儿,冷笑道:「姑娘!这儿是颕州,不是洛阳,王法不操在妳的手里,锁链加身,囚入大牢的滋味并不好受。」

「你有本事尽管使出来。」

吴飞豹道:「姑娘!吴某人不想惹事了,请吧!」

「我是上门的客人,你撵不了我,限你半个时辰之内交人,否则荡平你的寻欢楼。」

「别怠慢了客人,好生侍候。」吴飞豹说完之后,掉头走了。

郑琦梅的目的也已达到,她故意闹出紧张气氛,使对方的注意力集于她一身,好让沈雪钗方便行事。

院墙丈二,根本不算高。沈雪钗和蔡无双一跃上了墙头,她垫伏在墙上,蔡无双却跳到了花园之中。

他的身子挺得笔直,大摇大摆地向内院走去。

花木之间自然埋伏了人,那些暗椿也不会是瞎子,立刻有两个黑影悄然无声地从花丛中闪身而出,向蔡无双身后潜行过去。

伏在墙头上的沈雪钗立刻打出了两支袖箭。

那两条黑影立刻翻身倒地,蔡无双恍若未觉,依旧前行如故。

暗影中突然飕飕连声,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射来密雨般的弩矢,蔡无双身子打了一个旋转,也四平八稳地躺下了。

花丛中立刻又闪出四道黑影,他们刚一露形,沈雪钗的袖箭就疾若流星般射到,四个人立刻纷纷踣地不起。

蔡无双又从地上爬起来,向拱门处走去。

再不见有人现身,想必花园中的暗椿倶已扫除,沈雪钗这才一跃下了墙头,躬着身子,蹑着脚步,和蔡无双保持约莫二十步的距离迤逦而行。

进入拱门后,如法泡制,又拔了四根暗椿。

这时,二人来到了那座西合院。

沈雪钗悄声说道:「咱们方才的法子在这儿可行不通了,想想看,有什么主意了?」

蔡无双说道:「主意郑姑娘早就想妥了,由我进去引诱守护者露面,妳上房顶,揭开几片瓦,用袖箭放倒他们,妳快上吧!」

「好!你口里数着数目,数到三十的时候,我在房顶上就已预备妥当了。」

「沈姑娘,妳这兄得手之后,咱们不再会合了,我得穿越屋脊,赶到店堂向郑姑娘递消息。还有,别吿诉唐豪,说我和妳一道进来的。」

「为什么?」

「这是郑姑娘的吩咐。」

「唉!」沈雪钗叹了一目气,一跃上了房顶。

蔡无双默默地数着数目字,数到三十,他突地推开了西合院的扉门,走上了通道。

通道上有两个佩剑的汉子在来回走动,一见蔡无双进来,同声叱问道:「干什么的?」

蔡无双也不答话,低着头,直往里走去。

那两个汉子立刻拔出长剑,就在长剑出鞘的那一刹那间,突然觉得心窝处一麻,双双向后栽倒。

蔡无双又在通道上走了两个来回,毫无动静,这才扬臂向上一挥。

沈雪钗顺着他的手臂挥动之际,一泻而落。

蔡无双向那加上大锁的房门指了一指,然后腾身上了房顶。

沈雪钗也懒得在那两个死人身上去摸索锁匙,拾起地上的长剑猛地一挥就将铁锁削断了。

房门打开,唐豪和柳如玉都不禁为之一楞,及至沈雪钗摘去头巾,露出满头靑丝,二人才恍然大悟。

唐豪疾声说道:「呀!雪钗,妳怎么来了?」

沈雪钗冷冷地说道:「你别问,先撕破锦被的被面,将赫夫人反缚在床栏上再说。」

柳如玉骇然道:「为什么?」

沈雪钗不动声色地笑道:「夫人,咱俩还要串演一塲戏,不然恐怕还逃不出去哩!」

柳如玉不知有诈,乃主动地撕破被面,由唐豪将她反缚在床栏之上。

沈雪钗道:「唐豪,后院的暗椿,都已拔掉,你先出去,到长廊上的阴暗处等着。」

唐豪茫然地道:「雪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雪钗连连挥手,道:「别问,再慢就来不及了。」

唐豪只得疾步走出房去。

沈雪钗又用一块破布塞进了柳如玉的口中,沉声道:「夫人,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卖唐豪,我本来要杀妳泄忿,现在放妳一马,让妳去碰运气吧!」

柳如玉目光中透射惶急之色,口中咿唔连声,她似乎想要解释误会,怎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琦梅要了酒菜,在十数个大汉环伺之下飮啖自如,毫无惧色。

突然,一粒小石子落进了她面前的酒杯之中。

她心头不禁一松,情知唐豪业已脱险了。

抬手一招,唤来伙计,指着酒杯,沉声道:「你们作什么买卖?酒里渗水就够瞧了,竟然还渗上了小石头。」

伙计陪着笑脸,道:「姑娘别发火,我给妳另来一壶。」

郑琦梅双手在桌面上一拂,哗啦声响,碗盘一齐落下了地。同时之间,袖中的双蛇鞭已然出手,就近的几个汉子立刻被鞭子抽得歪颈子,偏脑袋。

她这里砸盘子原是一个信号,置身在赌馆中,由欧阳道率领的那一羣立刻相继发难。一时之间,桌椅满天飞,宾客四下逃。

不仅此也,潜伏在房顶上的蔡无双向四处投掷琉璜弹,一刹那间,整座寻欢楼到处都冒出了火舌。

郑琦梅双鞭挥动,雌威大发,那些喽囉那里是她的对手。蓦然,吴飞豹舞动九节钢鞭,出现在她的面前,大吼道:「住手!」

郑琦梅冷冷道:「莫非你愿意交出许成了?」

吴飞豹沉声道:「丫头片子!唐豪囚在寻欢楼中,妳这把无名之火岂不要烧死他?」

郑琦梅冷笑道:「我不管什么唐豪不唐豪,我只跟你要杀手许成。」

吴飞豹道:「许成死在锦春园中,妳难道不知?」

「许成既死,那就由你抵命。」话声中,双蛇鞭交替挥出,其势锐不可当。

吴飞豹也是个老江湖,一见提起唐豪,对方毫无惊异之色,就知道自己中计。所谓索讨杀手许成,不过是声东击西的手法,毫无疑问,唐豪此刻必已不在囚中,不然郑琦梅绝不敢纵火焚屋。

一念及此,几乎目眦齿裂,恨不得奋身前扑,与郑琦梅搏个同归于尽。继而一想,心有未甘,于是且战且走,向内室退去。

郑琦梅那里肯放,扬鞭穷追不舍。

欧阳道来到她的身边,嚷叫道:「火势熊熊,姑娘不可深入。」

郑琦梅道:「此恶不除,势将永无宁日。」

吴飞豹已退进了他的内室,内室中四壁皆已着火,他置身火焰之中,咻咻吼道:「丫头,我宁可被火焚焦,也不会死在妳的双鞭之下,有种妳就进来。」

郑琦梅那里管得许多,正要飞身前扑,欧阳道一把拉住她,疾声道:「屋宇随时都会倒塌,姑娘快退。」

郑琦梅强横地道:「我宁愿葬身火窟,也要手刃此恶。」

欧阳道抢身前扑,带上了那间内室的房门,又投剑挿在门框上,疾声道:「吴飞豹绝难逃离火海,姑娘快些走吧!」

话声中,一托郑琦梅的胁下,奋力向外纵去。

甫出大门,寻欢楼业已轰然倒塌。只见一遍火海,将夜空照得通红。

唐豪和沈雪钗还没有出城,就看见寻欢楼的方向浓烟蔽天,火光熊熊。不禁停足问道:「是寻欢楼起火了么?」

「不错,咱们快走。」

「雪钗,是怎么一回事?妳不让我回头去找吴飞豹算账,又要赶着我急急出城去……」

沈雪钗截口道:「吴飞豹自然有人会料理他……」

「哦?莫非琦梅也来了?」

「是……的,她不让我吿诉你。」

唐豪疾声道:「咱们怎能撇下她不管?快回头去助她一臂之力。」

沈雪钗道:「唐豪,郑姑娘有照顾自己的本事,咱们还是照着她的意思连夜赶返洛阳吧!」

唐豪喟然一叹,只得疾速地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来到沈雪钗原先拴马之处,唐豪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赫夫人呢?」

沈雪钗冷笑一声,说道:「她自食恶果了。」

「这是什么话?」

「她出卖你,你知道么?」沈雪钗接着又将郑琦梅派人暗中窥伺所得一一吿诉了他。

唐豪自然不会懐疑沈雪钗无中生有,而且他回想往事,也发觉了许多可疑之处。楞了一阵,才喃喃道:「妳将她留在火窟之中了?」

「我不杀她已经够好了,让她去碰运气吧!」

唐豪道:「水火无情,还有什么运气好碰了?」

「这种人不死,江湖上就没有道义可言了。」

「雪钗,她也许作错了,也许该死,但是如此对待她似乎太残酷了。」

沈雪钗吼叫道:「唐豪,你太仁慈了,无毒不丈夫,你懂不憧?如果当初你不意气用事,而放走了吴飞豹,菱姑怎么会死?」

唐豪双手捂面,神情痛苦地道:「雪钗,求求妳,不要责备我。」

沈雪钗缓和了语气道:「我并非责备你,而且提醒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唐豪松开了手,仰首望天,喃喃道:「如果我不愿被杀,也不愿杀人,那就只有回到老家当猎户去了。」

星夜奔驰,约莫辰、巳相交光景,唐豪和沈雪钗又回到了洛阳。

此刻,他们二人似乎已别无奢求,只想倒在杨上舒畅地睡一觉。

回到锦春园,进入小厅,沈雪钗迫不及待地推开内室的门,一把雪亮的短剑抵上了她的胸口,握着短剑的人赫然是那柳如玉。

她穿着一件男人的大衫,模様显得有点滑稽,但她的面上却布满了煞气,使人望之不寒而栗。

沈雪钗双手垂立,缓缓后退,柳如玉则是步步紧逼,一直使她背贴墙壁,沈雪钗感到剑尖扎着肌肤的轻微刺痛。

柳如玉狞笑连连地道:「丫头,想不到吧!你们俩半夜在野店打尖,我却饿着肚子拚命赶路,为的是先到一步,好报此深仇大恨。』

初见柳如玉露面,唐豪倒是喜多于惊,此刻一见她那满面煞气,不禁心头发寒,缓缓道:「夫人能脱离火窟,总算天幸,往者已矣,所有的恩怨都一笔勾销。若逞血气之勇,沈姑娘死后妳也活不成。」

柳如玉冷冷道:「少吓唬人!我这条命是检回来的,并不在乎。」

沈雪钗道:「检回来的性命更该珍惜,我如果当时杀妳,妳不会活到现在。唐豪说得不错,从此恩怨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柳如玉道:「我没有亏欠谁。」

沈雪钗冷笑道:「妳出卖唐豪,怎说不是亏欠?」

柳如玉嘶吼道:「也许我的作法有欠思考,但我却没有存心出卖唐豪之意。」

唐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好言相劝地道:「过去的事不必多作解释,夫人请放下刀来。」

柳如玉沉声道:「不行,我一定要杀死这个狠心的贱人。」

唐豪沉叱道:「夫人如要行凶,我就要杀妳。」

柳如玉道:「若不是你纲缚太松,我还无法逃脱火海。此命是你所赐,死在你手又有何憾?不过你要等到这贼人倒地之后才能动手,否则我绝不甘心。」

椅子旁边的地上有一把小刀,那是用来裁破书简用的,唐豪暗暗揑在手中,语气平静地道:「夫人,我这一双手已经沾满了过多的血腥,我实在不想再伤害任何人。夫人如我所愿吧!」

柳如玉冷笑道:「你的双手再沾上我的血又算得了什么……」

话声中,她银牙紧咬,手臂弓起。

唐豪再也不敢心存侥幸,手中小刀脱手飞出,不偏不倚地穿过柳如玉的右腕,短剑呛啷落下了地。

柳如玉拔出穿过右腕的小刀,悽惶地笑道:「唐豪,我终于看到你的眞心。」

唐豪不安地说道:「夫人,是妳逼我的。」

柳如玉将小刀投掷在唐豪的面前,嘶吼道:「再来一刀,杀死我,不然你将来必定后悔。」

唐豪摇摇头,道:「我不杀死妳,我也不会后悔。」

柳如玉仓皇地夺门而出,她那令人开之毛骨悚然的笑声一直在空中荡漾。

沈雪钗突然扑进唐豪懐里嚎啕大哭,不管她有多么坚强,但她毕竟是个女人。

因为纵火焚毁寻欢楼,事情闹得太大,为免官府侦骑追缉起见,郑琦梅吩咐属下等人化整为零,各自绕道返回浴阳。她也是一人「骑绕五虎岭的山道飞驰而回。

纵使她的武功基础不弱,却也不是铁铸铜浇之身,接连二天二夜不得好生歇息,人在马上,精神不禁有点恍惚,巳时一过,日头甚烈,迎面照来,不禁使她有些眼花撩乱。

此刻,她正驰上五虎岭,下坡路,马儿四蹄如飞,易发难收,忽然坐骑发出一阵嘶鸣,前蹄一蹶,滚翻倒地,她也被顚下马来。

郑琦梅只道是马儿失蹄,正要翻身爬起,只听噗地一响,一根九节钢鞭迎面打下。前面一节嵌入泥地,后面八节不轻不重地正好勒住了她的颈项,使她分毫也不能动弹。

吴飞豹煞气升腾地站在她面前,只见他须发尽焦,衣衫楹褛,连声冷笑道:「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寻欢楼地下有秘道,让我逃脱一劫,咱们在这儿又遇上了,意外吧!」

郑琦梅一颗心顿时冷了半截,她此刻才发现山道上拴着一根生籐,难怪马儿会蹶蹄踣倒了。

地并未过份吃惊,冷冷道:「我后悔咋晚不该听欧阳道的话。」

吴飞豹冷笑道:「输了要服,栽了要认,嘴硬没有用。」

郑琦梅心念一横,沉声道:「人一个,命一条,爱杀爱刚,悉听尊便。」

吴飞豹道:「姑娘好比是个黄金铸成的人,杀妳未免太可惜了。」

话声中,左手连弹,将郑琦梅两腿麻穴点封,然后又从她的袖筒中取出了双蛇软鞭。嗖地一响,将九节钢鞭抽回,仰天狂笑,宛如狼嗥枭啼,其声可怖。

申初,唐豪尙在酣睡,蔡无双如同旋风般卷进了唐豪的内室,一连声叫道:「小滚龙!快醒!快醒!」

唐豪翻身坐起,沈雪钗也下了床榻,幸亏他们是和衣而卧,不然,塲面眞有些尴尬。

「看。」蔡无双递上一张书简。

唐豪揉揉眼皮,只见书简上写道:「郑姑娘命在我手,兹附上双蛇软鞭以証不讹,尔等速筹黄金二万两,于今夜子正前来黄河南岸龙门渡口赎取郑姑娘之命,逾时不至,郑姑娘绝无生机,非谓言之不豫也。

吴飞豹」

蔡无双疾声道:「欧阳总管已倾万胜楼所有银两到各银号兑换金叶予去了,你们这边也希望能够尽量筹措,吴飞豹如今一无所有,眞会玩命。」

唐豪回头问沈雪钗道:「咱们龙筹出多少?」

沈雪钗道:「最多四千两。」

唐豪又向蔡无双问道:「万胜楼那边呢?」

沈雪钗抢着道:「万胜楼的情况我最淸楚,能筹出二千两黄金就不容易了。加上郑姑娘的首饰和存银,总共绝对超不过七千两黄金。」

唐豪挥挥手,道:「蔡无双,你回去告诉欧阳老先生,大家都要尽全力筹措,自己没有向别人借,两下里随时联系。」

蔡无双匆匆走了。

沈雪钗道:「唐豪,千方百计,也别想凑到半数。」

唐豪焦灼地道:「那该如何是好?」

「只有一个法子——以牙还牙。」

「不行!不行!这様作对琦梅太危险了。」

「唐豪,你仔细想想:我们即使能筹出黄金二万两,你敢说吴飞豹会守信放回郑姑娘么?不会!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不会。因为我们在郑姑娘安然无事之后一定会全力去追回那二万两黄金。所以,吴飞豹不但不会守信放回郑姑娘,还会用最歹毒的法子来对付我们。」

「不会吧?」

「唐豪,如果你是吴飞豹,你该如何保护自己?」

唐豪被问得哑口无言,良久之后,突下决心地说道:「咱们尽力筹措,有多少算多少,今晚按时赴约。吴飞豹既然在火窟逃生,算他幸运。咱们已然杀过他一次,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他如今一无所有,自然穷极拚命,咱们不逼他,他也不会逼我们。」

沈雪钗急得连连跺足,道:「你如此想,吴飞豹却不如此想。」

「我要诚恳地和他谈谈,人总是通情达理的,能不玩命谁也不愿玩命。」

「唐豪,黑道上没有诚恳的字眼,更没有什么人情,道理可讲,你这样作,无异是与虎谋皮。」

「难道在黑道上混的都不是人么?」

「是人,是另一种典型,贪婪,弱肉强食,道义二字只是挂在嘴边,却不能存于心里,不然就是自投死路。」

唐豪神情为之一楞,缓缓道:「莫非我也是这种典型?」

沈雪钗振振有辞地道:「即使你不是,迟早也要被这种典型所同化,否则你就不能置身黑道,你现在与别人所不同的,只是你的良知尙未泯灭,正因为如此,你才处处吃亏。」

唐豪吁了一口气,道:「好!我就用良知去打动吴飞豹吧!」

「唐豪,那是梦想……」

唐豪声色俱厉地道:「雪钗,难道我的良知连妳都无法打动?」

「我……我……」沈雪钗瞠目结舌,仆么话也说不出来。

唐豪拥她入怀,抬手抚摸着她的秀发,语气轻柔地道:「雪钗,筹措黄金的事交给妳了,我要去和欧阳老先生商量一下,咱们准时赴约。不是给吴飞豹送金叶子去,而是为了琦梅。我们不该使她失望,她一定企待着咱们去救她。」

沈雪钗热泪盈眶,她不知道是为谁而哭,更不知道是为什么而哭?

月黑风高,骇浪涛涛。

黄河南岸的龙门渡口一片沉寂,只有江风呜咽,浪涛拍岸之声。

天际彫云密布,月牙儿一瞬露面,一时隐藏,渡口处显得时明时暗,这正如唐豪等人的心境,也是同様地忐忑不定。

六千两黄金,将近四百来斤,分驮在两匹骤子的背上,这是他们尽了全力才筹措而来的。

欧阳道毕竟上了年纪,显得沉稳达练,手里牵着两匹骤子的缰绳,昂立不动。

冯雷和蔡无双却又不同了,他们不停地来回走动,显得非常焦灼。

唐豪和沈雪钗相对而立,似乎都有话要说,但是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咳!」蔡无双一口睡沬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什么时候了?」

冯雷轻声道:「子初了。」

借此机会,沈雪钗道:「唐豪,等一会儿由我出面和吴飞豹接头,你们四个潜伏起来,万一他不守信放人,也好……」

唐豪截口道:「不行。吴飞豹是老江湖,咱们的动静瞒不过他,万一他怀疑咱们暗中弄诡,琦梅就会有性命之忧。」

蔡无双道:「我赞成由沈姑娘出面,她的袖箭百发百中,可以试试机会。」

唐豪连连摇头,道:「绝不可以如此冒失。吴飞豹的手下都善用弩筒,他自然也是此道高手,郑姑娘命在他手,咱们绝不能动武。」

欧阳道缓缓道:「为了郑姑娘,咱们的确不能轻举妄动。但是咱们也该将这儿淸查一下,万一是吴飞豹设下的陷阱,那就糟了。」

唐豪和颜悦色地道:「欧阳老先生,我不敢命令你,而我却想请求你,为了郑姑娘的安全,咱们应该忘掉自己的安全,如果有人心存顾忌,最好趁吴飞豹尙未露面之前疾速离开。」

欧阳道讷讷道:「唐豪,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

唐豪挥挥手,道:「如果不是心存顾忌,就请不必说下去了。」

沈雪钗怒声道:「唐豪,你太霸道,所作所为也太过危险。」

唐豪冷冷道:「怕危险的人此刻可以沈雪钗道:「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就不危险么?我若是吴飞豹,就不会让你活在世上。」

唐豪神情肃穆,语气茫然地道:「我想见识一下黑道中的人物到底险恶到什么程度。」

沈雪钗沉叱道:「唐豪,你疯了?」

唐豪冷笑了一声,道:「我当初闯进黑道时才眞正是疯了。」

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刚好这时月牙又露了脸,只见一辆双辔套车缓缓向渡口驶来,令他们吃惊的是,坐在车座上驾车的竟是郑琦梅。

唐豪发现沈雪钗蠢蠢欲动,连忙喝阻道:「雪钗,妳若胆敢妄动,我就对妳不客气。」

唐豪是以郑琦梅的性命为重,在沈雪钗的心目中却是以唐豪的性命为重。所以她暗中打好主意,只要唐豪一涉险,她就不顾后果地打出袖箭。

套车终于在渡口处停下,车厢内传出吴飞豹的声音道:「唐豪,你听清楚,郑姑娘被我点了下盘的麻穴,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掉,而且我手里还有一支弩筒对准了她的背心窝。现在,你一个人牵着驮黄金的骤子走过来。」

唐豪牵着两匹骤子走了过去,他根本无法看见吴飞豹身在何处。

只听吴飞豹又道:「现在将金叶予从车后门送到车厢里来。」

唐豪从骤子鞍上卸下沉重的革囊,送进了车厢。他仍然没有发现吴飞豹,仔细一看,才发觉车厢中间加了一道木板,吴飞豹将自己密封在车厢之中,前后左右只露出了几个碗口大的洞。」

四袋金叶子装上套车之后,吴飞豹又道:「好像数目不对吧!」

唐豪道:「只有六千两,已尽咱们所有。」

吴飞豹冷声道:「数目不够,前来作甚?」

唐豪道:「因为知道你一无所有,所以先送六千两来,放心!这是咱们诚心诚意送的,你尽管堂而皇之地驾车离去,咱们绝对不想再拿回来。」

吴飞豹哈哈笑道:「眞想不到黑道上还有像你这样够义气的人,吴某谢了。」

「现在,你可以放回郑姑娘了。」

「虽然金叶子不修数,凭你方才那句话,我也要让一步……」语气一顿,吴飞豹又接道:「不过,你带来的人木少,万一我放走郑姑娘之后……」

唐豪截口道:「放心!有我姓唐的在,就绝对作不出卑鄙的勾当。」

吴飞豹嘿嘿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提防一点好。」

唐豪道:「你打算怎么样?」

吴飞豹道:「叫你的人全走过来,一字排开,双手抱头,以背向我,我才放心打开车门,出来为郑姑娘解开穴道。等我驾车离去后,你们才可以动。」

高踞车座的郑琦梅振声叫道:「唐豪,千万不要作愚蠢的事……」

吴飞豹沉叱道:「郑姑娘,妳不想活了么?」

唐豪叱喝道:「姓吴的!对郑姑娘客气点。你的要求我一一照办,不过你最好不要玩花様,否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吴飞豹嘿嘿笑道:「有这六千两黄金,我可以逍遥下半辈子,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你明白就行了!」唐豪说完后,又回到众人的身边。

沈雪钗第一个不同意,但是却拗唐豪不过,其余三人更是无话可说,五个人立刻背对套车,相距十步,如死囚般站好。

车座上的郑琦梅虽然下半身不能动,上半身还能活动自如,她侧转了身子,严密注视吴飞豹的动静。

当她发现吴双豹的手拿着弩筒,从孔穴中伸向车外时,连忙高声叫喊道:「小心?……」

同时扬鞭一挥,打得两匹马儿嘶声长鸣,发狂疾奔。

这边五个人闻声知警,各自扑倒尘埃,只闻飕飕之声,一蓬弩矢自头顶飞过。

驾车的郑琦梅突觉背心窝处连连发麻,情知已中无数支弩矢,准定有死无活,猛地一带马缰,连车带马一齐落进了滚滚黄河。

唐豪等五人已如箭矢般射到岸边,只见大车业已下沉,那两匹马还在发狂挣扎,载沉载浮,郑琦梅正好伏在马背上。

沈雪钗轻功绝佳,已飞快跃过去,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手提郑琦梅的双肩,跃向岸上。

就在这一瞬间,由于河水太过汹涌,两匹马儿和那辆大车都消失了踪影。

唐豪接过郑琦梅,拥在怀里,连连摇幌道:「琦梅,妳怎么了?……」

他的手腕已碰触到扎在她背心窝处的弩矢,心头不禁一凉。

郑琦梅嘴唇发乌,花容惨淡,似乎想说话,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欧阳道蹲下来,以手掌贴住她的命门,送过一阵内力,老泪纵横道:「姑娘,我知道妳心中有无限委屈,快点说吧。」

郑琦梅那双眼睛又有了光彩,她凝注着唐豪道:「小滚龙,离开……洛阳,回家鄕去吧!黑道没有什么好混的了……」

唐豪噙住泪道:「我会听妳的话。」

「雪钗是个好姑娘,还有……他们……都是好朋友……」

欧阳道着急地道:「姑娘,最要紧的为什么不说呀?快说吧!」

郑琦梅抬起手放在唐豪脸上,断断续续道:「小滚龙,我……是淸白的……从没……作出对不起你……的事……」

她努力地抽下腋下的汗巾,塞到唐豪的手里,安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唐豪将郑琦梅的身子放在平地上,抖开了汗巾,只见上面绣着血红的四句诗:

「身不属君心属君

貌似扬花体自淸

但愿唐郞解妾意

脱身黑道奔前程」

月牙儿又钻进了彤云,江风更狂,呜咽愈甚,是在浩汉玉女一劫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