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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香帅之情

作者:丁情 当前章节:741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9:33

“你若是胡铁花,你能不能就这样看着楚留香走上这么样的一条绝路?”

胡铁花轻声的间着,金灵芝没有马上回答,卜人美却开口说:“我不知道你当时的做法是对或错,我只知道当时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卜人美说:“眼看好友走上这么一条路,却不能、也不敢去拦阻,那种痛苦……”

卜人美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这就是男儿的有所为而为,有所不为而不为。”金灵芝淡淡的说:“刚刚你的叙述当中,楚留香有一句话,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

“那一句?”

“不管她值不值得,我都一定要这么做,因为我一定要我到这件事的真象,一定要查出那个人究竞是谁!”

金灵芝慢慢的重复这一句话,等她话一说完,胡铁花才恍然大悟,才马上接着说:

“二十年来,我一直以为老臭虫是为了情而走上绝路的,根本没想到他的那一段情缘,原来是有人预设好的。”

“但是一个巴掌打不响,张洁洁若没有过人之处,楚留香又怎么会陷下去呢?”卜人美说:“我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了楚香帅!”

卜人美转头看向门外的夜空,仿佛是想将夜空中的星星,拼凑成张洁洁的脸孔,

金灵芝也正朝着门外看去,也在用星星拼凑一个女人的脸,却不是张洁洁的。

“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在我奶奶的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事?”金灵芝忽然问胡铁花。

发生什么事?江湖上有谁敢在金太奶奶的寿宴上闹事?

寿宴上当然会有很多人来祝寿,三教九流的人都有,那么一定会有彼此仇视的人,但绝都不敢在金老太太的寿宴上滋事!

“有谁敢在金老太太的寿宴上闹事?”胡铁花实在想不出有谁敢。

“闹事当然是没有人敢。”金灵芝说:“但我是问发生了什么事。”

胡铁花还是想不起来,所以只有看着金灵芝。

“你还记不记得当楚留香正欲向我奶奶祝寿时,有个女人在一旁放了个屁?”

女人放屁?

胡铁花想了起来,是有个女人在大厅上放了个屁。

这件事他虽然没在场亲眼看见,但事后却听老臭虫说过。

楚留香能够认得艾青,只因为艾青放了个屁。

有很多人认为只有男人才会放屁。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女人放屁。

其实女人也会放屁。

女人的生理构造和男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有屁要放时,也一定会放,也并不一定能忍得住。

——因为有些屁来时就象是血衣人的快剑般,来得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

但女人和男人有一点不同,因为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事是不公平的。

男人随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随便放多少屁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系。

但女人若在大庭广众间放了个屁,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了。

据说以前曾经有个女人,只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个屁,回去就自己找根绳子上吊自杀了。

这种事虽不常有,但却不能不信。

艾青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放了个又响又大声的屁。

楚香帅一向是个惜香怜玉的君子,一个君子又怎么能让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承担放屁的罪名?

尤其是当这女孩子正可怜兮兮的瞧着你,向你求助的时候,就算你不是君子,也会挺身而出的。

所以楚留香虽然没有当众说出“屁是我放的”这句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已让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屁是他放的。

楚留香就是因此缘故而认识了艾青。

也因为认识艾青,他才会遇见张洁洁,然后才会和她发生一连串的风流韵事。

这么说来,这一切事,都是由艾青开始的。

难道这一切事都是艾青在暗中主持的?

“而且我在事后曾经调查过,那天来向我奶奶祝寿的人,没有一个认识艾青的。”金灵芝说:“我奶奶当然更不可能认识她。”

“这么说她是专程到万寿园去找楚留香的?”卜人美问。

“这么说,只要是个活人,只要有一点点脑筋,就必定能想到艾青就是那个真正想杀楚留香的人?”胡铁花说:“为什么当年我和老臭虫却没有想到?甚至从来未怀疑过她?”

这就好象一个到处找钥匙开门的人,钥匙明明就摆在他面前,他却偏偏看不到,偏偏要去钻阴沟、挖地洞,找得一身泥,到后来连眼睛都被泥蒙住,当然就更看不到钥匙在那里了。

“你们说这种人不是死人是什么!”胡铁花叹了口气。

“幸好这个死人还能吃饭喝酒。”金灵芝微微一笑。“当然这更能弥补二十年前犯下的错。”

“只希望这个弥补不会来得太迟了。”

胡铁花边说边转头看向门外,他也在用夜空中的星星拼凑成一个人。

“老臭虫,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忍着点,”胡铁花向着繁星默喊:“因为我将要来找你了!”

苍穹中的繁星在闪烁,仿佛在回应着胡铁花心中所想的话。

明月已斜挂,星星仍闪烁。

远方也有人在用星星拼凑人图。

拼的也是一个女人,

一个如雾的女人。

同样的夜,同样的星星。

同样的月,却不同的心情。

不高峰山腰上的凉亭里,那一壶凉茶依旧摆着。

楚寻色满脸迷惑的躺在凉亭外的草皮上,他就这样的静静看着夜空已有两个多时辰了。

他对于自己会有这样的行为,觉得很奇怪,也很迷感。

一个欲杀他的女人,为什么还会对她那么的思念?

不懂,就因为不懂,所以才会迷惑!

西门无恨!

人如雾般神秘,名字也如雾般凄美。

西门无恨?无恨!

无恨?

是因为她生长在一个很幸福美满的环境,所以一生中无需要有恨?

抑或是她与生俱来就必须背负着无限的恨意,所以才取名为无恨?

西门?

当今江湖中姓氏为西门的,只有三两位,其中较出名的只有西门玉珍,她是位女性,而且只有三十七岁,就算她早婚,当然能生出象西门无恨这样的女儿,只是……

楚寻色直觉的以为西门无恨绝对和西门玉珍没有任何关连。

那么早期的成名人物呢?

西门……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难道她会是西门吹雪的后代?

论气质、论武功、论长相,她的确很有西门吹雪的架势和气魄!

可是……

她会是西门吹雪的女儿吗?

西门吹雪成名在四十年前,到今他也有七十多岁了,难道他是晚年得女?

或是她是他的孙女?

不对!不对!以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怎么会放纵自己的子女在江湖上胡搞?

胡搞?有吗?

她只不过偷了个夜明珠,但马上又物归原主了,她曾经是有想杀我的意图,但也没得手啊!

至于理由,说不定我在不知不觉中曾经得罪过她,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不对,也不对!

楚寻色头痛的坐了起来——她偷夜明珠,仿佛是想借此引出楚留香。

难道她和楚留香有仇?

这更不对了,楚留香已失踪二十年了,她最多也只不过二十岁,他们两个不可能有仇的!

至于搭上线嘛,那就更不可能了。

西门无恨的长辈就算是西门吹雪,那么他们两个人也绝不会有任何瓜葛的。

楚寻色忽然用力的打了自己的头,他是越想头越痛,但又不能不想。

他只闭起眼睛,满脑子里绝对是西门无恨的影子。

他如果睁大双眼,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会以为是她来了。

他曾经想借酒麻醉自己,但是越喝越清醒,越挥不掉她的幻影。

结果害得他——

与其思念,不如怀念好了,所以他就来到这不高峰山腰上的凉亭。

夜已将尽,天仍未明前的这一段时间,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人也是一样。一生中总会有一段很不如意的日子,但你绝不要气馁、灰心。因为夜尽,天一定会明,你只要努力的做,那么黎明一定很快就会来临的。

然而楚寻色就在这段最黑暗的时刻,忽然看见一位老者、一位身材很魁梧的光头道士,两个人施施然的由山下走了上来。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有这么两个人走上来,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更令楚寻色感到好奇的是,这两个人当中,居然有一个光头道士,而且这个光头道士还是一脸想找人打架的样子。

那位老者,个子矮矮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笑容,但他却很慈祥,给人的感觉,就好象是邻居家的祖父。

现在这位很慈祥的老者,就用很和蔼的口气向楚寻色打招呼。

“你好,年轻人,这么早就起床了?”

“你好,老伯,我不是这么早就起床,而是还没有睡。”楚寻色也很慈祥的向老者问候。

“唉哟!一夜未眠?”老者张大眼睛很惊讶的说:“那我肯定你绝对是为情所困。”

楚寻色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情呀!爱呀!唉!情这个东西,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就算是千年以后,也是年轻人的专利品。”老者语重心长的说:“象我们这种老头,棺材都已进了一半,那有时间去玩什么爱的游戏?不过……”

老者的话,真象老太太的裹脚布。“不过这种游戏玩多了,有时也会出问题的,年轻人,你是不是玩出问题来了?”

“我——”

楚寻色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只有苦笑。玩出问题?他连她的手都没有摸过,又怎么能玩出问题?

不过,他还真希望是和她“玩出了问题”来!

只是有这个可能吗?

楚寻色不禁傻笑了起来。

“唉哟!你的问题还真严重!你看你,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傻笑。来……说给我这个老头听听。”老者还真“慈祥”。“老头子虽然不玩这种游戏,但别忘了,我们也曾经年轻过,说不定也可以帮你出个馊主意。”

那个光头道士虽然是一脸的怒相,但这个老者,却满和蔼的,说不定他的馊主意还真管用呢!

“有一个女人,我虽然知道她的名字,但只和她见过一次面,两个人是有谈过话,但那——”楚寻色顿了顿之后,才又开口:“总之,在这种情形之下,我该怎么办?”

“哦……单相思?”老者摸摸他那光秃秃的下巴,想了想,接着说:“简单——给她一个单刀会。”

“单刀会?”

“就是过五关斩六将!学关二爷一样,不畏困难的,一路杀到底,看一个斩一个,遇两个杀一对,就这样一路斩呀、杀呀的杀到最后,人就是你的了。”

老者边说,边比手划脚的,做出各种斩杀的动作。

楚寻色边听边看着,不禁又笑了,象这种玩法,是会玩出问题的!

“怎么样?我这个点子不错吧?”老者脸红脖子粗的问着。

“不错,不错,这个方法是很好,不过在追她之前,我得先去拜猫做师父。”

“拜猫做师父,为什么?”

“我得先学会猫的九条命,才有本钱去看一个斩一个,遇两个杀一对的。”楚寻色也学老者刚刚的动作。

“拧了!拧了!全拧了!我那只是种比喻而已。”老者摇摇手说:“我的意思是,不管有多少人在追她,你都不要退缩,勇往直前,一路追到底。”

“哦……是这个意思……”

其实楚寻色当然知道老者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个老者很好玩,陪他玩一玩而已。

只是……他如果知道这个老者是谁,恐怕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对了!让您教了这么多,还忘了请问大名。”

“我?”老者笑了笑。“我叫尚智。”

“上次?”

“不是,是高尚的尚,很有智慧的智。”

“是尚智,不是上次,对不起。”

“没关系,很久没有人把我名字弄错了,偶尔来一次,也挺好玩的。”尚智笑得好慈祥。

“那这位……道长?”

“他叫王大牌。”尚智说:“是很大牌的大牌,不是打牌。”

“我知道,我知道,是大牌,不是打牌。”楚寻色字咬得很清楚。“真不好意思,光只问你们,都忘了介绍自己,我叫……”

“姓楚,名寻色。”王大牌一开口,就打断了楚寻色的话。

看来在这种时间,上这种地方来的人,显然有点奇怪了。

看来这两个人是冲着楚寻色来的。

黎明将至,未至。

但天空已呈现出些许鱼肚白的颜色了。

黑暗已将过去,但疑团却越来越多了。

楚寻色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内心已起了戒备,他暗暗的将内力运到双手。

“看来我好象已是个名人了!”

“不是好象,而是肯定的。”尚智笑迷迷的说:“否则我们又怎么会来找你?”

“哦?那不知两位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要你去一个地方,带一个女人出来而已。”

“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

“只不过去一个地方?”

“去一个地方。”

“带一个女人出来?"

“带一个女人出来。”

“那么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楚寻色问道:“那一个女人又是何许人?”

“女人是个寡妇。”尚智淡淡的说:“至于地方嘛,当然是寡妇村。”

“寡妇村?寡妇村……”楚寻色的脸色一瞬间都变了,他讶异地问:“你要我到寡妇村去带一个寡妇出来?

“是的。

“你疯了?”楚寻色连眼睛也睁大了

不错!只有疯了的人,才会到寡妇村去带一个寡妇出来。

也只有疯了的人,才敢到寡妇村去。

只有疯子!

寡妇村其实并不是个可怕的地方。

它一点也不可怕。

其实寡妇村可以说是一个很可怜的地方。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凄凉、很悲惨、很无可奈何的地方。

一个令你听了,都会忍不住掉下眼泪的地方!

寡妇村刚开始并不是一个村子,它只是一个很荒凉的野村子。

慢慢的、慢慢的,才有一两个女人“住”了进来,然后再慢慢的、慢慢的,接二连三有其他的女人“住”了进来。

再然后才慢慢的、慢慢的“住”成了一个村子!

一个由“寡妇"住成的村子!

在某些比较乡下的地方,一些比较穷困的人家里,他们绝大多数都是重男轻女——这是一个很封建的观念。

如果家里生了女的,不是很小就将她丢掉,最多也只不过“留”到十二、三岁就将她嫁人。

但是家里如果没有“陪嫁”一点嫁妆,那么就嫁不出去了。

穷人家的女孩,顶多也是做人家的添房,或是偏房。

好一点的人家,也只不过是嫁给一些庄家汉。虽然是做正房,但如果运气不好,碰到老公早夭,当了寡妇,婆家一定翻脸不认人,马上将她赶出家门。

结果,这些女人就成了有家归不得了!到处碰壁,没有一个地方会收容她们。

漂亮一点的女人,不是沦为妓女,就是成了强盗土匪的押寨夫人。

所以她们就慢慢流浪,流浪到一个没人歧视她们的地方。

这个地方当然一定是没有人的地方。

所以就有了寡妇村。

寡妇村里住的都是一群被人遗弃的女人。

“你要我去寡妇村里带一个寡妇出来?”楚寻色大声的说:“那不等于要我去小塾堂里杀一个小孩子一样?”

江湖人讲究的是不欺小压妇,所以寡妇村里就没有一个江湖人进去闹过事。

从来也没有一个人。

慢慢的,寡妇村就成为江湖上的禁地。

也是男人的禁地。

因为那里住了一群无人爱、无人怜、无人了解、无人疼惜的女人们!

而现在尚智居然要楚寻色去这么一个地方,去带一个这么样的人出来,那不就等于要他到大海里去找海龙王一样困难吗?

“不困难,一点都不困难。”尚智说:“你只要光明正大的去,光明正大的跟她们说,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

“光明正大的死了!”楚寻色打断了他的话后,顿了顿,慢慢将目光移向远方。“我想有关寡妇村的另一种传说,你大概也知道。”

——一群遭世人遗弃的寡妇们,个个心中都有一股怨恨,一股对情、对事、对人的怨恨!

——慢慢的,这些怨恨终于汇集成一股无法名计的冤气。

——这股庞大的冤气直冲天宵,终于惊扰了玉帝;于是玉帝派遣了一位天神,下凡来保护这一群无人疼的寡妇们。

楚寻色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霄。“据说这位天神,不但保护着寡妇村,有时还会处罚那些迫害寡妇的人。”

蓝的天、白的云,阳光刚刚升起,照在红的花、绿的叶子上,叶子上还带着晶莹透明的新鲜露珠。

风也是新鲜的,新鲜而芬芳,就仿佛是多情少女的呼吸。

风轻轻的抚过楚寻色的脸颊,轻得就宛如少女的玉手。

风当然也轻轻的吹过尚智和王大牌,但尚智却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清晨的风,虽然还带有昨夜的寒意,却还不至于令人发抖。

尚智之所以会打了个冷颤,是因为他不但听过那个传说,而且还会过那位传说中的天神。

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夜他到寡妇村去,当然是为了要带一位寡妇出来,但是……

但是他才刚跃进寡妇村一步而已,就被一个如鬼魅般的人影,用一种很奇特、很鬼魅的武功击昏了。

等他醒过来时,已是第三天了,他是被一个过路的樵夫所救,命虽然保住了,却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事后他非但不敢对人提起这件事,连想都不敢想,那鬼魅般的武功,绝不是人世间的。

那一个鬼魅般的人影,也一定不是人世间的人,他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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