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胡铁花这个人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一提到狗,他的头就会痛了起来。
这大概是因为他小时候曾经被狗咬过;长大了以后,只要看见狗,他就有一股冲动,很想跑过去咬狗的冲动。
但冲动归冲动,他却从来也没有实现过一次。
因为他怕在还没有咬到狗之前,已先被狗咬了。但是狗肉他却很喜欢吃,而且吃得很愉快、很舒服!
毕竟这也是报复的一种吧!
不管是怕、或是讨厌,胡铁花还是要到狗园去,但却是他一个人去。
因为他要去做的事,是属于“敏感”的;那么站在“中立”的苗幽兰,当然不好意思陪着去,苗化痕当然更不可能了。
所以胡铁花只有自己一个人到狗园去了。
俗话说:不叫的狗会咬人!
但咬人的狗,通常都是会叫的;因为吠叫是狗的天性,尤其是看见陌生的人进入自己的地盘,那么就叫得更凶了。
受过训练的狗,看见陌生人,虽然不会叫,但会以戒备的姿势,盯着陌生人,且嘴中仍会有“哼”的声音发出。
所以胡铁花在还没有进入狗园之前,就已想象得出,那些受过训练的“战士”,各以不同的姿势唱出高低不等的“合音”,然后近看他这一位陌生的敌人!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二
你也许碰过一、两只看见陌生人连理都不理的狗,你或许也看过一碰见陌生人,就夹着尾巴逃跑的狗。
但你绝对没有碰过象胡铁花现在所看见的情景!
他也没看到什么奇珍异狗,他只是看到五十几只各种不同的狗。
有胖的、有高的、有瘦的、有长毛的、有短毛的,其中还有几只是光秃秃的,显然是刚剃过毛的,还有一只应该是独眼狗,因为它的左眼球都是白的。
这五十几只不同的狗,不管它们是什么品种,它们现在居然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居然看都没有看胡铁花一眼,它们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懒洋洋的趴着;对于胡铁花的出现,不但看都没有看一眼,连理都没有理一下,就仿佛不把胡铁花当成一个人似的。
胡铁花不信的还故意咳嗽一下,但那些狗们还是很悠哉的趴在那儿。
难道这些狗都是聋子?瞎子?鼻子也都塞住了?
“请进。”
屋内突然响起一声很柔很柔的声音,这个声音一响起后,那些本来很悠哉的狗群们,忽然都动了起来。
它们由懒懒散散的样子,变成很有精神;由不规则的,变成了很有纪律。
它们很迅速的聚集起来,并排成两行,由大厅门排至胡铁花身旁,看上去就仿佛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欢迎长官似的。
“请进,胡大侠。”
“就算紫金城里的御林军,也不过如此而已!”
胡铁花开口后,马上展开笑颜,迈出仿佛皇上上朝时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另一头。
一踏入大厅,胡铁花整个人又变了!
由刚刚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变成仿佛一下子看见八十几个鬼似的!
他是看见鬼了!
一个死鬼,八十几个活鬼!
整个大厅完全是灵堂的布置,正中央设有灵桌,灵桌前摆着一副新的棺材。
八十几个老老少少的女人,个个穿着孝服,静坐在两旁。
一个看上去年纪仿佛二十几的女人,穿着一袭黑纱,也静静的站在棺材边,深深的凝视着棺材内。
“她就是苗舒。”黑衣女人的声音很柔很柔。
苗舒?躺在棺材里的女人是苗舒?
“她死了?”
“难道你以为我们在做寿?”
“她——她怎么会死的?”胡铁花疑惑的问着。
“那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妹妹,和一个‘好’女儿。”黑衣女人的声音虽然有恨意,但仍很柔。
“你是说她是被苗幽兰和苗化痕害死的?”
“若不是因为苗幽兰和苗化痕,艾青怎么可能轻易的救出苗舒、绑走孙小蝶?”
艾青绑走孙小蝶?
艾青救出苗舒?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谁绑走谁?
苗化痕说:孙小蝶绑走了艾青,而害死了楚寻色。
而现在这边却说:艾青绑走了孙小蝶,害死了苗舒。
到底是那一边的话才是真的?
胡铁花不禁傻了,也迷惑了。
三
“我叫孟笑蝶。”黑衣女人说。
“孟笑蝶?你是孟星魂的……”
“我是他女儿。”孟笑蝶说:“也是孙小蝶的女儿。”
胡铁花不禁再仔细的看看眼前这位穿黑纱的女人;她有着一张年轻、美丽的脸孔,却配上了一双用风霜、离愁凝结而出的眸子。
“我相信苗化痕她们一定对你说了很多话。”孟笑蝶淡淡的说:“她们一定对你说,是我母亲绑走了艾青,害死了楚寻色的,对不对?”
胡铁花没有回答,他只是点点头。
“那么你现在内心里一定在想着,到底那一边的话才是真的,对不对?”
胡铁花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点点头。
“看来我只有带你到天池走一趟了。”
“天池。”
“唯在到天池,你才会相信谁是对、谁是错。”孟笑蝶仍是淡淡的说。
天池!
达不拉山顶上的湖泊!
天神达不拉居住的地方!
一个传说中的天神,位在一个人类不可能居住的水里?
就算孟笑蝶不带他去,胡铁花也会自己去看看。
他实在很想去看看一个居住在水里的天神!
四
山。
山在虚无缥缈间。
山巅。
山巅在群山中,在白云间。
云象轻烟般缥缈,雾也象轻烟般缥缈。
群山却在烟雾中,看来仿佛是真,又仿佛是幻!
只有清澈的流水才是真实的,因为胡铁花就在溪水边。
孟笑蝶带着他,沿着溪往下走,现在已走到了尽头!
一道奔泉,玉龙般的从这高处倒挂了下来,溅起了满天的七彩珠花,泻入一个如梦的湖泊里。
这是苍天的杰作,否则还有谁能画出这么一幅雄壮瑰丽,却又梦幻如诗的图画!
“这就是天池?”胡铁花看着脚底下的湖泊。
“是的。”孟笑蝶说:“这就是天池!”
天池!
天池就在眼前了,天神呢?
天神难道真的就住在那清澈如明月,却又翠绿似大海的湖泊里?
“达不拉?难道它真的住在水里?”胡铁花用手拢拢那清凉的湖水。
“是的。”孟笑蝶就站在胡铁花身后。“天神就住在天池里!”
“如果我要见天神,就必须要跳入湖中?”想到这点,胡铁花苦笑道:“看来真是无法跳入湖中,因为你一跳下去,就可以看到天神了。”
胡铁花等苦笑完之后,才接着又说:“人死了,不要说是天神,连玉帝也可以看见。”
“我不知道。”孟笑蝶说:“我只知道全村的人,只有艾青一人可以看见天神。”
这一点倒是和苗化痕她们的说法一致。
“你们全村的人只有艾青一个人可以看见天神?”胡铁花站了起来,目光却仍停留在湖水中。“难道其他的人都没有看过天神?”
“有。”孟笑蝶说:“村里那些年长的人都看过天神。”
孟笑蝶轻轻的走了上前,走至胡铁花旁才停了下来。“这里本来不是湖泊的,这里本来是一片森林,是各种鸟兽聚集的地方,直到一百年前……”
——一百年前,天神达不拉忽然降临到这片森林中,它张大嘴,吹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就变成了大风,一瞬间,就将这片森林里的树林全部吹倒。
——然后天神再用右手食指,在高处“抓”出了一条溪,干涸的溪一下子涌出了很多泉水,然后就奔入这片已没有树的森林地。
——这片森林地于是就变成了湖泊。然后天神就告诉当时亲眼目睹这场奇迹的十三个寡妇:“我是天神,我叫达不拉,是玉帝派来保护你们的神。从今以后,我就住在这天池里,你们十三个当中,可以选出一个代表来,向我报告你们的需要,我一定会满足你们的!”
——于是这十三个目睹奇迹的女人,就成了达不拉的“天奴”,全村的寡妇再由这十三个“天奴”当中选出了一个“圣女”。
——所以第一代的“圣女”就这样产生了。从此她们要求天神的事,或是天神要说的话,就由“圣女”来转达!
“那么这一代的圣女是第几代了?”胡铁花问。
“第九代。”孟笑蝶说:“每代的圣女,任职最多不会超过十年。”
“为什么?”
“因为天神不喜欢年纪大的圣女。”孟笑蝶说:“每代的圣女年纪都不会超过四十岁。”
“看来天神也喜欢年轻的女人。”胡铁花又笑了;“毕竟它也是男人嘛!”
孟笑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来她也仿佛同意胡铁花这个说法。
“既然喜欢年轻的女人,那为什么不挑你们这些呢?”胡铁花看着孟笑蝶那张年轻、美丽的脸孔说:“寡妇村里还有很多年轻的女人。”
“能被选上圣女的人,必须具备二个条件。”孟笑蝶说。
“那两个条件?”
“第一,她必须是个寡妇;第二,必须是让天奴选上的人才可以。”
“天奴?十二个天奴还活着?”
“是的,她们都还活着!”
“那她们的年纪岂不都有百岁以上了?”胡铁花简直不敢相信。
“她们最年轻的都有一百二十岁了。”孟笑蝶说。
“那年纪最大的呢?”
“一百五十一岁。”
“一百五十一岁?”胡铁花讶异地吐了吐舌头说:“这个人应该是国宝了。”
“她们不但都还活着,而且还可以继续愉快的活下去。”孟笑蝶说。
“还可以活下去?”
“是的。”
“难道她们也都成了神?”
“不是神,是天奴。”孟笑蝶说:“是天神赐给她们的殊荣,为的是来证明天神的神功伟绩!”
“是吗?”胡铁花转头又看着湖面。“看来天神和人一样,也很喜欢炫耀的。”
这一点仿佛是对的。
不管是那一个国度的神,它们不都是在夸耀自己的伟绩吗?
注解(一)——不得不说的话
武侠小说有注解是由来已久了。
但那是在早期的武侠小说中才会有的,因为那时的武侠小说写的都是一些“古话”、“专有名词”。
平常人是看不懂的,所以作者才要标上注解,用普通语言来解释那句“古话”或是“专有名词”的意思。
自从古大侠将武侠小说由租书店里的小册子,搬上书局里的大本书之后,武侠小说就没有什么注解了。
“没有什么”并不是说“一定没有”,而是指比较少一点而已。
时代在变,小说当然也要变。
武侠小说从以前的“古话”、“专有名词”,慢慢变成了现代文、现代名词;所以武侠小说也就慢慢的让“某些人士”接受了。
记得我的好友倪国在他那一系列卫斯理传奇当中,有一篇写到卫斯理历险到了南极,结果在南极遇见“一只熊”。
小说一发表之后,马上就有读者写信给作者倪匡,告诉他写错了。“南极不可能有熊,只有北极才有熊。”
我们这位“酒圣作者”倪匡,也马上回了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卫斯理这个人!
这是一则真的事情,也是一则笑话——
——是读者的笑话,也是作者的笑话。
小说就是小说,并不是什么史记或是教科书。
小说只是娱乐读者而已!所以读者也不要抱着求证的心里来批评小说。
所以这也是我写这篇注解的用意。
武侠小说的背景,不管作者将他摆在那个时代,都绝对是纪元前的年代了。
那时虽然中国已存在很久了,但有些国家仍在发展中。武侠小说中常提到的“西方国度”,“波斯来的葡萄酒”等等,指的就是古埃及。
而“东瀛、扶桑”指的当然就是日本了。
在一些比较古老的传记、野史上早就有记载日本人侵略我国的意图在,但真正大规模“侵华”的,却是近代的事。
那时我国虽然也有刀、剑,中国武术依然很流行,却绝对没有“楚留香”和“胡铁花”这些人。
在本篇小说中,有一段描述到“胡铁花痛骂东赢人”的话和故事。
那当然是“错误”的情节。
那就好象是“南极怎么会有北极熊”一样!
但我之所以会写那一段情节,是为了……
为了纾解一下我对“东瀛”人的仇视心态,以及——
以及对“某一小姐”的嫌恶而已!
不管多大的大侠,他也是人,也是要“吃、喝、玩、乐”;作者也是人,当然也和正常人一样,要吃喝玩乐!
在写作的过程中,通常都不是很“一帆风顺”的,大多数的小说都是在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之中完成的。
在这写写停停当中,有些作者会到“远山”,或是“深泽”去纾解心情,去寻找灵感。
有些则会继续“伏案钻牛角尖”,直到“钻”出一条路来。
而有些当然是拿酒来“纾解”一下自己!
我当然是属于“这一类”的人了。
我心情不好时,就一定要喝酒;心情好时,当然就更要喝酒。
下雨天也要喝酒,晴天更需要喝酒,吃饭无酒一定不欢,消夜没酒更不乐的人就是我!
我几乎可以说是一个“酒痴”了。
但我工作时,却一定不喝酒——只是一定而已,并不是“绝对”的!哈……
喝酒后的“醉态”,通常都是要以心情、时间、地点来论的。
三五好友聚在一块,就算在小路边摊喝,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当然!要是能在有“粉味”的地方喝,那么就更愉快了。
如果是心情很不好,再加上喝酒时,正好碰上你本就很“讨厌”的事,那么“醉态”就一定很难看、很恶劣了。
我就是“这一种”人!
而且我还是一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
有什么不如意、不痛快的事,我一定会当面“骂”出来。
明知道“骂”了后果很不好,也要先“骂”为快!
所以就发生了“那一夜”的事件了!
所以本篇小说,就省了那一段“北极熊”式的情节!
所以才有这一篇注解!
我仅在此,很慎重、很诚心的向“某一位小姐”道歉!
我知道那一夜“我的话”一定伤透了你的心,因为我知道自己“骂人”的功夫是一流的!
我本身是个导演,通常在工作中就已常常骂人了,更何况我还能写、还能编。
所以我知道我骂人的“词句”,绝对是“所向无敌”的。
所以再一次,借此偷偷的向你道个歉!
丁情 于一九九二、十、二、深夜
如果说,回忆是一杯苦苦的酒,那么仇恨就是一把两刃的剑!
它不但可以伤人,也会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