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扇是死路?”
“不是死路,根本就没有路。”张洁洁的脸已发青。“据说门外是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而且有火神盘踞,你只要一脚踏出,立刻就万动不复了。”
她喘了口(气)后,才又说:“没有人知道哪扇门是活路,所以你必须自己去选择,但只要一开了门,就非得走出去不可。”
“看来那不但要有勇气,还得要有些运气。”楚留香又苦笑了。
“我本来也不愿你去冒险的,可是这个地方也是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你留在这里,也一样会沉下去,只不过沉得慢一点而已。”
“我明白。”
“你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当然不希望你是个临阵退缩的懦夫,更不愿有人看不起你,但我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所以……”
“所以你现在就要为我找出哪扇门是活路?”
“是的。”张洁洁轻轻的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安慰道:“但我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张洁洁没有再回来。
“她一出门,就被等在外面的母亲带走了。”艾青神情黯然的说:“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在天梯的入口处……”
四十丈高的天梯,人在梯上,如在天上。
两扇门几乎是一模一样,没有人能看得出其间的差别一一生与死的差别!
楚留香再看到张洁洁时,已在天梯下,她的脸已很苍白,脸上的泪痕犹未干。
她是被人扶着而来的,等楚留香想冲过去时,她又被人扶走了。
她似乎已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但在临走之前,忽然向楚留香眨了眨眼!
左眼!
眼睛岂非也是人类互通消息的一种工具?
楚留香一向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从不愿在别人面前暴怒失态,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的大声问黑衣妇人。
“你们为什么要逼她走?”
“没有人逼她走,正如也没有人逼你走一样。”
“那么你至少也应该让我们再说几句话。”
“既然要走了,又何必再多言语?”黑衣妇人冷冷的说:“不过你若真的有话说,现在还可以留下来。”
“永远留下来?”
“不错,永远的留下来。”
楚留香默然了,他长长的吐了口气。
黑衣妇人目光如冰般的注视他。“你以为她真的要你走?”
荖留香没有回答。
“你真相信女人说的话?”黑衣妇人冷笑的说,我是她母亲,我也是女人,我当然比你更了解她。她要你走,只不过因为她已伤透了心;她要你走,只不过因为她已不愿再见到你。”
楚留香在听,也在看——看着她脸上的恨意。
“我已明白你的意思了。”楚留香很平静的说:“你不但希望她恨我,也希望我恨她,你也希望我们的遭遇和你们一样。”
黑衣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当然知道楚留香口中的“你们”就是指她和她的丈夫——他们不就是彼此在怀恨着?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女儿的遭遇绝不会跟你一样。”楚留香淡淡的说:“因为我一定会为她好好活下去;她也同样会为我活着,无论你怎么说,我们都不会改变的。”
黑衣妇人的脸已逐渐变得苍白,但她却忽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就仿如一根针般的刺入楚留香的心脏。
楚留香也在笑,他的笑却充满了胜利的意味,他在笑声中,稳健的步上天梯。
他走得一点犹豫都没有,他安详的走到了天梯的尽头,那儿有两扇门——
生与死的两扇门!
站到了门前,楚留香的冷汗不觉得已流下了。他经历过无数次千钧一发的危险,也曾比任何人都接近死亡,有时甚至几乎已完全绝望,但他从未恐惧过。
可是现在他却不禁有点害怕,因为这次他的生死,是要他自己来决定的,但他却偏偏没有把握究竟该选择那一扇门!
左眼?
张洁洁是不是想告诉他,左边的一扇门是活路?
楚留香几乎要向左边的那一扇走过去,但一双脚似乎波一条看不见的铁练拖住!
——一条猜忌、疑心的铁练!
“你以为她真的要你走?”
“她要你走,只不过是因为她已伤透了心,已不愿再见到你!”
楚留香不禁的自问:“我是不是伤透了她的心?”
“我若真的对她好,是不是也可以为她牺牲,也可以为她留下来?”
“我若是张洁洁,若知道楚留香要离开我,是不是会伤心?”
你若真的伤了一个女人的心,她非但永远不想再见到你,甚至恨不得要你死!这个道理楚留香当然很明白。
“她故意眨左眼,是不是希望我一脚踩入万丈深渊里?”
楚留香几乎又忍不住的要往右边那一扇门走去,但他的耳畔似又响起了张洁洁那温柔的语声。
“只要你快乐,我也会同样的快乐,你一定要为我好好的活着。”
想起了她的温柔、她的深情,楚留香不禁觉得自己竟然会对她怀疑,是种多么可怕的罪恶。
“我应该信任她,她绝不会欺骗我。”
“可是……她喑示的眨了左眼,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是想告诉我,左边的那一扇门才是活路?还是想告泝我,左边的那一扇门是开不得的?”
所有的问题,似乎都要等到开了门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如果你是楚留香,那么你会去开哪一扇门?
楚留香看着门,忽然笑了,在这一瞬间,楚留香又回复往日的楚留香。
他的手稳定的伸出,他打开了一扇门。
他迈开大步,一脚跨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