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就在那天未明、月已沉的时候,小丁忽然看见了溪水中起了变化。
他忽然看见粼粼的溪水中泛起了无数的樱花!
樱花!
粉红色的小小樱花!
风虽然在吹,水虽然在流,但在这“温暖人间”的江南,不可能会出现樱花!
——不可能的事情往往都会变成可能的!
所以小丁当然就看见了樱花从水里“飞”了起来!
花飞水溅人冲出!
人冲出?
是的!
一个仿佛是女人的身影,随着飞出水面的樱花而毫不客气的冲出水面。
人起、水溅、花飘零!
月虽已沉,但余光仍在,所以人影在月色中,全身衣衫随风展开,不美也醉了!
小丁醉了!
他醉的不是酒,而是那冲水而出的人影。
人在月中,月在水里!这一切都仿佛醉了!
二
微微泛白的天色下,有一道瀑布。
瀑布中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山洞,经过弯弯曲曲的山洞后,是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世外桃源。
景虽美,人却未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家族。
有人说他们来自天涯,也有人说他们来自海角。
更有人说他们是出自滴水成冰的雪原,出自那飞鸟绝迹的荒漠;其实他们是来自那遥不可及的……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不管他们来自何方,他们都是一家人。
一个血亲很近的家族!
一个都姓麻的家族!
故老相传他们都住在一个山之涯、海之角,一个云深不知处的地方。
那个地方仿佛不在人世间,又仿佛在天之涯!
那么它到底在何处?
没人知道。
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敢”去知道!
但是人人都知道,他们虽然家庭人数很少,却很团结,尤其是他们的信仰。
他们信奉的是一种很神秘的宗教。
他们的神,即不是偶像,也不是仙灵。
他们的神,是一种“生神”。
你不但可以看得见他的形象,也可以听得到它的声音,甚至可以摸得到它。
只是——
只是他们再神秘、再诡异、再多么遥不可及,也有人进去了!
只是进去而已。
楚留香就进去过。
只进去过而已!
有没有出来过?
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二十年前,楚留香为了张洁洁,而不顾众议的走进了那山之涯、海之角,那云深不知处的地方。
这一去就二十年!
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连生平好友胡铁花都不知道。
风流潇洒的楚香帅,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失踪?
没人相信!
深懂武学的楚香帅,会败给一个不为人知的家族?
没人相信!
一向多情却不博爱的楚香帅,会为了欲而放弃朋友?
没人相信!
然而,楚香帅确实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舍弃朋友,进入了那个神秘的家族。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也是历年来江湖上最神秘、最让人议论纷纷的传说。
三
这个传说也是小丁最喜欢听的,虽然他已听过数百遍了,但只要有人说,他一定会很醉心的听,而且心会跟着情节而沸腾。
今夜在小野店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让小丁兴奋的睡不着,所以才会在这天将亮未明的时分,来到小溪边。
所以他才会见到那由溪中飞起的女人。
水珠溅、花飘零、人已落!
由溪中飞出的女人在花还未落下时,就已落下,落在溪边,落在距小丁不远处。
小丁当然是在看她。
她居然也在看小丁,而且还对小丁笑了笑。
“你好。”
她的声音如晨雾般的幽美,也如晨雾般的凄凉,小丁的心又醉了。
“你好。”
“在这种闷热的夜晚,泡泡水是件很舒服的事,对不对?”
“对——当然是对的,不对的是乌龟王八!”
这是什么话?小丁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叫西门无恨,你呢?”她问小丁:“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丁。”
“小丁,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当然可以,只要每天都可以见到你,什么事我都干!小丁的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我要你帮我打一个人。”
“打人?”小丁吓了一跳,接着问:“打什么人?”
“那个每天到你们店里喝酒的中年人。”
她说的是胡铁花,小丁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他。
“你帮我打他额头一下。”西门无恨很认真的说:“然后对他说‘乌龟好当,气难受’。”
“乌龟好当,气难受?”小丁不解的问道:“打他额头一下,然后对他说这一句话?”
“是的。”西门无恨笑了。“你可不可以帮我这个忙呢?”
“帮!我当然一定会帮的。”
又是一句不知怎么实现的诺言!
话是很容易带到的,但是打人呢?
打他额头一下,这就有点问题了。
打人额头是要看看情形的;好朋友之间,当然无所谓,主人打仆人,那更是理所当然的了。
要小丁去打胡铁花?
那……就大概有点“问题”了!
以一个店小二的身份,去打一个江湖大侠的额头,这大概是天方夜谭吧!
同样的天亮未亮时。
同样的晨雾迷漫时,金灵芝倚窗而立,是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星遥远,风不停,人儿倚窗。
倚窗难过,倚窗无奈,倚窗回忆!
思念心碎,回忆心更碎!
若能回忆又何必心碎?
但心碎和回忆又差多少呢?
金灵芝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二十年来,她碎过也醉过!
就如现在一样,她心虽未醉,却已碎了。
多少情感不敢放出?
多少恨意不敢流露?
她醉、她疯、她狂、她碎、她痴!
都为了什么?
只为了一个人——
一个魂牵梦萦的人!
这个人现在就站在她的眼前。
真的在她的眼前。
金灵芝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然后再看了过去。
真的!
胡铁花就站在眼前,如假包换!
四
“你好吗?”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
却包含了多少的辛酸、多少的无奈!多少的惆怅、和多少的爱意!。
胡铁花不懂——或许只是他不愿意去懂,所以他只有装迷糊,只有淡淡的问了那一句话。
金灵芝呢?
她魂牵梦萦的人,如今就站在面前。
那个不知多少次在午夜梦?时,使她拥被而泣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不知多少个梦里编织重逢的情景,一次总比一次更甜蜜。
如今呢?
人已站在她面前,她却只能“冷”下脸来,冷冷的说:“是什么风将我们胡大侠吹到万寿园?”
胡铁花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咳嗽了一下,但在咳嗽的当中,眼神里轻轻的闪过一丝失望。
失望?他失望什么?
难道金灵芝的态度,不是他所预期中的样子?
或是?
“我一一”胡铁花又咳了一下。“最近城里发生的事,你大概听过了?”
“我人已不在江湖,早就不再听那些风风雨雨的事了。”
金灵芝淡淡的回答。“所以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一个是敢做敢当、敢爱敢恨的江湖奇女子;一个虽然是大而化之、玩世不恭,但内心却热情如火的武林游侠。
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酸溜溜的对白?
除了情之外,还会有什么事能令他们这样呢?
昨夜星辰昨夜风,此情怎能成追忆?
不追忆又能如何?
走出万寿园,天色已亮,胡铁花不禁摇头苦叹!
他不会怪金灵芝的,因为他知道,错的人是自己,金灵芝如此对他,已算是客气了。
否则以她那“火爆侠女”的个性,不往他身上砍个三百六十五刀的,又怎会停手呢?
想到这儿,胡铁花不禁又苦笑了。
他想起和金灵芝认识是在他洗澡的时候,而且那个地方还是公共澡堂。
无论谁都不能不承认这是个很奇特、很刺激的相识场面。
但比他们认识之后的经历,那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们曾经躺在棺材里在大海中漂流,也曾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等死。
他们遇到过用渔网从大海中捞起的美人鱼,也遇到过终生不见光明的蝙蝠人。
所以说无论那一对男女若有他们如此的经历,就算不能成为共患难的夫妻,也该成为生死与共的好朋友。
然而,如今他们两人却形同陌路。
是谁的错?
是人为?是天意?抑或是……?
朝阳已露,昨夜的雾气却还未消,胡铁花在雾中,小丁也在雾中。
他就这样笔直的走到胡铁花的面前,然后用很恭敬的态度打了胡铁花额头一下,然后再用很恭敬的声音说:“乌龟好当,气难受!”
说完之后,小丁就跪了下去,态度还是很恭敬,但神情中却多了小孩子做错事,准备受罚时的表情,他的头低低的。
“我答应人家做的事,和带的话,我都做到和带到了。”
小丁低低的说:“现在随便您怎么处罚我都可以。”
等了很久,不但没有听到胡铁花的声音,也没见他动过,小丁不禁疑惑的缓缓抬头,用眼尾偷偷瞄胡铁花。
胡铁花不是没有动,他只是动得比较小一点而已,他用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嘴巴喃喃自语:
“乌龟好当,气难受……好当!气难受?”
胡铁花突然由迷惑之中醒了过来,他恍然大悟的叫了一声:
“我真笨!”
胡铁花的这句话,小丁听不懂,但他更无法理解胡铁花接下来的举动。
他看见胡铁花像个小孩子般的在地上翻筋斗,一翻就一百多个,然后他的人就跳了起来,跳入晨曦里,消失于茫茫的苍穹之中,留下小丁一个人楞楞的跪在原地。
五
踩着露珠,迎着朝阳,楚寻色心情愉快的登上“不高峰”的峰顶。
“不高峰”虽名为不高,却也让人得爬上老半天;峰顶上没有什么名胜古迹,也没有什么能让人流连忘返的风景。
但峰顶上却有一座很古老很古老、很小很小的一座小庙。
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呆瓜”。
俗语说:有庙就有信徒。
然而不高峰的这座小小的“酒色庙”,却连一个信徒也没有。
楚寻色看看庙门前那块“残缺不全”的扁额,不禁又摇头苦笑。
佛家讲的是戒情戒欲,偏偏这个老和尚将庙名取为“酒色”,难怪会一个信徒也没有。
虽然信徒没有半个,老和尚却也过得很愉快,庙里的一切开销都是自己辛苦得来的。
庙虽然很小,但庙后的菜园却很大,里面种满了各种高山菜;菜不但爽口,而且很便宜,所以常常会有一些菜伕上来收购,所以庙里的开销也就有着落了。
楚寻色喜欢上不高峰,为的就是来这间小庙。
来这间小庙,为的就是喜欢和老和尚聊天。
这一老一少常常一聊就是一整天。
楚寻色记得第一次问老和尚:“佛家讲的是酒色全空,为什么你的庙名却叫酒色?”
老和尚回答:“何谓酒?何谓色?”
楚寻色开口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
老和尚笑了。
“既是穿肠毒药,施主为何好饮?”老和尚又问:“既是刮骨钢刀,你我从何而来?”
楚寻色楞住了!
“学佛在心不在形。”老和尚淡淡的说:“酒色既然是空,那为何要戒?”
——难道戒的就是那“空”?
——既然已空,又为何要戒?
——戒既是戒,不戒就是不戒,那又何必在乎戒与不戒?
“一酒一色,一天一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老和尚说:“佛祖与天常共荣,酒色与地常相随,所以我庙就叫酒色庙。”
酒色庙!酒色庙?
楚寻色笑着走入庙内。
三柱清香表心意,我佛在上民磕拜!
青烟缭绕,檀香扑鼻,梵经迎耳,就算为恶的人,到了庙宇,也会暂时收起那颗为恶的心。
老和尚还是坐在老位子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打坐的样子。
“老和尚,我既已来,你就该归凡了。”楚寻色笑着说。
“你既已来,我又何必归凡?”老和尚还是闭着双眼。
“来来去去一转眼,生生死死传永恒。”楚寻色说:“老和尚,你还是醒醒吧!”
眼睛虽然是张开了,但身体还是没有动,老和尚只是双眼盯着楚寻色。
看了看之后,老和尚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变得好怪。
老和尚再一次用“力”的看看楚寻色。
楚寻色被这种眼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忍不住的开口问老和尚:
“你是不是病了?”
老和尚不语,他还是盯着楚寻色看,而且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怪。
越怪,楚寻色就越浑身不自在。
“佛说:有话不语,属不该。”楚寻色说:“老和尚,你犯戒了。”
“唉!”
叹了一口气之后,老和尚总算将目光移开,却又马上闭起。
“施主,犯戒的是你,不是老衲。”老和尚语重心长的说:
“陀罗在位,火星助阵,唉!施主想好过也难了!”
“你在说那一个佛祖的话?”楚寻色笑着说:“我怎么都听不懂?”
“唉!”
老和尚又叹了一口气。
“陀罗主是非,火星掌杀气。”老和尚又睁开双眼。“犯冲呀!犯冲!”
“哦,我懂了,原来你在替我看相。”楚寻色说:“紫微命盘人人会解,但奥妙就各有天地了。”
“你不信?”
“非也。”楚寻色笑得好诡异。
“那施主请回吧!”老和尚又闭上眼睛。
“我才刚来,怎么就叫我回去?”楚寻色楞了。
“话不投机,那又何必多言呢?”
楚寻色笑了笑说说:“你怪我不信命盘?”
“非也。”
楚寻色又笑了笑说:“这真是叫现世报。”
老和尚忽然摇头叹息说:“晚了!”
“晚了?”楚寻色看看外面,不解地低问:“现在还是早上,怎么会晚了?”
老和尚没有再答腔了,他双手合掌,口中喃喃有词,也不知道他是在含经文,或是在“数羊”。
楚寻色正想再问老和尚时,他忽然楞住了,因为他看见呆瓜带了一个香客进来。
有香客来,并不是很稀奇的事,能令楚寻色楞住的是,这位香客是个女的,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师父,这位女施主想来上香。”呆瓜向老和尚合掌行个礼后说。
“难得女施主有这份佛心,请。”老和尚向女人说。
“谢谢师父。”
女人将自己提来的贡品一一摆在神桌上,这时呆瓜已将清香燃着,他递给女人。
人好看,声音更是悦耳;楚寻色打从这位女人进来后,就一直盯着她看,看得几乎都忘了自己的存在。
还好呆瓜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立即掩饰的笑笑,往旁边站了过去。
等他移开后,女人才上前拜香。
娴娜的身材,轮廓很深的侧脸,楚寻色差点醉了。
六
女人在“酒色庙”上过香、祈过愿后就离开了,然后顺着下山的路走了去。
在半山腰间,有一座用竹子搭成了凉亭,里面每天都会放有一壶茶,专给上、下山的人解渴喝的。
竹凉亭当然是老和尚叫呆瓜搭的,茶水也是呆瓜每天清晨烧好后提来放的。
呆瓜其实并不是个呆子,他还很聪明,只要你教过的事,他一定记得牢牢的,而且学得很快。
他之所以会被叫呆爪,那是因为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
他对来到“酒色庙”之前的事,一概都不知道。
二十年前一个雨天的清晨,老和尚一打开庙门,就看见呆瓜一个人楞楞的在庙前的树下茫然的站着。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呆爪似的,所以老和尚就收容了这个呆瓜。
据老和尚说,呆瓜并不是天生就这个样子,他是得了一种病——一种很罕见的叫做“离魂症”的病。这种病虽然没有药医,但并不是绝症。
老和尚虽然收留了呆瓜,并没有要他剃头出家;因为老和尚说,这个呆瓜尘缘未了,而且他“廉贞星”在位,一生纠缠不清。如果将他剃头出家,那么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花和尚。
对于老和尚这种仿佛天机似的谈话,楚寻色总是半信半疑。
还不到晌午,楚寻色就看见那个女人出现在小路的转角处。他心中虽喜,脸上却装作“不是在等她”的样子。
那个女人走着走着,很快的就走到竹凉亭处,但是她的步子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眼尾都没有瞄向凉亭的就走了过去。
“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楚寻色暗中叫了一声。
“怎么办?现在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接近她?”
就当楚寻色眉头深锁的时候,她忽然又看见那个女人由小路上折了回来。
“这位小哥,我可不可以喝口茶?”女人娇滴滴的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楚寻色又打开那把扇子,很潇洒的轻摇着。
“谢谢。”
女人说完后,正欲上前盛茶时,楚寻色才突然想到,这种机会怎么可以放弃?
“我来帮你。”
楚寻色很快的倒了一碗茶递给女人。
“谢谢。”
楚寻色趁女人喝茶时,搭讪道:“姑娘还真有诚意,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上来拜佛。”
“没办法呀,为了生意。”
“生意?”楚寻色不懂地问道:“原来姑娘家是开店铺的?”
“是的。”
“敢问是那种行业?”
“我们这一行历史很悠久了。”女人说:“几乎可以说和女人出卖灵魂一样的古老。”
女人出卖灵魂就是“卖身”,换句话说,也就是妓女。楚寻色当然懂,他只是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只不过她们那一行是出卖灵魂,而我们这一行是收买灵魂。”女人淡淡的说:“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我们就替他收卖灵魂。”
楚寻色这下子可楞住了,原来这个很好看的女人,居然是杀手。
人类最古老、最可悲、也最无奈的职业有二种:一种是妓女,另外一种就是杀手。
——妓女,是女人最原始的行业,也是人类最唾弃,但也少不了的职业。女人无奈的靠它来维持家计,男人需要它来发泄性欲。
——杀手,是人类争权斗势下的一个产品,他们的报酬,通常都比妓女来得丰富。却比妓女来得可悲。因为只要你一走入这一行,你的终点只有一处,那就是死亡!
对某些人来讲,死亡或许不可悲、不可怕;对杀手而言,他们并不怕死亡,他们怕的、悲的,是死亡前的那一段日子。
那一段逃亡、不敢见人、有家归不得的生话,才足他们最可悲,最害怕的日子。
七
楚寻色很讶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他从不轻视女人,也不会小看女人,但这个女人却使他感到很吃惊。
她居然是个杀手,而且也敢讲出来!
“这么说,你是上山拜佛求生意兴隆?”楚寻色问女人。
“任何做生意的,都希望自己的生意兴隆,我当然也不例外。”女人笑了笑说:“不过我今天上山,最主要的是为了买卖。”
有买卖,当然就是有人出钱要收买人命。
“哦!”楚寻色笑了。“不知你今天要收买的是谁的灵魂?”
“你。”女人指着他,“当然是你呀!”
语声还未消失时,女人已展开身形,她左手的茶碗击向楚寻色的丹田,右手齐掌拍向楚寻色的左胸。
楚寻色在她开始笑的时候,就已蓄意待发了,所以她一动,他早已全动了。
楚寻色提身一跃,避开女人的招式,但没有马上反击,他再一次提气将身子飞出亭外。
可是当他刚一出凉亭时,就发现那个女人就在凉亭外等着他了。
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是人体最弱的时候,女人就在这个时候展开另一波更凶猛、更诡异的攻击。
眼看着楚寻色就要死在这一波凶猛、诡异的招式下,然而,女人却发觉她所有的攻势都落空了。
就在危险时,楚寻色忽然将全身力气放松,整个人就如同落石般的掉下来,所以他才能躲过女人的招式,所以他才能再笑眯眯的看那个女人。
招招落空后,女人并没有气馁,也没有再急着发招,她突然静了下来,背对着楚寻色。
楚寻色也没有反击,他仍微笑的看看那个女人,可是这时如果有人站在他的背后,一定会发现他背上的衣服已湿了。
这些汗水难道是刚刚的打斗中流出来的?
只有楚寻色自已知道,背上的汗水,是在那个女人静下来时,才流出来的。
他虽然还在微笑着,但一股无形的寒意,却由他的脚底窜上。
现在已快到晌午了,虽然四面有风吹来,但风中却带有热气——夏天的酷热。
楚寻色却不觉得热,他背上的汗,并不是因为酷热而流的,而被是那一股由脚底窜上的寒气所逼出来的。
那个女人仍不动,仍静静的背对楚寻色。
楚寻色现在才知道,脚底下的这股寒气,是由那个女人所发出来的。
他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居然练会了“移花接玉”功。
这种神功,在历代武林中,好像只有“移花宫”的大公主邀月,和二公主怜星二人练成了。
这种神功不但可以将别人发出来的功力转移到别处,也可以将阳转阴。
也就是说,可以将大地的热气吸进来,然后再用内力将它转化为寒气发出去。
这种已将失传的神功,居然会在一个年轻的女人身上施展出来,实在是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