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蒂斯王国,特里尔。
王宫地下墓穴。
克丽丝芒娜不急不慢的迈着脚步,经过了地下墓穴第一层的小礼拜堂墓室、纪念柱墓室,沿着古老的阶梯走入第二层的旧藏骨堂入口,一路走去什么人都没有遇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仿佛这片地下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除了她那轻盈的脚步声外,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继续向前,很快来到了一片虚无的荒野——
那里静悄悄的摆放着一具古朴的青铜棺材。
“喔,终于见面了。”
克丽丝芒娜浅浅一笑,“真是不容易啊。”
这时,棺材盖子打开,露出道幽深缝隙,一深红近黑血管根根凸显的手掌伸了出来,掌心握着一颗干枯到极致,但溢出些许血液的还在轻轻地、微不可见地收缩膨胀心脏。
同时间,一股强烈又可怕,夹杂着疯狂和失控的恶意从棺材缝隙之中涌出,掀起了一阵强烈的疯狂,吹得克丽丝芒娜的衣服和头发漂浮不定。
可她却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你,佛蒙达索伦。”
克丽丝芒娜微微扭头看向侧后方,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色身影,“是祂。”
“你说是吗,奇克。”
回应她的只有一抹绯红的光芒。
…………
源堡内。
阿蒙轻轻的鼓着掌,“假扮神灵的感觉,是不是很过瘾很有趣?看着那些比自己序列高的人,在面前担惊受怕的样子,是不是很爽。”
“当然。”
爱德华坐在古老的青铜座椅上,平静的看着阿蒙:“欢迎你来到我的地盘,阿蒙。”
他的反应让阿蒙微微一愣,好笑道:“你对于我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还是说你在故作镇定?”
“你觉得呢?”
爱德华语气中多了些笑意:“作为在这次的事情中一起出力的人,既然我都能拿到一枚织梦人的非凡特性作为‘报酬’,没道理你就白忙活一场吧。”
“尤其是……你当时转变前后的表现太明显了,是当时亚当许诺给了你什么吗?”他自说自话道,“亚当能许诺给你什么呢?既然你当时最感兴趣的是我,那么以亚当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将我当作‘报酬’也不意外了。”
“比如,无声无息的让你跟着我进入源堡。”
阿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祂摸了摸右眼的单片眼镜,“你倒是不算蠢,所以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来面对我了?我很好奇,你哪来的自信心来面对我?”
祂抬头看了眼周围,“是源堡吗?还是因为我只是个序列4的分身?亦或是别的什么?”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单纯对自己有信心呢?”
爱德华再一次弹出了手中的金币,“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要等到他们都离开才出现,你不是找了帕列斯上千年吗?”
阿蒙挑了挑眉,“我只是预感到,当时出手的话,似乎有非常大的危险。虽然我无法想象,你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威胁到我。”
“哈哈哈哈。”
爱德华大笑了起来,“那你可真得感谢你的灵性预感了。”
阿蒙:“……”
“啊对了,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跟特里尔的那个阿蒙,其实就是同一个阿蒙吧?在梦境世界装作第一次见到我,只是为了打消我的防备?”
祂勾起嘴角一笑:“没错,可惜似乎用处不大。”
阿蒙这时往前走了几步,在圆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道:“话说,我在等着寄生你,你在等什么?”
感受着身体逐渐失去了控制,爱德华一个【不羁】挣脱,笑道:“我还以为你打算直接窃取我的命运,取代我成为源堡的主人呢。”
“是不敢承担源堡主人该承担的责任?还是担心天尊在你的体内复活?”
说话时,爱德华的手里多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鸟笼子放在桌上,“我在帮你编织你以后的小家呢。”
“什么?”
爱德华轻轻打开了笼门:“欢迎回家,小乌鸦。”
“???”
下一秒,阿蒙就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引力,牵引着祂朝着鸟笼里飞去,不论是尝试着窃取距离,想要寄生逃脱,想要欺瞒都没有任何用处。
祂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越来越小,距离那小巧的鸟笼越来越近,在进入鸟笼的一瞬间,祂的皮肤快速的长出黑色的羽毛,身体也随之发生变化。
转眼间,就完全变成了一只浑身漆黑戴着一枚单片眼镜的小乌鸦。
啪。
爱德华关上了笼门,将笼子提了起来笑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笼子里的阿蒙静静的注视着爱德华的眼睛,灵巧的用翅膀触摸在右眼的单片眼镜上,发出轻快的笑声:“有意思。”
爱德华松开手,任由鸟笼悬浮在半空,“本来是想杀了你的,可是忽然觉得那样是不是太可惜了,好歹也是阿蒙的一个分身,留在手里或许能有什么用处呢。”
阿蒙说道:“看样子,你对控制住我的手段很有信心啊。”
“马马虎虎吧。”
爱德华具现出一把镊子,他摊开手掌,将从掌心体内排出的还在蠕动的时之虫夹起,塞进了笼子里,递到小乌鸦的嘴边:“来,吃虫子了。”
“……”
阿蒙倒也不客气,张开嘴将时之虫咬住吞下,单片眼镜上闪烁起神秘符号的微光:
“多谢款待。”
咚。
在桌面轻轻一敲,爱德华的身后长出一棵垂柳,他拿起鸟笼就挂在了柳树的枝桠上,“接下来,你就在这儿生活一段时间吧,我想做一个有趣的实验。”
阿蒙漆黑的瞳孔缩了缩,“什么实验?”
“如果……给你注入了丰沛的人性,等你回归本体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
下了源堡,爱德华又回到了那间起居室,破旧的地板上残留着五人腐烂后残留的白骨和析出的非凡特性。
他一挥手通通收起——严格说起来,这些东西就是格罗塞尔他们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的证明了。
小乌鸦阿蒙自然是留在了源堡上,爱德华担心一旦带出来,分分钟就能吸引来其他阿蒙分身甚至是本体。
至于阿蒙会不会在源堡搞事——有【疯子在右】+源堡的强行逆转,就算是阿蒙的本体来了,都讨不了一点好。
刚打算离开屋子,看看这是哪儿,房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了苍老的声音:“我可以进来了吗?”
是圣言天使斯提弗。
爱德华心中顿时提高了警惕,他可没忘了这老头还在追杀自己呢。
不过祂既然选择这么有礼貌的敲门,说明至少眼下是不打算动手了——不用想,肯定是冲着莉莉丝的面子。
“请进吧。”
吱呀一声,满头白发的斯提弗推门走了进来,祂的头发相对之前似乎相对稀疏了一些,大概是此前在梦境世界和书中世界连续遭受的攻击,也让祂受到不小的伤害。
“阁下,你找我是因为……莉莉丝?”
爱德华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
斯提弗微微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本书:“你知道这个吗?”——祂拿着的正是莉莉丝的那本小学课本。
爱德华眼睛一眯,这个课本果然是在祂的手里。
“当然,这是我送给莉莉丝的。”
祂看着爱德华,似乎在审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半分钟后,斯提弗将课本递给了爱德华,古井不波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悲伤,“这是她陨落前留下的遗物。”
在斯提弗的认知中,莉莉丝也是陨落了吗?
果然,除了少部分人,认识莉莉丝的都以为她早就陨落了。
爱德华接过书直接翻到夹着小红花的地方,将压得平整的小红花取出,背后是莉莉丝稚嫩的笔迹:“莉莉丝小姐是最聪明的猫咪!”
“你跟莉莉丝是什么关系?”
他看向斯提弗问道。
斯提弗回答道,“我幼年时曾被她收养过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又变成……那位主的信徒了呢?”
“后来她嫌身边跟着个人太麻烦,便让我跟着梅迪奇阁下,再后来我便信仰了至高无上创造一切的主。”
说话时,祂的眼神里又变得疯狂而虔诚,语气也随之变得冷酷:“你杀死主的使者,冒名顶替以主的名义行事,是对于主的亵渎和侮辱!”
“作为主座下的圣言天使,我本该亲手将你惩治,但……”
祂后面的话没有说出,而是后退半步,“如若再有下次,不死不休!”
言毕,斯提弗的身影消失不见。
爱德华将小红花又塞进了课本里,翻看着里面莉莉丝写下的笔记,喃喃道:“又沾了莉莉丝的光了。”
这小家伙到底回到了过去的哪个时间段,又是怎么跟后来的这帮“大佬”们,关系混的这么好的呢?
颇有几分女频文大女主的感觉——所有人都爱上我!
将课本献祭上了源堡,爱德华穿墙而过离开了这间不知是谁家的起居室,天边的夕阳渐渐西沉,绯红色的月亮早已升起。
温暖潮湿的海风迎面拂来,让人不由生出一些倦意,远处的海岸边一艘艘晚归的渔船正在靠岸,渔民们犹在忙碌,将今天收获的渔获打包带下船。
“咦?这里是……”
爱德华忽然回头看向这座似是而非的港口小镇,颇有些惊讶:“班西?”
这里竟然是班西?
一百九十年前的班西,跟未来自然大不相同,但整体建筑的布局却是大同小异,尤其是其中一些建筑就跟爱德华曾经进入的那个“里世界”一摸一样。
毛子神父为什么要把我扔到班西来?
如果是别的地方,那很可能只是随意而为,可是班西这个通向灾祸之城……甚至是西大陆的特殊地方,爱德华有道理怀疑祂很有能有某个目的。
真不愧是亚当啊,前一刻还能对我说“各取所需,满意吗”,后一秒就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当初“奖励”送给了阿蒙——大概料定了我有法子对付阿蒙,转头又给我安排了别的活。
我满意不?
我满意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