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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洞避雨 拜师学艺

作者:南宫宇 当前章节:1433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5:02

常敏醒来的时候,只觉全身酥软。

她想起床,但全身乏力,不过,她的头脑是完全清醒的,她微微张开眼睛,只发觉自己并不在山洞之内,而是在一处十分阴凉的地方。

这地方是一大片空地,四周都有树林包围着,不远之处,却有一间用竹建成的小屋。

她再看看自己,原来自己也是躺在一张竹椅上。

她挣扎起来,但一运气,胸中便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被人点了要穴,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忽然,那间竹屋的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一身浅绿色的长袍,头上却扎了一个道士髻。

这人看来却不像一个道士,他手上携了一个小竹笼,来到这空地的中央。

空地的中央,有一张石枱,枱旁有两张竹椅。

石枱之上,早已有一个瓦盆。

那人把竹笼放在枱上,然后自己坐在竹椅上,似是在等人,不过,等了一会,他有点不耐烦,把小竹笼打开,看了又看,然后似是在自言自语,又非常满意的把小竹笼关了,自己一个人在傻笑。

常敏离他十分远,不能听到他在说甚么。

不过,她已猜到这人正在等候另一人到来,目的是斗蟋蟀,因为眼前一切的用具,都是与斗蟋蟀有关。

常敏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对斗蟋蟀却是十分在行,因为他父亲常平心,也是一个喜欢斗蟋蟀的人。

当年,他们在平心山庄,日内无事,他便教一双小儿女斗蟋蟀。

斗蟋蟀本来是小孩玩意,但常平心却非常喜欢玩,而且一切用具讲究。

他还鼓励一对小儿女,到山间草丛,找寻勇猛的蟋蟀,因此,常敏很小便懂得所有有关斗蟋蟀的事宜。

眼前一个小竹笼,笼子里一定是关了蟋蟀。

而石枱上那个瓦盆,正是斗蟋蟀的战场。

那人忽然站了起来,在附近踱来踱去,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常敏。

常敏虽然用尽方法,却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他踱了不久,又再坐回竹椅之上,然后,他拿起小竹笼,小心翼翼的把竹笼开了。

那知道,竹笼一开,几只蟋蟀便跳了出来。

一共是五只,常敏看得真切。

本来,蟋蟀四散,非常难以捉回,但看这个绿袍道士,却是非常快手快脚,居然给他立时捉了四只。

而另外一只,却跳了下地。

那绿袍道士似也不十分心急,待那四只放好,关好了竹笼,才来抓这只跳了下地的蟋蟀。

他一扑上前,以为一抓便抓到。

那知,这只蟋蟀,十分机灵,一跃再跃,远离那绿袍道士,反而跃近常敏。

那绿袍道士再追。

蟋蟀逃命,一跃而起,上了常敏的身上。

常敏手脚本是动弹不得,但蟋蟀刚巧是跃近她的腋下,她勉强用力,居然也把那蟋蟀夹在腋下。

道士走近,看不见蟋蟀,他想推开常敏。

忽然,他看见常敏睁大眼睛望着他,他呆了一下,有点手足无措。

常敏不能说话,但口唇微动,眼睛左右转动。

道士望着她,道:“你醒来了,我的蟋蟀呢?”

常敏想回答他,但无能为力,只是口唇噏动。

“我的蟋蟀呢?”

这道士好像是个孩子,居然不理常敏,只关心蟋蟀。

常敏心中好气,却又无可奈何,她的眼珠乌溜溜的,不断转动,终于停在她的腋下处。

这道士居然也明白她的意思,道:“在你身上?”

常敏用力点头,但也只微微动了一下,并且胸口之中又隐隐作痛。

道士突然一手拍下。

常敏立时感到喉咙间一松,并且可以发出“咯咯”的声音,她用力清清喉咙,可以发出声音。

常敏尝试叫了一下,居然可以出声。

于是,常敏立刻道:“请你解开我的穴道。”

道士并不理会她,只道:“蟋蟀呢?”

“在我身上!”常敏道。

道士又想动手找。

常敏立时道:“在我腋下。”

“腋下?”那道士似想动手,但他似乎也明白,这地方并不应该动手,犹豫了一会,又道:“你放开来!”

“你想捉回蟋蟀?”

道士点了点头。

“那你先解我穴道。”

这道士却不傻,摇了摇头。

常敏道:“你不解我穴道,我用力一夹,你的蟋蟀立刻便会死了。”

“千万不可以。”道士道。

“我用力了!”

道士道:“好,好,我替你解开。”

他随便在常敏双肩之处,轻轻拍了一下。

这轻轻的一拍,本来有点麻木的双肩,立时轻松起来,常敏知道,这道士看来是随随便便的一拍,其实是非常深厚的内家功夫,认穴旣准,而手法也是奇佳。

常敏双手已可以动,她一手便抓着了那蟋蟀。

“快给我!”道士像个顽童般叫道。

常敏一手抓着那蟋蟀,以为双手可以动了,全身也可以动,那知道,双腿仍然不听话。

常敏道:“你把我全身穴道也解了。”

那道士似乎不大愿意。

常敏威胁道:“你再不解,我一手捏死蟋蟀,我看你笼中五只蟋蟀,以我这手上的一只,最好打的。”

“妳怎知道?”

“我当然知道。”

“妳立刻给我?”

“你先解开我穴道。”

“不!”

“我一手捏死牠。”

常敏发觉这道士像个顽童,对付顽童当然要用对付顽童的方法。

道士仍然犹豫。

常敏道:“如果你没有了这一只,你一定会输给你的对手。”

“妳怎知道?”

“因为我懂蟋蟀,而且更加懂得斗蟋蟀。”

“你懂斗蟋蟀?”

“当然懂,我是个蟋蟀大王。”

这话反而引起了道士兴趣,道:“我替妳解开。”他扬起了手,却又停在半空。

“怎么?”常敏问。

“妳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甚么条件?”

“不,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你说。”

“第一,妳要教我斗蟋蟀之道。”

“没问题,我担保你必胜。”

道士听了,脸上浮现着喜色,又道:“第二,我解了妳穴道,妳仍要躺在椅上,不能动弹,尤其是当她来的时候。”

“她来?谁来?”

“妳不用理会,妳先答应我。”

常敏当然是点头。

道士又再扬手,这一次向常敏胸口而来,常敏一惊,因为她是个女孩子。

不过,道士并没有沾到她的衣裳,只是以强劲的内力,已把她全身穴道打开了。

常敏立时感到,全身轻松。

道士道:“我最不喜欢人不守信用。”

常敏道:“我也是,你先把竹笼……不,我过去。”她起来,走向石枱处。

“为甚么妳不把蟋蟀给我?”

“我害怕你拿牠不牢,又让牠逃了。”

道士无奈,只好跟着常敏,回到石枱边,常敏把蟋蟀放回笼内。

然后,常敏摇了摇头。

道士十分奇怪道:“妳为甚么摇头?”

“你根本不懂蟋蟀。”

“我不懂?”那道士似乎有点大不为然。

“你不懂,真的不懂。”

“为甚么妳这么说?”

“因为你把几只蟋蟀放在一起,那表示你是个完全外行的人。”

“为甚么?”

“蟋蟀是好勇斗狠的昆虫。”

“这点我懂。”

“你懂个屁!”常敏故意如此说:“如果你懂,你便不会把牠们放在一起。”

“为甚么?”

“因为放在一起,再没有斗志。”

道士似是不明。

常敏道:“你懂武功?”

“打架?我懂。”

“如果让两个人困在一起,他们会打吗?”

“当然会。”

“没错,开始会打,但过了一段时间,可能再不想打,那是因为没有了斗志。”

“对,两人相聚一起,会有感情。”

“对。”

“蟋蟀也有感情?”

常敏愕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道:“有,当然有。”

道士笑道:“小妹妹,妳错了。”

常敏心中一惊,因为她一直是男装打扮,这道士怎会知道自己是个姑娘?一时之间,她脸泛红霞。

道士却不以为意,道:“你对感情,懂个屁!”

这话明明是反击刚才常敏的一句话。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与她相处了十多廿年,似乎并没有甚么感情。”

这话似乎牵涉到另外一个人。

“相处十多廿年,也没有感情?”

道士道:“我们不再说这话,再说蟋蟀。”

“你要把牠们分开来放,最好用一些竹筒。”

“竹筒?”

“这样单独隔离,使每一只蟋蟀都有野心,打起架来,才悉力以赴。”

“对,你说得对,怪不得她用竹筒,而教我用竹笼,原来有这样的原因。”

“她是谁?”常敏问。

“她?她一会便来,据说她最近捉了一只大蟋蟀,非常好打。”

“大并不一定好。”

“是吗?对,大个子的人,也并不一定好打,我这个瘦削身材,一样可以打死一头大熊。”

“你刚才那只,有极大的潜能。”

“那一只?”

“刚才躲进我的腋下的那一只。”

道士看看竹笼内。

常敏道:“快用一个竹筒分开牠,这样才可以加倍牠的斗志。”

“没有用,她一会便来了。”

常敏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道:“你想用快些的方法,训练一下你的蟋蟀吗?”

“当然想,老实说,我想赢。”

“为甚么这么想?”

“如果妳一连输足了六个月,妳会怎样?”

“当然想赢,赢回一点面子也好。”

道士望着常敏,道:“你真聪明。”

“她甚么时候来?”

“应该会随时出现。”

“那么短时间,不知有没有效。”

“你尽管试一试,输了是应该,赢了是意外。”

“好极,你先把那只蟋蟀放在竹筒之内,不断把牠摇动。”

道士非常听话,赶快去削断一根竹子做竹筒,他把蟋摔先放入了一个竹筒之内,并且把竹筒摇动。

道士道:“这样有效?”

“可能有一些效用。”

“为甚么?”

“蟋蟀是一种喜欢稳定的昆虫,你这样摇牠,使牠极度不安,如果一让牠出去,牠就会杀死所有面前的东西。”

“有理!”道士道,然后,他似自言自语道:“其实这道理很简单,人也是一样,为甚么我想不到?”

常敏道:“还有,那触须呢?”

“触须?甚么触须?”

“用来撩动蟋蟀的那触须。”

“她会带来。”

“那你又上了当。”

“上甚么当?”

“那触须十分重要,她那蟋蟀,受了她那支触须刺激,会特别勇猛,你那只,不受刺激,自然又没有那么大的斗志,落败是正常的结果。”

“啊!原来其中有这么多学问,怪不得我每一次都输,看来这一次一定会赢。”

“希望可以帮你一次!”

“不过,你要用甚么触须。”

“那是一种草,不过,你暂时没有。”

“可以上山采。”

“不过,你说你的对手快来了”“对,没有办法离开,那怎么办?”

常敏想了一下,道:“道长,你武功高强,可以用内功。”

“你怎知我武功高强?”

“当然知道,你解穴的手法,已经与常人不同。”

“那又如何?”道士轻轻叹息。

“行走江湖,武功高强,自然是百战百胜。”

“又有甚么用?”

“为甚么你这样说?你有强大的敌人?”

“不,我有一个……”道士似乎突然醒悟,不再说下去,只道:“胜了这一回蟋蟀再算。”

“你用内功,当然要用那些你对手不会察觉那种,而会使你那只蟋摔感受威胁,那时,牠一定会悉力以赴。”

“好极,多谢妳指点。”

常敏道:“道长,其实我还未请教你……”

“我并不是道长。”

“我姓居,居无竹。”

“居无竹?你住在这里,有这么多竹子,根本上整个竹林围住你,你怎么会说居无竹?”

“那就是因为我名字叫无竹,因此我才栽了这么多竹子。”

“你的对手又是甚么人?”

“是个女人!”

常敏听了,感到有点意外,因为她心目中以为,这个居无竹是个道士,对手大槪也是个道士,或者是个和尚也说不定。

“究竟是谁?”

忽然,居无竹道:“她来了,你还是躺回竹椅之上,快!快!”

常敏立刻回到竹椅之上,其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他,但已没有机会。

不一会,竹林晃动,有一个道姑打扮的女人走入了竹林之内,她手上有一支竹筒。

“无竹,你捉到了一只好东西?”

“相信这只不错。”

“来吧!快来斗一下。”道姑把竹筒内一只蟋蟀倒在瓦盆之内。

那蟋蟀立时发出了“蟀蟀”的声音,常敏一听之下,虽然没有看见那蟋蟀的模样,已知道那是一只非常厉害的蟋蟀。

接着,道姑拿了一支触须出来,撩动蟋蟀,蟋蟀更发出“蟀蟀”的叫声。

居无竹也倒了他那一只出来。

道姑看见居无竹也用竹筒来放蟋蟀,道:“你也用竹筒?”

居无竹只笑了一笑。

道姑道:“开始了!”她用那触须撩动。

常敏虽然看不到瓦盆之内,两只蟋蟀打斗的情形,不过,从两人的表情,加上“蟀蟀”的声音,也知道两只蟋蟀打斗得非常剧烈。

不一会,居无竹叫道:“打!打!”

看来,居无竹真的用常敏教他的方法撩动得那只非常勇猛,并且可以把对方那只打倒,他越来越紧张。

道姑道:“无竹,你似乎用……”

“用甚么?我这只非常勇猛。”

“不!”突然,道姑跳了起来,道:“无竹,你想与我斗?”

居无竹道:“怎会?我们只斗蟋蟀?”

“那你为甚么用内功?”

“我没有。”居无竹是个不擅于说谎的人,一经被人指出,竟无法对付。

道姑冷笑,道:“你骗不了我。”

“你看,你看……”居无竹叫道:“你那只走了,走了,走了……”

居无竹十分兴奋。

道姑突然站了起来,用手指一笃,盆中那只蟋蟀,立时死了。

“你怎么能用手?”

“为甚么不可?”

“我们用蟋蟀斗蟋蟀。”

“不过,你先用内功刺激蟋蟀,我用手,大家扯平了!”道姑道。

居无竹一脸无奈,拿起已死的蟋蟀,叫道:“我赢一次妳也不可……”

“不是不可,而是你用旁门左道。”

“我怎会用旁门左道?”

“你用内功。”

居无竹似乎有点哑口无言。

“你不能不承认。”

居无竹被她这样说,一时之间是无话可说,但内心似乎总对这道姑不满。

“没有说话了?”

居无竹道:“你也用旁门左道。”

“我用旁门左道?”

“你用竹筒分开载蟋蟀,你用特别的触须来刺激蟋蟀,最后胜不过我,还用金手指。”

道姑听了,开始是愕然,然后笑了起来,道:“谁教你那些方法?”

居无竹并没有回答。

道姑道:“用竹筒分开载蟋蟀,用特别触须刺激蟋蟀,这些都是斗蟋摔最正道的斗蟋蟀方法,那怎能算旁门左道?”

居无竹道:“为甚么妳不告诉我?”

“因为我要赢,我当然不告诉你。”

居无竹道:“那就不公平。”

“不公平!这我倒是承认。”忽然,她停了下来,哭道:“天下岂有公平之事?”

说到这里,竟然大哭起来。

居无竹看着道姑,更是手足无措。

道姑边哭边道:“我对他这么好,为甚么他连和我多说一句话也不肯,而她对他那么无情,他却为他死心塌地,义无反顾?”

居无竹看着道姑哭,忽然他也哭起来,而且越哭越大声,比道姑更为凄惨。

道姑停了下来,揩着泪水,问道:“无竹,你又哭甚么?”

“我哭你哭的事情。”

“你哭我哭的事情,是甚么事情?”

居无竹道:“我对一个人死心塌地,她要做甚么我也愿意为她做甚么,几十年了,也是徒劳无功。可是,她心里却有另外一个人,那人不知在那里,她却天天在想他,你说,我遇到的事情,岂不是比你的更加不公平?”

“是吗?”道姑似乎在敷衍着。

“所以我要比你哭得更厉害。”

接着,居无竹真的大哭大闹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时,反而令道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躺在竹椅上的常敏,听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虽然觉得其中有些不十分合乎常理,但也可以体会理解到二人因情事而心态似有点不大正常。

居无竹显然是喜欢这个道姑,但这个道姑却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道姑忽然大叫了一声:“呸!”

居无竹愕然,止住了哭声,问道:“甚么事?”

“我只想止住你的哭声。”

居无竹又想再哭,可是,却又哭不出来。

道姑立时道:“好了,好了,无竹,你没有这么聪明,斗蟋蟀那些事,有人教你!”

居无竹想撒谎,但眼睛却望着躺在竹椅上的常敏。

“你不用撒谎了!”道姑道。

“我……我……”

“这些方法,甚至用内功的方法去撩动蟋蟀,也是这个丫头教的,对吗?”

“她……她……”

“你不用狡辩了!”

道姑突然窜向常敏,并且高举了手,看来是要向常敏袭击。

常敏一跃而起。

居无竹也如影随形的来到跟前,一手格开了道姑。

道姑怒道:“你要打我?”

这道姑实在是个蛮横的人,她要袭击别人,居无竹只是替常敏格开,却被这道姑诬为打她,这实在说不过去。

但道姑却仍大声道:“你要打我便打我好了!”她用身体推开居无竹。

居无竹虽然是十分喜欢道姑,但却完全不敢碰到她的身体,急忙后退,一直退至竹旁,避无可避,倒了在地上。

道姑道:“你旣然要打我,打我好了!”

居无竹坐在地上,无奈道:“我怎会打你?”

“那又为甚么不让我打那丫头?”

“那丫头是无辜的!”

“无辜?啊,啊,啊……”

“你又想到了些甚么?”

“我当然是想到了——你,你一定是喜欢了这个丫头!”

居无竹听了,更是哭笑不得,道:“我这么一把年纪,怎会喜欢这一个丫头?”

“怎么不会,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女子?”

常敏忍不住插口道:“我也不会喜欢这个竹篙子一般的老男人!”

道姑转过身来,打量了常敏一番。

常敏傲然站在她面前。

道姑道:“我真想一掌打死你!”

居无竹道:“不,不要!”

道姑立时转问居无竹道:“你还说是不喜欢这个丫头?你还有甚么话好说?”

居无竹道:“你是个前辈,怎会无端杀死一个小丫头,这有失你前辈的身份!”

道姑想了一下,道:“对,你这话才像个样子!”

居无竹立时加多一些赞美之词,道:“以你前辈身份,骂她一番,也让她得益不少!”

“这个当然。”她顿了一顿,道:“这个丫头,坏了我斗蟋蟀之事,更在这里搬弄是非,对于这一个丫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你要怎样对她?”居无竹道。

“昨天我也收了一个丫头!”

居无竹并无诧异的表情,看来他早已知道,道:“你怎知那是个丫头?”

“像她这样打扮,你旣然说她是个丫头,那么,我那个当然也是丫头!”

常敏听了,实在觉得好笑,这道姑实在有些不大正常,常敏作男子打扮,被居无竹发现了是个姑娘,她也立时认为梅傲也是个女子!

“那个丫头木木独独,我真想杀了她!”

常敏听了,心内吃惊。

居无竹立时问道:“你没有……”

“当然没有,我是个武林前辈!”

常敏听了,才稍觉安心。

居无竹道:“那你想怎样?”

“你说过这丫头很有本领?”

居无竹道:“我没有说过!”

“我说过有便有!”

“好,好,有,有,那你想怎样?”

“我想以你的丫头杀了我的丫头!”

常敏道:“我不杀人!”

道姑怒道:“这里没有你插口的份儿!”

居无竹也道:“不许多言!”

道姑又道:“无竹,我来和你打赌一下,你训练这个丫头,我训练我那个丫头,两人对打一下,看看那一个会赢!”

“像斗蟋蟀?”

“对,像斗蟋蟀!”

居无竹听了,觉得十分兴奋,道:“这次我一定斗赢你的!”

“咱们走着瞧吧!”

居无竹道:“我赢了你又如何?”

“赢了便像斗蟋蟀一样!”

“好极了!”

道姑道:“好了,我们各用半个月时间,今天是初一,天上无月光,到了月圆的时候,我带我的丫头来,就在这地方,来一次比试!”

“好极!”

道姑道:“一言旣出!”

居无竹立时接口道:“驷马难追!”

两人竞然非常严肃的击起掌来,三击掌!

道姑立时离开了这个竹林,居无竹却呆呆的坐在椅上,似乎十分回味刚才的三击掌。

常敏见他如此,轻声道:“居前辈!”

居无竹并没有反应。

常敏大声一笑,叫道:“居前辈!”

居无竹像从梦中惊醒,道:“甚么,甚么事?”

“我看你傻头傻脑的,你在想甚么?”

“她的手真是软滑!”

“她的手?那道姑的皱皮手?”

居无竹听了,怒道:“丫头,你再说她皱皮,我立刻宰了你!”

常敏想不到,这个居无竹,一向以来,低声下气,但竟然也会发怒!

常敏道:“不说了,不说了!”

居无竹道:“你也听到邹菊所说的?”

常敏听了,心头一振,道:“这道姑叫邹菊!”

“对,有甚么稀奇?”

常敏想到“梅兰菊竹,兰因絮果”这八个字。

居无竹,道:“她又要跟我斗了!”

“这几十年来,她都在跟你斗?”

“是的,以前斗过很多东西,例如斗鱼!”

“鱼怎样斗?”

“我们各在河里捉鱼,找到一条好打的,互相放在盆内相斗!”

“这也可以斗?”

“还有斗鸟!”

“让两只鸟打斗?”

“是的。”

“你有没有赢过?”

居无竹并没有回答。

“你怎会如此窝囊?”

居无竹听了,十分感慨,似是自言自语道:“是的,我一生窝囊!”

“你怎会输的,有没有检讨过?”

“检讨?怎么检讨?”

“你每一次与她斗,败了便要找出打败的原因,下一次才有机会获胜!”

“是的,但我没有想过!”

常敏道:“那你告诉我,你怎么败下阵来?”

“斗鱼?”

“好,先说斗鱼!”

“我从水里捕捉了一条大鱼,不知甚么名,但有非常锐利的牙齿,我捉牠时,几乎手也被牠咬断!”

“旣是那么厉害,怎会输的!”

“她只捉到几条小鱼!”

“几条小鱼,还不够你那条大鱼一口!”

“我起先以为是!”

“结果?”

“一下水缸,那几条小鱼……”

“怎么?几条小鱼一起?”

“因为我这一条大,她那几条小,她便说没有理由以一条小鱼斗一条大鱼,不过,她的鱼实在小!”

“有这么大吗?”常敏以一只手掌作比较。

“没有,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大!”

“甚么颜色!”

“身体有些金色,但并不是全身金色,头是圆圆的,有点像䲝鱼!”

“是食人䲝?”

“对,你怎知道?”

“你那条大鱼,一下瓦缸,已被那几条食人䲝噬吃了,对吗?”

“是的。”

“这种食人鲳,据说一群连一只牛也可以吃掉,你的大鱼当然体无完肤!”

“不单体无完肤,只剩下一条鱼骨!”

居无竹的样子,十分颓丧,也十分可笑!

“斗鸟又如何?”

“我用半年时间,找到一只鹰!”

“鹰?是猎鹰?”

“是,非常勇猛的那一种!”

“那又为了甚么输了?”

“她也是训练了一只鹰,品种也相同。”

“你没有好好训练?”

“不,我这一次聪明了一些。”

“怎么聪明法?”

“我偷偷去看她怎样训练那鹰!”他顿了一顿,低声道:“你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她用甚么办法?”

“她用生肉引诱刺激那鹰,使牠非常暴躁!”

“你呢?”

“照办煮碗!”

“结果呢?”

“又是输了!”

“为甚么?”常敏大惑不解。

“相斗之时,她出了绝招!”

“甚么绝招?”

“她在鹰爪上缚了薄刀!”

“怎么?她用茅招(耍无赖)!”

“对,她向来蛮不讲理!”忽然,他又停了下来,看看四周,才轻声道:“这话是不能让她知道的!”

常敏听了,实在觉得好笑,居无竹怎会这么害怕这个女人?

“那些薄刀,把我那只鹰,割得遍体鳞伤,当然是败下阵来。”

常敏道:“那不是你输了,而是她用旁门左道来赢你,不过,她用刀,你大可以不算!”

“不过,我们相斗之前,没有说过不许用刀!”

“那是她强词夺理

“那有甚么办法?”

常敏道:“对,这女人一向横蛮无理,我刚才看她斗蟋蟀败了,她一手笃下去,把你的蟋蟀也笃死了!”

“是的,这一次,由你教我,本来可以赢了!”

“其实是你赢了!”

“不过,她一手指笃死了蟋蟀,没有办法!”

“其实,你赢了她,有甚么好处?”

居无竹道:“好处是……我不能对你说。”

“为甚么不能说?”

“不好意思。”

常敏是个聪明人,一想便想到了,道:“居前辈,你十分喜欢这女人?”

“殊……”居无竹用手指放在唇上,道:“这是我一生人中最大的秘密,千万不要让她知道。”

常敏听了,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甚么?”

“笑你傻,她怎会不知道?”

“不,她真的不知道!”居无竹居然严肃地道。

“好了,好了,她不知道,那么,你赢了她之后,有甚么好处?”

“我不能告诉你!”

“为甚么?”

“不能就是不能。”

“其实我早已猜到!”

“你猜到?”居无竹十分紧张。

“你要她嫁给你!”

“不,不。”居无竹道,顿了一顿,才道:“我想也没有想过!”

常敏也觉得奇怪,怎不是希望玉人下嫁?

“那为了甚么?”

居无竹依然不肯说。

常敏故意刺激他道:“可以一亲玉人香泽,而不用娶她,不用负责!”

“不,更加不是。”

“那究竟是为甚么?”

居无竹还是不肯说出来。

常敏道:“旣然你不说,我也不和你斗了!”

“不,你怎能不斗?我已与她三击掌!”

“三击掌又如何?”

“那是信诺。”

“不守信诺呢?”

“不,千万不能,宁失信于天下,勿失信于妇人!”

“那么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极之重要,非常极之重要!”

“那你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也没有心情,我早已和你说过,甚么相斗,也要有斗志!”

“对,像斗蟋蟀一样!”

“所以,你要告诉我。”

居无竹居然有些忸怩。

过了一会,才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第一,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会杀死你。”

“这么严重?”

“第二,你要尽力为我出力,打败她那个丫头!”

“好,你告诉我!”

居无竹看看四周,才轻声说了一句话。

常敏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些甚么,只道:“大声一些,再说一遍。”

居无竹脸红耳赤,道:“你留心听,我不再说的了!”

“好极!”常敏真是侧耳聆听。

“她答应我,让我拖着她的手,在竹林走一遍!”

“就这么简单?”

“这并不简单了!”

常敏看着这个七尺昂藏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天下第一痴心的人,她对自己所爱的人,要求是那么简单,但却视为神圣,这个男人,天下那里再可以多找一个?

常敏听了,肃然起敬道:“居前辈,我一定尽力与那人相斗,替你打一场胜仗!”

“那好极了!”

“不过,我武功低劣,怎能胜他?”

“武功?我懂得很多!只要你听我教,你要学甚么武功也可以!”

“我知那小子……”

“小子,那个人并不是个丫头?”

“不是,对了,你们两人怎会分别捉了我们两人的?我们本是躲在那山洞之内的。”

居无竹道:“说来也是凑巧,那天大雨,我们本来是去捉蟋蟀,但下雨没有蟋蟀,我们便躲进那山洞,却见你们两个人!”

“我们睡了?”

“是的,睡得正酣,不过,另一个丫头……”

常敏道:“你说那个男人?”

“是的,好像快要醒来,却被邹菊点了穴道,继续昏昏沉沉大睡。”

“我呢?”

“邹菊叫我,也带你回来,作个丫环服侍我也好!”

“那你想把我当作丫环侍婢?”

“不,我不惯人服侍,不过,旣然她要以你们两人作为相斗,那么,我要收你为徒了!”

“收我为徒?”常敏是无可无不可。

“是的,你认识那小子?”

“是又如问?”

“他有甚么上乘武功?”

“傲骨剑!”

“傲骨剑?这小子居然懂得傲骨剑?”

“你懂?”常敏道。

“当然懂,傲骨剑是当年梅勇所创,我恨死常平心!”

“为甚么?”

“常平心娶了丘兰对她并不好。”

“这个小子,正是梅勇的儿子梅傲,他得到‘傲骨剑 ’的真传,很难应付。”

“我有办法!”居无竹满有把握地道:“傲骨剑采取以退为进手法,我有竹剑,竹剑克梅!”

“竹剑?是你所创?”

居无竹并不答话,就走到竹林处,拗了一支幼竹,非常柔软的,就在常敏面前舞起来。

那一支幼竹,看来是软弱无力,可是在居无竹手中,却是可以忽软忽硬,舞得虎虎有声。

居无竹舞至酣处,只见他身影飘忽,似有若无,手中那枝幼竹,根本无法看到。

常敏武功虽然不高,但自幼在父亲常平心教导之下,倒也懂得不少剑法,而她自己,自幼爱读书,尤其是爱看那些剑谱,而今看到居无竹舞剑,只觉赏心悦目,比起那些剑谱的描述,更为生动。

居无竹终于停了下来。

常敏鼓掌叫道:“好剑法!”

“好看吗?”居无竹问。

“好看极了!”

居无竹道:“好看是没有用的,剑用来作甚么?”

“杀人!”

“对,杀人,好看而不能杀人的剑,就像一场舞蹈,表演可以,实际无用!”

“那么,要怎样才好?”

居无竹没有答话,他在附近拾起了一块石头,然后把石块抛高。

当石头掉下,他突然把手中竹枝一举。

那块石头,竟然被竹枝穿过,滑了下来,停在他的手上。

这玩意简直是匪夷所思!

因为竹枝很软,又是高举,更应无力,那知道,竟可穿破石块。

可是,他的劲道似还不止此,只见他把软竹一挥,石块甩了下来,然后,他把竹枝向石头用劲一挥,整块石头,立即粉碎!

这一招,实在看得常敏口呆目瞪。

半晌,她才懂得赞道:“好剑法!”

居无竹道:“你想学吗?”

“当然想,你以为你这竹剑,可以赶制傲骨剑?”

“我创此竹剑,正是用来克制傲骨剑的!”

“你与梅勇有心病?”

“不要提此人!”居无竹有些气愤,然后,他似是自言自语道:“这也好,旣然有人用我竹剑,打你这傲骨剑,也可一泄我心头之恨!”

常敏不敢再问其中详情。

居无竹道:“你学过甚么剑法?”

常敏把父亲所授的一般剑法使了出来。

居无竹看了,道:“这些只是花拳锈腿,你来,跟我再学!”

常敏无言,跟着居无竹学剑。

居无竹看来好像是个头脑有些问题的人,大槪这就是武林人的怪癖,但他对武功一事,却是一丝不苟,而且非常专注。

他教常敏学剑,一学便是五六个时辰,废寝忘餐,使常敏非常辛苦。

※ ※ ※

再说梅傲。

他一觉醒来,也觉得周身麻痹,十分不适,不过,他内功根底很好,暗中自通经脉,不及一时,已不再是全身乏力。

不过,他为人非常小心谨慎,并没有立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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