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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恩恩怨怨 一线之差

作者:南宫宇 当前章节:14386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5:02

梅傲在这小屋旁,勤练剑法,练了一天一夜,有点筋疲力尽。

他想起了常敏。

虽然邹菊没有提起常敏,不过,他隐约也感到,这次这个对手,大槪是常敏。

他不知怎会如此想起,他不想再练下去,于是,他信步而走出空地。

忽然,他听到“虎虎”的风声。

他循声而去,赫然发现有人在竹林处练剑。

那人正是常敏。

他本想走出去,但细看之下,她身旁竟有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并且在指点常敏的剑法。

那道士正在一边喝酒,一边指点常敏。

梅傲觉得奇怪,这个道人举止似乎与自己师父有些相似之处,一切都漫不经心,却实实在在又非常严肃。

不过,那道士一杯一杯喝下后,支持不久。

不一会,道士已醉了。

常敏也泞了练剑,抹去额上的汗。

这时,梅傲才发现,常敏手上所持的,并非一般的剑,而是一枝幼竹。

一枝幼竹,竟然可以使得如此虎虎有生气。

梅傲虽然见那道士醉了,仍不敢现身,只发出了一声呼哨。

常敏立时知道,轻声道:“梅傲,你来了?”

“我在这里。”

常敏走出了竹林,两人相见,十分欢喜。

“妳怎么了?跟了这个道士学剑?”

“是,你又如何?”

梅傲笑道:“说来奇怪,我跟了个道姑。”

两人述说了醒来之后的一切情形。

常敏道:“看来这两人,正是四君子中的‘菊 ’与‘竹 ’,他们隐居在此,不知有甚么原因?”

“当中原因,便是我们要找的‘兰因絮果 ’了,不过,他们有四君子之称同时也有四大狂士之称,而且看来越来越狂了。”

“对,他们互不相让,有时像个孩子。”

梅傲道:“他教你武功,目的是与人比拼?”

“是!”忽然,两人互望一眼,笑了起来。

梅傲道:“我的敌人正是妳!”

常敏也道:“对,我们在月圆之夜比拼。”

梅傲想了一下,道:“我们应怎样?”

常敏道:“而今我们旣已发现了四大狂士中两人,包括你父在内,已是三狂,还有一狂,当然要在他们之间,才能找到。”

“你说的是‘兰 ’?”

“是,是丘兰,应该还在这山上,邹菊与居无竹二人,应该知道。”

“不过,你千万别正面提及,否则可能会弄坏了整件事情,你明白,他们脾性古怪,行为古怪,不得他们欢心,一定把事情弄坏。”

“对,我也有如此感觉。”

“那么,我们应该怎样做?”

“暂时,我们应顺从他们意思去做。”

“那即是说,在月圆之夜,我们来一次比拼?”

“是否真的比拼,只有我们才知。”

“对,这是一个好办法,不过,在这十多天之内,你我尽量在言语中刺探一下二人,大有可能再多了解一些他们四大狂士之间的关系。”

梅傲忽然想起常敏用竹枝作剑,问道:“你这位居无竹十分厉害,竟可用竹作剑。”

“是,他非常厉害,竟然可以以竹穿石,又可以以竹一击,石头为之粉碎。”

“这么厉害,那么,我一定不及你了。”

“你那位菊师父又如何?”

“也是厉害,她以芦苇作剑。”

“以芦苇作剑,似乎又再高一层。”

他们越谈越是觉得有趣。

梅傲道:“你不怕你师父醒来?”

“不怕,我为他倒了一些竹酒,他喝过以后,大叫好酒,一杯一杯喝下,醉倒了。”

“你不怕他醒来?”

“这竹酒,可以醉他三天三夜。”

两人又再谈论了一会,梅傲才回到住处,第二(天),他又来找常敏,两人并互相交换了一些剑术心得。

第三天,邹菊已回来,并且带回了一大扎生草药,她把药倒在一个大瓦缸之内,用火熬了一天。

然后,褪了火之后,叫梅傲脱了衣服,浸在这大瓦缸之内。

开始之时,熟得他满身好像受灼,渐渐,他已习惯,邹菊又在他的身旁,授以一些心法。

梅傲跟着她的指点,过了两个时辰,只觉体内气血翻腾,自己有脱胎换骨之感。

他一直浸了三天,才起身来。

邹菊又再以芦苇作剑,指点他的“傲骨剑”,一招一招的改良起来。

梅傲自己把剑法使开来,也觉大有进步。

一直练了几天。

那晚,天上挂着一个大半月。

邹菊对梅傲道:“今晚不练剑了。”

“那练甚么?”

“今晚我说故事。”

“说故事?那有趣极了。”

邹菊道:“你早知我是四大狂士中的一个?”

梅傲点了点头,道:“先父也是你们其中一份子。”

“当然,他是我们的大哥,所以,你不仅是我徒儿,还是我的侄子。”

“我应该叫你姑姑。”

“当然,你可知道,你父怎会身亡?”

“是姓常的杀死他。”

“你早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刚往平心山庄,目的是找那姓常的,为父报仇。”

“结果呢?”

“他不见我,只留下画,便走了。”

“走?他害怕你?没有理由,他武功在你之上,不会害怕你的。”

梅傲道:“我也觉得奇怪,他说过,他辈份比我高,不与我比武,不过,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没有理由放过他,但他走了,不知所踪。”

“他害死你父,当然要走。”

“他可以杀我。”

“他心内有愧,其实,这常平心,不单是你杀父仇人,也是我们四大狂士之敌。”

“四大狂士之敌?”

“当然,他杀了我们大哥,此其一,最重要的,他对不起咱们的二姐。”

“是丘兰?”

“是,你又怎知?”

“我发觉常平心与我说话之时,似有一些隐衷,后来我与他两个子女一同上峨嵋山,不过,在上山之前,我们找到了寒灯大师。”

“寒灯?他还没有死?”

“没有,在我们去找他之后,就是他告诉我们常平心留下八个字,梅兰菊竹,兰因絮果!”

“梅兰菊竹,兰因絮果,一切都因那个兰字开始。”

“我不明白。”

“兰是二姐丘兰,她下嫁了常平心。”

“这点我知。”

“不过,听说常平心对她并不好,二姐才会愤而离家,而我们的大哥,一向十分喜欢丘兰,无奈人间情爱,自是不可理喻。”

“那年……”邹菊似陷入了沉思。

梅傲不敢打断。

邹菊续道:“那年,你父亲到平心山庄,目的是劝常平心到峨嵋山上,恳求丘兰回去。”

“那时兰姑姑已上了峨嵋山?”

“是的,因为常平心对她不好,她愤而离家,上了峨嵋山。”

“住在唯素庵?”

“谁说的?”

“寒灯大师说的。”

“结果呢?”

邹菊道:“可能两人在途中,有些龃龉,竟然大打起来。”

“他杀了先父?”

邹菊点了点头。

梅傲心想:“那是一场情杀,为甚么常平心却并不承认,似乎其中有些……”

邹菊道:“因此,我可以肯定一点,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一定要为父报仇。”

本来那仇恨火焰,在梅傲心坎之中,并不猛烈,而今在邹菊口中说出来,又激起了他复仇之念。

梅傲叹了口气。

邹菊问道:“你害怕?”

“不是,其实我也算报了仇。”

“怎报了仇?”

“我可能害了他的儿子常捷。”

于是,梅傲把上山之时,常捷在攀崖之时,满身着火,他为了不忍看他在半空中活活烧死,把藤蔓斩断了,让他坠入了深涧。

邹菊道:“你并不一定害了他。”

“他堕入了深渊,恐怕……”

“那你也不用内疚,他杀了你父亲,你杀了他儿子,互相抵销了,不过,常平心杀我大哥,这一点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对于上一辈的仇恨,梅傲没有插口。

郑菊又道:“你认识常敏?”

梅傲点点了头。

“这一次,你的对手便是常敏!”

梅傲当然不觉意外,不过,他还是故作惊讶,免邹菊生了疑心。

邹菊续道:“其实,这一次并非你们之间之战,而是我与居无竹之战!”

“你与居无竹有仇?”

邹菊摇摇了头。

“那有甚么好战?”

“因为他一直对我纠缠不清,他这个人越来越糊涂,我点化他也不明!”

“你可打他呀?”

“我武功不一定及他,而且,我们总是四狂,大家同一阵线,我亲自下手,似乎说不过去!”

原来邹菊有此顾虑。

“其实他为甚么这样纠缠于你?”

邹菊欲言又止,脸上似有红霞。

梅傲立时知道,那又是可能其间有一些儿女之情。

邹菊道:“总而言之一句,你替我打败了常敏,一来报你杀父之仇,二来替我打败我这个兄长!”

梅傲道:“我尽力而为!”

邹菊对这答案似乎十分满意。

“还有两天,你好好再练!”邹菊不想再说下去。

※ ※ ※

常敏的竹剑也练得十分辛苦。

居无竹虽然喝了一些酒,但督促常敏练起剑来十分认真,他希望常敏可以在这一段短时间内,可以练成“竹剑穿石”与“竹拍石碎”这两大绝招。

不过,常敏毕竟是女孩子,功力不继。

这样,弄得居无竹十分不开心。

第二天,居无竹滴酒不沾,对常敏道:“我看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你一定不能练成我这两绝招。”

“弟子不才!”

“不,这也不关你的事,时间太短,神仙也办不到的,不关你的事,不过,我还有一个办法!”

“甚么办法?”

“我把功力输入你的体内!”

“增我功力,但会损你元气?”

“对,但这没有甚么问题,问题在你是个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

常敏道:“弟子不会……”

“我不害怕别人误会,只害怕一人知道,如果让她知道,我这一辈子也再无望!”

“你怕谁?”

居无竹不说,脸泛红霞。

常敏十分心细,当然发现他的表情有异,不过,她并没有道了出来。

居无竹道:“我再想办法!”

那一夜,常敏捉了一只野兔,用火烤得很香,希望师傅可以喝酒大快朵颐。

可是,她找遍了整个竹林,却不见了居无竹。

常敏心下纳闷,不知师傅去了那里。

那天晚上,常敏睡了,到了半夜,却听见了人声,她立刻起来。

只见居无竹背着一些东西,走向竹林。

常敏立时上前,协助师傅,那知道,她一接手,才知师傅是救了一个人回来。

这人满身是伤。

居无竹道:“快让他吃些东西!”

常敏立时煮了一些粥,要喂那人吃,当她拉开那人脸上的布,不禁大叫起来。

“弟弟!”

这人竟是常捷!

常捷身受重伤,已不能言,他口唇颤动,常敏立即为他喂下一些粥水。

居无竹道:“这人是你弟弟?”

“是!”

“幸好我救了他!”

“你怎会救他回来!”

“我往断崖之后那个深渊,希望找到一些草药回来,那知道,却发现这人奄奄一息!”

“他堕入了深渊……当时,他与梅傲在一起的,我听梅傲说过的。”

常敏心中当然心疼弟弟。

居无竹道:“我已为他采了一些草药,他全身还被火灼伤,你要好好照顾他才可以复原!”

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弟弟,常敏心情激动。

不过,在她悉心照顾之下,常捷很快醒了,不过,他因烧伤,口中不能说话。

当他睁开眼睛,看见姐姐,也是异常激动。

常敏道:“弟弟,你怎会堕入深谷?”

常捷无法答他。

常敏道:“是梅傲害你?”

常捷摇摇了头。

“他救你?”

常捷点点了头。

居无竹道:“常敏,你也不用担心,看来他不久便能出声,那时你再问他也不迟,你已多日没有练剑,我看你还是先练好剑法!”

常敏并没有甚么心情,一切显得懒洋洋的。

居无竹当然看在眼内。

那夜,大半个月亮悬在半空。

居无竹对常敏道:“今夜我们不练剑!”

“那敞甚么?”

“你知你两日后的对手是谁?”

“梅傲!”常敏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居无竹也不觉讶异,道:“你知道那便最好!”

“我害怕武功不及他!”

“几天之前,我也为此而担心,不过,而今,我不再忧虑,你一定可以打败他!”

“为甚么?”

“因为他几乎害了你弟弟!”

常敏整个人立时抖擞起来。

“他来你们山庄,为的是甚么?”

“据他说是报仇!”

“报甚么仇?”

“杀父之仇!”

“你父亲大有可能是杀死他父亲的仇人,那么,你们早已是仇人,而今,他杀不了你父亲,而加害你弟弟,根本不是一个正义之人所为!”

“对,不是大丈夫所为!害我弟弟,我怎能放过他?”常敏说时满是愤怒。

“还有,他父亲当年到平心山庄找常平心,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是有关我们四大狂士之事!”

“是吗?四大狂士,梅兰菊竹?”

“对,梅傲令尊是梅——兰是我们二姐丘兰,也是你们的母亲!”

“另外两个呢?”

“当中一个是我,居无竹的‘竹 ’!”

“还有一位呢?”

“你见过的那位道姑!”

“她是‘菊 ’邹菊?”

“正是。”

“你们旣是同一道,怎会又要我与她的徒弟梅傲决斗?”

“我与邹菊之间,有很多问题,我一定要你打败她的徒儿,泄我一口乌气!”

“甚么乌气?”

“几十年的乌气!”

‘可以告诉弟子?”

居无竹看看四周,道:“我半生无人倾诉,告诉你也不妨!”他顿了一顿滇:“不过,你不能告诉他人,也不能笑我!”

“弟子怎敢。”

“我一向倾慕邹菊。”居无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把这话说了出来。

“这点弟子也看到!”

“她对我却是若即若离!”

“为甚么?”

“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有点知道。”

“旣然知道,何妨直说?”

“她喜欢梅傲父亲梅大哥!”

“甚么?”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居无竹并没有回答,他似乎陷入了沉思,几十年来的恩恩怨怨,爱爱恨恨,都涌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年的常平心,也是令很多人倾慕的,丘兰也是。”

“我母亲倾慕我父亲,那是当然之事。”

居无竹叹了口气,却无再说话。

常敏等了一会,仍然未见他有甚么解释,忍不住的问道:“师傅,你为甚么叹气?”

“如果天下事情那么简单,那么,世界人上的便没有那么多烦恼和苦恼!”

“我父亲与母亲之间,没有例外?”

居无竹摇摇了头,道:“其实,那是上一辈之事,你们不用理会。”

“我想知道。”

“丘兰本来是与梅勇天造地设的一双,那是未遇见你父亲常平心之前,可是,丘兰一见你父亲后,据梅勇所说,她似乎着了甚么魔降似的,整个人变了。”

“一个女子未嫁,她似乎仍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江湖儿女!”

“对,我也如此想,也没有甚么封建思想,可惜的是,你父亲与梅勇却是一对曾出生入死的挚友!”

“那又如何?”

“丘兰改变了主意,喜欢常平心,但常平心却碍于他与梅勇是好友,他不敢接受。”

“于是,这三个人,成了一段三角恋情,不过,最后,还是做了我们的母亲!”

“不过,其间有很多曲折之事,外人并不知道。”

“例如……”

“例如梅勇后来死了。”

“据梅傲——他的儿子所说,在他的遗物之内,找到我父亲杀他父亲的证据!”

“对,这件事情一直扑朔迷离。”

“怎会?”

“因为梅勇之死,其间只有他们两人,没有第三者在场,没有人知道真相。”

“我父亲自然知道。”

“但你能否一定保证,他会说真话?”

常敏实在不能回答,更加不能保证,一个人是否说真话,有时真是连自己也不能保证自己!

常敏道:“那么,其间当然有很多传说!”

“是的,其中一个是——梅勇见心爱的人被抢,对于这个情敌,他当然不会放过,因此,他们在一次登山旅途之上,动手杀情敌!”

“梅勇杀我父亲?”

“是的,可是,梅勇武功却不及令尊,结果,他反而被杀了!”

“那是我父亲自卫杀人!”

“对,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说法而已。”

“另外一个版本?”

“据说常平心一直未得到丘兰的整个心。”

“那就是说我母亲是个三心两意之人?”

“我当然不相信,不过,人们要怎样怀疑也可以,这点,你是无法阻止的,令尊便以为这是梅勇从中作梗,于是,在那次旅途当中,他动手警告梅勇,并且大打出手,结果杀了梅勇!”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梅傲没有错,他来平心山庄找我父亲,报杀父之仇!”

“是的,如果是事实,那并不是他的错,问题是这件事是否成事实。”

“我爹知道。”

“可惜他也暂时失踪了。”

“为甚么我爹要失踪?他没有理由要避开梅傲,无论在武功、道理方面,他仍可以说服梅傲!”

“是的,只要他坚持,他是自卫杀人,梅傲就算要报父仇,也不可能!”

“其间当然有些问题。”

“要明白这个问题,当然要找到你父亲,还要找到丘兰,才可以了解其中一些真相!”

常敏把居无竹所言,想了再想,发觉其间,上一辈这些纠缠不清的爱情,实在是使他们作儿女的,十分为难,不知怎样做才好。

居无竹道:“不过,而今我们眼前道一件事,却是梅傲不能推却资任而不承认的!”

“甚么?”

“他杀不了你父亲,要杀你弟!”

“怎会?”

“眼前你弟弟受如此重伤,没有理由是他自己伤的,或者自杀。”

“我弟弟没有理由自杀!”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可能!”

常敏看着全身受伤的弟弟,但又想起当她和梅傲见面时,梅傲曾把弟弟遇险的情形告诉过自己,只是没想到,竟会伤得如此严重。她一时之间,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其实他是想令弟死无全尸,才一把把他推入那个深渊,这一手毁尸灭迹的手段,令人齿冷!”

居无竹欲激起她的复仇之心,果然成功了。

常敏道:“是的,毁尸灭迹,梅傲,你真得这么卑鄙吗?”

“如果不是我往找草药,我相信令弟一定尸沉深渊,永不能昭雪!”

“弟弟。”常敏看着全身裹上了布的弟弟,满眶泪水,道:“弟弟,我一定要为你报此大仇!”此时,在常敏心中确实燃起了要杀梅傲之火。

“对,杀梅傲!”居无竹斩钉截铁地道。

居无竹的私心,常敏并没有察觉到,因为她已被仇恨的火滔所掩没了。

居无竹知道,只有激起常敏报仇之心,她才有机会击败梅傲,她击败梅傲,也即是他击败了邹菊。

居无竹一直希望胜过邹菊。

自从这一番对话之后,常敏更是用心练功,她一边照颜弟弟,常捷也恢复得极快,不过,他可能是因受惊过度,一直不能说话。

※ ※ ※

转眼已是月圆之夜。

初更时分,满月正悬在晴空当中。

邹菊带了梅傲,来到竹林空地之处。

居无竹亦已携了常敏,来到空地当中。

邹菊道:“无竹,这次是我们生平一次大比试!”

居无竹道:“对,我们甚么也比试过了,这一次用人来比试,是史无前例的!”

“是的,不过,看来还是逃不过那一个定律!”

“甚么定律?”

“我胜你败!”

居无竹听了,居然是气定神闲,微微一笑,道:“很快便知道了!”他转问常敏,道:“常敏,你有没有把握?”

常敏坚定地点头,并且向居无竹深深一揖,已跃到空地的中央。

邹菊道:“看来你训练人比起训练一只蟋蟀好得多!”

居无竹并没有答话。

邹菊向梅傲道:“你又如何?”

梅傲道:“弟子当悉力以赴!”

他也一跃而出。

常敏抽出佩剑,摆了一个姿势。

“竹剑?”梅傲道。

常敏并不答话,只道:“出剑吧!”

梅傲抽出的是一柄锋利的剑,常敏心想:“你不单害我弟弟,还有意杀我!”

“来吧!”常敏道。

梅傲道:“你使竹剑,这时你……”

话未说完,常敏竹剑而出,并且一连三招,都指向梅傲的要害。

梅傲轻声道:“这两个怪人,很难摆脱,但我们也不用这么真打!”

常敏并没有回答。

梅傲又道:“趁而今他们无备,我们诈作越打越厉害,然后一齐逃出此地!”

常敏竹剑,一招紧似一招。

梅傲道:“为甚么……”他无法缠说下去,因为他已忙于抵抗常敏的剑招。

常敏的武功,本来在梅傲之下,这一点梅傲早已知道,而且,他与常敏总算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实在想不到,她竟会如此心狠手辣。

他感到她心狠手辣,因为她每一招都是致人死地的招式,这样打法,只有在真正的决斗才有,这并不是比试,他实在难明究竟。

梅傲知道,多言无益,只能集中在剑招之上。

梅傲的“傲骨剑”在邹菊改良之下,并以气御剑之法,使他剑法有长足的进步。

常敏也是出乎他意料的进步。

竹剑在她手中,居然有居无竹的八分功架。

常敏突然一招拍出。

本来使剑的人,很少会用“拍”这一招,不过,常敏使的是竹剑,因此,出这一招并不出奇。

竹剑本轻,拍下力度应该不大,但梅傲以剑挡格,未触及剑,早已感到那一种庞大的劲道,自上而下,压他而来,他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他不敢硬接。

一个虚招,仰身避过。

可是,常敏这一招,去势急劲,“啪”的一声,竹剑拍在地上。

地上本是五六块黑色碎石,立时被拍成粉碎!一阵泥尘因劲力未散尽而扬起!

梅傲赛幸自己没有去接这一招。

“好!”是居无竹的赞美。

“好!”竟是邹菊的赞美。

连敌人也赞美的一招,可见其一威力之大。

梅傲暗想:“常敏似乎失了常态!”

可是,这一招没得逞,常敏并没有慢下来,又使出竹剑的精妙剑招。

梅傲这一次也集中了全力,他的傲骨剑,也一招紧似一招,逼向常敏。

不过,他的剑招始终是欠缺一些甚么似的。

但常敏出招,却是大大不同,她在没有机会之时,转守为攻,但一有机会,却是拼命的出招反击。

梅傲立时发觉,常敏的竹剑招式多了一种仇恨的意念,只有报仇,才会出这一些招法。

梅傲实在想不通,趁有一个空隙,轻声道:“常敏,你为甚么如此?”

“你害我们太多了!”

常敏再无解释,又是一招紧似一招。

梅傲知道,其中当有误会之处,不过,他却没有办法追问,更没有时间解释。

常敏又一剑刺出。

这一剑,梅傲又感到那股劲力,他急忙向后退去,可是,一剑已来到他胸前,他又再退,然而,常敏又再趋前一刺,这一刺又及他胸前。

一连两刺,使梅傲有捏一把冷汗的感觉,因为只要稍为慢一下,竹剑早已穿胸而过。

他以为避过两招,可保平安。

那知道,第三招已接着而来。

梅傲突然感到背后已是竹林!

原来他这一退,二退,已退了足足十丈,退到竹林旁边,背抵竹子,是退无可退。

而竹剑又再刺来,这一刺的确是发挥了竹剑的狠、准及劲。

梅傲知道已是避无可避。

他索性闭起眼睛。

突然,“轰”的一声,常敏的竹剑竟然碰到了硬物,硬物传来极大的力道,使她的竹剑,脱手飞出!

她竹剑脱了手,才知道那是邹菊所为。

原来,在这危险的一刻,梅傲已放弃,但邹菊却不想放弃,她飞身而来,硬生生的用臂把竹剑格开。

“怎么是你?”常敏叫道。

邹菊无言。

居无竹见邹菊身动,已知是她插手,他也不甘后人也飞身前来。

居无竹厉声道:“怎么说得好好,由弟子比试,你却又要插手!”

这话理直气壮,也是声色倶厉。

邹菊有些愕然,随即道:“我插手又如何?”

“你插手当然不行!”

“为甚么不行?”邹菊横蛮地道。

居无竹不知那里来的勇气,道:“你这不讲理的人!”

“我不讲理又如何?”邹菊道。

“不讲理便是不行!”

邹菊实在想不到,居无竹竟会如此回答,她非常愤怒,一拳便打向居无竹。

居无竹反应极快,一避闪开,怒道:“有你这种人在,天下还有公理?”

居无竹一边说话,一边出招。

两人竟然在空地之上,对打起来,他们并非在玩,而是虎虎生风,招招劲道。

这个变化,倒使梅傲和常敏两人呆呆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邹菊怒道:“你这呆人……”

“我呆?我呆了几十年,今日让你见我真面目!”

“真面目?原来你是如此凶残暴戾!”

“我不理会你说甚么,我忍你几十年了,甚么也输给你,这一次,我发过誓不再输给你!”

“看你有甚么办法赢我!”

“我徒弟本就赢了!”

“没有,根本没有!”

“你插手,当然没有赢!”

“那你插手又如何?”

两人又开始那纠缠不清的斗在一起。

他们对打,邹菊渐见败象,她想走出竹林,但居无竹一直控制着她。

邹菊变然露出了一个空门。

居无竹大喜,一掌劈下。

这一掌下去,邹菊凳然不挡,闭上眼睛。

居无竹掌几乎触及她的胸口才停了下来,叫道:“为甚么你不挡?”

“我不挡便是不挡,你杀死我吧!”

“我真想杀死你!”

“为甚么不杀!”

居无竹叹了口气,把掌收了。

可是,邹菊却在这个时候,在居无竹完全没有防备的机会之下,一脚踢起。

这一脚是蓄势以待,非常狠劲。

居无竹狂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而那邹菊却趁这个时候,逃出了竹林之外,居无竹痛极,但他似乎气愤之极,不理痛楚,一跃而起,向竹林之外追了出去。

本来是拼斗的竹林,又寂静下来。

梅傲望着常敏,道:“你也是跟我拼命?”

“是的!”

“为甚么?”

“报仇,报杀弟之仇!”

“我不是跟你说过当时的情景吗?”

“说过,我没有见过弟弟的模样,还以为你说的就是真话,而今我见过我弟弟!”

“你见过常捷?”

“你害怕,害怕谎言被拆穿?”

“他在那里?”

常敏没有回答。

“我没有事!”这沙哑的声音来自那竹屋。

两人立时回过头来,只见仍然缚着一些布的常捷,坐在门口。

常敏立即上前,道:“弟弟,你没有事了?”

“没事,我刚才试试说话,竟然可以开声了!”

梅傲似是满脸歉意的望着常捷。

常捷慢慢站了起来,对梅傲道:“傲哥,谢谢你!”

于是,常捷把跌下崖的经过详细的讲述一遍。

“我要多谢梅傲哥哥,如果他不是在当时立下决心,我早已被火烧死!”

“甚么?我不明白!”

“当时,我先下崖,却被喷上了一些火油!”

“火油?”

“这山崖附近,喷出很多黑色的油,很容易着火,我下崖,满身缚着藤蔓,那知道,中途忽然闪电着了火,着火并不关傲哥哥之事!”

“当时怎样?”

“我转瞬之间,已是全身火焰,但我又被藤蔓所缚,一时之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为甚么?”

“如果等傲哥哥拉我上去,我那时一定全身被火烧死!”

“结果呢?”

“他作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

“怎样?”

“我要求他斩了藤蔓,让我坠下深渊!”

梅傲道:“我这样做,可能会害死他!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是的,事实如此,但我不会怪他的,因为这样跌下去跌死,总好过在半空中被活活侥死!”

“我也只是两害取其轻!”

“不过,我知道,你斩藤那一刻,心里实在难过,是我求你快快斩断的。”

梅傲点点了头。

“姐姐,梅傲不是你杀弟仇人,而是救弟的恩人!”

常敏望着了梅傲。

梅傲道:“天下很多事清,也只是一线之差,恩恩怨怨,很多时候,亦是一线之差!”

“对,丘兰,你应该听一听梅傲的话!”

三人听了这声音,立时回过头来。

只见空地之上,多了两个人。

常敏与常捷齐声道:“爹,娘!”

原来不知在甚么时候,常平心与丘兰竟然在空地上出现。

丘兰看见两个长大的孩子,十分激动,全身颤抖。

常敏与常捷,奔上前来,两人扶着娘亲。

常敏道:“娘亲,娘亲。”

“我离开……离开你们之时,你们只有这么高……”正想作一个手势。

常捷叫道:“娘亲,我当时比她还矮!”

“是的,娘亲对不起你们!”

“不!”两人同声道。

“那是事实,不过,那要谢梅傲……”

“我?”梅傲道。

丘兰道:“如果你不是与他们姊弟一起,又与常捷有过这一遭遇,也许,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他们爹!”

梅傲道:“我做了些甚么?”

常平心道:“当年我与你父亲,也像你与捷儿的遭遇差不多!”

“甚么?”

常平心道:“当年……当年我与你父亲梅勇,一同上天山,目的是为他们外公找支野山人参!”

“我外公?”常敏姐弟同道。

丘兰道:“是祝贺我爹的八十大寿!”

常平心道:“你们娘亲下嫁给我前,我曾经说过,愿意为她做甚么事也肯,因此你们外公八十大寿她要求我上山找人参,我立即起程,而你父亲梅勇,是丘兰的大哥——结拜的大哥,他们是当时名满天下的‘四大狂士 ’。”

常平心望了丘兰一眼。

丘兰道:“梅勇是一个真正关心我的大哥哥,我一直尊他为大哥哥,并没有渉及儿女私情,不过,他可能长时间与我在一起,误会我对他……”

常平心道:“我与你娘亲成亲之后,他恨过我一段时间,不过,他终于也明白过来,人的感情,并不能一厢情愿,不过,江湖上的传言,却并不如此。”

梅傲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我抢了梅勇的所爱,梅勇也恨极我,与我势不两立!”

“为甚么他们要如此说?”

“利益所在!”

“有甚么利益?”

“当时四大狂士,梅兰菊竹在一起,已是一股力量,再加上我常平心,那自然是如虎添翼,对于纷争天下的名门各派,大大不利!”

丘兰道:“若四大狂士分散,更把常平心恨之入骨的话,那各门各派便不用担心咱们争雄的决心!”

常捷非常奇怪道:“争天下,天下有甚么好争?”

常平心道:“捷儿,你长期居于平心山庄之内,未知江湖世事,当然不知其中奸诈。”

丘兰道:“梅勇大哥的确是一个好人,她知道我想为八十老父找一枝野山人参,立即前来,与你爹爹一同出发,他已没有了妒忌心!”

常平心道:“我们上天山之事,竟然被人知道!”

“谁?”

“是星尘老怪!”

梅傲道:“我听人说过,这个老怪,因为心智不正常,不断在江湖扰乱!”

常平心道:“我直到现在,也不敢肯定这个人是否心智正不正常,他有过争天下的雄心,却用了很多旁门左道,那一段日子,弄得武林大乱!”

“他怎扰乱?”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断扮各门各派的人,有时扮少林寺的和尚,有时扮武当山的道士,甚至有时扮尼姑,或是峨嵋山的师太。”

“星尘老怪扮各门派的人作甚么?”

“他本身武功极好,对各派武功也有硏究,因此,他用少林武功打武当,也用武当武功攻峨嵋,又再用峨嵋武功害少林,这样,使天下大乱!”

丘兰道:“其实我们四大侠士早已有退出江湖之心!”

常平心道:“不过,他并不相信,因此,当星尘老怪知道我们上了天山,他就扮了少林和尚,前来陷害我们。本来,我与梅勇应该是双双殉难的,但是,天意弄人,我一时肚泻,救了我一命?”

“肚泻也可救命!”

“那天我不知吃了甚么,一天到晚拉肚子,去出恭,星尘老怪乘机偷袭梅勇,用少林的般若大力功,把令尊梅勇打得全身经络断了!”

“原来星尘老怪才是我杀父的仇人!”梅傲道。

“我出恭回来只见令尊瘫痪在地,我摸他,知他经络已断,决定立时背起他往天山找老大夫,不过,老大夫并不易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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