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
至少有二十只以上的骆驼。
最前面一只骆驼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大驼铃,鸣声清脆悦耳。
每一只骆驼的背上,皆驮着重重的货物,都是贵重的皮货。
不用问,凡是这样的骆驼队,都是殷商巨贾,不是将要深入塞外大漠,就是从大漠塞外来的。
骆驼队的主人,可能是得知路上不太平静,除了赶骆驼的人外,还特意请了四名保镖。
普通的保镖,自然不能与武林人物相提并论,尤其是遇上像骷髅门这样的凶神恶煞,就更加不济了。
许是这骆驼队合该倒霉,在承德与隆化的中途,便遇上了八名骷髅门的魔徒。
谈不上是恶战,也仅仅只交手十余个回合,四名保镖便先后倒地了帐。
一个瘦皮猴的魔徒似是头儿,左手叉腰,右手指着骆驼队胖商人的鼻子道:“老家伙,假如不想见阎王,就将银子、银票、骆驼队全留下来,立刻给老子滚!”
胖商人腿都吓软了,抖得像煮熟的粉条,知道哀求也没有用,听话才是最佳的抉择,立将身上的钱财全部掏出来,交给瘦皮猴。
瘦皮猴以怀疑的眼光望着他,道:“还有没有?”
胖商人将口袋翻过来给他看,道:“真的没有了,小的斗胆也不敢藏私。”
瘦皮猴虎吼一声,道:“没有就好,滚吧!”
能够活命,已是天大的万幸,胖商人那还敢放半个屁,领着一群赶骆驼的人,掉头就走。
待他们走出十余步之后,瘦皮猴脸一沉,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来:“杀!”
杀字才落地,八个人已纵身追上去,明晃晃的钢刀往别人脑袋上招呼,眼看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霍然,红影一闪,大家的头顶上爆出一声刺耳的鞭花,“哗啦啦!”、“呛朗朗!”连串怪响,八个人的兵刃全部被一条长长的鞭子打落在地。
展目望去,场中已多了一位全身一色红衣,貌美如花,手握长鞭的少女。
瘦皮猴眨眨眼,道:“姑娘好霸道的鞭法,是那门那派的?”
红衣少女粉脸上笼着杀气,道:“姑娘我无门无派,是蛇女龙甜儿。”
就好似晴空里响起一声焦雷,瘦皮猴的脑门子轰然一震,凝视着“魔鞭”,道:“你是龙甜儿,那这条鞭子——”
龙甜儿打断他的话,道:“不错,这就是武林之宝‘魔鞭’!”
人的心理真古怪,每一个人都想得到“魔鞭”,每一个人也都怕“魔鞭”,表现在行为上的同样十分反常,大家先是身不由己的退了几步,但马上又拾起兵刃围上来。
瘦皮猴大声吆喝道:“弟兄们,咱们今天走运,夺下‘魔鞭’,门主必然重重有赏。上!”
适才那一鞭,将其中一人的胸衣扫破了,露出一个骷髅图案,龙甜儿伸手一指,道:“且慢,姑娘我先要查清楚,你们骷髅门主是何许人?”
瘦皮猴答非所问的道:“龙甜儿,凡是得知本门秘密的人必须就地格杀!”
蛇女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说道:“那好极了,这正好与姑奶奶的规矩不谋而合。”
“你也有臭规矩?”
“当然。”
“说!”
“凡是企图抢夺‘魔鞭’的人,必须死!”
“黄口女娃儿,说大话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心你的脖子吧!”
龙甜儿的话干净俐落,蛇头快如电光石火,一窜,一纵,口一张,瘦皮猴“哎哟”了半声便报销了。
呼!呼!别的人还没有弄清楚头儿是怎么死的,龙甜儿已将“魔鞭”舞开,连攻两招。
一招是贴地横扫,扫断一只脚丫两条腿。
一招攻的是上盘,惨嚎声中又一死一伤。
一转眼就死了两个人,剩下来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就跑。
除恶务尽,龙甜儿怎会手下留情,“魔鞭”三发三收,三个受伤的魔徒又上了天。
还有三个,像脚板着火一样,已奔出十几丈去。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逃出蛇口,原以为可以捡回一条命来,不巧迎面又堵来一位煞神,拦在路中。
龙甜儿扬目一望,喜孜孜叫道:“冷姐,骷髅门的魔徒都不是好东西,杀!”
冷小凤恨透了骷髅门的人,还客气什么,二话不说,手起剑落,立刻解决了一个。
还有两个,顿生拚命之心,同声一喝:“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一左一右,一剑一刀,连人带掌,不顾一切的杀上来。
冷小凤正中下怀,一招“左右逢源”,暗含两个变化,两团剑花,飘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两个魔徒却滑溜得像泥鳅,虚晃一招,弹身越顶而过。
“那里跑!”
“那里跑!”
一条魔鞭,一支剑,两声惨叫,两条命,两个魔徒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的摔下来。
胖商人死里逃生,感激的五体投地,颤声说道:“谢谢两位女英雄救命之恩,小老儿给你们磕头。”
言毕,当真要跪下去磕头,龙甜儿急忙作势阻止,道:“江湖儿女,不兴这些俗礼,快将你的银钱收起来上路吧。”
胖商人如言收回银钱,将四名保镖的尸体抬上骆驼,千谢万谢后便赶着骆驼上路了。
冷小凤这时说道:“甜儿,你怎么也跑到关外来了?”
蛇女龙甜儿将“魔鞭”收进一个袋子里去,道:“江湖上盛传关外出现一个秘密组织,作案累累,故而出长城,过喜峰口,想来一看究竟,好为武林略尽点绵力,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骷髅门的魔徒及冷姐。”
“咦”了一声,又道:“冷姐与石大哥一向出双入对,今天怎么落单了?”
冷小凤将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龙甜儿询长问短,对石恨天关怀备至,道:“那我们现在是该去先找胡媚娘,还是宋无双?或者司徒不朽?”
冷小凤井井有条的道:“承德唐家,大柱子已经去过了,似乎没有什么收获,于理应该先找司徒不朽,取得‘火龙珠’,但宋无双家住隆化,距离近,又是顺路,不妨先到宋家去瞧瞧。”
龙甜儿秀外慧中,有她自己的看法:“冷姐,‘火龙珠’在司徒不朽的手中,‘玄阴蚀骨掌’又是他的独门功夫,石大哥既然是伤在骷髅门主之手,事情已经摆明了,我们是否应该直去找骷髅门主?”
冷小凤道:“甜儿,你的分析完全正确,问题是,我们并不清楚骷髅门的巢穴在那里,只好从司徒不朽的这条线上下手,说不定,找到司徒不朽,也就找到骷髅门的巢穴了。”
龙甜儿直赞冷小凤高明,对事理的分析头头是道,有条不紊,再也没有什么意见,二女当即并肩西进,下午便到了隆化县城。
宋家住在城外,宅子并不大,门口有一棵三围粗的老杨树,目标显明,一找就找到了。
冷小凤毫不考虑,上前就要敲门,这才注意到,门上下了锁。
而且,锁上生了锈,油漆斑剥,破落不堪。
二人神色一变,纵身翻墙跳进去。
结果,宋家一个人也没有,是一幢空宅。
叫开邻人的门,出来一位老者,冷小凤很有礼貌的说:“老先生,请问隔壁是不是姓宋?”
老者道:“是姓宋。”
冷小凤进一步查问:“叫宋无双,对不对?”
老者点头道:“对,对!”
龙甜儿道:“里面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老者道:“宋家只有宋无双一个人,死了有十几二十年了。”
冷小凤惊“哦”一声,道:“是怎么死的?”
老者摇头道:“这老汉就不清楚了,我们是他死后才搬来的。”
龙甜儿道:“可知葬在何处?”
老者指着西边的山,道:“听说就在那边的山腰上。”
二女略作商议,决定去宋无双的坟上一看究竟,告别老者,一路疾行,不消顿饭工夫便到了地头。
从墓碑上的记载,看得出来,这是宋家的祖坟,零零总总,差不多有百多座,因而,找起来并不困难,没多久便找到写明是宋无双的“佳域”。
果然是一座老坟,祭石上已长出藓苔,坟头绿草如茵,树已成荫。
二人绕过墓碑,向后走了几步,见墓后有一条羊肠小径,这小径透着古怪,至墓穴后方便告突然断绝。
冷小凤一怔,神色马上紧张起来,朝龙甜儿作个噤声的手势,悄没声息的潜行过去。
小径的尽头,是一方巨石,跨过巨石,出现一道低矮的门,里面一灯如豆,且有日用杂物。
“里面有人吗?”
冷小凤叫了一声,没有反应。
“有人就应一声,不然我们可要进去了。”
龙甜儿说着,人已挨到门边。
久久不见动静,冷小凤疑云满面的道:“奇怪,门开着,怎么会没有人呢?”
龙甜儿道:“管他有没有人,咱们进去看看再说。”
手握魔鞭,一个纵跃就窜进去。
冷小凤扣着两把飞刀,就在蛇女的左右。
一看,是一个石屋,有简陋的桌椅及炊具。
就是没有人。
还没有看清楚石屋内的一切景象,冷小凤耳朵一竖,拉蛇女到门后去,噤声道:“有人来了。”
可不是吗,一阵“叭哒!叭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不一时巳到了门口,走进一个人来。
冷小凤吁了一口气,现身说道:“大柱子,是你呀。”
大柱子吓一跳,叫了一声道:冷姐姐。”
冷小凤道:“大柱子,你也是来找宋无双的?”
大柱子望了龙甜儿一眼,道:“是呀,见到没有?”
冷小凤道:“宋无双听说已经死了,他的坟墓就在这上面。”
大柱子傻呼呼的道:“这我也听说了,我干爹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骨,想找几根骨头带回去。”
话毕,当真在石屋内乱找起来。
龙甜儿格格笑道:“傻蛋,这是石屋,又不是墓穴,那来的骨头?”
大柱子恍然醒悟停下,冷小凤将找到“鬼窟”的事说给他听,替二人介绍一下,道:“可有胡媚娘的最新消息?
“没有”,大柱子说:“老管家告诉我,干娘是被宋无双劫走的,一个拾破烂的老头子又说是司徒不朽干的,我也糊涂了,不哓得该找谁才好。”
“咳!咳!咳!”
破布帘内传出一阵咳嗽,有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嚷嚷道:“吵什么吵,吵了我老人家的黄梁美梦,现成的富贵都被你们吵跑了。”
随着这一声叫骂,三不先生睡眼惺忪的从里屋走出来。
冷小凤看得一呆,霎时间脑里转了七八个念头,道:“前辈原来住在这儿?”
三不先生吐了一口浓痰,老大不高兴的说:“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老人家怎会住这种鬼地方。”
冷小凤紧追不舍:“那么前辈是来访友?”
三不先生口沬四溅的道:“我老人家是来探幽,一时睡虫作怪竟睡着了。”
冷小凤引见龙甜儿认识三不先生,龙甜儿深施一礼,道:“前辈可曾见到什么人?”
三不先生道:“只有臭虫、老鼠。”
龙甜儿道:“石屋的主人是谁?到那儿去了?”
三不先生双手一摊:“天知道!”
冷小凤道:“不知是否查清楚骷髅门主的来历?”
三不先生道:“这个老小子精得像孙猴子,一下山便溜之大吉。”
冷小凤说道:“谢谢前辈赐助之恩,如肯告知娄柏玉的行踪形貌,小凤自当尽力。”,
“废话,知道他的行踪,我老人家何必到处瞎撞。”
“娄柏玉的长相如何?”
“算了,你的烦恼已经不少,我老人家的烦恼让我自己烦恼吧。”
冷小凤见他不肯吐实,知道事情可能不大简单,又不便追问下去,只好闭口不言。
大柱子道:“冷姐姐,咱们是等一等好呢?还是到别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冷小凤略作沉吟,道:“等等吧,受人之托,好歹要查个头绪出来。”
三不先生伸一个懒腰,道:“你们等吧,我老人家可没有这个耐性,要先走一步。”
一步三摆,晃荡着半葫芦酒,闲悠悠的走了。
龙甜儿目送三不先生远去后,道:“这个老头子怪里怪气,我觉得石屋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他。”
大柱子正经八百的道:“我也是这样想,换一个床铺我根本睡不着觉。”
又有脚步声,这次是来自坟上,通!有人跳下来了。
三个人心情一紧,闪到暗中去。
有人在外面自言自语的说道:“怪事,门明明是关着的,是谁会到我这个宝贝地方来?”
说着话,跨步而入,放下背上的箩筐,见门后站着三个人,先是一惊,随即咧着嘴笑道:“原来是你们,就是嘛,这种鬼地方小偷是不会光顾的。”
大柱子在承德曾见过他两次,道:“这就是你的家?”
驼背老人很坦然的说:“是啊,冬暖夏凉,又没人吵,挺好的。”
冷小凤上前一步,道:“你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驼背老人苦笑道:“人穷没钱盖房子,只好随便找个洞穴瞎凑合。”
龙甜儿玉面一寒,道:“再穷也不能扒别人的坟呀。”
驼背老人辩道:“没有的事,坟在上面,我在下面,我先来,他后到,彼此各不相干。”
龙甜儿手指着石屋,道:“胡扯,算算看,这里就是放棺材的地方。”
驼背老人指着屋顶,道:“不,这上面都是石头,挖不动,棺材埋得很浅。”
冷小凤道:“你怎么知道?”
“是老汉亲眼见他们挖的。”
“人家会答应你住在这里?”
“替他们整理墓园,求之不得。”
“姑娘冷小凤,老丈贵姓?”
“这宋家的祖坟里,外人是住不进来的。”
“也姓宋?”
驼背老人点头不语。
龙甜儿追问道:“叫宋无双?”
“不!宋无双是老汉出了五福的堂侄儿。”
“他真的死了?”
“没有人会拿死当儿戏。”
“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父母早亡,并无兄姐弟妹。”
“也没有讨老婆?”,
“听说跟一个叫胡媚娘的女人爱得死去活来,结果还是一场空。”
冷小凤道:“是不是被人横刀夺爱,抢跑了?”
“大概是,据说我这个堂侄儿又抢回来过,后来不知道怎么搅的,又被别人抢走了。”
“是什么人?”
“司徒不朽。”
“你们宋家的人难道不曾出面主持公道?”
“赫,司徒不朽好厉害,我们可惹不起。”
“莫非司徒不朽就是骷髅门主?”
“猜测之词,谁也拿不出证据来。”
“你堂侄儿是如何死的?”
“被杀、暴毙、自杀,众说纷纭,谁知道。”
龙甜儿黛眉双挑,猛然一个箭步,探手扯向驼背老人的右手腕,动作之快,令人目不暇给。
她心细如丝,觉出这个拾荒人颇不单纯,故而有此一试,她认为,如果驼背老人身怀绝技,基于本能的反应,猝不及防之下,一定会有所流露,那知,手到擒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糟老头儿。
驼背老人跳着脚直喊疼:“你这是干什么,要拆散我这把老骨头?”
龙甜儿松开手,道:“对不起,跟老丈开个玩笑。”
从老人的言谈中,冷小凤也认为不是一个等闲人物,怎奈苦无佐证,总不能无凭无据的,就将一个拾荒老人押到“鬼窟”去充数。
三个人怀着满腹的狐疑,离开石屋,结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