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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火头僧 真假莫辨

作者:欧阳云飞 当前章节:142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8:37

丰宁,在隆化之东,是司徒不朽的故乡。

司徒家建在一个山岗子上,居高临下,又有隘路陡坡,是开山立寨的好所在,大柱子、冷小凤、龙甜儿以为真的找到了骷髅门的巢穴,禁不住一阵兴奋,一阵紧张。做梦也没有想到,住在司徒家的人,都不姓司徒,而是一群临时借住的猎人、樵夫。细加打听,司徒家的人早已迁往他处,行踪不明。

司徒不朽本人更是行踪如谜。

有人说他剃度出家,当了和尚。

有人说他上山修道,做了道士。

有人说他远走大漠,去赶骆驼。

有人说他去了南海,求仙炼丹。

当然,也有人说他死了,早已不在人世。

甚至,有人说他当了土匪,无颜见家乡父老。

人言言殊,莫衷一是,这么重要的一条线,就这样断了。

“火龙珠”在他手上,胡媚娘很可能就跟他在一起,骷髅门主的身份更需要由他来印证,现在可好,一切全成泡影,三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找不出一个能够找到司徒不朽的办法来。

无奈,三个人又分开了,漫无目标的去寻找,以期扩大范围,增加机会。

X X X

丰宁城南三十里,有一座庙,依山而建,站在长长的石阶下,“碧云寺”三个大金字便清晰可辨。

“碧云寺”的门面并不大,里面却颇深广,因为是丰宁县最大的一座古刹,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禅房殿宇修葺的金碧辉煌,美不胜收。

这日大清早,碧云寺里来了一位楞头青,一名晨起扫院的小沙弥,上前打个稽首,问道:“这位施主可是要来拈香?”

大柱子傻直的说道:“干爹叫俺来找我干娘。”

小沙弥咧着嘴笑道:“施主弄错了吧,这是和尚庙,不是尼姑庵。”

大柱子理直气壮的道:“是你弄错了,俺是找抢我干娘去的司徒不朽。”

小沙弥还是听不懂,道:“敝寺都是佛门弟子,没有俗家人。”

大柱子道:“俺要找的这个司徒不朽,据说就是在你们这个庙里出家。”

小沙弥总算听出一个头绪来了,道:“请问这位司徒先生的佛名如何称呼?”

大柱子傻眼了,道:“我不知道。”

小沙弥单掌一竖,宣了一声佛号,道: “一入佛门,俗家的名姓俱已弃而不用,不知佛名就不好找了。”

猛听山门外有一个焦雷似的声音接口说道:“好找,好找,把你们方丈找出来,一定可以找得到。”

骷髅门主应声大步而入,身后袂声飘拂,跟进来十几条大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从大雄宝殿内走出一位老和尚来,双掌合十为礼,道:“老衲法通,碧云寺住持,不知施主要找那一位?”

骷髅门主的眸光直瞪噔的盯在法通禅师的光头,道:“老失要找在此出家的司徒不朽。”

这真是怪事,唐一刀、石恨天、冷小凤、龙甜儿等人,大家都认为骷髅门主可能就是司徒不朽,现在骷髅门主居然公开的要找司徒不朽,岂非咄咄怪事,岂不挑明了骷髅门主绝对不是司徒不朽?

问题来了,“玄阴蚀骨掌”是司徒不朽的独门功夫,骷髅门主既非司徒不朽,他是如何修练成“玄阴蚀骨掌”的?

这样说来,骷髅门主是娄柏玉的可能性反而大大增加。

可恼三不先生故弄玄虚,至今还不哓得娄柏玉是何许人物。

法通和尚闻言答道:“佛门清规,一旦剃度为僧,就不再使用俗家名姓,贫道不认识司徒其人。”

骷髅门主道:“剃度之时,你总该晓得谁是司徒不朽吧?”

法通住持道:“贫僧记性不好,俱巳淡忘。”

一名大汉冲上来粗声说道:“他妈的,再打哈哈小心老子宰了你。”

劈!劈!左右开弓,打了老和尚两个嘴巴子,立刻暴出八条红指痕,红红的血水从嘴角淌下来。

“阿弥陀佛!”老和尚逆来顺受,闭口不言。

骷髅门主陡地夺过小沙弥的扫帚来,小沙弥杀猪似的惨叫一声,帚枘硬生生的插进小沙弥的肩窝,然后纵身一蹓而起,又插进大雄宝殿的门楣,将小沙弥悬吊在半空中。

穿肩之痛,已痛澈心睥,伤处又要承受全身重量的拉扯,小沙弥双眼发红,马上昏死过去。

“阿弥陀佛!”老和尚没有说话,大柱子骂了一句:“你好狠的心啊。”

骷髅门主瞪了大柱子一眼,对法通住持道:“老秃驴,骷髅门的手段你应该有个耳闻,现在再摆一个榜样给你看,如果不希望本门主血洗碧云寺,立刻将所有的和尚集合在这里,老夫自己会找出司徒不朽。”

法通大师不言不动,骷髅门主命立在老和尚身旁的一名黑脸堂的和尚去叫人,和尚望着法通住持,老和尚犹豫一下,喑喊一声:“罢了!”道:“照他的话去做吧。”

和尚躬身退下,登上钟楼,很快、就有一阵急促的钟声傅开来,群山“嗡嗡”,回响不已。

众僧想必都听得懂钟声所代表的意义,碧云寺所有的和尚立从四面八方涌来,移时便齐集了二三十名。

骷髅门主逐一审视,默默计数,见其中并无司徒不朽,眸中凶芒暴闪,道:“都到齐了吗?”

法通住持道:“已全部到齐。”

骷髅门主大喝道:“怎么只有二十八名?”

法通住持道:“连小沙弥,应是二十九。”

骷髅门主道:可是,这碧云寺应该是三十个人才对。”

法通住持道:“还有一名火头僧正在准备早斋。”

骷髅门主忽然转过头来,问大柱子:“傻小子,你瞧瞧,这里面有没有司徒老儿?”

大柱子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司徒不朽。”

“不认识?那你怎么找?”

“俺是来找我干娘的。”

“本门主听说了,你干娘叫胡媚娘,是不是?”

“是呀,你——”

“老夫知道她的下落,等一下我带你去见她。”

“不要,你不是个好人,我不要跟你去。”

骷髅门主使个眼色,立有两名大汉钉住大柱子,转过头来,又对刚才敲钟的黑脸和尚说道:“去,将那个火头僧给本门主叫来。”随后又派了一名亲信跟下去。

X X X

火头僧好辛苦,天才蒙蒙亮就起来了,劈柴升火做早斋。

可能是火烤得太多的关系,全身干巴巴的,骨瘦如柴,本来只有五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犹如六十许人。

生好火,烧滚水,刚将做好的馒头放进蒸笼里,一股香风传处,一位姑娘如幽灵一样闯进来。

火头僧呆了一呆,故作镇静的道:“女施主好兴致,天刚亮就来逛庙。”

姑娘的脸色冷冷的,道:“不是逛庙,是来寻人。”

火头僧道:“寻人?谁?”

姑娘道:“司徒不朽。”

火头僧原本是蹲着,拿着一支柴正要添火,闻言呼地站起来,问道:“姑娘何人?”

“龙甜儿。”

“找司徒不朽何事?”

“想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火龙珠!”

“十分抱歉,司徒不朽三月前就还俗了。”

“胡说,出家可以还俗,你这个瘦干巴的样子却不曾养肥,姑娘我得到消息,碧云寺的火头僧就是司徒不朽。”

“这是以讹传讹,老僧出家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没错,算算时间,司徒不朽出家的日子,差不多也正好是这个数。”

“老僧句句实话,女施主不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龙甜儿说道:“有办法,请接我这一鞭。”

以五成的功力,扫出一鞭,火头僧沉腰滑步,轻松避开,龙甜儿更加认为他就是司徒不朽,冷哼一声,道:“哼,我就不信一个火头僧有这么好的身手。”腕上加力,攻势绵绵,功力已渐次提高。

火头僧的确不含糊,虽未出手进招,闪躲腾挪的身法却精纯绝妙,龙甜儿已施出八成以上的功力,仍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口中说道:“女施主过奖了,出家人防身的把式,不值方家一笑。”

龙甜儿偏不信邪,非要逼他出手不可,娇叱声中,已将功力提足十成十,三鞭连成一气,势如万马奔腾。

火头僧睹状骇然,暴退七尺,道:“出家之人,清静无为,不敢与人一争短长,老僧服输就是,失陪。”

一个翻滚,人已夺门而出。

“回去!”

冷小凤飘然而现,连攻三剑四掌,又将他逼回屋里去。

火头僧腹背受敌,退至一个水缸附近,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龙甜儿没有去理他,问冷小凤道:“冷姐,你看他像不像唐一刀口中的司徒不朽?”

冷小凤道:“干瘦、细高、手掌特别大,一双鹰眼如夜猫子,像极了。”

脸色一整,又对火头僧道:“司徒前辈,我们找你并没有恶意,因为有一位朋友中了‘玄阴蚀骨掌’,亟需‘火龙珠’一用,阁下与唐一刀之间可能有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没事了,幸勿自误。”

火头僧矢口否认道:“老僧并非司徒不朽,叫我如何承认?”

冷小凤道:“那这样好了,冷小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师父陪我们去一趟‘鬼窟’,是与不是,唐前辈一定可以分辨清楚。”

这话合情合理,火头僧却不答应,道:“庙里事忙,老僧离不开。”

蛇女龙甜儿火了,连珠炮似的叱道:“你这是没有理由找理由,睁着眼请说瞎话,给脸不要脸,咱们今天就是押也要把你押走。”

魔鞭一抖,爆出了连串的鞭花,丈许的方圆内,尽被鞭影封住,准备全力对付他。

冷小凤心里更急,早将长剑亮出来,从另一面堵上去,决心逮活的。

蓦在此刻,远处钟楼上响起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钟声,大头僧眉头一皱,道:“你们在此滋事的事已惊动本寺住待,正在召集全寺弟子围捕,你们看,已经有人围上来了。”

其实,当他说这句话时,外面根本没有人,只是想制造一个脱身的机会,说来也真巧,当冷、龙二女不约而同的向外望时,外面却突如其来的闯进了一个黑衣大汉来。

冷小凤惊叫道:“这是骷髅门的人,杀!”

不管三七二十一,冷小凤刺出一剑,龙甜儿又添一鞭,那黑衣大汉根本没有看清楚出手的人是谁,便倒卧血泊中。

正好给了火头僧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从后窗破窗而逃。

龙甜儿大怒,骂一声:“老狐狸!”立与冷小凤穿窗追出去。

X X X

“了尘!了尘!”

膳房外有人喊叫,喘着气冲进一个黑脸和尚来。

黑脸和尚未见到火头僧了尘,却见膳房内桌翻椅倒,灶里的火熄了,蒸笼歪到一边去,零乱不堪,一眼见后窗破损,正想过去看个究竟,猛一个踉跄,差点被黑衣大汉绊倒,这才发现地上还倒着一个人。

朝窗外一望,什么也没看见,扛起黑衣大汉来,急匆匆的返回原地,颤声说道:“禀住持师父,了尘不见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法通宝相庄严,木然没有一点表情。

将黑衣大汉放在地上,骷髅门主上前一看,见门徒一息尚存,忙急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黑衣大汉气若游丝的道:“是——”

冷小凤一剑穿心,龙甜儿一鞭抽断了他的脖筋,仅仅说出一个是字,便气绝身亡。

骷髅门主气冲斗牛,一把抓住黑脸和尚的袈裟,厉色喝问道:“说!他是怎么死的?”

黑脸和尚据实说道:“不知道。”

骷髅门主一巴掌打碎了黑脸和尚的三颗牙,道:“大胆刁僧,你们一同前往,会不清楚本门的人如何致死?”

黑脸和尚歪着嘴说:“那位施主问明膳房所在后,独自抢到前面去,贫僧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倒下了。”

骷髅门主道:“那烧饭的秃驴呢?”

黑脸和尚道:“早巳不知去向。”

骷髅门主的眸中闪过一道杀机,道:“找不到火头僧就拿你们开刀,反正,凡是与本门主照过面的人都必须死!”

此人好毒辣的手段,竖掌如刀,咔唰!黑脸和尚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应声落地,利落到极顶,也残酷到极顶。

骷髅门主手一挥,立刻传下格杀令:“杀,赶尽杀绝,鸡犬不留!”

他令出如山,骷髅门的魔徒齐声应诺,一个个猛如野兽豺狼,视人命如草芥粪土,一转眼的工夫便倒下去五六个,场中哀嚎盈耳,遍地血污,令人不忍卒睹。

不知何时,三不先生神鬼不觉的出现在大雄宝殿前,救下小沙弥,凌空飞渡,浓浓酒气传来,洒下一片酒雨。

千万别小瞧这一片酒雨,三不先生系以内家真力逼射而出,如快刀,似利刃,力可穿石洞金,众魔徒惊呼四起,纷纷退避。

三不先生飘然落地,立即命碧云寺的和尚退下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残忍!”

骷髅门主答得更妙:“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当不择手段。”

三不先生脸一沉,道:“好一个无毒不丈夫,这口气多么像那个欺师灭祖的娄柏玉。”

骷髅门主怒冲冲的道:“三不像,请别老拿姓娄的跟老夫相提并论,本门主与他八竿子打不到。”

三不先生冷笑道:“你倒推得干净,我老人家越看你越像。”

“天下相似的人多得是,你可认错人了。”

“说,你如果不是娄柏玉,是谁?”

“当本门主君临武林时,自会晓喻周知。”

“哼,你好大的口气,扯下你的遮羞布来。”

“办不到!”

“办不到我老人家就自己来。”

“你敢!”

“不敢我老人家就不会千里迢迢的远道而来,为死去的师兄清理门户了。”

袍袖一抖,探手就抓,骷髅门主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掌横斩过来,三不先生扫出一腿,骷髅门主递来一拳,两个人兔起鹘落,打了个不亦乐乎。

二人旗鼓相当,打得难分难解,三丈方圆之内尽被强风掩盖,可谓难得一见的一场罕见的大搏斗,别说插手助阵,旁人想靠近都不可能。

恶斗中传出三不先生惊讶的喊叫声:“好个老小子,这是唐一刀的‘破天十八刀’,你居然能够以掌代刀施出来,跟谁学的?”

骷髅门主虎吼一声,说道:“干脆让你开开眼界,再接一招宋无双的‘皤龙剑’吧。”

三不先生更加困惑,道:“‘唐刀、宋剑、司徒掌’,三个人的本事你都纯熟精到,是怎么学会的?”

“去问阎王老子吧!

呼!白茫茫、阴惨惨的劲风乍现,如霜似雪,寒气逼人,三不先生不服输,全力硬拚,蓬!两股巨大无匹的力道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霹雳似的震声,两条人影好似一刀劈下去的两片柴,倏然分开。

骷髅门主倒飞出三丈,落地后摇幌了几下才拿稳马步。

三不先生也不曾讨得半点好,双掌冰冷,全身打颤,捧着葫芦猛灌烧刀子。

骷髅门主道:“老家伙,凭你的这点能耐,三百回合之内本门主一定可以拆散你的老骨头,可惜今天没工夫,姑寄尔命数日,咱们后会有期。”

目注大柱子,又道:“傻小子,咱们该找你干娘去了。”

大柱子满脸不悦的道:“我不要跟你去。”

骷髅门主喝声道:“哼,这可由不得你!”

伸手扣住大柱子的腕脉,率众放步而去。

三不先生气得直跺脚,却未敢拦阻,因为他心里有数,此刻妄动的结果,大柱子的一条命就死定了。

X X X

日正当中,正当午膳时分,“集贤楼”已上了八成座,冷小凤、龙甜儿就坐在靠门口的一副座头上。

龙甜儿特意要了两粒生鸡蛋喂“魔鞭”,气忿忿的说道:“司徒不朽老奸巨滑,明明见他进了承德城,就是找他不到,真气死人。”

冷小凤笑道:“承德府这么大,他地头又熟,找一个火头僧何异海底捞针,何况他到底是否司徒不朽,现在尚在未定之天。”

龙甜儿振振有词的道:“冷姐,我得到消息,司徒老儿在碧云寺当火头僧,碧云寺的和尚都不会武功,这个老小子却身怀绝技,绝对错不了。”

冷小凤道:“我也是因为司徒不朽的故旧,曾在碧云寺见过他才赶去的,但消息归消息,江湖上的事波谲云诡,谁也不敢保证火头僧就一定是司徒不朽。”

事情一波三折,奇峰突起,龙甜儿没了主意,急道:“宋无双死了,司徒不朽跑了,石大哥伤重待救,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冷小凤说道:“那个驼背老人十分可疑,连宋无双的死都靠不住,既然来到承德,不管有无收获,咱们应该到唐家去跑一趟。”

龙甜儿是个急性子,人已经站了起来,忽见门外走进一位翩翩公子来,立刻被他眉心上的那豆大的朱砂痣吸引住了。

冷小凤也注意到白小楼的朱砂痣,凝视不瞬,白小楼见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盯着自己看,以为飞来艳福,晕陶陶的就兀自坐下来,对身后的铁塔大汉道:“去跟掌柜的招呼一声,这两位姑娘的帐本少爷付了,有甚么好吃的直管往上端。”

铁塔大汉曾经吃过冷小凤的亏,方欲提醒白小楼,龙甜儿已经说话了:“我们有个习惯,菜一上桌子就会帐,谢了。”

冷小凤道:“公子如何称呼?”

白小楼道:“小楼。”

“姓唐?”

“不,姓白。”

“奇怪,公子眉心的朱砂痣好大。”

“从小就有,没有甚么好奇怪的。”

“我是奇怪世上怎么可能有两颗大小、位置完全一样的朱砂痣。”

“不可能,整个承德府绝对没有第二颗。”

龙甜儿斩钉截铁的说道:“有,唐一刀的儿子他就有一颗和你完全相同的朱砂痣。”

白小楼吃了一惊,道:“有这种事?他叫甚么?”

“唐小楼。”

“唐小楼?这么巧,仅一字之差。”

“你现在相信了?”

“既然唐小楼有一颗和我完全相同的痣,当然相信。”

“可是,我龙甜儿不信。”

“为什么?”

“因为世上不可能有两颗大小、位置完全一样的朱砂痣。”

“姑娘不是说唐小楼就有吗?”

冷小凤说道:“我们认为你就是唐小楼。”

白小楼笑道:“开玩笑,本公子是白小楼。”

“令尊是那位?

“白玉楼,恒茂的掌柜。”

“令堂呢?”

“纪哓翠。”

“纪哓翠?不是胡媚娘?”

“本公子不认识胡媚娘。”

“唐——啊,白公子,咱们打个商量,那一天有空,可否代为引见一下令堂大人?”

“我不作任何承诺,一切待见示家母后再行答覆。”

“可以,我们愿意随时敬候回音。失陪。”

“再坐一坐嘛,与姑娘谈话,如沐春风。”

白小楼这句话是多余的,人已走出门去。

铁塔大汉傻呼呼的道:“公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何不干脆冒充唐小楼?”

白小楼道:“为何要冒充唐小楼?”

另一名瘦削汉子道:“公子不是要查唐一刀的下落吗,只要冒充唐小楼,不就可以找到唐一刀?”

白小楼怒道:“馊主意,怎么可以冒别人的儿子。”

铁塔大汉说道:“那要不要钉她们的梢?”

白小楼说道:“不必,你们去丢人现眼,现在说不定他们会反过来钉咱们的梢呢。”

冷小凤与龙甜儿直奔唐家,说明来意,老管家终于得知主人的确切信息,兴奋莫名,将二女请至屋内,献上香茗。

龙甜儿说道:“老管家,你告诉大柱子的话我们都知道了,现在的情形是,唐夫人似乎不大可能和宋无双甚至司徒不朽在一起,不知老丈当初何以认为宋无双涉嫌?”

老管家思索一下,说道:“因为主母失踪的那天,曾有人见到宋无双在附近徘徊。”

冷小凤道:“唐夫人失踪后,可曾回来过?”

老管家以肯定的语气答道:“一去不回。”

“小少爷呢?”

“与主母同时被劫,唐家的钱财也损失不少。”

“听说,小楼少爷的眉心,有一颗豆大的朱砂痣?”

“是啊,大家都说小少爷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

龙甜儿说道:“恒茂皮货店的少东白小楼,眉心也有这么一颗朱砂痣,你知道吗?”

老管家大叫一声,击掌说道:“经龙姑娘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还见到白公子,跟我家小少爷的痣是一模一样的。”

“长相像不像?”

“这就很难说了,我们家少爷那时候才弥月。”

“见过白夫人没有?”

“富豪之家的贵夫人,经年足不出户,没见过。”

“依老丈看,白小楼的母亲,可不可能就是唐夫人胡媚娘?”

老管家道:“假定我家主母确定未与宋无双、司徒不朽在一起,这个可能性应该存在,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还没有见过两个人痣的大小,位置会如此相同的。”

二女互望一眼,龙甜儿说道:“冷姐,咱们干脆登堂入室,主动去拜访一下白夫人,如何?”

冷小凤胸有成竹的道:“我倒觉得夜探为佳,如果白夫人真是胡媚娘,并非自愿嫁给白玉楼,咱们公然拜访,不一定能见得到。”

龙甜儿听她说的有理,表示完全同意,随即告别老管家,就在“集贤楼”的后面,找了一间清静的上房住下来。

直至起更时分,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没声息地登上恒茂皮货店的屋面。

恒茂的生意大,门面大,内院的范围更大,房子一排接着一排,楼房一座比一座高,二女展目四顾,见最后面的一栋大楼最是雄伟壮丽,窗纸上有灯火外泄,可以看到有人影在动,当下不假思索,越屋而过。

来至附近时,稍稍停一下,发觉四下并无动静,这才弹身而起,落在窗外。

舔破一小块窗纸,渺目向内望去,只见白小楼在房内走来走去,一张楠木镂花镶金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开外,雍容华贵,风姿纬约,穿着一身紫衣的妇人。

这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显然是遇上了棘手的事。

白小楼忽然停了下来,郑重其事的道:“娘,说了这半天了!孩儿还是希望母亲跟那两位姑娘见一面,这样一定可以查出唐一刀的下落,了却爹的一桩心愿。”

紫衣妇人好半晌才说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为娘的必须慎重考虑,夜深了,小楼,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谈。”

母命难违,小白楼无可奈何,只好躬身退出去。

不管她是胡媚娘,还是纪哓翠,反正是白小楼的母亲不会错,待白小楼走下楼去,进入另外的房子后,冷小凤、龙甜儿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窗子,跳进屋内。

紫衣妇人先是一惊,但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道:“你们两位大概就是小楼在‘集贤楼’所遇见的姑娘吧?”

冷小凤很有礼貌的说:“是的,夤夜造访,诸多冒犯,希望没有吓着夫人。”

龙甜儿好机伶,冲至门外,察看一下,确定无人时,将房门关好,停在窗下,注意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紫衣妇人出奇的镇静而富机智,不疾不徐的道:“那里,从小儿口中得知你们想见我的事起,老身就有一种预感,两位很可能会找上门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冷小凤肃容满面的道:“首先,我们想知道,夫人是否的确是纪哓翠?”

她为人绝顶聪明,“胡媚娘”三字绝口不提。

紫衣妇人不假思索,立即正容答道:“老身并非纪晓翠,而是胡媚娘。”

龙甜儿:“既然是胡媚娘,为何令郎却硬说是纪哓翠!”

胡媚娘的睑上笼下一层愁云,幽幽怨怨的道:“是白玉楼那个老贼,为了掩人耳目,强行给老身改名的结果。”

“夫人的意思是说,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白掌柜强掳来的!”

“好马不备双鞍,好女不嫁二男,老身早已是唐家的人,怎会心存二志。”

“可是,据我们所知,夫人似乎亦曾被宋无双掳去过?”

“唉,自古红颜多薄命,老身尤其不幸,当年同时被三个男人看中,劫持老身离开唐家的确实是宋无双。”

“据说,后来亦曾落入司徒不朽之手中!”

“这事不确,连宋二弟老身亦不曾与他正式生活过。”

冷小凤疑云满面的道:“宋无双是有名的大侠,难不成白玉楼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胡媚娘笑了,是冷笑,笑得很凄凉,道:“你们武林中人,讲究的是斗‘力’,往往恃技骄人,白玉楼却是斗‘智’的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就骗过宋无双,将老身弄进恒茂来了。”

“白玉楼也是拜在夫人石榴裙下者之一?”

“小儿弥月的时候,他也是唐府的贺客之一。”

“就此一见钟情,种下祸根?”

胡媚娘悲声一叹,没有开腔。

远处,隐隐约约中,传来一阵喝叱打斗的声音,龙甜儿看到,有一条黑影窜进白家来,俄顷,有两条黑影离开白府,进入后花园,瞬即消逝。

冷小凤浑然不觉,继续说道:“白掌柜对夫人还好吧?”

胡媚娘道:“他对我好有什么用?老身心如止水,二十年不曾与他同过房。”

“夫人乃贞节烈女,令人起敬,这多年想必一定有很多企图逃脱的经验?”

“经验是有,惜皆功败垂成,老贼看得实在好紧,后来得知一刀生死下落不明的消息,逃走的念头渐渐淡泊,老贼的防备也就慢慢放松,近来白玉楼常鼓励我出去走动走动,老身反而懒得动一下,已有数年不曾离开此楼。”

“这些事,令郎知道吗?”

“白玉楼为了控制老身,更为了挽回我的心,对小儿倒是百般呵护,几乎是由他一手带大的,是以未敢言明,今夜就缠着我不放,想叫老身出面,设法从两位姑娘口中套出一刀的下落来。”

“我想不通,他为何不自己‘冒充’唐小楼?”

“这孩子很精明,大概是因为不清楚事实的真相!怕露出马脚。”

“正因为他精明,相信他此刻业已起疑。

“不错,今夜就曾一再追问他自己的身世。”

龙甜儿道:“唐夫人说了?”

胡媚娘摇头道:“这事急不得,必须慢慢来,老身一定得先确定一刀是否尚在人间。”

冷小凤闻言,遂将石恨天负创,闯进“鬼窟”,巧遇唐一刀,以及自己与龙甜儿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

胡媚娘一忽儿喜,一忽儿忧,情绪激动,久久无法平复。

冷小凤道:“唐前辈朝思暮想,二十年来一直以夫人母子为念,急于想见你一面,未知夫人意下如何?”

胡媚娘马上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一刀又在危难之中,老身恨不能马上飞到他身边去。”

龙甜儿道:“如此甚善,咱们现在就走。”

胡媚娘面露难色,道:“小楼这孩子,明天一大早,必然又会来缠我,事情就有立刻拆穿的可能,为了一刀的安全,最早也应该在明晨之后。”

冷小凤道:“夫人的意思是不打算带令郎同去?”

胡媚娘道:“时机未到,他们父子团圆的日子,老身认为不宜操之过急。”

龙甜儿道:“夫人顾虑的也是,明天就明天吧!我们就住在‘集贤楼’,会齐之后再结伴同赴‘鬼窟’。”

事情已敲定,二人不便久留,退出窗外,在龙甜儿的示意之下,跳进楼后花园里。

冷小凤知事有蹊跷,道:“有什么发现?”

龙甜儿指着花园的另一边:“你听,那边是否有打斗的声音?”

冷小凤侧耳一听,神色陡变,飞快的越过花木亭榭,上了对面墙头,翻过几排屋面,一场激烈的搏斗立告展现眼前。

脚下是一座宽敞的四合院,四角上站定四位神气活现的老者,一个个精芒暴闪,显然是一等一的好手,从他们握在手中的乌铁杖判断,冷小凤认定必系“长白四凶”无疑。

“长白四凶”的身后,围着一大群人,每人的胸前皆有阴森森的骷髅图案。

场中交手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黑巾蒙面的骷髅门主,一个是游戏人间的三不先生。

二人可能缠斗已久,额头已现汗珠,呼吸急促浑浊,出招的速度甚慢,但一招一式皆全力施为,充满无穷的杀机。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骷髅门神秘莫测,竟然误打误撞的碰上了,二女磨拳擦掌,心头一阵兴奋。

龙甜儿噤声说道:“冷姐,看情形三不先生好像处在下风。”

冷小凤瞄着场中,道:“骷髅门主的确技深若海,真想不出武林中谁有这么好的身手,三不先生恐怕难再支持百合。”

蛇女道:“那咱们——”

话才说了一半,被“长白四凶”中的老大打断了:“门主,何必跟这个老家伙穷泡,交给咱们兄弟四人,把他解决掉算了。”

人已跨步走出,却被骷髅门主出言阻止:“本门主从未遇上这样的好对手,要亲自送他上路,四位护法如觉得技痒,就替老夫招待一下我们的娇客吧!”

骷髅门主好厉害,恶战之余,依然有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之能,冷、龙二女大吃一惊,不待四凶叫阵,便自飘然落下,立在三不先生左右。

冷小凤刚叫一声:“三不先生。”三不先生望了二女一眼,连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四凶中的老大老二,已如狂风一般卷上来。

瘦高个的老二色眯眯的望着冷小凤,攻出三招之后,不干不净的说道:“他奶奶的,老子今夜要走桃花运了,好久没见到这么美的可人儿,陪大爷我好好玩一玩吧!”

矮胖的老大道:“二弟,‘武林称雌雄,江湖定一尊,女的冷小凤,男的石恨天!’她是冷小凤,别掉以轻心。”

他这儿话才落地,瘦子老二已毛手毛脚的摸了上去,冷小凤怒叱一声:“放你的狗臭屁!”玉腕一扬,一支飞刀已击中他的人中,穿透三颗牙,痛得他呼天抢地不止。

冷小凤得理不饶人,长剑一挺,就要结果他的性命,矮胖老大的乌铁杖已扫到,逼退三尺。

色不迷人人自迷,红脸老四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以为龙甜儿弱女可欺,猛吃豆腐,蛇女将计就计,诱他摸进布袋里面,“魔鞭”倏地血口一张,就将他的手掌咬住了。

“我的妈呀!”

红脸老四魄散魂飞,抽手就跑,“魔鞭”跟着窜出来,见血封喉,“我的妈呀”四字,遂成为这位仁兄的最后遗言。

“魔鞭!”

“魔鞭!”

场中惊叫四起,投射来无数眸光,恶斗一下子静止下来。

三不先生总算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道:“女娃儿,别贪功恋战,快去救救那个愣头青。”

冷小凤一怔道:“大柱子怎么了?”

三不先生指着墙角上的一个小房子,道:“他被骷髅门主抓来,拷问唐一刀的下落,就囚在那间破房子里,快!”

冷小凤不遑多想,挺剑硬闯,被矮胖老大截下来,龙甜儿的“魔鞭”虎虎生风,锐不可当,连闯三关,冲出去二三丈。

半空中喝声如雷,骷髅门主如天马行空,挡住蛇女,一出手就是“玄阴蚀骨掌”,洒下一片白茫茫、阴惨惨的劲风,意欲夺下“魔鞭”。

冷小凤急叫道:“甜儿小心!不可硬接他的玄阴掌。”

龙甜儿早已闪开,从横里给了他三鞭。骷髅门主胆大包天,伸手去抓,被他抓住鞭尾。

“放手!”

暴喝声中,三不先生横劈一掌,再加上“魔鞭”巨大的弹力,骷髅门主被迫松手,仰身退下去。

三不先生得寸进尺,堵死他的进路,又与骷髅门主干上了。

冷小凤是何等人物,一个矮胖老大怎么能拦得住她,一轮猛攻下来,已将对手打退,伤了三名骷髅门魔徒,逼近小屋三丈以内。

瘦高老二,独耳老三不知死活,又挥杖堵上来,仗着乌铁杖的重量及长度,在冷小凤面前张下一道杖影,寸步难进。

龙甜儿道:“冷姐,你专心救人,这几个混蛋交给我了。”

扫脚踝,攻中盘,取咽喉,“魔鞭”灵性通神,奇快奇准,霎眼间已是二十个来回,“魔鞭”威力所及之处,已找不到一个人。

冷小凤抓准时机,娇躯三闪,又冲出一丈五六,迎面上来三个骷髅门徒,冷小凤脸色一沉,“找死!”

剑尖好像被磁铁吸住一样,咬着一名大汉的胸膛刺过去,大汉封不住躲不开,一声惨叫!一蓬血雨,卒被刺进胸膛,立即了帐。

龙甜儿已将蛇头掉转,一名魔徒被噬喉而亡。

另一人被冷小凤一掌打得元宝翻身滚出去,金凤凰人随剑走,到了小屋门口。

砰!一脚踢开柴门,双眼火气直冒!大柱子被人捆着双手,吊在横梁上,上身赤裸着,伤痕累累,一个凶巴巴的汉子仍自拚命抽打,逼问唐一刀的下落。

大柱子一见冷小凤来了,苦瓜似的脸上绽开笑容,喜孜孜的道:“冷姐姐,快来救我,他们好坏啊!”

凶汉警觉有异,才转过半个头,突觉脖颈一凉,冷小凤的剑已架上来,喉管的鲜血喷出好几尺远,倒地之后,仍在不停的冒着血泡。

割断绳子,放下大柱子,双腿发软,差点瘫下去,冷小凤连忙挽他一把,道:“你不要紧吧?”

大柱子活动一下双腿,回答道:“还好。”

冷小凤道:“还好就好,离开此地后,快回家去吧。”

大柱子道:“这怎么成?干爹叫俺找干娘一一”

冷小凤道:“告诉你干爹,胡媚娘已经找到了,如无意外,很快就会到‘鬼窟’去团聚。”

走出小屋,外面的恶斗已进入白热化!龙甜儿一“夫”当关,虽将众魔徒堵在大门外,但彼此众寡悬殊,情势却是险恶万分,只要一个不小心,出现破绽,就有被趁虚而入的可能。

三不先生的情况也不乐观,在骷髅门主连番以“玄阴蚀骨掌”抢攻下,只有闪避的工夫,没有还手的机会,更是险象环生,危如火烧屁股。

猛可间,三不先生“一鹤冲天”,再变“大鹏展翅”,越众而过,落在冷小凤附近,道:“咱们撤!”

敌众我寡,又有一个带伤的大柱子,想要取胜,谈何容易,消灭骷髅门,势必非另起炉灶不可,冷小凤亦有同感,道:“好,我来断后。”

三不先生道:“怎么算也轮不到你,我来!”

龙甜儿自然也不敢再跟三不先生争,挥舞着“魔鞭”,杀出一条血路,第一个冲出大门去。

大柱子接踵而出,冷小凤就紧跟在后头,斜里冲上几个人来,都被冷小凤挡回去。

“截住他们!不要放走一个人!”

骷髅门主人随声到,“长白三凶”如影随形,掌影与杖影交织!紧钉着三不先生的屁股不放。

这时,冷小凤、龙甜儿、大柱子已去远,三不先生猛一个急转身,抱着酒葫芦射出无数水箭。

此老的名堂真多,又扬起一片尘沙。

方法虽笨,效果却立竿见影,当骷髅门主躲过水箭,尘土落定时,三不先生已消失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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