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父母送往地下室,并简略地交代了几句之后,立即奔向后花园。
后花园中,正是刀光剑影,杀得好不热闹。
但正在作生死搏斗的人却只有五个。
朱志中以一敌四,犹自显得有如生龙活虎地,有攻有守,不!应该说是攻多于守。
围攻他的,是一僧,一道,一须发斑白老道,一青面獠牙老妇人,两人使剑,两人使刀,招式奇诡,身法快速,显然都是黑道上少见的高手。
斗场丈远外,躺着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不问可知,那必然是朱志中的剑下亡魂。
更远一点,还有三个人在掠阵,那是西门逸和他的师兄许钊,以及一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白衣书生。
当五个当事人杀得难解难分时,西门逸却扬声笑道:“朱老弟,你跟咱们庄主,已有了君子协定,为何还逗留在这儿不走。”
朱志中也扬声笑道:“我高兴。”
“现在,可高兴不起来了吧?”
“这些土鸡瓦狗,再多来几个,我也不在乎。”
“待会,你就会在乎的,现在我问你,昨宵同你去本庄的,是不是红姑?”
“你看像吗?”
“就是因为有点像,我才问你。”
“那就算是红姑吧!”
“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呆在这儿干吗?”
由这句问话,可以断定,西门逸还不知道红姑也在这儿,而且,很可能他是获得发现朱志中的密报之后,这才赶来的。
因为,红姑此行,是经过一番谨慎考虑的。
她自己特别隐蔽身形,以免被对方暗中监视她的人发现她的目的地,而朱志中却故意以较公开的方式,径奔杜府的后花园。
由表面上看来,朱志中好像是在替红姑担任警戒,但骨子里却仍然是“各个击破”的战略,希望将西门逸引来,加以剪除……这些,就此表过。
且说,朱志中扬声冷笑道:“西门逸,你不嫌管得太多了吗?”
寒芒闪处,围攻他的人,已倒下了一个。
“好一招‘法轮乍转’!”西门逸身旁的白衫书生星目中异彩一闪,道:“我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一灯大师门下。”
西门逸身躯一震,道:“你说的是九华山的一灯大师?”
“不错!”
“怪不得这小子如此扎手。”
一声惨号,围攻朱志中的人,已只剩两个,也就是那一僧一道。
西门逸忙道:“兄弟,快,快……”
“快去送死,是吗?”
话到人到,满脸寒霜的红姑,已俏立他们面前。
西门逸情不自禁地退后三步,并冷笑道:“丫头,你 总算现出原形了。”
红姑冷笑道:“我既显示本来面目,也就是你们这般牛鬼蛇神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当儿,惨号连传,围攻朱志中的人,已算是全部了账。
“呛”地一声,红姑已亮出长剑,冷然喝道:“你们三个人一齐上!”
白衫书生怒叱一声:“丫头,先吃我一剑。”
他是话出招随,一剑斜挑,只见一团冷芒,疾捲而来,竟然也是一招“法轮乍展”!
红姑一面挥剑还击,一面“咦”了一声,道:“你是甚么人?”
几乎也是在此同时,白衫书生也“咦”了一声道:“你 是清音老尼门下……”
话声中,两人已以快制快地,各自攻出三招,居然就未分高下。
朱志中朗声大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红姑讶然问道:“朱大哥,这是甚么人?”
朱志中道:“我虽不认识他,但由武功上,可以断定,正是我那无恶不作,罪该万死的师兄,现在,正好乘机替恩师清理门户。”
白衫书生冷笑道:“你行吗?”
“行不行你且拭目以待吧?”朱志中挥剑飞扑,一面沉声喝道:“红姑,别抢我的生意!”
红姑娇应一声,飞身而退。
但她一点也不浪费时间,乘着飞身退后之势,长剑一圈,将西门逸,许钊二人围入绵密的剑幕之中,并冷笑道:“西门逸,你的末日到了,你们师兄弟两个,有甚么看家本领,乘早使出来吧!”
虽然是以一对二,但她却是杀手连施,“唰,唰,唰,”一连三剑,将对方二人迫退八尺有奇。
西门逸能享盛名,也决非倖致,他们师兄俩连退八尺之后,立还颜色,展开一串抢攻,许钊并邪笑道:“小乖乖,别忙,大爷一定使尽全身解数,让你 欲仙欲死就是。”
西门逸却讶问道:“丫头,你 怎么知道我们是师兄弟?”
红姑冷笑道:“去问阎王爷吧!”
西门逸和许钊二人因立还颜色所取得的优势,在红姑的反击下,有如昙花一现,以后即呈欲振乏之势,而只有勉力撑持了。
另一边的情况却相反,朱志中已屈居下风。
白衫书生一面节节进逼,一面冷笑道:“朱志中,眼高手低,你还是差得太远哩?”
这情形,当然已尽入红姑眼中,同时也算是不出红姑的预料之中。
因为,就她原先所暗中调查,皇甫泰的得力助手,除了西门逸之外,就算“关中三虎”的功力最高。
现在“关中三虎”业已接管,西门逸也即将伏诛之际,却又增加一个许钊和白衫书生,而白衫书生的功力,居然还高于朱志中。
因此,红姑为恐夜长梦多,心念急转下,扬声喝道:“朱大哥,加上劲,我宰掉这两个匹夫之后,马上过来帮你。”
许钊“叹嘿”邪笑道:“小姑娘,人虽小,胃口可够大呀,哟!劲道越来越足,老夫可……”
他那下面的下流话还没说出,蓦觉眼前精虹暴长,己方的两枝长剑,已有封挡不住之势,不由惊呼一声,双双疾退丈外,西门逸并扬声喝道:“金老弟,风紧,扯呼……”
但他话没说完,红姑以身剑合一之势,衔尾进击,并冷笑道:“现在想走,已来不及啦……”
一声凄厉惨号,她那“啦”字的尾音同时发出,首当其衡的许钊,已被斜肩带背斩成两段。
西门逸亡魂俱冒之下,慌忙顿足飞身而起。
红姑娇叱一声:“留下命来!”
声冷如冰,身形似电,一下子超越西门逸之前,手起剑落,西门逸的人头已滚落丈外,他那无头尸身,仍然向前激射丈多远才“砰”然掉落地上。
当西门逸,许钊二人处境危殆那时,白衫书生本想前往支援,但朱志中虽然技逊一筹,缠住他不能抽身,却还能勉强办到。
像目前这危机一发的节骨眼儿上,刹那之间的延误,都足以影响全局。
朱志中这一番冒险死缠,使西门逸、许钊两人提前送命,也使白衫书生不敢恋战,而立即飞身逃逸。
但此时逃逸,已略嫌太晚,红姑已挟连诛两个强敌之馀威,刺斜里将其截住,并娇笑一声道:“姓金的,西门逸在呼唤你哩,你好意思独自逃生!”
白衫书生怒声道:“臭丫头,我还怕了你 不成?”
“不怕,就不要逃。”
“逃的是龟孙子。”
就这两句话的工夫,两人已各自攻出五招,居然难分轩轾。
白衫书生一见不能脱身,显然已打算退出去了。
当然,也可能是由于敌势太强,不得不走险招,以作死里求生的打算。
论真实功夫,他虽然强过朱志中一筹,却比红姑逊上一二筹。
由于功力相差不多,这一铤而走险之下,居然把红姑的锋芒压了下去。
一旁的朱志中一见情况不对,连忙仗剑而上道:“红姑,我来帮你。”
红姑道:“不,我要让他死得口服心服。”
朱志中道:“红姑,这不是切磋较技,何必……”
他突然自动咽下了未说出的话。
原来这片刻之间,战况有了显著的变化。
白衫书生那拚命攻势所取得的优势,被红姑的一阵快攻瓦解了。
红姑娇笑道:“姓金的,黔驴技穷了吧?”
白衫书生冷笑道:“放屁,大爷多的是消遣你 的法宝……”
他倒算是话出招随,话声未落,右手倏然前伸,一线黑影激射而出。
一旁的朱志中促声叫道:“红姑别碰它!”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那一线黑影,忽然“波”地一声,自行爆炸,撒下一蓬黄雾。
也幸亏朱志中的及时聱告,使红姑提高警觉,而于爆炸声发生的刹那之间,一个倒翻,飞射五丈之外,未被那快速散开的黄雾波及。
但那白衫书生却已趁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飞身而起,并朗笑一声道:“大爷少陪啦!”
他这一手,虽不够光明,却够得上算是高明。
红姑、朱志中二人,一方面是措手不及,另一方面也对于那黄雾有所忌惮,因此,只好眼睁睁地瞧着那煮熟了的鸭子又飞了去。
北方人有句俗语:人要是倒霉了,喝凉水也会塞住牙齿的!
目前的白衫书生,眼看自己死里逃生,而禁不住心头狂喜之间,迎面一株参天古柏上,突然现出一对碧绿的眼睛在等着他,而且还发出“哇”地一声怪叫。
其实,那只是一只猫头鹰因受了惊,而由古柏上飞扑出来。
但已成惊弓之鸟的白衫书生,匆促之间却没法分辨而以为是对方埋伏的高手,心头一惊之下,那激射的身形,也本能地往下一沉。
这一沉不打紧,却永远起不来了。
一道精虹掠过他的头顶,不!是掠过他的颈项,他的脑袋已和脖子分了家。
朱志中朝着红姑一翘拇指,苦笑道:“红姑,我这个作大哥的,好惭愧!”
红姑就着白衫书生的尸体,抹去剑上的血渍,诚挚地一笑道:“千万别这么想,他是你的师兄,你打不过他,并不算丢人。”
“谢谢你,大哥这厢有礼啦!”
“别烦人了,咱们时间宝贵得很,走吧!”
飞虎山庄静楼上的小花厅中,盛筵正开。
高坐客位的,是一个花信年华的红衣少妇。
皇甫泰和一个也是约莫花信年华的绿衣少妇,则在主位相陪。
敬陪末座的是一个文士装束,却是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皇甫泰的宝贝儿子皇甫斌。
也许是由于皇甫泰造多了孽,尽管他本人有着一身傲视武林的武功,他的儿子却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除了对女人方面克绍箕裘,并可能还青胜于蓝之外,武功方面,却顶多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三流角色。
那两个花信年华的少妇,穿绿衣的是皇甫泰目前最得宠的一个侍姬绿珠,穿红衣的是江湖上秽名远播,却是武功奇高,而且心狠手辣的荡妇武四娘。
武四娘是西门逸的老相好,此行就是西门逸以最快速的飞鸽传书,将她由开封星夜召来助阵的。
皇甫泰虽然已发觉红姑和朱志中二人是冲着他而来,但他自矜身份,根本没将这两个黄口孺子看在眼中,也没打算邀人相助,目前的武四娘和那金姓白衫书生,都是西门逸为了讨好他的主子,擅作主张,私自邀请前来助阵的。
所以,不难想见,以皇甫泰的身份和地位,如此礼遇武四娘,并不是看重她的武功,而是看中她的美色。
平心而论,目前这两个花信年华的少妇,都算得上是人间罕见的尤物,不但美,而且都具有一股子无形的媚劲。
也因为如此,色中饿鬼皇甫斌的一双桃花眼,就尽在这两个尤物的周身上下,滴溜溜直转。
酒过三巡,双方都已有了几分酒意,小花厅中的气氛,更为融洽,也更充满了盎然春意!
只有绿珠,对于皇甫父子的刻意巴结武四娘,似乎有点不快地,一蹙秀眉道:“庄主,西门总护法还没回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应一下。”
皇甫泰得地笑道:“绿珠,你 也关心起庄中大事来了?可真难得呀!”
绿珠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白眼道:“庄主,你可要凭良心,我哪一时一刻,不都是在关心你。”
“庄主好艳福!”武四娘也向他飞了一个媚眼,道:“对了,庄主,要不要小妹前去瞧瞧。”
“用不着,”皇甫泰含笑接道:“那些跳梁小丑,成不了事的。”
武四娘道:“方才庄主说,西门逸找来了一个一灯大师的门下。”
皇甫泰道:“不错,那小好年纪虽轻,一身玩艺,却比西门老弟只强不差。”
说到这里,他忽然若有所觉地,沉喝一声:“甚么人?”
“要命的!”
随着话声,两个黑压压的东西穿窗而入。
皇甫泰顺手一抄,却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西门逸和白衫书生的人头。
饶是皇甫泰目无馀子,这情形,也不由他不脸色为之大变,而霍地站了起来。
外面,传来朱志中的话声道:“皇甫泰,你的末日到了,出来领死吧!”
皇甫泰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尽管目前的巨变使他既惊且怒,但他却已于片刻之间冷静下来,沉声喝道:“斌儿,绿珠,退入密室去。”
对皇甫斌来说,天塌下来,有他老子顶着,而目前这接近绿珠的大好机会,可不能错过,因此,他含笑连声恭应着,偕同绿珠退了下去。
皇甫泰目送爱子和宠姬退入密室之后,才扬声喝道:“朱志中,进来吧?”
朱志中朗声笑道:“室内可能有机关埋伏,我想,花园中比较安全一点。”
皇甫泰冷笑道:“老夫原以为你豪气干云,却也不过如此。”
朱志中道:“现在不是斗咀的时候,皇甫泰,如果你自信躲在龟巢中可以逃过一死,你尽可以不出来。”
皇甫泰道:“老夫不受激,却也没将你这乳臭未乾的小狗看在眼中。”
话声未落,人已穿窗而出,武四娘也跟踪而出,悄然立在他身边。
这是静楼左侧的花圃,面积足有亩许大小,地势算得上很开阔。
沉沉夜色中,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红姑与朱志中二人,按剑并肩卓立。
在他们后面约莫三丈远处,是以刘彪为首的五个劲装汉子。
飞虎山庄的高手们,也正不断地赶进来,将他们团团围在核心。
朱志中朗声笑道:“皇甫泰,你果然不愧是坐地分赃的强盗头儿,胆识、气度,都高人一等。”
皇甫泰被人一口揭穿他那强盗头儿的身份,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了,只见他脸色一变,道:“你……你怎会知道老夫的底细?”
朱志中笑道:“我如果不知道你的底细,老远跑到朱仙镇来干什么?”
“你是冲着我而来的,所谓格杀关中三虎,不过是一个幌子?”
“不错。”
“你先后杀掉关中三虎和西门逸等人,目的在剪除我的主力助手?”
“是啊!你总算完全想通了。”
皇甫泰冷笑道:“就凭你们这七个,能毁掉我的基业?”
朱志中笑了笑道:“你如果觉得人数太小,不够热闹,外面还有一千名由北京神机营调来的精锐弟兄。”
“我不信!”
“你非信不可,我不妨坦白告诉你,他们是改装成一般商旅,化整为零,前来这儿的,但我只要他们助助威,还不希望运用他们。”
“悦来客栈的江松,也是你收买的奸细?”
“这个,我可不敢掠人之美,那是刘老伯的杰作。”
“姓刘的来了没有?”
刘彪应声答道:“老夫在这儿。”
皇甫泰注目问道:“你不是六扇门中的人?”
刘彪点点头道:“老夫和红姑,是另外一夥,和官府中人采取联合行动,只是巧合。”
皇甫泰拈须欣然微笑道:“也许老夫仇家太多了,不容易记得,能否提醒我一声?”
“可以。”刘彪冷笑一声道:“红姑,由你 说吧!”
“是!”红姑娇应一声之后,厉声叱道:“皇甫老贼,还记得十年前,暗杀中州镳局杜局主的事吗?”
皇甫泰微微一怔,道:“哦……是有那么回事。”
“血债血还,今宵,是你接受报应的时候了!”
“据老夫所知,杜子威没有留下孽种,也没有徒弟,你 是他的甚么人?”
“我是他老人家的义女,惨案发生时,我正随师习艺?”
“这码子事,你 是怎么知道的?”
“是刘伯伯告诉我的,刘伯伯有他老人家的遗书。”
朱志中含笑接道:“这叫作不是冤家不碰头,皇甫泰,现在,你一切都明白了,在正式交手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清楚。”
皇甫泰冷然道:“没人阻止你。”
朱志中语声一扬道:“飞虎山庄的弟兄请听着:方才我跟你们头儿说的话,都应该已经听到了,在下所奉的命令是:首恶必诛,其馀的人,可以从宽发落,但有一个先决条件,目前诸位必须暂时置身事外,否则,一切后果,诸位自行负责。”
一顿话锋,目注皇甫泰笑道:“皇甫泰,我尊重你是一代枭雄,我和红姑联手齐上,你亮兵刃吧!”
皇甫泰却先向武四娘苦笑道:“老夫封刀多年,想不到今宵却不得不再开杀戒了。”
武四娘娇笑道:“庄主,这第一阵,由奴家代劳吧!”
皇甫泰沉思了一下道:“也好!”
紧接道,沉声喝道:“燃灯!将老夫的钢刀送上来!”
四周应喏声中,火光连闪,立即亮起百十来支松油火把,将现场照耀得如同白画。
一个劲装汉子,捧着一把雪亮的钢刀,飞奔前来,双手送与皇甫泰。
那把钢刀,大致有如一般的鬼头刀,长达四尺,估计至少在三十斤以上。
皇甫泰屈指轻弹刀身,“锵”然震响中,精目环扫,沉声说道:“本庄弟子们听着:朱志中虽然是我的生死对头,但他方才向诸位所说的话,我却深表同意,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不经老夫同意,谁也不许插手!”
武四娘缓步而前,亮出一把镔铁软刀,向着朱志中娇笑道:“小老弟,请!”
朱志中注目问道:“你 是甚么人?”
“奴家武四娘。”
“你 就是有‘九尾仙狐’之称的武四娘?”
“不错啊!嘻……多谢你也知道我的来历。”
武四娘一脸媚笑,眉挑目语,全身都在发挥她那天赋的特殊媚劲,这,哪儿还有一点即将作生死一搏的勇气。
朱志中沉声说道:“武四娘,方才,我已说得够清楚的了,希望你 别淌这塘浑水。”
武四娘“格格”地媚笑道:“小老弟,大姊我已经淌进来了,欲罢不能啦!”
对于武四娘这种烟视媚行的骚态,使得红姑没来由地火高千丈,扭头向朱志中喝道:“朱大哥,这妖妇由我来收拾!”
武四娘抢先娇笑道:“哟!小妹妹,你 吃醋了……”
朱志中却传音说道:“红姑,你 是主将,皇甫老贼之所以同意武四娘先上阵,目的在观察我们的武功路数,咱们不能先泄底……”
红姑截口接道:“我不管那么多!”
武四娘媚笑道:“小妹妹,大敌当前,小两口可不能闹蹩扭呀!”
红姑冷笑道:“呼!少废话,先吃我一剑!”
“唰”地一声,一剑斜劈,径袭对方的左肩。
她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一出手就是师门绝艺慧光剑法中的连环三绝招,存心将武四娘立毙剑下。
只见她一剑快似一剑,一招狠似一招,逼得武四娘连连后退。
平心而论,武四娘并非浪得虚名之辈,她的武功决不比西门逸差,同时,她目前也绝对没有轻视对方。
但由于她所遇上的对手实在太高明了,所谓一着错,满盘输,先机一失,连招架也显得左右支绌地,一起手就显得险象环生。
一旁的皇甫泰一看情况不对,连忙飞身而上,并沉声大喝:“四娘退下!”
红姑冷笑一声:“还退得了吗?”
“当”地一声,武四娘的软刀被震得脱手飞去,人也一声闷哼,被震飞丈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还是红姑宅心仁厚,只赏了她一掌,而且,这一掌也是手下留了情的,否则,武四娘不是身首异处,也将是被一掌震毙当场的了。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
当武四娘被红姑一掌震飞丈外的同时,皇甫泰的钢刀也挟着一串破空锐啸斜劈而下。
皇甫泰的钢刀是属于重兵刃,他这含愤一击,即使没有千斤,也有八百斤的力量。
红姑是大行家,当然深明利害而不会用自己的兵刃去硬拚。
只见她,娇躯一闪,避过对方的锐锋,长剑顺手一挥,一式“横扫千军”,斩向对方的腰际,剑势之快,姿态之美,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有过闪避的痕迹。
也许是她的攻势太快速,使得皇甫泰没法闪避,也可能是皇甫泰有意卖弄,并乘机使奸,她这一剑,居然斩个正着。
按常情来说,凭红姑的功力,这拦腰一斩,皇甫泰应该是当场被斩成二段的。
但出人意外的是,她这一剑,却如击败革,只发出一声“砰”然震响。
红姑心头一惊,“不好”的念头尚未转完,皇甫泰的钢刀已以泰山压顶之势,疾劈而下。
但红姑毕竟不愧是名门高徒,能够临危不乱,处此生死一发之间,竟然铤而走险,使出“铁板桥”功夫,身形疾然后倒,并贴地一个急旋,挥剑斩向皇甫泰的双足。
这一着,算是针对着对方的弱点,迫得皇甫泰不得不飞身闪避。
这些,实际上也不过是皇甫泰挥刀参战的刹那之间,所发生的经过。
红姑和皇甫泰都以间不容发的惊险状态,避过对方的制命一击之后,双方都对对方有了深一层的认识,因而再度交手时,都已不约而同的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
这时,朱志中也已参战,他是当皇甫泰飞身闪避红姑的反击的同时参战的。
这的确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精彩恶斗,更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恶斗。
因为,尽管三个人都是精妙绝招连出,只要稍一分神,就有生命危险,却没有一般打斗时的兵刃相击之声。
红姑与朱志中的长剑,都极力避免和对方的钢刀接触,他们都很少使尽完整的一招,大都是招发一半又临时变招了。
此时,也越发显示出皇甫泰武功的高强。
他独战红姑和朱志中这两个年轻高手,不但是那么从容挥洒,而且一直是攻多于守。
双方激战了将近百招,战况却仍然是拉锯式的胶着状态。皇甫泰还呵呵大笑道:“小狗听着:老夫已瞧出你们的来历了,你们是清音和一灯两个贼秃的徒弟。”
红姑冷笑道:“知道我们的师门,还不引颈受戮!”
皇甫泰道:“小丫头,你们还早得很哩!即使两个老贼秃亲自前来,也奈何不了老夫。”
“老贼!你等着瞧吧!”
“老夫已瞧到了,号称武林第一第二两个高人所调教出来的徒弟,不过如此,至于老夫的造诣,你 也瞧到了,方才你 那拦腰一剑,就是已證明了。”
“證明你已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是啊!”
红姑冷哼一声道:“别臭美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不过穿了一件能避刀剑的宝衣而已!”
皇甫泰讶问道:“你 ……你 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震惊过度,微一疏神之下,左肩上被红姑一剑划破一道三四寸的血槽,并冷笑道:“老贼,你以为我刘伯伯派来卧底的人,只有一个江松?”
皇甫泰的伤势虽轻,却激发了他的凶性。
只见他怒吼一声,形如疯虎似地,展开一串快攻,一面冷笑道:“老夫先宰了你们这一对小狗,即使你们有更多卧底的人!也救不了你们。”
皇甫泰这一展开疯狂快攻,但见刀光似雪,虎虎生风,居然将红姑和朱志中二人逼得连退五尺有奇。
红姑忽然娇喝一声:“天地交泰!”
朱志中应声接道:“鬼哭神号。”
话声一落,两人的身法和剑法也立即随之一变。
红姑的身形忽然矮了一半,有如滚地葫芦似地,绕着皇甫泰满场飞滚,专攻他的下盘。
朱志中却以快速的穿梭飞跃,专攻皇甫泰的上盘。
原来红姑使的是“地煞剑法”,朱志中使的却是“天罡剑法”。
虽然他们两人并非同师学艺,但这两套剑法的本身,就是天衣无缝的最佳联手剑法。
尤其对付像皇甫泰这等身穿宝衣,刀剑难伤的绝顶高手,更是最佳的战术。
因此,这两人剑法一变,皇甫泰立即显得有点手忙脚乱起来。
因为,宝衣不能防护他的头部和下肢,而对方并非庸手,攻势又是针对他的弱点,此情此景之下,尽管他自信功力无敌,二时之间,却也陷入顾了上头,顾不了下面的窘境。
红姑、朱志中二人一见这战术果然妙用无穷,自然显得无比兴奋地,更加加紧抢攻。
五十招才过,皇甫泰的双腿上已受了三处剑伤,尽管仗着他功力高,伤得并不算严重,却已气得他连声怒吼了。
就当他们三人舍死忘生地,杀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之际,刘彪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叱道:“皇甫老贼,你瞧瞧吧,这是谁的狗头?”
原来刘彪身边,已多出一个全身劲装的美艳少妇。
这美艳少妇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还陪着皇甫泰喝酒的,那位最受宠爱的侍姬绿珠。
此刻的绿珠,一脸寒霜,手上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皇甫泰的独子皇甫斌的人头。
此情此景之下,尽管皇甫泰没法注视,但只要眼角一瞟,也就足够看清楚了。
试想想这一刺激,怎不教皇甫泰为之目眦欲裂,五内如焚。
对红姑和朱志中二人来说,这是稍纵即逝的杀敌机会。
因此,红姑乘对方微一失神之际,借力使力,一剑荡开对方的钢刀,朱志中也配合得恰到好处,挥剑斜斩而下。
“克察”一声,皇甫泰的右臂被齐肘斩断。
皇甫泰不愧是一代枭雄,身受断臂之痛,却是哼都没哼一声。
而且,左手顺势一挥,一掌将朱志中击得凌空飞射而去。
红姑顾不得乘机杀敌,惊呼一声,疾如激矢地飞射而前,于朱志中落地前的瞬间,一把将他抱住,并促声问道:“不要紧吧?”
朱志中挣扎着站好,苦笑了一下道:“死不了!”
“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红姑连忙探怀取出一只小玉瓶,倾出一粒红色药丸,纳入他口中道:“赶快调息一下……”
皇甫泰除了右臂被斩断之外,左肩和双腿,至少有五处外伤,全身浴血,已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却傲然挺立着,目注绿珠沉声喝道:“贱人!老夫待你 不薄……”
绿珠截口冷笑道:“也包括杀我的全家?”
“你 ……此话怎讲?”
“老贼,还记得六年前,北邙小麓的那一宗灭门血案吗?”
“哦!原来你 就是周子厚那个漏网的孽种?”
绿珠一挫银牙,道:“不错!我虽然没力量亲自手刃你,但使你落到现在这地步,我也出过一些力,而且,我能亲手宰了你的孽种,让你绝子绝孙,也算是慰情聊胜于无了。”
“高明!高明!”皇甫泰苦笑道:“想不到我最宠爱的床头人,竟然是敌人派来卧底的奸细。”
绿珠凄然一笑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老贼!今宵是你接受报应的时候了!”
皇甫泰道:“老夫不一定会死……”
绿珠截口冷笑道:“你死定了!”
皇甫泰也冷笑道:“即使老夫要死,黄泉路上,咱们也得结伴同行……”
话声未落,人已飞身而起,向绿珠身前疾扑过来。
早已蓄势以待的红姑,飞身横截,并娇叱一声:“老贼纳命来……”
寒芒闪处,她的长剑脱手贯穿皇甫泰的颈子,将其钉在地面,绿珠更是毫不怠慢地,飞身面前,一剑砍下他的脑袋。
朱志中扬声喝道:“飞虎山庄的弟兄们听着:弃械投降,既往不究。”
红姑连忙接道:“朱大哥,你只管调息,善后事宜,由我和刘伯伯负责处理好了。”
朱志中苦笑道:“那么,就偏劳二位了。”
红姑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白眼,道:“用得着说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