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太阳,永远都是那么令人喜爱 。阳光刚照进樊记面店,第一个吃面的人就来了。
这人披头散发 ,面有垢积,穿着的衣服又阔又大。
他是赤脚走进面店的。
他的脚并不干净 ,但比起他的脸孔却还算干净 一些。
老樊对于这种顾客,当然不大欢迎。 老樊就是这家面店的老板 ,他从二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在这家面店工作,当时他只是个小伙计。但经过四十年的辛勤工作,和 节俭的积蓄,他终于买下这家面店,成为ー个小老板 。
今天第一个顾客,倒是个怪人,他走 进面店,一言不发的就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老樊也没有理睬味他。
过了很久,怪人仍然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天空。
老樊终于忍不住走过去:「这位客官想吃面?」
怪人连看却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 :「想。」
老樊道:「客官要吃什么 面?」
怪人道:「不必付帐的面。」
老樊的面色变了。
他突然大声叫道:「大象!大豹丨」 他这两句话刚叫出,两个彪形壮汉就 已从厨房里跑出来。
他们都是这家面店的伙计。
老樊冷冷一笑,道:「这厮想吃不必付帐的面,你们懂不懂煮这种面?」
大象嘿嘿一笑:「这个容易极了。」 他正待走上前对付怪人,大豹却伸手 把他拦住:「且慢。」
大象一怔。
大豹冷冷道:「上次揍叫化子是你出手,这一次该轮到我过过瘾。」
大象沉吟半晌,终于退开。
大豹得意洋洋地走到怪人的卤前,道 :「你想吃不必付帐的面?」
怪人的视线 仍然盯着远方,漫不经心的说道:「不错。」
「不错?」大豹嘿嘿冷笑:「但老子却觉得你是大错特错。」
「哦!」怪人忽然转过脸,目光盯在他的脸上:「怎样错法?」
大豹卷起了衣袖,冷冷道:「你要撒野,也得看看这、里是个什么 地方,同时也得看看这里有什么 人,你可知道老子的拳 头有多大,有多硬曾经打死过多少......多少豺狼虎豹?」
怪人淡淡道:「你为什么 不说自己曾经打死过多少人?」
大豹哼了一声:「就算老子曾打死过人,那又怎样?你总不成跑去官府吿发老 子!」
怪人道:「我没有审问你,你也不必把自己的罪行抖出来。」
大豹回头望了大象一眼,忽然道:「 这厮好像吃错药,居然找到咱们的头上来 了。」
呼!
大豹突然抡起砵儿般大小拳头,向怪人的胸膛上打去。
在他的想像中,这一拳最少可以让对方在床上躺个把月。
假若对方身体孱弱的话,那么这一拳很可能会把他打死,亦不为奇。
但大豹本来就是个凶残成性的人,这 一拳打下去,对方会有什么 恶劣的后果,
他一槪不理。
那知这一拳他打了个空。
这怪人看来有点呆呆楞楞,但当这一拳即将打在他胸膛的时候,他却用极快的 身法,闪了开去。
这一来,发楞的人是大豹。
他正想再打第二拳,但胸膛上突然重重的挨了一脚。
那是怪人的赤脚。
这一脚的力量倒也非同小可,居然把大豹一脚踢开一丈,撞在大象的身上。
大象瞪了大豹一眼:「怎么啦,昨晚喝酒多了?还是跟那妞儿胡混到天亮?」
大豹咬牙再扑前。
怪人仍然是那一招,一脚又把他再次踢开。
这一次,大豹不敢再逞威风了 ,他对大象说:「这厮是个会家子,别上他的大当!」
大象冷冷一笑:「俺来对付他……」
眼看大豹吃了两次亏,大象也不敢轻视这个怪人。他的靴上有小刀,小刀现在 已在他的手上。
「吃俺一刀!」
大象虽然身高八尺,但身手居然极其灵活,一刀剌出,一刀三变,每一变都蕴 藏着极厉害的杀着。
单是这一刀,就可以看出这个叫大象 的伙计,实在不是一般寻常人物。
老樊的脸也有点青了。
「小心……别弄出命案……」他毕竟 是个生意人,做生意的地方,当然绝不能 閙出人命,否则他的麻烦可不小。
但大象根本就不理会老樊的说话。
对他来说,杀个把人并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当他以前还未在樊记面店栖身的 时候,他几乎毎个月都杀过人。
大豹杀人的纪录,也绝不比大象少得了多少。
当然,老樊是绝对不知道这些事的,否则他就算有八颗脑袋,也不敢聘用这种杀人如蔴的凶徒在自己的店舖中干活。
大象这一刀绝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志在恫吓这个怪人,而是真的想取他性命。
可是,他的刀子刚刺出,怪人的拳头已到了他的下顎。
大象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连忙回刀急划怪人的右腕。
他应变颇快,但怪人的招式,变得更快。
怪人横跨一步,左掌斜斩大象颈际血管大脉。
大象的呼吸突然急促,半边身子几乎为之麻木。
大豹一声暴喝扑出,双拳直击怪人的背心。
但大象的尖刀忽然落在怪人的手里,刀光一闪,大豹惊呼后退。
他两只拳头的八根手指,全部几乎给怪人一刀削断,鲜血涔涔而下。
老樊大吃一惊,忙道:「有什么 事情尽管商量,别弄刀子......」
怪人把尖刀随手一拋,插在一张木桌上,冷冷道:「这把刀子可不是我的。」
大象又惊又怒:「阁下是那ー路上的朋友?」
怪人道:「我不是你的朋友,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大象道:「我们有仇?」
怪人道:「没有。」
大象道:「旣然无仇无怨,阁下何必找咱们的岔子?」
怪人冷冷埴:「我不是来找岔子,我是来找一个人的。」
大象道:「你要找谁?」
怪人道:「你的师父!」
大象脸色一变:「你知道俺的师父是谁?」
怪人冷冷一笑,缓缓地一字字的道: 「阴魔白骷髅!」
大象大豹两人面面相覷。
老樊却听得毛骨悚然,虽然他并非武林人,但阴魔白骷髅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
他还听人说过,白骷髅杀人之后,必定把被杀者的心臟挖出,然后煮酒吃之。
他又听人说过,白骷髅对付敌人的手段,极其残酷,他的两个弟子也同样性格 凶残,但武功方面却是远远不及师父。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聘请的两个伙计,原来就是阴魔白骷髅的弟子。
大象脸色一沉,道:「师父从来不见无名无姓之辈。」
怪人道:「谁说我无名无姓?我姓卢,卢夫白。」
「卢夫白?」
「你们在江湖上见识浅薄,当然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但你们的师父一定知道我 是谁。」
突听门外一人冷笑道:「什么 卢夫白!简直就是耍嘴皮子!」
大象闻言,精神一振,脱口道:「师父来了。」
老樊乍闻「师父来了」这四个字,更是忍不住牙关打战。
阴魔白骷髅会出现在他的面店,真是ー件倒霉透顶的事。
老樊闭上眼睛不敢看。
他听见白骷髅的名字已差点没撒出尿来,如何还敢去看?
那知他不闭上眼睛犹自可,闭上眼睛却也招来一场小祸。
拍!拍!
老樊的脸颊,一左一右各挨了一个热辣辣的耳光。
他吓了一跳,不禁张开眼睛。
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的老人,瞪着一双佈满血丝的眼睛瞧着他:「老樊,你疯了 ,怎么连我这个老朋友都害怕?」
老樊一呆:「是你?钱大叔?」老人道:「就是我嘛!」
老樊一脸疑惑,道:「难道你就是阴魔白骷髅
老人道:「你看我像不像?」
「当然不像。」老樊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些笑容:「你在这个城镇已住了二十八 年,我们也是二十八年的老朋友,你当然 不会是白骷髅。」
老人的脸上却是木无表情。
怪人却冷冷一笑,忽然道:「樊老板 ,你错了。」
老樊一楞。
「我错了?」
「当然是错了。」
「难道……」
「钱大叔并不姓钱,他姓白。」
「姓白?白骷髅。」
怪人淡淡逭:「他就是白骷髅。」老樊哆嗦着,什么 话也不敢再说。
他怎样也想不到,这个钱大叔居然就是黑白两道上,人人闻名变色的阴魔白骷髅。
白骷髅冷冷的盯着老樊:「樊老板 , 世间上知道钱鸿利就是白骷髅的人,现在只有五个。」
老樊点点头。
这五个人当然就是怪人卢夫白,大象,大豹,老樊和白骷髅自己。
白骷髅叹息一声,道:「这是一个秘密,我不想惹太多的麻烦,所以你一定要 替我保守秘密。」
老樊忙道:「你……尽管可以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件事洩露出去。」
白骷髅道:「我知道你的嘴巴很稳,而且你也不是江湖中人,所以我不打算杀人灭口。」
老樊吸了口气,忽然跪了下来以头点地,不停的叩谢。
怪人却冷冷ー笑:「你以为他真的这样仁慈不杀你?」
老樊闻言,又是脸色大变。
怪人冷冷接道:「白骷髅的行事作风,我比任何人都更淸楚,你若以为他会放过你,那未免是太天真了。」
白骷髅冷冷一笑道:「阁下是……」
大象插口道:「他说自己姓卢,叫卢夫白。」
「蠢材,」白骷髅叱喝道:「卢夫白倒转过来唸就是白骷髅,这名字是玩耍你们的!」
怪人一笑:「还是师父有点见识。」
白骷髅脸色深沉得可怕,冷冷道:「 你究竟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白骷髅此言一出,大象、大豹和老樊都不禁为之一怔,再仔细一看,这个怪人确然旣不像男,也不像女,倒是扑朔迷离 得很。
怪人的声音也同样男女难分,他究竟是男人还是个女人呢?
怪人嘿嘿冷笑,道:「我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对你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关 系 。」
白骷髅沉默了半晌,忽然一字一字缓缓的道:「阁下莫非就是『闲事必管』蓝 不女?」
怪人忽然仰天长笑。「我早就说过,你ー定会知道我是谁的!」
老樊也有点呆住了。
他并不是江湖人,但江湖中顶尖儿的十几个高手,他知道的却有七八个。
阴魔白骷髅是其中之一 。
而号称「闲事必管」的蓝不女也是其中之一。
老樊只不过是一个小城镇的小人物,他当然没有资格和江湖的顶尖高手混在一起。
但今天他忽然发觉钱大叔就是阴魔白骷髅,接着又忽然知道这个怪人就是「闲事必管」蓝不女,他几乎要昏倒过去。
无论他以后是否还有机会活下去,这已是他毕生中最惊险、最刺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