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记面家忽然关上了大门。
关门的命令是白骷髅下的,而关门的人当然是大象和大豹。
蓝不女冷冷一笑道:「天刚亮就关门,樊老板 的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老樊只能苦笑。
他何止心里不舒服,他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他的头颅,彷彿又比平时胀大了两倍。
白骷髅凝注着蓝不女,阴恻恻的笑道:「蓝大侠找白某人有事?」
蓝不女道:「我找你已整整两年。」白骷髅道:「所为何事?」
蓝不女道:「三十九条人命,十万両金子,还有八十箱价値连城的珠宝。」
「噢,」白骷髅挥了挥手,道:「你 是指两年前临安首富褚老太爷满门被杀的巨却案?」
蓝不女道:「你应该心中有数。」白骷髅道:「你是受人所託,要澈査这宗刦案?」
蓝不女摇头。「我向来做事都只凭自己的好恶血为,别人求我去干的事,我反而没有兴趣。」
白骷髅点点头:「我知道。」
蓝不女冷冷道:「三十九条人命已化为枯骨,那些金子和珠宝也在一夜之间无
影无踪,你做案的手段的确高明。」
白骷髅忽然叹了口气,道:「假如我吿诉你,这件巨刦案根本与我无关,你会否相信?」
蓝不女冷冷道:「绝不会相信。」白骷髅道:「旣然你不相信,我也不 再自辩,咱们在功夫上见个真章好了。」 蓝不女沉默片刻,道:「十万両金子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能够在一夜之间把十万两金子搬走,绝不是你一个人可能办得到的事。」
白骷髅道:「任何一个人都绝对办不 到。」
蓝不女冷冷道:「所以,褚家巨刦案 ,你一定还有不少党羽。」
白骷髅冷笑一声:「怪物,你知道的 事实在太少,你可知道,连老夫也被人出卖?」
蓝不女冷冷的瞧着他,道:「难道你 没有得到金子和珠宝。」
白骷髅吸了口气,良久才道:「不但 我没有得到金子和珠宝,伸们也同样什么 都得不到。」
「他们们是谁?」
「你想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不错!」蓝不女说:「你若把这件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我也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给予主谋者迎头痛击。」
白骷髅频频摇头,道:「没有人能惩罸他,因为根本就没有人能知道他在那里,而且也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蓝不女道:「他总该有个名子罢?」白骷髅沉默了半晌,终于道:「他姓韩,江湖上的朋友都叫他韩老人。」
「是韩老人?」
「你知道这个人?你也认识他?」
「不,我不认识他,我却知道他是贺盟主的大哥。」
「贺盟主是个好人?」
「不错,他是个好人。」
白骷髅冷冷一笑:「可是他的什么 大哥韩老人,却是条老狐狸,也害得我们好惨。」
他越说越激动:「他纠集了十几个武林高手去干这件事,那知事成之后,非但没有把金子和珠宝分给我们,还把我们一一追杀!」
蓝不女悚然道:「果有此事?」白骷髅悲恸地说道:「我已经活了一大把年纪,行将就木,又怎会欺骗你?」 蓝不女拍桌破口大骂:「可恶!韩老人简直他妈的不是人,待我去把他打为肉酱。」
他一面破口大骂,一面开启面店大门,怒气冲冲的夺门而去。
他是名副其实的「夺门而去」,面店 左近的一扇大门居然给他一手牵脱,而且还索性把它带走。
他走得很快,瞬即消失了踪影。直到他的影子消失之后,白骷髅脸上 悲恸的表情忽然不见了。
老樊的脸色仍然那么苍白。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裤裆 湿了一大片。白骷髅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蓝不女武功虽然高强,但却比驴子更蠢。」 大象道:「难道你刚才的说话都是假的?」
白骷髅冷冷道:「我已活了一大把年纪,又怎会对他这种白痴说真话?」
老樊心中一凛。
蓝不女不但是个「怪侠」,而且怪得离谱,他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说话,这一点倒是很像个白痴。
白骷髅的说话,其实一个字都不能相信,但蓝不女却信以为真。
老樊也听说过韩老人的名字,也听过不少有关他的故事。
他知埴韩老人是个正人君子,不义之财绝不贪取。
韩老人绝不会是那宗巨刦案的主谋,白骷髅这一着实在阴险毒辣。
老樊的心跳在加剧,白骷髅却在这个时候向他招手。
「你过来。」
老樊脸如土色,战战兢兢的走过去。白骷髅冷冷ー笑:「我们是好朋友,对不?」
老樊道:「对,对!」
白骷髅道:「我的秘密你都已知道了,对不?」
老樊又道:「对!对!」
当他说这两个「对」字的时候,他觉得这两个字说得不大妥当,但一时间却又 没有更好的字句来回答白骷髅的问话。
白骷髅淡淡道:「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杀你的,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替我保 守秘密。」
老樊彷彿什么 话都不会说,又道:「对,对!」
白骷髅向大象大豹两人盯了一眼,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然后对老樊说:「再 见。」
老樊吓的头昏眼花,依然回答:「对,对!」
白髏骷终于离开了樊记面店,老樊总算松了口气。
但大象却忽然走过来,对老樊说:「对不起。」
老樊一怔。
大象又道:「师父是菩萨心肠,他绝不会杀你,可惜俺不是菩萨。」
老樊苍白的面色忽然变成紫红:「你......你......」
大象笑道:「我很好,你聘请到我这种伙计,算是幸运得很。」
他的手中亮出一把尖刀。
寒光一闪,老樊倒了下去。
老樊倒下去之后,大象仍然在笑。 但他的笑容却已变成一片僵硬。
老樊没有死。
他倒下去并不是因为挨了一刀,而是给吓昏了。
尖刀仍然在大象的手中,刀上并没有血跡。
但大象的咽喉还在冒血。
不是少量的血,而是大量的血。他的咽喉已被一把锋利的剑刺穿了一个洞。
剑长三尺三寸,剑锋上没有血跡。
但大象却知道,自已的性命就要给这 把锋剑夺去的。
他又惊又怒,鼓其余勇向这把剑扑过去。
他要扑击的当然不是这把剑,而是这把剑的主人。
这把剑的主人是一个很冷静的年青人,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黑披风。
大象突然听见大豹惊呼道:「是黑披风小贺。」
「黑披风小贺」这五个字是大象毕生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说话。
大象这一刀的去势虽然凶悍,但却并不急劲。
他已是强弩之末。
即使他的咽喉没有挨这一剑,他也絶对比不上贺羽,更不可能一击即中,令到 贺羽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一刀刺空,人也随即仆下。
大豹脸色大变,急急退后。
贺羽冷冷道:「你可见过蓝不女?」大豹追:「他……他走了 :…」 贺羽道:「白骷髅呢?」
大豹道:「他也走了
贺羽冷笑道:「你为什么不走?」
大豹忙道:「我现在就走。」
他说走就走,而且恨不得能再长出两条腿。
但就算他真的有四条腿,他也跑不过贺羽。
贺羽没有让他走。
他把他留下。
他不但留下了他的人,也留下了他的性命。
然后,他又把老樊弄醒。
老樊虽然全仗贺羽的救命,但一下子弄出两条人命,他也不禁慌了手脚。
贺羽淡淡一笑:「他们都是江湖败类 ,杀人放火强姦掳掠无恶不作,着实死不 足惜。」
老樊吶吶道:「的确……的确死不足惜……但道一来我可也要死啦。」
贺羽笑道:「你没事的,人又不是你杀的,官府绝不会难为你。」
老樊道:「但他们的师父是……是白骷髅。」
贺羽冷冷一笑:「白骷髅为祸武林,必遭天谴。」
老樊苦着脸,道:「恐怕他还未遭天谴,我已给他宰掉了。」
贺羽沉吟半晌,终于道:「你还是暂时离开这里,等待白骷髅死后,才回来复业。」
老樊叹息道:「这ー次真是他不死我死啦。」
贺羽道:「你尽管放心,我保证这个恶魔一定活不长久的。」
老樊瞧了他一眼,道:「你是谁?」贺羽道:「贺羽。」
「贺羽,武林盟主贺羽?」
「不错。」
「希望你能把白骷髅宰掉,别让他在武林中为非作歹。」
「这是我本身该负起的责任。」
「唉,这一档滩子我也呆不下去,否则白骷髅一定会取我的性命。」
「再见。」
贺羽不再跟他说什么 ,飘然离开樊记面店。
寒风如刀,刮在韩老人的脸上
虽然寒风澈骨,但韩老人并不在乎,他仍然像平时般,在自己的草庐外练功。
数十年以来,他的习惯从未改变,毎逢睡觉之前,他一定练功超过一个时辰以
上,才能安然就寝。
近五年来,他一直在苦练第十六套掌法。
韩老人精于掌法,天下皆知,天星掌、金刚掌、翻天掌、烈火神掌、铁砂掌,空空十门八变、韩门七绝掌等等掌法,他都精娴熟练,所以他又被江湖中人誉为「中原掌圣」。
他现在不断苦练的第十六套掌法,乃是滚雷七式。
滚雷七式本是鲁东武林大豪铁面神席 天豪的不传秘学,但在五年前,韩老人以韩门七絶掌与他交换,所以,现在席天豪大槪已练成了韩门七绝掌,而韩老人苦练的滚雷七式,也即将练成。
他们都发觉,韩门七绝掌与滚雷七式两种掌法走的路子虽然并不相同,但却能 互相配合,倘若把两种掌法交替使用,威力更是无可比拟。
对于席、韩两人来说,这都是重大的收穫。
其实,以韩老人现在的武功,就算不练滚雷七式也足以睥睨江湖,难逢敌手,倘若换了别人,也许不会花费时间再去钻硏第十六套掌法。
但韩老人练掌并不是为了要增强自己的武功,他毎天不断苦练掌法,完全是为 了兴趣。
今天晚上,滚雷七式他已练了六式。这六式都感觉得很满意,接着,他要打出第七式,也是滚雷七式中最厉害的一式。
道一掌的名堂是「雷震四方」。
可是,他这最后一式掌法还没有打出 ,忽然听见一个人怪异的笑声。
就算这人不发出怪异的笑声,韩老人也已发觉有人在暗中伺窥自己练武。
要知偸窥练武,乃是江湖中之大忌, 韩老人虽然不在乎别人偸练掌法,但对于如此无礼的笑声却是无法忍耐。
「滚出来!」
他的叱喝声非常严厉。
黑暗中,一个披头散发 ,男女难分的 怪人懒洋洋的,从一丛矮林中走出。
他凝视着韩老人。
韩老人也用同样的目光盯着他。
怪人淡淡ー笑,笑得非常愉快:「我终于找到你了。」
韩老人冷冷道:「你终于找到老夫,对你来说,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
怪人眨了眨眼,道:「你很像一块沟渠中的石头,旣丑陋,而且又硬又臭?」
韩老人冷冷道:「你找老夫,就是要说这些不伦不类的废话?」
怪人道:「非也,我是来吿诉你另一件事的。」
韩老人忍住怒气冷笑道:「请说。」怪人嘿嘿一笑:「老贼,你干的好事 已经东窻事发。」
韩老人冷冷道:「你是谁,老夫干了什么 事已经东窻事发?你的神经是否出了毛病?」
怪人道:「我的神经绝对没有毛病,大病倒很难说。」
「倒还有点自知之明。」
「鄙人姓蓝。」
「姓蓝?」韩老人看了他半天,才吸了口气道:「原来你是『闲事必管』蓝不女。」
「好说。」
「听说你的确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是吗?」
蓝不女淡漠地一笑,道:「听说你很喜欢练习各门各派的掌法?」
「这是老夫的唯一嗜好。」
「这嗜好不好。」
「怎么不好?」
「太枯燥无味,而且滥而不精。」蓝不女盯着韩老人,道:「蓝某自出娘胎, 只练过一套掌法,一套拳法,还有一套平平无奇的剑法,但已足够对付江湖上的魅 魑魍魎,又何必去练十几套掌法?」
韩老人道:「这是老夫的嗜好。」
蓝不女想了想,道:「这也难怪,你的嗜好在我的眼中看来枯燥得要命,但你却趣味盎然,这是因为毎个人的嗜好都不相同。」
韩老人道:「你的嗜好是喜欢管别人的闲事?」
蓝不女道:「这句话一语中的!」
韩老人道:「可惜你管闲事的手法太 差,而且亦近乎盲目。」
蓝不女怪眼ー翻,怒道:「你他妈的才盲目!蓝某人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这是江湖中朋友ー致公认的。」
韩老人冷笑ー声:「原来你还很自大哩。」
蓝不女啐了 一 口,道:「废话不必多说,先把金子和珠宝拿出来再说。」
韩老人冷冷道:「什么 金子和珠宝?奇怪!」
蓝不女道:「你敢说自己没有金子和珠宝?」
韩老人道:「老夫身上现有黄金三两 ,宝石两颗,还有一颗不大不小的珍珠, 够坦白了罢?」
「坦白?」蓝不女冷笑:「你把蓝某看成是什么 人?你若是这种小毛贼,也不配我出手抓你?」
「什么 小毛贼、老贼的?老夫对于不义之财,从来一介不取,这三两黄金,两颗宝石和一颗珍珠,都是老夫淸淸白白的 家当,蓝不女,你把老夫看成是个什么 样的人?」
蓝不女冷冷一笑:「你是个老贼,老混蛋、老乌龟、老王八、老不死、老而不、老……」
「老夫是你的老祖宗,」韩老人一声怒喝,再也忍耐不住,身形跃起,一掌扑 前,向蓝不女的胸膛撞去。
他这一掌不算太快,但韩老人却已用了三成内力。
韩老人贯注上三成内力的一掌,威势又是相当的惊人。
蓝不女嘿嘿道:「这是滚雷七式的雷神在天。」
韩老人冷笑:「你倒识货?」
两句说话之间,蓝不女的身形已急变三次,而且连消带打反攻三掌。
韩老人一凛。
蓝不女虽然阴阳怪气,但他这三拳却隐隐含有风雷电闪之威,劲力之强,犹在自己刚才一掌上。
韩老人不敢怠慢,掌上劲力源源增强。蓝不女表面上是采取守势,但他的拳法 却往往能守中带攻,韩老人若稍一不愼,
随时都会被蓝不女重创。
韩老人眉头ー皱,想不到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的武功竟然能给予自己相当的威胁。
虽然他眉头大皱,但心中却是相当的高兴。
他嗜武成癖,假若对手不堪一击的话,他反而会觉得兴致索然。
渐渐地,两人的战斗便陷入激烈的阶段。
韩老人初时还没有放手搏尽,但蓝不女的战斗能力极强,可说是遇强越强,居然还微微反佔上风。
蓝不女冷哼一声,道:ー老贼,你还不老实招认,我就把你化为肉酱。」
韩老人三掌连环击出把蓝不女逼退五尺,厉声道:「你发那一门的癲?老贼前老贼后的,老夫干了什么 事,怎么连老夫也想不出来?」
蓝不女沉着脸,道:「两年前临安的 杀案,你就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