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血喷人
夜更深!
韩老人吁了口大气,频频摇头叹息。 蓝不女剔眉道:「老匹夫,你叹什么 鸟气?」
韩老人道:「临安褚家惨案,老夫也 一直在追査主谋者。」
蓝不女冷笑道:「你就是主谋者,别再装蒜。」
韩老人道:「老夫何必装蒜,假若老夫真的是主谋,又何必否认?」
蓝不女道:「这种事你当然不会否认,但我已有证据,可以证明你就是褚家惨案的主谋者。」
「你有证据?」
「当然。」
「证据呢?拿出来瞧瞧!」「证据……不!我有的不是物证,而 是人证!」
「谁是你的证人?」
「你要杀人灭口?我可不会上当!」蓝不女冷冷地道:「反正有人指证你就是主谋者,而且还想吞佔同谋者的金子和珠宝!」
韩老人皱眉道:「老夫明白了。」
蓝不女道:「你明白就好办,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把金子和珠宝交出来,然后跟我到临安。」
韩老人叹道:「你当真是个糊涂顶透的人,老夫怎会干这种事?你在这里缠夹不休,又没有确切的证据,甚至连人证是谁都不肯说出来,就算老夫死在你的手下 ,也是决不甘心的。」
蓝不女想了一想,道:「也好!我把证人的名字说出来,反正他也是和你一般,彼此俱是蛇鼠一窝,全部不是好人。」韩老夫暗暗苦笑。
这个号称「闲事必管」蓝不女,的确是个柽人,虽然他为人正义,每喜抱打不平,可是他未免太糊涂,太容易相信别人的说话。
蓝不女接着道:「两年前,你纠党潜入褚家,害了三十几条人命,盗去十万两金子和八箱价値连城的珠宝,凶徒其中一人,乃是阴魔白骷髅!」
「阴魔白骷髅?」韩老人目光一闪,道:「这件巨刦案,原来他曾参与……」
蓝不女冷冷道:「你早已知道,何必装模作样?」
韩老人叹道:「指证老夫是巨刦案主谋的人,就是阴魔白骷髅?」
蓝不女嘿嘿怪笑:「老匹夫,你现在无话可说了罢?」
「岂会无话可说?」韩老夫沉着脸,正色道:「实在的问你一句,你凭什么 敢保证白骷髅不是在含血喷人呢?你凭什么 敢保证这个老奸狡猾的恶魔所说的都是实话?」
蓝不女怔了怔。
「他为什么要含血喷人?」
「老夫是他的死对头呀!」
「但是……」
「但是什么 ?」
「白骷髅虽然不是个正人君子,但他已行将就木,怎会欺骗我?」
「简直混帐!」韩老人跳了起来:「老夫也已行将就木了,难道老夫又会欺骗你这个靠材不成?」
蓝不女呆住了。
虽然他经常都装成很聪明的样子,但他并不是真的聪明。
他就算不是个大笨蛋,最少也算是个「颇为糊涂的人」。
他左思量,右思量,忽然发觉自己实在是太相信白骷髅的说话了。
「他妈的那个老匹夫!」蓝不女突然怒吼道:「他的说话的确未必可靠。」
韩老人道:「本来就不可靠。」
蓝不女瞪眼道:「韩老儿,且莫高兴 ,你也同样他妈的不可靠!」
韩老人失笑道:「你又岂知老夫不可靠?」
蓝不女冷笑道:「我又岂知你真的可靠?」
韩老头长长叹息一声道:「在这个世间上,你最相信的人是谁?」
蓝不女毫不考虑就回答:「我。」
韩老人翻了翻眼珠子,道:「除了你自己之外呢?」
蓝不女道:「小贺!」
韩老人一怔:「那一个小贺?」
蓝不女道:「当然是黑披风小贺,也就是现任的武林盟主!」
「你们是朋友?」
「不。」
「你们是亲戚?」
「也不。」
「你们之间有什么 关系 ?值得 你如此信任他?」
「毫无关系 ,」蓝不女悠然一笑:「假如一定要说我们的关系 ,也许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他淡淡的说:「他是我的敌人。」
「敌人?你最相信的居然是自己的敌人?」
「不错,」蓝不女吸了口气,道:「
我曾与他三次比剑,一胜一负一平手,直到现在我们还未分出高下。」
「你们为什么 比剑?」
「不为什么 ,就是为了比剑而比剑,」蓝不女淡淡道:「我们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我们还穿着开裆 裤,用的剑也是用木做成的,第一战是我赢了。」
韩老人听得有点出神。
蓝不女又道:「第二战发生在八年前,那时候我的剑法纵然未算登堂入室,但最少我已曾击败过不少已成名的剑客。」他忽然长长的叹息一声:「那知道这 一战我居然败在小贺的剑下,实在岂有此理得很。」
韩老人微微一笑,道:「输了就是输了,又怎么说自己岂有此理?」
「你才岂有此理!」蓝不女冷笑道:「我没有说自己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的是小贺!」
韩老人一怔,道:「他为什么 岂有此理?」
蓝不女哼一声:「他练成了绝世无双的剑法,居然要我在几个尼姑的面前丢脸 ,岂不岂有此理之至?」
韩老人「嗯」的一声,道:「第二战你们是在尼姑庵内打起来的?」
蓝不女道:「不是在尼姑庵之内,而是在尼姑庵之外!」
韩老人道:「在尼姑的面前吃败仗,的确很丢脸。」
蓝不女道:「所以当我吃了败仗之后,就再次约战,小贺声言三年之后,再在原地一决雌雄。」
韩老人笑了笑:「第三战你们打了一个平手?」
蓝不女道:「不错,所以直到现在,我们还是功力悉敌,谁也欺负不了谁。」
韩老人微笑道:「他是你的敌人,你了什么 反而相信他的说话?」
蓝不女沉默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但我总是觉得,他的说话很可靠,最 少,他从未欺骗过我一次。」
韩老人道:「你岂知他从来都没有欺骗你?」
蓝不女淡淡一笑,道:「他若欺骗我,第三战他就会败在我的剑下!」
韩老人皱眉道:「我不懂。」
蓝不女道:「他知道我很重视第三战,他知道我很想在那些尼姑的面前争回一,些面子,但是他仍然没有故意败在我的剑 下。」
「哦?」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蓝不女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强硬:「他若故意败在我 的剑下,他就是在侮辱我,我纵然获胜,但却比死在他的剑下还更难受!」
韩老人神态肃然。
他忽然发觉这个怪人虽然有时候很糊涂,但是有时候却比树梢上的猴子还更清醒。
蓝不女接着说道:「但他没有故意落败,他坚持到底,我也坚持到底。」
韩老人说道:「这一战你们终于打成平手?」
「不错。」
「这一战是怎样停止下来的?」
「当我们拼了三百七十招之后,一个 尼姑叫我们不要再打。」
「于是你们就真的不打了。」
「不错,」蓝不女静静的说道:「那个尼姑是我的姊姊,唯一的姊姊。」
韩老人缓缓道:「无论是谁,能够和黑披风小贺苦战三百七十招,他的剑法是已足以称雄江湖。」
蓝不女突然沉下脸,冷冷道:「韩老儿,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是否褚家惨案的主谋!」
突听一人怪笑道:「他当然不会承认,但我可以指证,他就是主谋!」
「白骷髅?」韩老人冷冷道。
在黑暗的夜色中,一个人像幽灵般出现在一棵大树下,他的眼睛闪着寒光,神态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他正是阴魔白骷髅!
白骷髅这一次并不是空手而来,他的手中还有一根巨杖。
这是他早年成名江湖的独门武器,名为九幽骷髅杖。
韩老人冷冷的盯着白骷髅:「你好卑鄙!」
白骷髅桀桀怪笑。
「天下间没有永远的秘密,也没有永远掘不出来的宝藏,韩民杰,你还是把金子和珠宝交出来罢!」
韩老人冷笑道:「你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恐怕不会收到什么 功效。」
白骷髅盯着蓝不女,道:「主谋者的确是他,否则我又岂敢到此与他对质?」
韩老人道:「白骷髅,你未免太放肆了,老夫今天决不放过你!」
白骷髅又对蓝不女道:「他正想杀人灭口,他杀了我之后,一定还会继续对付你!」
蓝不女眉心一皱。
「他为什么 要对付我?」
「也是为了杀人灭口!」白骷髅道:「这世间上,除了我和你之外,又有谁知道他竟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大盗?」
蓝不女开始有点动摇了。
白骷髅又大声道:「我们若是单打独斗,未必会是这个老贼的敌手,一定要齐心合力,先把他干了再说!」
蓝不女毅然道:「你说得对,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种老贼饶不得!」
白骷髅大笑道:「这才是智者所为!你先去揍他,我从旁协助。」
蓝不女一声大喝,向韩老人扑去,又拳又掌,攻势极是猛烈。
韩老人怒道:「你这条蠢驴,再三受歹人利用,真是不知死活!」
白骷髅怪笑道:「韩老贼,今天是你的死期,你逃不晩的!」
他的九幽骷髅杖也展开了攻势,一杖比一杖凶悍,显然已立下决心,要把韩老人置诸死地。
他配合着蓝不女的拳掌,气势更是凌厉。
白骷髅对蓝不女道:「蓝大侠,这老贼厉害得紧,切莫放松他,这种人间恶魔,绝对留不得!」
蓝不女应声说道:「这种人是非杀不可!」
「对了!」白骷髅附和道:「非杀不可!」
蓝不女虽然拳掌俱极凌厉,但久攻之下,仍未能佔到半点便宜。
倒是白骷髅,一杖比一杖阴险毒辣,对韩老人的威胁相当大。
蓝不女突然向背上一摸,摸出一把两尺四寸的铁剑。
「老匹夫!看剑!」
刷! ー道寒光飞起,蓝不女的剑法果然颇具威势。
但他这一剑并不是攻向韩老人,而是向白骷髅发难!
刹那间,白骷髅脸色大变。
「蓝大侠,你疯了?」
「呸!」蓝不女冷冷一笑:「我不是什么 大侠,虽然糊涂一点,却没有疯。」
他一面说,一面挥剑急攻白骷髅。
剑气纵横,加上韩老人的滚雷七式掌法,这一来白骷髅可头疼了。
九幽骷髅虽然招式凶悍,但同时面对着两大高手的夹击,登时落了下风。
蓝不女一声吆喝,剑势更急猛。
刷!白骷髅左肩中了一剑!
韩老人趁势一掌推出,这一掌是滚雷七式中的第五式「天雷甫现」。
这一掌若是击了个实,白骷髅势必变成真骷髅,还能活下去的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
但就在这时,一人朗声道:「掌下留 人!」
韩老人闻言,硬生生的把掌势收住,对蓝不女道:「你最信任的敌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