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样说话……”金神君瞪着应天青:“看你必定真的感染了魔性,已经是他们那种东西了。”
“若是这样,我们根本不会这样子说话。”应天青苦笑。
“是啊,我们还多说什么?你指挥群妖跟我们拼一个明白好了。”
“他们根本不想跟你们作对,又何必赶尽杀绝?”应天青摇摇头:“玄门正派一向的行事作风都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一向天下太平,现在却是群妖乱舞,除魔卫道,人各有责。”
应天青瞪着他:“你一向不是这种人,说几句心里话难道也不可以?”
金神君呆一呆:“好吧,我是不赞成这样赶尽杀绝的,可是大家都要这样做。”
应天青叹一口气:“正邪之间难道没有妥协的余地,非要拼一个你死我活不可?”
“当然不是,但大家都担心在阴魔的带领下,群妖始终难免壮大,到时候又是一场大祸。”
“我只知道柔柔根本不想与你们作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
“她这样说你便这样相信了?”
“若非她真的有这个心意,在脱身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报复,不是救我了。”
“你有什么不妥,为什么要救你?”金神君上下打量应天青。
事实应天青气定神闲,浑身上下都像有阴火散发出来,完全不像曾受伤过。
应天青摇摇头:“我耗尽真元才能将阳火消散,将她救出来,自己已有如一个虚壳,随时会死亡,是她将我带到这里来,以阴气固本培元,我才能够变成现在这样子。”
金神君仍然打量着应天青:“我看你可是一些受伤的样子也没有。”
“这完全是因为柔柔拼尽真元的结果,她为了救我,一头秀发尽白的了,到现在还未能够恢复元气,有赖天地间的阴气调养。”应天青叹息着:“只看这些事已知道她的心肠如何的了。”
陷空老祖没有听下去,听到阴魔元气未复他心里已大喜,精神一振,站起来,大声呼喝:“大家听着,阴魔现时元气未复,在那边养伤,我们趁这个机会前去,齐心合力,把她消灭。”
玄门正派的群侠一听齐声大喝,剑光齐展落,向那边急冲过去。
金神君入耳一怔:“他怎么知道的?”随即一顿:“是天耳通。”
后面的一句完全是哑巴的意思,以哑巴的修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天耳通?”应天青应声摇头:“偷听别人的私隐,太卑鄙了。”
“卑鄙!”金神君不由的接上这一句,回头看去,已看见漫天剑气宝光飞来。
“大家停下来。”金神君振臂大呼:“听我说。”
没有人理会他,陷空老祖一声令下,大家一心要扑杀阴魔,根本没有理会其他的了,在他们的心目中,陷空老祖是他们的头儿,金神君虽然莫测高深,到底是没有陷空老祖的分量重。
应天青早已明白,也知道单凭说话起不了阻挡作用,叹息声中无可奈何的将剑光祭起来。
那片剑光一片深寒,挡住了一众玄门正派的去势。
陷空老祖一怔,喝一声:“应天青大胆!”
应天青一声:“老祖不讲道理,只好得罪了!”
陷空老祖面色一沉:“邪魔外道,还敢巧言讲理,念在一场同道,饶你一条性命,收起剑光,快快离开。”
应天青长叹一声,剑光更盛,陷空老祖暴喝挥手,剑光涌出,将应天青迫退一步,便要冲过去,应天青看得清楚,真元输进,剑光更盛,直迫陷空老祖。
他的功力与陷空老祖竟然已相差无几,硬硬将陷空老祖截下来,旁边极乐真人,百禽大师,果然和尚、半边神尼齐上,杀气腾腾。
群妖那边看见,不由一齐冲杀而来,要与应天青联手。应天青冷眼瞥见,知道这一来,势必不可收拾,想要叫住,可是极乐真人、百禽大师等法宝已迫杀过来,一时间连大气也喘不过,如何开得口?
金神君也是应天青这意思,不由自主上前,手一挥,大喝:“站住!”
群妖只知道他是玄门正派的高手,也以为他要动手,不约而同法宝尽出,一齐向金神君攻去。
他们的功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同心合力,法宝齐出,也不是一般可比,即使陷空老祖独立对抗也要花一番气力,何况金神君这个只得一个聪明脑袋的玄门正派中人。
哑巴一见势色不对,要将十八般武器祭出已来不及,明知道危险,可是护师心切,一股气裹住身子,挡在金神君面前,那刹那,无数道妖光妖气一齐射在哑巴身上,将他护身的剑光击散,其余的便射上哑巴的身躯,击得哑巴一个身躯狂翻,终于倒翻在金神君面前,那片刻,其余的玄门正派高手已上前将妖气冲散,与群妖恶战起来。
他们的功力大都在群妖之上,只杀得群妖惨叫连声,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群妖并没有退缩,生死存亡,他们只有拼死一战了。
金神君没有出手,探手抱住了哑巴:“徒弟,你到底怎样了?”
哑巴吐着血,身子不停在颤抖,群妖那许多法宝一齐击在他身上,实在不是他所能够承受的来,五脏肺腑已全被摧毁了。他想应金神君,可是做不到,一口气喘过,又喘一口气。
金神君迫不及待的摇撼着他的身子:“你到底伤在哪儿?”
哑巴喘息着终于开口回答:“徒儿五脏肺腑都已尽碎,只凭一口真气支持,没指望的了。”
金神君因担心哑巴的伤势,因此当哑巴开口说话时,竟毫不奇怪。
金神君脱口大骂:“胡说,天下间哪有医不好的伤。”
“师父,徒儿现在不行了。”
“哪会这么容易死的。”金神君再大骂:“师父要你不死便不死!”
“师父只是一个人。”哑巴长叹一声:“生死可是上天的主意。”
金神君一怔:“你这个混蛋,干什么不闪避,以你的身手,那些混蛋怎能够伤害你?”
哑巴摇头:“徒儿若是闪避,师父便会首当其冲,难逃此劫的了。”
金神君面色一沉:“混账,以师父的英明神武,怎会躲不开?”
哑巴苦笑了一下:“师父,到这个时候我实在不能不说了。”
“在师父面前你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
“我所以不说,只因为恐怕伤了师父的自尊心,令师父不高兴。”
“你不说师父才不高兴。”金神君板起脸,连声催促:“快说快说!”
哑巴终于说出来:“师父博闻强记,绝无疑问是一个聪明人,一个好师父。”
“这个还用说。”金神君眉飞色舞。
哑巴叹息着接下去:“可是师父在练武方面实在是一个普通人,即使再如何苦练,也不可能有所突破,在玄门正派当中,师父实在是最不成气候的一个,可是师父一直在自欺欺人,自以为武功盖世,无人能敌,也所以才改了一个那样的外号。”
金神君怔在那里。
哑巴喘着气接下去:“一直以来我都紧随师傅左右,有什么不妥都有我应付,幸赖师父教导我一番好身手,总算没有出漏子。”
金神君一面听一面想,一直以来的确是哑巴侍候左右,无论出了什么事,都是由哑巴解决,完全不用他为难。
他也不能不承认因为武功练不好才去找一个传人。
“我这样做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也许我应该很早便告诉师父这些。”
“你应该告诉我的,那最低限度现在我不会孤身犯险,你也不会有这种遭遇。”金神君长叹一声:“完全是因为我自欺欺人,害死了你这个好徒弟。”
“我的命是师父救的,为师父而死也是应该的。”哑巴凄然泪下:“只是我现在死了,师父以后便得小心,没有人可以保护师父的了。”
“放心,有师父在,你是不会死的。”金神君抓着哑巴的双臂,力竭声嘶的。
哑巴只是笑,不再说话,金神君看着看着,一双眼不由瞪天。哑巴的笑容已僵结在面上,不再有变化。
“徒弟。”很突然的,金神君大叫出来:“跟我说,你还活着。”
哑巴没有回答他,金神君也没有再叫,脑海中盘旋着哑巴的说话。
一直以来他的确在自欺欺人,救哑巴的时候惩罚几个小流氓当然是轻而易举,而天下太平,也根本不会出什么乱子,所以在江湖上东奔西走,从来都没有危险,一直到群妖出现。
骗了自己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已登峰造极,不是当年可比。
哑巴的表现也是令大家以为徒弟这样出色,师父当然更加了不起。所以他几乎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多少本领,每当群妖迫近,非独毫不退缩,反而装腔作势。
哑巴替他解决危难他是知道的,但他却有一种感觉,即使哑巴不出手他一样也解决得来。
也就是这一份信心,令他在陷空老祖等玄门正派的高手面前谈笑自若,大发议论,令得陷空老祖等人刮目相看。
也所以这一段日子他实在很快乐,这哑巴当然知道,也因而不忍揭破他,这一份尊师重道感恩图报的心情,并不难了解。
这样下去,哑巴也知道很危险,大敌当前,金神君是必不会闪避的,以他的身手,一动手便会给砍翻,所以哑巴只有寸步不离。
也果然不出他所料,金神君不知厉害,那么接近群妖,而群妖突然发难,哑巴一个冷不提防,双拳难敌四手,要保护金神君便唯有牺牲自己,终于难逃死劫。
也就因为早已有这种心理准备,虽然难逃死劫,亦若无其事,唯一不放心的就是这样下去,金神君总有一天再吃大亏,所以拼着金神君不快乐,他也要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金神君也不是笨人,一说便完全明白,只是骗了自己这么多年,要他突然承认这个事实,的确不容易。
他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一份失落比起哑巴为他惨死的惨痛当然远远不如。
哑巴非独是他的心血结晶,也是他的荣耀,不可能再有一个这样的徒弟的了。
一番心血因为自己的自大而付诸一炬,他实在痛心之极。
他呆了一会,突然又叫出来:“该死,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
哑巴当然没有反应。金神君继续骂:“你以为我会再有一个你这样的徒弟?不可能的啊。”
“你这样为我死了,你以为我会高兴?笨蛋,你这是白费我一番心血!”金神君骂着反手一巴掌掴在自己面上,然后丢下哑巴,扑上前去。
玄门正派的高手这时候已占尽上风,将群妖杀得节节败退,金神君一冲而入,立时找上一个妖人,大喝大叫,挥剑砍去。
这样用剑已经不是高手的所为了。
那个妖人生死存亡,当然全力以赴,一道妖光直迫金神君。
金神君一剑砍在妖光上,霹雳一声,一个身子立时被震得倒翻开去,连翻数个筋斗,摔翻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
旁边的玄门正派高手皆怔住,他们怎也想不到金神君竟然不堪一击。
金神君一样感到意外,哑巴虽然已告诉他事实,可是随便一个妖人他竟然也对付不来,而且不堪一击,实在做梦也想不到。
那刹那,他不禁一阵悲从中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认清楚自己。
那个妖人跟着扑前,便要取他性命,却被两个玄门正派的高手截下,两个高手剑光祭出,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将那个妖人解决。
他们以奇怪的目光看着金神君,他这才动身上前,那些妖人在他们的阻截下根本冲不过来。
金神君没有再上前,他知道即使再卖力,根本就帮不上忙,反而变成累赘。
他呆了一会,抱起了哑巴的尸体,悄然移步离开,不再回头。
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也没有再理会他,继续发挥威力,诛杀群妖。他们包围着应天青,不让应天青有回去非人间的机会,这也是陷空老祖的意思。
陷空老祖一动身,应天青便迎前,他知道陷空老祖的意思,要趁柔柔调息的时候杀进非人间,将柔柔置于死地。
柔柔虽然已吸收天地间的阴气,到底不能够这么快恢复本来的功力,以目前的情形,应该不是陷空老祖的对手,这一点应天青虽然不能够肯定,但却也不能不担心柔柔的安全。
他一道剑光截住了陷空老祖:“有话可说。”
“你已经入魔了,还说来干什么?”陷空老祖探手截住应天青。
“老祖,柔柔一心向善,你何妨网开一面?”应天青继续向陷空老祖求情。
陷空老祖冷笑:“你心中有魔,自然是她说什么你也相信。”
“她不是已经叫群妖躲起来吗?”
“这不叫做躲,是养精蓄锐,静待时机,有所行动,好好对付我们。”陷空老祖瞪着应天青:“大家都看出这个阴魔居心叵测,就是你为这个阴魔神魂颠倒,不去对付她还要为她狡辩。”
应天青沉着声:“她若是无心向善,又怎会为我牺牲,变成现在这样子。”
“这你还不明白?”陷空老祖又冷冷一笑:“她是看见你是一块材料,一心要将你收归己用,多了你这个高手,还不是如虎添翼?”
“老祖,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应天青怎也不相信柔柔要利用他。
“你以为她目的在救你?真的不知道她救你一命,你阴气入体,便有了魔性。”陷空老祖忽然摇头:“你着魔已深,我看怎样说也没用的了。”
“老祖这样说不觉太武断?”应天青沉下声:“只要过一段时日,柔柔是怎样,大家一定会明白的。”
“再过一段时日,天昏地暗,阳气无存,我们玄门正派便只有等死的份儿。”陷空老祖冷冷地说:“你快快让开,念在一场同道,我饶你一次,让你有机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老祖一定要硬来,不讲道理,我只好得罪了。”应天青一道剑光护在胸前。
“早便该这样说,迷途不知返,我只好下辣手。”陷空老祖目光一扫,发现玄门正宗方面已占尽上风,更加放心,举步迫前。
应天青深深的吸一口气,那道剑光更盛,在身外回环,只要陷空老祖一动便发动,怎也要将陷空老祖截下来。
陷空老祖上前三步,长长的须发飞舞着,猛喝一声:“小心!”一团白色的棉絮也似飘舞起来,回环滚动着便要射前去。
应天青面对着这个玄门正派的第一高手,如何敢托大,一口真气运行,剑光包裹着全身,一触即发。
陷空老祖飘舞着突然射前,射出了三尺,然后倒飞回去。
与陷空老祖射前同时,应天青的剑光亦向陷空老祖射出,陷空老祖一退,应天青的剑光便进前,被陷空老祖牵引出三丈外。
眼看这道剑光要射在陷空老祖身上,应天青心念一动,连忙将剑光收回去,他是看见陷空老祖没有抵抗的意思,唯恐剑光伤了陷空老祖,不知道这一来便陷进陷空老祖的圈套。
他的剑光一回,陷空老祖面上便有了笑容,与之同时百禽大师、极乐真人、果然和尚、半边神尼四样法宝便向应天青这边罩过来。
他们显然早有默契,看似与群妖厮杀,可是一见陷空老祖引出应天青的剑光,便倒射出来,缠住了应天青。
半边神尼的红线金梭就更迫向应天青的要害,她一向嫉恶如仇,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
应天青知道上了陷空老祖的当,便要化作一道剑光射向那边,可是其他人的法宝已飞卷过来,尤其是半边神尼的那一份,直迫要害。
他剑光挡开了半边神尼的红线金梭,极乐真人、果然和尚、百禽大师三件法宝已然缠住了他那股剑光。
以他目前的功力,他们单打独斗,绝不是他的对手,以二对一也不是,但四个加起来,已足以将应天青暂时困在原地。
除非弃剑而去,否则应天青不可能马上离开,但此际他若是弃剑而去,那三股法宝势必紧迫前去,取他性命。
他虽然知道陷空老祖一心要对付柔柔,急切要去抢救,但也明白,若是命也没有了,一切都变得多余。
他回剑挡住了追截前来的法宝,一面振吭大呼:“老祖,卑鄙……”
陷空老祖已到了非人间的岩洞前,听得呼叫,呆一呆,回身一声:“除魔卫道,顾不得那许多的了。”
应天青再要说什么,极乐真人四个的法宝已又迫近身来,他们四个也就将应天青包围在当中,除了半边神尼,每一个手上都留有分寸。
半边神尼马上察觉,立即叫起来:“除魔卫道,你们还在犹疑?”
极乐真人摇摇头:“老祖的意思,只是要将这个人困在外面,并没有叫我们杀他。”
百禽大师接一句:“这个人也不是魔,是我们玄门正宗的同道。”
半边神尼冷笑:“你们是要看见他屠杀玄门正宗,才确定他是魔道中人的了?”
“那是最好的。”极乐真人认真地:“到时候,不用叫我们也会把他除掉。”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玄门正宗的同道死在他手下。”半边神尼发狂的继续向应天青进攻。
“现在他可是仍然好好的。”百禽大师实在看不出应天青有什么不妥。
“好好的便不会帮助那个阴魔。”半边神尼下手更狠。
“果然有道理。”果然和尚接一个“杀”字抖出来,一连向应天青杀了很多次。
极乐真人看着摇头:“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明白陷空老祖的心意?”
百禽大师亦摇头:“有种人天生偏激,我看是永不会明白的了。”
半边神尼听着心头冒火:“我就是不明白你们两位所谓前辈高手还在犹疑什么?”
她一连向应天青进攻多次都是徒劳无功,不能不承认应天青的功力还在自己之上,看见极乐真人、百禽大师仍然不肯尽全力,当然生气。
极乐真人若无其事的应一句:“该真正动手的时候我们是会真正动手的。”
百禽大师点点头:“这也是老祖的意思。”
“放屁!”半边神尼破口大骂:“你们到这来干什么,看热闹?”
果然和尚旁边应一声:“他们目的是要将应天青困起来,老祖也是这个意思,这必定有他的道理。”
“少废话!”半边神尼喝住了果然和尚,长身直入,红线金梭直击应天青的要害。
她本来也配合果然和尚、极乐真人、百禽大师的动作,这一怒之下,孤身犯险,全力一搏。
这出其不意,极乐真人三个要配合她的行动如何来得及,叫也叫不住,眼看应天青的剑光一折,疾向半边神尼击去。
应天青那股剑光原已受四人影响,在固定的范围内回环飞舞,保持固定的速度力道,也只有这样才可以将外来的攻击力量卸开。现在半边神尼突然闯越这个范围,那股剑光的力道速度自然集中起来,要将这股超越范围的力量驱逐出去。
由于有足够的空间时间,应天青这股剑光当真是既快且劲,闪电似疾击上半边神尼的红线金梭。
霹雳声中,红线齐皆断折,那枚金梭亦被震得飞射出去,另一股强劲的力量同时撞上半边神尼的身子,将半边神尼撞飞出去。
这一撞力道可真不轻,半边神尼飞出三丈,摔在地上,再打了三个滚才停下来。
她一张脸立时铁青,虽然没有受伤,但这样被击倒,当真是颜面无存了。
果然和尚回头一瞥,呆一呆:“你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他手中的“杀”字同时缠向应天青,接一句:“你若是狠下心肠,这下子已可以夺围而出了。
这句话是对应天青说的,也是事实,应天青若是狠下心肠,剑光的力道速度也必定更凌厉,半边神尼不难重伤,而果然和尚、极乐真人、百禽大师势必来不及补上半边神尼的那个缺口,他大可从容离开。
极乐真人当然明白,接上口:“果然说的是道理,其实大家都应该很明白的了。”
“也有人不明白的。”百禽大师一声叹息,继续缠着应天青,配合果然和尚、极乐真人的行动。
他们三个人合力发动法宝,一样发动着最适合的威力,将应天青困在当中,有没有半边神尼也显然没有多大的分别了。
半边神尼听着心头不舒服之极,她本来就是小器,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极乐真人三个当然清楚她的脾气,唯恐她一怒之下胡来,索性三个人组成一股势力,封住了应天青,也阻止半边神尼再进来。
半边神尼当然看得出,等了一会仍然不能够混进去,更加愤怒,一顿足,转而向非人间那边奔去。
应天青看在眼内,不由焦急起来。若是陷空老祖闯进去,也许会留有余地,可是再加上半边神尼,不难就弄僵,不可收拾了。
他这边一急,极乐真人那边马上感觉到,唯恐应天青突然发难,一个个悉力以赴,法力发挥至尽。
应天青全力突围,也总算极乐真人三个来得及时,没有被应天青闯出来。
“你们知道那个尼姑是怎样性子的了,还不让开,难道一定要弄僵了,不可收拾?”应天青挣扎着警告。
极乐真人一声叹息:“将你放进去,更加不可收拾,趁着阴魔力弱,老祖再加上一个半边,足以将她制服,怎会不可收拾?”
“你们全都是不可理喻的。”应天青咬牙切齿的:“本来可以好好的坐下来谈谈。”
“正邪不两立,我们根本就不打算坐下来谈谈。”极乐真人摇头:“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百禽大师点头:“不错,有些地方已经冰天雪地,鸟兽绝迹,走不及的都难逃死劫,再下去,天地间也不知会变成怎样了。”
果然和尚看着应天青:“看你果然已着魔甚深,不可理喻。”
“你们才是不可理喻。”应天青奋力挣扎,剑光暴盛。
极乐真人、百禽大师、果然和尚早有准备,全力施为,怎也不肯让应天青有机会闯出去。
陷空老祖终于进入非人间了,却嗅不到百花的香味。
“如此地方,难怪应天青被迷惑了。”他摇头叹息:“若说这地方不是世外桃源,可是骗人。”
说着他拂袖,那些盛开的花朵便玻璃也似的碎落。阴魔以魔力将花朵种植到这儿来,那些花朵其实已失去花朵的特性了。
再前行,陷空老祖看见柔柔,虽然柔柔一头秀发变得雪白,陷空老祖也不能不承认她仍然很美丽。
细看柔柔的秀发,接近发根的部分已转回黑色,显然功力在吸取天地间的阴气下已逐渐回复。
陷空老祖立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双手刀一般挥斩,截断了那涌向柔柔身上的阴气。
柔柔在陷空老祖进来的时候已感觉到,也知道以目前的状态,不是陷空老祖的对手,只想尽可能吸取阴气,快些恢复本来功力。
阴气被截断,她便张开眼,看着陷空老祖一声叹息:“老祖何必迫人太甚?”
“你是魔。”老祖沉着声:“邪魔外道,为祸人间,不得不加以消灭。”
柔柔苦笑:“真是无话可说,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没有害人之心。”
“你一来便释放群妖,不是与玄门正派作对?”陷空老祖目光如电。
“老祖的意思,要将他们囚到什么时候?”柔柔奇怪的回问。
“要看天意如何,若是要他们永不超生,那便永不超生的了。”
“若非天意我也不会出现,也不会破鼎将他们放出来,这你还不明白?”
陷空老祖一怔:“果然巧言善辩。”
“天意如此。”柔柔摇摇头:“他们出来以后,已找地方躲起来了。”
“邪魔妖怪,看清楚环境,不也是会再为祸人间?”陷空老祖一挥手:“总之,无用多言,我们只是替天行道。”
柔柔不由笑了:“我不明白,天意要我出现,然后又要你们来消灭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陷空老祖又是一怔,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想不透猜不透,有时他的确也觉得天意实在莫测。
柔柔叹着气:“群妖也已答应我找地方躲起来,可是你们一些机会也不给他们。”
陷空老祖很认真的:“只有他们才能找到你的所在。”
“天青说你们不择手段,果然是。”柔柔叹息再叹息:“他是一个老实人,当然不是你们的对手。”
这样说她是连应天青被诱开也已清楚了。
陷空老祖一些也不奇怪,看着柔柔再摇头:“应天青也是自作孽的,不将你弄成这样子,也根本不会着迷,弄到这地步。”
“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们却是这样对付他,不觉得过分?”柔柔人在非人间内,但仍然知道非人间外的情形。
“他是自找苦吃,应该跟我们合作,除魔卫道。”
“我做过什么坏事?”
“现在没有,可是将来很难说的了。”陷空老祖叹息:“也许你无心为恶,可是只要你存在,天地间便会大受影响,生机不难尽绝。”
“未来的事情你怎能够如此肯定。”柔柔叹息着:“大家难道不可以稍等?”
“不能等,到你势大不可收拾的时候后悔便莫及的了。”陷空老祖一口真气随即运行。
柔柔无可奈何的站起来:“当真是正邪不两立啊。”
“天道循环原就是这样。”陷空老祖一股真气迫到双手中指上,霹雳声中,一道毫光射向柔柔。
他这也不可以说是出其不意,柔柔却早已感觉到,身子飞舞,避开了那一道毫光:“老祖修道之人,想不到也如此心狠手辣。”
“除魔卫道,不顾得那许多的了。”陷空老祖说话间真气又射出,都是射向柔柔的眉心,当真是心狠手辣,只想一下子便打破柔柔的命脉。
柔柔一再闪避,从陷空老祖手指射出来的光气却越来越多,一张巨网也似罩来,柔柔仍然不还手,大有希望陷空老祖手下留情的意思。事实她元气未复,以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与陷空老祖硬拼。
陷空老祖多少也猜想得到,那张光网回环旋转,企图将柔柔网个正着。
柔柔在网外飞舞,想着应付的办法,冷不防一股金光射来,正中身上。
那正是半边神尼的金梭,她进入非人间,正好看见陷空老祖对付柔柔,暗伏一旁,看准机会偷袭,果然一击便中。
柔柔一心在闪避陷空老祖的光网,的确是没有料到有人会偷袭,即使她发现了半边神尼,亦未必会想到半边神尼会用这种手段。
半边神尼的功力虽然不如陷空老祖般远甚,但全力一击,也不是易受,柔柔一个身子立时被击得凌空飞滚,摔落在地上。
陷空老祖的光网即时落下,柔柔反应敏锐,及时从网底下滚出来,半边神尼的金梭紧接向她射到。
柔柔急急闪避,动作已没有方才的敏捷。
“卑鄙。”她冷笑:“玄门正派的人也是用这种暗算手段,这与邪魔外道,有什么分别?”
陷空老祖一怔,目光一转:“半边。”
“老祖,跟这种邪魔外道,多说什么?”半边神尼的金梭再出手,袭击柔柔的要害。
柔柔也就把握陷空老祖说话的机会,滚身向外面逃去,在非人间这个地方,没有足够的空间让她闪避,实在是吃亏很多。
陷空老祖的反应当然快,紧追在柔柔身后,光网一罩再罩,都是间发之差,半边神尼亦追前去,金梭一股接一股,也是只差少许便射在柔柔身上。
出了非人间,柔柔目光及处,更加气愤,她看见应天青被极乐真人三个人包围着,群妖更就是在玄门正派的追杀下伤亡惨重。
她也看出应天青在竭力挣扎,要向非人间这边冲过来,深深感觉到应天青心底里那一份焦急。
“应大哥!”她叫着向应天青那边飞去。
“柔柔,不要伤害他们。”应天青一眼瞥见,立即这样叫一声。
他这边一分神,那边极乐真人的剑气便乘隙而入,击在他身上,将他击得凌空一个翻滚。
极乐真人也这才能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不禁一阵内疚,应天青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说谎话的,冲口而出也就是叫柔柔不要伤害他们,他们却是去伤害应天青。
百禽大师却没有这种感受,跟着追击,接连两道剑气击在应天青的身上,果然和尚亦抽冷子乘虚而入,捡一个便宜,以“杀”字变出来的气刀将应天青连砍两下。
应天青在半空如何能避得开,连挨了三下,一个身子跌撞在地上。
极乐真人不由喝一声:“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般奸狡魔人,你别要被他骗倒……”百禽大师继续向应天青进攻,他伤痛雀鸟死亡,对柔柔、应天青多少已有些偏见。
果然和尚当然跟着百禽大师行动,在他们这些修行更低一层的人的心目中,柔柔、应天青都该死,天地间阴阳不调,已令他们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沉重,他们甚至有一种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是不冻僵,也会窒息身亡。
所以他们要杀柔柔、应天青之心比陷空老祖、极乐真人、百禽大师还要浓厚。
应天青一念仁慈,立时只有挨打的份儿,他的功力虽然在百禽大师、果然和尚之上,可是先机已失,百禽大师、果然和尚已紧接出手,一时间当然应付不来。
极乐真人看着摇头,转向柔柔那边掠去,他始终认为柔柔才是罪魁祸首,只要将柔柔消灭,一切便迎刃而解。
柔柔那边这时候当然悲愤,她看见应天青这样维护那些人,一片好心,那些人却是恩将仇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脱口一声:“应大哥!”又往前扑去。
她顾得了应天青,便忘记了自己在陷空老祖的追击下,一个冷不提防,连挨了几下冲击,半边神尼的金梭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以现在她的功力,应付一个陷空老祖才刚好,加上一个半边神尼,已不是她能够应付得来。
陷空老祖这已经看准,当然不会错过这可以出手的机会,接连几下子,只打柔柔的命脉所在。
柔柔虽然是天降阴魔,但以人为形,要害命脉当然亦与人一样,她心里明白,一股真气早已缠住了要害,但身子连挨几下重击,亦不由飞摔出去。
陷空老祖看准机会再袭,一股剑气集中击向柔柔的眉心。
柔柔知道危险,身子在半空中翻滚,阴气齐聚将眉心要害保护着,以防不测。
陷空老祖是老奸巨猾,那股剑气未到柔柔身前便四散迸射,四面八方的向柔柔袭击。
一股剑气终于从旁射入了柔柔的眉心,但在这股剑气割破保护眉心阴气的时候,柔柔已闪开了。
可是她护身的阴气亦因而泄出来,她立时也大受影响,那阴气原是由她体内透出来,一泄散她本已渐黑的头发立时又逐渐转回白色。
她惊呼着仍然扑向应天青那边,一心要救应天青,为了应天青,她连本身的危险也忘记了。
极乐真人迎面而来,看见她这样子,很自然的一股剑气袭向应天青,诱柔柔分神。
应天青仍然在半空中翻滚,要闪开极乐真人这股剑气,这是因为以他目前的情形,无疑即使被剑气击中也不会受伤,但肯定也不会好受。
柔柔当然明白,只是一往情深,实在不想应天青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虽然是天降阴魔,天赋魔性,却是全无机心,根本看不出极乐真人的阴谋诡计,她这边想扑过去救应天青,身子才动,极乐真人的剑气便一折而回,击在她身上,将她击得倒翻回去。
陷空老祖哪会错过这个机会,剑气飞扬,将柔柔束在当中,半边神尼另一股红线立时射出来,束住了柔柔的足踝,牵制住柔柔的行动。
极乐真人紧接回过身来,剑气一股接一股的射向柔柔,全力以赴。
柔柔腾身要起,又被半边神尼的红线拉下来,极乐真人最后一股剑气还是射在她身上。
陷空老祖配合半边神尼的行动,以剑气束住了柔柔的身子,在他两个牵制下,柔柔根本不能够脱身,要化作龙卷已不可能,只有挨打。
半边神尼随即大叫:“大家过来集中全力,先诛杀这个阴魔。”
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听到立时都向这边聚来,祭起所有的法宝,一齐向柔柔攻击。
群妖这时候大都伤残,足以一战的所余无几,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弃下他们转去对付柔柔。群妖并没有趁机会离开,反而向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进攻,企图将柔柔救出来。
那些伤残的一样上前,奋不顾身,前赴后继。
无疑他们必须救柔柔才有生机,可是那刹那他们并没有考虑到这问题,一心只想将柔柔救出来,完全是忠仆护主的心情。
柔柔绝对感觉到他们的这种心情,心中更悲愤。
应天青也一样感觉到群妖那一份义气,心中更感慨,更觉得那群玄门正派高手的过分。
百禽大师、果然和尚这时候亦丢下他,转去对付柔柔,在他们的心目中,应天青就是动手,也不敢怎样。
应天青虽然连遭重击,但仍然清醒,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不用走近去,也清楚那群玄门正派的高手怎样对付柔柔,也看见柔柔在诸般法宝下的痛苦。
“大家停手!”他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
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怔一怔,陷空老祖随即一句:“不要管他,除魔要紧。”
半边神尼接一句:“你若是再帮这个女魔,连你也杀掉。”
应天青厉声大呼:“你们这样做是玄门正派的所为吗?不觉得卑鄙?”
极乐真人应一声:“我们一切所为都是为了正义。”
半边神尼马上一句:“跟这种迷恋女色的小人多谈什么,他会明白?”
应天青越听越悲愤:“难道没有妥协的余地,没有解决的办法?”
百禽大师冷笑:“正邪不两立!”
半边神尼又一句:“是知趣的便走开,念在一场同道,饶你一命。”
说话间他们一面诛杀群妖,一面继续向柔柔攻击,击得柔柔的一个身子不住在半空中翻滚。
柔柔强忍着痛苦大叫:“应大哥,你带他们离开这里,别管我了。”
应天青尚未回答,群妖已大叫起来:“我们拼了命也要救头儿出去!”
他们真的在拼命,只是拼了命也没有用,强弱悬殊,他们已是久弱之身,几乎是只有等死的份儿,可是他们没有一个后悔。
柔柔看在眼内,很难过,所以才叫应天青将他们带走,她清楚以目前的情形她亦是只有等死的份儿,以应天青的本领根本不能够将她救出去,最后亦只有伤亡。
她实在不想应天青再受到任何的伤害,她希望应天青能够好好的活下去,而她既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就离开这个世间好了。
她讨厌那些玄门正派的行事作风,可是到现在她仍然不想伤害他们,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
她这份心情应天青完全感觉到,也所以特别感慨,好像她这样心地善良的人,竟然受到这种待遇,他实在难以置信,难以想象。
他想想,终于有了主意,霹雳也似的大喝:“住手!”
所有人齐皆怔住,目光都落在应天青面上。
“大家再这样下去,我只好这样做了。”应天青目光一扫:“希望大家不要迫我,就此罢手。”
“废话!”半边神尼冷笑:“你以为我们是小孩子,这便会给你骗倒。”语声一落,她的金梭便向柔柔射去,出其不意,正中柔柔身上。
柔柔尖叫一声,面色又白了一分,陷空老祖等人紧接出手,漫天法宝尽落在柔柔身上。
柔柔没有理会,突然叫起来:“应大哥,不要这样做!”
她与应天青灵犀一点,心意互通,那刹那,已知道应天青打的是什么主意。
陷空老祖也算是反应最敏捷的一个,发觉柔柔不是作假,连忙向应天青那边望去。
应天青随即长啸一声,将体内的真气迫出来,那也就是柔柔注进他体内,令他恢复功力的SK。
他是考虑到柔柔所以变得这样衰弱,完全是因为将阴气的精华注进自己的体内,只要他将这阴气的精华迫出来,柔柔再将这阴气的精华吸回,道理上便可以完全恢复失去的功力,回复过来。
只要柔柔回复本来,一切便迎刃而解,以柔柔的生性良善,必定会迫令玄门正派和解,不会伤害玄门正派的人,而只要能够回复本来,他就是完全失去功力变成废人,甚至死亡也没有关系。
他一生出这个念头柔柔便察觉,只是要阻止也没有力量。
她只有高呼阻止。
那刹那,只见应天青的身子平空飞起来,一身衣衫同时飞起,毫光飞闪中,穿破无数小洞,一身阴气也就在这些小洞中射出来。
阴气喷射不绝,应天青一个身子亦被带动,半空中旋转起来,那喷射出来的阴气亦绕着他的身子旋转,将他旋得高升起来。
那股阴气旋转着企图转回他体内,可是他已将身上的所有气门完全封闭,甚至将身上仅存的一点阴气也迫出来。
阴气尽出,他便变得空壳似。
之前他是纯阳之体,因为将所有阳气迫出来救阴魔,体内丝毫人气也没有,只剩下与生俱来以及与柔柔接触下吸入的少少阴气。
若是连那少许阴气也没有,他便是一个死人。
柔柔以至纯的阴气将他救活,他体内原有的阴气,与柔柔给他的阴气汇合在一起壮大,使他有如脱胎换骨的,变成了另一种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