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魔的来临应天青毫无预兆,也毫无感觉,他站在高台上,全神贯注,望着天空。
龙卷在天空中飞卷,很奇怪,应天青完全感觉不到龙卷的威力。
在他的眼中那龙卷也不是一道龙卷,只是一股气流在移动变幻。幻变出无数的眼睛。
怎会这样,应天青也不知道,只是他远望着那一股龙卷的时候,他已经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浮现于脑海,他眼中所见便尽是眼睛,一直到那股龙卷逼近,还是这样。
那原是一股阴气,变幻无定,魔力所及,自然影响到应天青的心境。
应天青若是有所畏惧,他所畏惧的东西必在脑海中出现。
他畏惧的正是不能够画出一双完美的眼睛,是以心魔所影响,眼中所见立时全都是眼睛。
阴魔感觉到应天青的感觉,与之同时亦发现应天青所画的那幅画。
那正是她追寻的形象,没有一双眼睛,当然令她深感遗憾,所以她本能的帮助应天青去追寻那一双完美无比的眼睛。
她若是要伤害应天青,绝对可以,应天青的幻觉绝对可以变成致命的武器。
可是不知怎的,在她向这边移动的时候她已经有一种感觉,向这边移动会追寻到她要追寻的形象。
应天青纯阳之体对她的纯阴之体原就是一种诱惑,是所谓的阴阳相吸。
看见应天青她更就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喜悦。
应天青绝无疑问是玄门正派的高手,与群妖势不两立,可是也是天下无敌的至阳之身。
若阴阳是必相吸,那应天青就是阴魔唯一的对象,唯一的伴侣。
阴魔并不知道这些道理,只知道应天青是她所要找的对象,他所画的画像也就是她在追求的形象,对应天青那一份爱慕更加深切了。
她就着应天青的思想幻变,变幻出千千万万无数的眼睛,所化的一股龙卷风也就绕着应天青打旋子。
应天青置身风眼下,他仰首看去,所见的不是风眼,是一双完美无瑕的眼睛。
他所追寻的最完美的眼睛也竟就是阴魔所化,龙卷的风眼。
那双眼睛流露出至美无暇的形象感情,应天青心神为之激荡,终于高声叫出来。
然后他挥笔轻描,将那双眼睛的形象画于画像眼睛的位置。
一个天下无双,完美无瑕的美女形象终于在这个情形下完成了。
多了那双眼睛,画像非但变得完美,完全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应天青呆望着那幅画,好一会,突然发出一声欢呼,整个人跳了起来,这绝无疑问,是他有生以来最满足的一刻,连他也以为,再没有任何事情更能够令他满足,有这么开心快乐的了。
也就在他跳起来同时,那幅画亦疾扬起来,旋转着飞卷向风眼。
他一惊,伸手急忙抓去,在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幅画更重要的了。
以他的身手,要抓住那幅画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却就在他的手快要抓到的时候,那幅画突然片片碎裂,飞卷进龙卷的漩涡中。
应天青的心仿佛立时碎了,一个身子不由往下沉。
才沉下丈许,他的身子便被旋风托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毕生以来未见过的奇景。
他看见那无数的碎纸飞散,突然又聚合,聚成了一个人。
一个与他所画的画像一模一样,在他眼中认为是天下无双,完美之极的女人出现在他眼前,开始的时候他也以为是画像,但细看后终于肯定那是一个活人。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阴魔已然进入画像中,以画像为她的躯体。
阴魔当然很满意,出世没有多久,她便追寻到自己最称心的形象,这真是天意了。
她美丽的身子在风眼中旋转,衣衫悠悠解开,露出了美丽的酮体。
应天青看着魄动魂离,他从未见过裸体的女人,何况这个裸体又是如此的完美。
那刹那,他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绮念,当他动念之时,他身上的衣服亦同时脱开。
这两个赤裸的身子在风眼中交结在一起,形神交欢,飞旋在风眼中。
那说有多缠绵便有多缠绵。
欢娱至尽,阴魔、应天青仍然相拥在风眼中旋转,应天青飘飘欲仙,阴魔粉脸酡红,快活中透着媚态羞姿,更显得美丽。
应天青终于回复自我,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双手仍然拥着阴魔:“你到底是什么人?”
阴魔轻声带着羞意的回答:“你说呢?”
她的声音也一样完美,是应天青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阴魔所表现出来的也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包括将那处子之身交给他之后所表现的羞态。
“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了。”他不由说出来这句话。
“将来也是的。”阴魔的语声更温柔:“这一生一世,我是跟着你的了。
应天青由心笑出来,还是再问一句:“你本来是什么人?”
“你要找的人……”
“我竟然会将你画出来。”
“要不是你将我画出来,我也不会到这儿来。”阴魔说的倒是实话。
“这是天意。”应天青笑着:“我早就知道,天下一定有一个你这样完美的少女。”
“不是少女了。”阴魔面上又羞红一片。
“是我不好。”应天青有些歉疚:“我一向定力不错,可是看见你……”
“你说到哪儿去了,我可没有怪责你。”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一生一世,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是你说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应天青笑问:“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这样说,只是有些担心。”阴魔也不知道怎会说出这种话。
“看着我,看我的诚意。”应天青眼瞳中的确是充满了激情、热爱。
阴魔不由紧偎着应天青。
“是了,我应该怎样称呼你?”
“柔柔……”
“柔柔,天下之大,只怕没有比你更温柔更可爱的女孩子了。”应天青发出由衷之言。
“你还要追寻更好的?”阴魔语声中带着淡淡的妒意,她有了人形也同时有了人的感情。
“你已是最好的了。”应天青忽然问:“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应天青……”柔柔语声更温柔。
“你怎么知道的?”应天青有些奇怪。
“画上有你的题名。”
应天青一怔,也这才省起那幅画:“柔柔,你怎么将那幅画毁去?”
柔柔轻笑了:“你还留着那幅画干什么?要送给哪一个?”
应天青又是一怔:“你不会离开我的?”
“你说会不会?”柔柔带着笑问:“你就是担心我会离开你,所以希望将画留下来?”
应天青笑笑:“若是你真的要离开,留着那幅画也没有意思。”
柔柔伸手轻抚着应天青的胸膛:“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会离开的。”
应天青笑问:“你看我还能够找到比你更完美的女孩子吗?”
柔柔看着他:“我只是担心你生花妙笔,再画出一个更完美的女孩子来。”
“不可能。”应天青仰首看着:“我已经很满足,再无所求了。”
柔柔亦仰首望向天:“我也是。”
应天青目光回到柔柔面上:“奇怪我竟然能够画出你的样子来。”
“灵犀一点啊。”柔柔所说的其实也就是应天青心里所想的。
每个人在提出一个问题的同时,心里很自然的总会有一个推测的答案。应天青也不例外。
柔柔这一句无疑都说中他的心,这灵犀一点的感觉自然更强烈了。
除了天赐良缘,他再也没有其他的解释,很自然的只是望着柔柔。
“怎么你总是这样望着我?”柔柔有些奇怪的问,她有了人的形态,自然也有人的感情。
“是因为你太完美。”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因为我的幸运。”应天青不由又抬头:“上天对我也实在太好了。”
“是天意将我送到这儿来。”柔柔不绝说出这句话。
应天青点头:“的确是天意啊,否则我怎也不会画出一张与你这么相像的画,若非你到来,我只怕再花时间,也画不出这么完美的一双眼睛。”
柔柔没有作声,那双眼睛事实上是因为她,应天青才能够完成。
“太容易完成的总是不太好的,是不是?”柔柔带着笑摇头:“我若是那么早出现,天晓得你会不会因来得太容易,而不珍惜呢?”
“不会……”应天青很肯定的回答,目光落在柔柔赤裸的身子上。
柔柔很自然的拿起衣衫掩上赤裸的身子,半掩映之间更显得迷人。
应天青看着又是一阵心荡神驰,不由又响起方才的旖旎情景。
柔柔好像看透他的心意,俏脸又羞红起来,匆匆将衣服穿上,虽则是匆匆,那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迷人之极。
应天青看着看着,心神俱醉。
柔柔随即移步走进大堂,看见那千百双眼睛,不禁轻叹一声。
“你看这些眼睛便知道我为了找一双你那样的眼睛,费煞心思。”
柔柔的眼睛轻扫在应天青的面上。
一有比较,那些眼睛全部变得黯然无光,应天青不由抬手抓去。
那些画纸刹那间全都在他手里化为碎片,有如白雪纷纷,飘舞在大堂内。
柔柔也飘舞在这纷纷的纸屑中。
一切看来都是那么的美丽。柔柔突然停下了舞姿,那缤纷的纸屑也停下来。
“我要暂时离开这儿了。”柔柔突然说出这句话。
“你要离开?”应天青呆一呆。
“有些事快要发生了,我要回去看看。”柔柔仍然是一脸的笑容。
应天青方待追问,突然有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心神稍定,便发觉那是求救的讯息。
除了金神君,没有其他的人了,应天青心念一动,还未开口,柔柔已笑说:“你也有些事情需要外出一趟,是不是?”
应天青点头:“哪儿可以找到你?”
“我一定会回来的。”柔柔说得很认真:“要见我的时候只要你想着我,我便会知道的。”
“由现在开始,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你的。”应天青说出心里话。
柔柔由衷的一笑,一袭枣红色的披风抖开,有如一朵红云似的飞舞上天空。
这衣服装束完全是应天青画出来的,连带飞舞在半空的时候是如何美丽,应天青也已考虑到,只是柔柔的美态仍然在他意料之外。
他呆望着柔柔远去,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急急向信息的来处掠去。
金神君终于发出了求救的讯号,他原是以为以他的功力应该可以助哑巴功力运行九周天,冲破生死之关,令哑巴清醒过来的。哪知道到了七周天已经无以为继,但若是就此放弃,是必前功尽弃,哑巴的内伤也势必加重。
可是,他却不知道以他的功力最多只能够助哑巴的内力运行到两周天,所以能够运行下去完全是哑巴自己的求生刺激发挥作用。
哑巴也已尽了最后的努力,他也很明白若是停下来有什么结果,可是他已没有多余的的内力再继续运行下去。
与金神君同时,他亦把求救的讯息送出去,对象也当然是应天青。
除了应天青,他没有其他可信的人。
因为金神君有向应天青求救的意念,他才省起向应天青求救,将自己的意念灌注进金神君的意念中,送向应天青的那个方向。
这便变成了金神君的讯息,变得那么的强烈,迅速送到应天青那儿。
应天青很快便到了,落在金神君、哑巴身旁,应天青一眼瞥见,便明白金神君需要帮助。
他已累得不住的喘气,连话也说不出来。
应天青看出哑巴身负重伤,再看金神君的手按在哑巴的百汇穴上,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连忙上前,伸手取代金神君的手,按在哑巴的百汇穴上,一股内力跟着输进去。
那股内力直迫进哑巴的体内,随即与哑巴的内力聚在一起,迅速运行两周天,冲破生死玄关。
哑巴一张脸由白转红,一口淤血吐了出来,随即长长的吁一口气。
金神君虽然心有余力不足,但懂得实在也不少,一看哑巴这种情形已知道度过危险时期,再休息一番,哑巴便会安全无事,是以立即嚷起来:“看,早叫你吐出这口瘀血便没有事儿,你就是不听。”
哑巴诚惶诚恐的向金神君做出反应:“弟子下一次晓得了。”
金神君老气横秋的接着教训:“经一事长一智,只是这个经验一次都已太多了,一个处理不好不难当场丧命。”
哑巴既然清楚金神君的脾气,当然不会与他争辩,点着头表示:“弟子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
金神君这才回头看着应天青:“我以为你是赶不及到这儿来的了。”
应天青笑笑:“你那个讯息十万火急,不赶着到来怎成,也总算能及时赶到。”
金神君有些奇怪的再问:“你没有遇上那股龙卷?没有收到袭击?”
“哪股龙卷?”应天青反问。
金神君语声立时高起来:“那是天魔出世,老祖已替她取名阴魔。”
“阴魔……”应天青当然毫不知情。
“你难道忘记了那股阴寒之气,那也就是那个阴魔散发出来的。”
应天青不由仰首望天,只见天上乌云仍然翻滚,那一轮太阳黯淡无光。
金神君随亦仰望天:“阳气被阴魔逐去,流窜幻波池,那阴魔的威力可想得知。”
“听你这样说,你们已经与阴魔接触了?”应天青接着问:“那到底是怎样子的?”
“她化作龙卷,再化作风墙!我们原是有一种风魔的感觉。”金神君索性详细的说一遍。
应天青听着沉吟起来,在他的经验,那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金神君叹一口气接下去:“若非老祖的幻觉,我们不难受制于风墙,群妖也必乘机偷袭。”
应天青沉吟着一句:“老祖的决定倒是不错,当务之急当然是诛灭群妖。”
金神君摇头:“那是因为老祖没有对付阴魔的方法,退而思其次。”
应天青笑笑:“老祖一定有办法的。”
“你对他这样有信心。”
“我只是相信一点。”应天青说得很认真:“邪不能胜正。”
“老话……”金神君打了一个“哈哈”:“不过老话之所以能够成为老话,总有一定的道理的。”
应天青又笑笑:“可惜老话不多。
金神君终于留意到应天青的笑容,突然摇头:“看来事情有些不妙。”
应天青一怔:“什么不妙?”
金神君再看看应天青:“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你有这种笑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天青这才明白过来,打着“哈哈”:“当然是一件大好事。”
金神君推测着:“莫非你已经完成了那幅画?”
应天青忍不住又由心笑出来:“这件事说来倒是很奇妙。”
“阴魔出现,大家手忙脚乱,你仍然能够画下去我已经很佩服的了,想不到你还能够完成那幅画。”金神君盯着应天青:“那股龙卷难道没有吹到你那儿去?”
“那有什么关系?”
“大家都受到那股龙卷影响,偏就是你没有,这难道不奇怪?”
“我看见那道龙卷。”
“那没有理由看见你而她完全不采取行动的!”
“也许她没有看见我。”应天青沉吟着:“但看见了亦有可能。”
“不明白。”金神君事实是不明白。
应天青笑了笑:“你们不是说那个阴魔的力量会挑起每个人心中的弱点?”
“你心中的弱点是什么?”
“眼睛……”应天青仰首望天:“那幅画我耗时经年,就是眼睛部分欠缺,未能完成。”
“你是说你所以能够完成那双眼睛,是因为阴魔的影响。”金神君总算明白了。
“我当时的确看见漫空都是眼睛,有些似曾见过,然后从中找到自己的所需的。”应天青陷入回忆中:“那像是幻觉,又像不是。”
金神君嘟喃:“漫天都是眼睛啊……”
“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眼睛,可是眼睛虽然很多,但并不难分辨,每一双眼睛都是那么清楚的。”
“我看是幻觉,你平日累积下来,画了那么多的眼睛,多少总也牵挂着的。”
“这也许是日有所思。”应天青摇头:“可是我从来不会想起来。”
“那大概是阴魔的关系了。”
“当时我也许是因为阴魔的魔力影响,才会想到那么多的眼睛。”应天青又想想:“你不是说过,阴魔的魔力袭来,是不会被察觉的?”
“看情形的确是这样,大家都是在心魔出现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金神君很认真的说:“也所以才会突然恐慌起来。”
“看见那许多眼睛,我只有高兴,不会恐惧的。”应天青仍然仰首望天。
“大概是这样,阴魔看见根本不能够伤害你,只好一阵风的跑了。”金神君打着“哈哈”:“看来那个阴魔还是你的再生父母呢!”
“果真如此,没有她的帮助,我真的画不出一双那么完美的眼睛。”
金神君只是瞪着他。
“但也未必是。”应天青突然又笑了:“总有一天我会遇上她的。”
“她,哪个她?”金神君看着应天青直摇头:“怎么你现在说话这么难明白?”
“我看见那双眼睛的主人,你们不知道,天下间真的有那样的一个女孩子。”
“那样的?”金神君问。
“就是我画的那幅画像那样的,一模一样。”应天青忍不住又笑出来。
金神君瞪着他:“你在说梦话,天下哪有那么完美的女孩子?”
应天青一正脸色:“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不是谎话,梦话,那是笑话。”金神君语声一沉:“你大概忘记了我看过你画的那幅画,那是画出来才有的女孩子。”
“我既然能够画出来,当然亦有可能有这样的人。”应天青忽然又问:“你难道不相信有灵犀一点这回事?”
金神君一怔:“你是说因为那个女孩子的感应,令你画出那样的一幅画来?”
应天青点头:“亦可以说阴魔找来那许多眼睛,其中的一双就属于那女子所有,亦有可能是因为阴魔在搜集眼睛的时候,引起了那个女孩子的注意,追到我那儿来。”
“你是认真的。”金神君始终是有些怀疑。
应天青摇头:“总有一天我会介绍给你们认识,到时不就全都明白了。”
“她叫什么名字?”
“柔柔……”应天青笑得更开心:“她的人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温柔得很。”
金神君嘟喃:“看来你是迷上她的了。”
“换转你,看见那样的一个女孩子会怎样?一样会着迷的。”
金神君立即摇头:“绝对不会,你以为我是你那种人,见色起心。”
应天青呆一呆:“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我,正如我不明白你一样,我就是画得再好,也不会花时间去画那样的一幅画,更不会为画中人着迷。”
“那是活人。”
“活人死人还不是一样?”金神君摇着头:“女人祸水,红粉骷髅。”
应天青吃惊的看着金神君,实在奇怪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金神君也突然发现说漏了嘴,连忙解释:“我是说,有些女人是那样,不是说全部都是那样,千万不要误会。”
“你从未这样紧张的解释。”应天青沉吟着:“莫非你……”
“别胡乱推测。”金神君连随转过话题:“你那个柔柔什么时候出现的?”
“画完成的时候,她便来,跟着便毁去了那幅画。”应天青说来若无其事。
“可惜啊……”金神君脱口叫出来:“那幅画若是卖出去,一定会卖得好价钱的。”
应天青呆住,这种话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
“不卖你留着干什么?”金神君看见应天青那种神情,当然知道应天青在想什么:“若是我,一定会找一个最好的买主。”
“幸而我不是你。”应天青吁了一口气:“也幸好画没有落在你的手上。”
“那幅画画得那么辛苦,没多看上几眼便毁掉了,你居然若无其事。”
“那幅画毁掉了最好。”应天青有些迷惘的:“能够看见与画中一模一样的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就是不明白。”金神君大摇其头:“你竟然眼巴巴的看着她将那幅画毁掉。”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应天青再次仰首望天:“人总会老的,老了的时候看见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不是很难过吗?”
“还说不是呢。”金神君嘟喃着:“那个女人原来也是不肯接受现实的。”他苦笑一下:“女人的心理说容易明白其实并不容易,说不容易似乎又很容易。”
“看来你对这方面也颇有研究。”
“哪有这种事?”金神君极力否定。
应天青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看着天,金神君忍不住又问:“人现在哪儿去了?”
“她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很快便会回来,到时候你便可以看见她的了。”
“不看也罢。”金神君的确是很不感兴趣的,转问:“你不知道她住在哪儿。”
“不知道……”
“你不怕她一去不回啊?”金神君接问。
应天青一笑:“不会的。”
“你完全信任她?”金神君嘿嘿的一声冷笑:“很好……”
应天青笑应:“她没有必要欺骗我的。”
金神君想说什么,结果还是没有说出来,应天青看着笑笑:“你对这种事好像甚多意见。”
“哪来的意见,这种事到头来会怎样,真是天晓得,但求心里快活便算了。”
应天青方要回答,目光及处,手探出,接住了凌空飘来的一股讯息。
哑巴也同时将一股讯息送进金神君的手中,让他明白讯息的内容。
金神君完全不知道是哑巴做的手脚,讯息在手,打了一个“哈哈”:“看来老祖已找到对付阴魔的方法了。”
应天青笑接着道:“我虽然不知道老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既然召见,总要跑一趟幻波池的。”
老祖的讯息就是要他们赶到幻波池。
金神君听着看着应天青:“你心里还是记着那个女孩子?”
应天青没有否认,点点头:“但她既然有事在身,也不会这么快回来的。”
金神君叹一口气:“感情对一个人的影响果然是大得很,之前你那份潇洒哪儿去了?”
“哪来的潇洒?”应天青带笑回答,完全没有将金神君的话放在心上。
金神君似乎很明白应天青的心态,没有说什么,与哑巴拥着剑光飞向幻波池。应天青随即动身,心中却是牵挂着柔柔,虽然金神君那么说话,但他仍然深信柔柔是情深一片的,绝不会欺骗他,一定会回到他身旁。
柔柔这时候又化作龙卷,飞卷在半空中,她是在远离应天青之后才作出这个变化的,她虽然不知道应天青的感受,但想到应天青是玄门正宗,对旁门左道未必会喜欢,还是可免则免,不让应天青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事。
她那片刻是感觉到妖人方面又大祸临头,需要她赶去救助。
在她来说,那些妖人给她的感觉当然没有应天青的亲切,只是想到那是同一类,当然不希望那些妖人受到欺凌压迫。
所以她出世第一件事便破碎禹鼎,将那些妖人释放出来。
那时候她尚未定形,现在虽然已定了但感觉还是那样子。
她比哑巴无疑更像一块璞玉,只是天生阴性,难免与阴性较重的妖人联系起来。
那些妖人知道了她的存在,也已然将她当做头儿,危急之际,自然向她送出求救的讯息。
那些讯号聚在一起便变成一股强烈的讯息,迅速送到至阴的所在,也就是阴魔的心深处。
与应天青虽然是难舍难离,可是群妖生死关头,千万火急,阴魔还是不忍,连忙赶去。
那些妖人离开了死火山,很自然又聚在一起,也许他们都明白大劫之后,元气大伤,必须互相扶持,团结一致。
他们聚在一起,自然又是妖气冲天,玄门正派的高手要找到他们实在是很容易的事,看见龙卷不在,立时一齐采取行动。
那么多玄门正派的高手结集也自然有一股正气,才迫近,群妖亦察觉,赶紧做好准备应战。
这一战自然是玄门正派占尽上风,半边神尼和果然和尚率先冲杀,当真是雷霆万钧。
群妖有备而战,仍然是狼狈不堪,急急聚在一堆,一齐祭起法宝,有如一个保护罩的裹住。
一开始已是挨打的局面,强弱分明,玄门正派的高手当然把握机会,全力进攻。
玄门正派的力量就正如一柄大铁锤,全力攻击,企图打破那个保护罩。
群妖在保护罩当中挨打,一下接一下连续在重击之下,实在苦不堪言,他们求救的讯号也就在这时候聚在一起,穿破保护罩送出去的。
阴魔赶到来的时候,保护罩已经被敲破了,玄门正派的法宝长驱直进,首当其冲的百数十个妖人身首异处,死伤狼藉。
玄门正派的高手正要再下杀手,已感觉到阴魔的魔力,回头看去,更就吓了一跳。
阴魔因为一身枣红色的衣衫披风,这一次转动起来,那一股龙卷便变成了血红色。
那就像是血,令人看来已经魄动惊心,何况那股龙卷移动,“轰轰隆隆”的,声势骇人。
玄门正派的高手已领教过那股龙卷的厉害,这时候再见,自然更加心惊。
他们连忙祭起法宝迎去,还未接近,已被那股龙卷荡开,根本未能够接近。
龙卷接着化作风墙,血红色的风墙,排山倒海也似的,气势非常迫人。
玄门正派的高手一惊再惊,一口气还未喘过,风墙已经压近。
果然和尚、半边神尼同时感觉到阴魔迫至。
一样是心魔,可是果然和尚、半边神尼在心魔袭至之时,仍然陷进魔道。
情形就正如死火山那边一样,他们身陷魔道同时,功力亦分散,那道风墙的去势便更加强劲,一众玄门正派的高手不由被迫退。
果然和尚、半边神尼心神一定,连忙再凝聚功力,这功力才凝聚,心魔又袭来。
虽然才有过经验,但心魔袭至,两人的心情一乱,功力又分散了。
半边神尼又急又气,顿足叫出来:“这算是什么,怎么打下去?”
果然和尚亦无可奈何的发出一声佛号:“我佛慈悲,果然厉害。”
他们的功力一散再散,再要凝聚虽然不是没有可能,已然没有这种心态了。
那道风墙也就更加凌厉了。
玄门正派的高手不由得往后倒退,那边群妖节节进迫,一面欢呼高叫。
这一次,柔柔已不觉得这种欢叫声可喜,反而有一种罪恶的感觉,她与应天青结下合体缘,多少也已有些改变。
这股罪恶冒起来同时,那道风墙亦停下来,虽然停下,但壁立之势仍然是令人看来心惊魄动。
群妖不由停下欢呼,一阵怪声怪气,都是在奇怪那道风墙为什么停止移动。
然后他们听到一个很清晰的声音,那仿佛来自天外,又仿佛来自那道风墙,清楚的传达一个闭嘴的命令。
他们也同时感觉到那个命令的威严,不由自主一齐闭上了嘴巴。
那当然是柔柔的主意,看见群妖服从,转向玄门正派的高手:“别再伤害我的人,走……”
那声音在玄门正派那些高手的感觉,亦仿佛来自天外,又仿佛来自风墙内。
他们不约而同相顾一眼,一齐振奋起来,准备来一次硬拼。
柔柔感觉到他们的意图:“你们再不走,我可不客气的了。”
她的语声很清楚的送入那些玄门正派高手的心深处。
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虽然有些犹疑,可是正邪不两立,还是准备作最后一拼。
柔柔终于动气,风墙一动,化作龙卷,“轰轰隆隆”的伸展向天空。
天地之间刹那一片血红色,那本来黯淡的太阳更加黯淡了。
柔柔继续飞卷,不到片刻已卷尽天地间仅有的阳气。
太阳立时只剩下一个剪纸也似的轮影,连一些光芒也没有了。
天地间与之同时亦逐渐寒冷起来,龙卷再过,无数雪花飞舞在天地间。
那些玄门高手立时都感觉到天地间的阴寒,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噤。
“果然是天魔……”果然和尚长啸佛号,心念一转再转,仍然驱不去那股寒意。
半边神尼却是一再凝聚功力,准备出手一搏,可是那股内力竟然像给冰封起来,不由得顿足长叹:“不能再战了……”
这两个玄门高手中的高手也有这种感觉,功力较低的当然更觉心寒。
柔柔随即化回风墙,在那道风墙上现出变幻不定的凶恶模样:“快走……”
这两个字与寒意直送进那些玄门正派高手的心深处,不由得众人心冰魄寒。
果然和尚知道再下去大家都会支持不住,不禁长叹:“走吧……”
半边神尼亦接一句:“走吧……”
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齐声长叹,一齐动身溜开,果然和尚、半边神尼走在最后,他们没有再凝聚功力,他们感觉不到那道风墙的敌意,也提不起勇气与那道风墙一拼高下。
在那道高与天齐,轰轰隆隆,气势万千的风墙下,他们显得更加渺小。
有他们押后,那些玄门正派的高手,当然放心撤退。
群妖隔着风墙仍然看得清楚,不由自主呼啸起来,便要追杀。
他们才动心,那道风墙便震怒也似的震动,与之同时,他们又听到柔柔的喝叱:“别追……”
群妖不由一齐停下来,那喝叱的威力也实在大得不可思议。
柔柔的喝叱声由魔力送出,惊心动魄,直迫进那些妖人的心深处。
那些妖人相顾一眼,不由齐问:“头儿的意思是要我们怎样?”
“你们积弱之身,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
群妖呆一呆,齐声呼叫:“是他们找我们麻烦的。”
“有我在,他们绝不敢妄动。”柔柔说得很认真:“只要你们不去惹他们,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的了。”
“正邪不两立啊……”
“哪有这种事!”柔柔当然不相信,与之同时她又想起了应天青。
应天青乃是玄门正派中人,现在她与他不也是相处得很好。
“头儿忘记了他们将我们封在禹鼎内,要我们永不超生?”群妖当然不会忘记这深仇大恨。
“这是以前的事,现在禹鼎没有了,什么仇仇怨怨也没有了。”柔柔的确是这样以为。
“可是他们在追杀我们……”
“那是因为你们还未表明态度……”
“头儿不主张我们报仇?”
“冤冤相报何时了?”柔柔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群妖大感愕然,在他们来说,根本不会有这种话,一时之间要他们接受,当然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可是他们也没有立即表示抗拒,困在禹鼎中那么多年,他们的雄心壮志早已经消磨殆尽,思想也变得有些迟钝,分不出什么是道理,什么不是的了。
“你们好好的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那些玄门正派的人始终会明白大家是可以和平相处的。”柔柔跟着说这种话。
群妖虽然已不再意外,但听到这种话,亦难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他们若是来找你们麻烦,有我应付,这你们应该放心好了。”
群妖呆听着。
“天地间现在没有什么地方你们不可以寄身的了。”柔柔这句话当然也不错。
阳气殆尽,天地间无处不阴寒,群妖到任何地方都一样可以很舒服的留下来。
群妖当然有这种感觉,一齐向风墙拜倒:“天下是我们的,只要那些玄门正派的人不来找麻烦,一切也就罢了。”
“很好……”柔柔移动风墙,“轰轰隆隆”的再化作龙卷,飞卷在半空。
这股龙卷也就像柔柔此际的心情那样,充满了希望,没有破坏性,所过之处一切都如常,并无任何的变化。
群妖也好像感觉到这股祥和,凶残的表情也逐渐软化下来。
柔柔一股龙卷更变得柔和,由飞卷而飞舞,最后化作一道奇长无比的赤炼,飞虹般在群妖中穿插飞舞,飞舞进长空。
群妖看着面面相觑,他们久囚之下出来,心智也显得迟钝,现在再给柔柔这样子教训一顿,更就像弱智似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一齐往北方移动,那是天地间最阴寒的所在。
柔柔在天空中看着,心里更高兴,飞舞起来也就更加美丽了。
玄门正派的高手虽然已经退得老远,但仍然看见那股龙卷的变化,当然看不明白,只是亦感觉到那股龙卷一些杀意也没有了。
然后,陷空老祖的讯息传来了。
这讯息送来的时候,陷空老祖已然在幻波池。
百禽大师、极乐真人、霹雳子都在,他们与陷空老祖仔细研究之后,才赶到幻波池这儿来。
这个幻波池无疑已经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幻波池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奇怪的地方,方圆数里,四季如春,当中一条奇大的水柱从地底穿破一个洞穴冒出来,冲天数十丈,四散开去,落在水柱周围的一个大池内。
那不如说是一个大湖,当中一个小岛浮出水面,那条水柱也就是在小岛的中央喷射出来。
半空落下的水珠没有一颗落在小岛上,那个小岛也就像是罩在一个水晶造成的罩子中。
水柱终年不绝,湖水也保持着一定的深浅,无数奇形怪状、七彩缤纷的鱼类浮游湖水当中,若说这不是神仙境界,便没有更像的了。
天地间阳气虽然殆尽,但对这个地方显然并无影响,仍然是山明水秀。
被阴魔逐走的阳气也就是游窜进这个地方来,那阴寒之气当然不可能对这个地方有多大的影响。
应天青、金神君、哑巴赶到来的时候,陷空老祖、百禽大师、霹雳子、极乐真人四人在幻波池当中的小岛上量度方位,陷空老祖手捧着一个罗盘也似的东西,一脸凝重之色,煞有介事。
应天青一看便知道那个看来像是罗盘的东西比罗盘还要复杂,他当然也知道陷空老祖是一个天才,天文地理各方面都设计了许多探测的器具。
金神君虽然不懂得制造那些东西,到底博闻强记,一看便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用途的。
他也没有避忌,来到陷空老祖身旁,看着看着忽然插口一句:“离开地面三尺是不是会好一些?”
陷空老祖一怔,香香连连点头:“对,对……离开地面一些才不会受地气影响。”
百禽大师、极乐真人、霹雳子三个不由以惊奇的目光看着金神君,在他们的眼中,陷空老祖已经是这方面的专家。
对陷空老祖所用的东西他们大都不懂,现在金神君非独懂,而且显得比陷空老祖还要高明,他们又怎能不佩服。
陷空老祖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当局者迷,一时省不起来。
天下实在太平太久了,这突然而来的转变难免令他们措手不及,心神大乱。
陷空老祖也不例外,比起其他的玄门正宗,他安逸的日子过得更久。
这一次的转变,无疑令他大感兴趣,一个人闷了那么久,实在需要一些刺激的,只是这个刺激来得太急促,也太强烈了。
虽然已经精通,可是丢下那么多年的东西再用起来,难免是有些疏忽。
这探测阳气轻重的东西他实在太久没有用了,总要一番操作后才熟悉。
金神君胜在记忆力强,再加上小心眼,所以一看便看出陷空老祖不妥在什么地方。
一言惊醒,陷空老祖马上将那个罗盘似的东西移离地面三尺以上。
那个东西立时有准确的反应,陷空老祖横移数步,脱口一声:“是这里了。”
每一步横移都接近三尺,这凌波虚度的功力在他来说当然不算得是什么。
他将那个罗盘也似的东西固定在准确的方位才停下来,以赞赏的目光看着金神君。
虽然没有说出口,金神君已深深感觉到这份赞赏。
百禽大师、极乐真人、霹雳子当然也露出赞美的表情,方才他们对金神君的推测仍然有些怀疑,现在当然不能不相信。
金神君忍不住问:“你要找那股阳气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