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四伏》作者:马腾
文案:
马腾中篇武侠小说。
——若是欣赏风景,飞扬的双眉又怎会结在一起?
就连那两个舟子也对这年轻人感到奇怪,因为这客人自上船之后,先是在船尾站立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然后走到船头,一直站立到现在。
见识广杂的舟子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在想心事。
至于想些什么,那就只有楚秋千本人才知道了。
篷船顺流而下,轻快而平稳,已行了十多里水路。
楚秋千依然站着不动,结在一起的眉头终于展开了。
偶一回首,他的神情不由一愕。
在船尾掌舵的两名舟子,没了影踪。
这可是怪事,在水上讨生活的舟子,船就是他们的生命一样,怎会无端端地弃舟而去?
但立刻他就明白了。
因为他随之看到一名全身穿着油绸冰靠,一身水亮的汉子,忽然从舱板上冒起来。
他在一眼瞥到这汉子的刹那,脸色微变,随之恢复从容鎮定。
「要来的终于来了。」他自语般低声说出。
他也明白了,那两名舟子不是自动「失踪」的,而是这个忽然从舱板上冒出来的汉子造成的。
他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内疚。
——他若不是登上这艘篷船,两名舟子怎会无端被杀?
篷船没了人掌舵,变得像奔马一样显簸起来,那名汉子却稳稳地站着,上身幌也不幌。
而且他的听觉也很敏锐,楚秋千那样小声说的话,他也听得一淸二楚。
「任你走到天涯海角,你也摆脱不了咱们的追杀!」语声冷峻得令人听了打从心里寒出来。
「你又何必杀那两个无辜的人?」楚秋千半身一侧,面对那汉子。
从两人的说话,似是相识。
汉子针尖一样的目光紧盯着楚秋千。「这只怪你登上这艘船,连累了他们!」
楚秋干的脸肌肉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默然无语。
「你现在大槪没有后悔了吧?」汉子冷冷地说。
「从我踏出总坛的第一步起,我就没有后悔过!」楚秋干一脚横移,将起伏簸动的篷船稳住。
「好!」汉子霍地踏前一步,好沉凝的劲道,船身竟然一沉。「那你就沉尸在这江水中吧!」
「吧」字才出口他踏前的左脚一顿,船身又陡然一沉,而他整个人已弹跃起来,凌空一翻,手上已多了一柄分水刺,嗖地掠刺向楚秋千!
船身陡然一沉,接又抛起,楚秋千的身形也站不稳,幌了幌,汉子的分水刺已电闪般刺到他的眉心!
好凌厉迅猛的一刺!
楚秋千于间不容发间,脚下一滑,拗腰仰倒在舱板上,接一滚!
像算准了一样,那汉子一刺刺空,手臂一曲,手腕暴翻,刺向仰身倒下的楚秋千。
「笃」地一下裂响,楚秋千要不是滚得快,汉子的分水刺就不是刺在舱板上,而是刺在他的身上!
楚秋千不等汉子第二招再出,猛一个鲤鱼打挺,身形暴挺起,右手一挥,一道白光从他掌中吐出,嗤地飞刺向汉子的丹田!
——从楚秋千掌中飞吐出的白光,不是暗器,而是一把窄而薄的长剑——弹丸剑。
这种弹丸剑不用时,可已卷起来,有如弹丸般细小。
可以藏在指掌中,也可以藏在身上任何地方,用时,只要一按扣着剑身的机簧,剑身便会弹出来,变成一柄锋利的长剑,只是重量比普通的长剑轻得多,多是用精炼的缅铁打造的。
使用这种弹丸剑的人,一定要有相当造诣的内家功力,否则,便发挥不出这种剑的威力。
因为这种弹丸剑剑身很薄,故此很软,只有内家功力有相当火候的高手,才能挥洒自如,软硬随心!
所以,凡是使用这种弹丸剑的人,其身手功力必定不弱。
汉子一刺刺在舱板上,还未拔出,楚秋千那凶险的一剑已刺到,心头微微一懔,百忙中曲腰收腹,握刺右手一松一按,借力弹起三尺有多,楚秋千那一剑便够不上位置刺到他。
接右腿一弹,点踢在楚秋千的剑尖上,发出「嗡」的一下颤响声。
跟着他的身形一侧,滚坠而下,右臂一探,「夺」地抽回分水刺,接一抹,接下了楚秋千反臂侧刺来的一剑。
从这汉子的一连串动作,可以看出其身手相当高明。
身形落在舱板上,上身疾忙一倾,楚秋千的剑又刺了个空!
汉子于身形一倾的同时,亦反手削出了一刺。
汉子用的是三棱分水刺,棱边锋利如刃,若被削中,非死即伤!
楚秋千长剑回弹,恰好卷住了汉子的三棱分水刺!
汉子知道若被其卷锁住,那时想撤回就难了,故此在剑身卷住分水刺的刹那,闷喝一声,运劲于臂,发力一震一抽。
但听一阵击刮声骤响,楚秋千竟然卷锁不住对方的分水刺,被其抽脱出来。
但楚秋千立刻全力一送一抖,长剑顺着汉子分水刺回抽之势,疾刺其肩井穴。
汉子先机已失,吸口气,飘身暴退!
楚秋千毫不放松,人剑如矢,追刺过去!
「忽忽」声中,剑尖陡然爆开一朶碗大的剑花,罩向汉子的胸腹要害。
汉子发出一声难听的怪叫,不敢贸然出手封挡,身形只好再退!
楚秋千低叱一声,剑花一歛,窄长的剑尖如蛇吐信般速度突然快了差不多一倍,仍然刺向他的胸腹,汉子这一次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这一退,背后已触在船蓬上。
他已退无可退。
左右闪避也已来不及。
一咬牙,他暴退的身形,猛力向后一撞!
「卜勒」碎响声中,船篷在他力撞之下,碎裂飞扬,而他的身形亦退进了船舱内。
但他的身形在撞碎船篷的刹那,不免滞了滞,被急追疾刺而来的长剑刺中了!
不过刺得并不深,入肉只不过一分多些,但也令到他痛叫出声,伤口中也标出一股血箭。
汉子受创之下,神情变得凶厉无比,不等楚秋千长剑再刺,双足一顿,「蓬」然声中,船身猛然一震,舱板碎裂激溅,现出一个大窟窿,而汉子的身形也沉没在那个窟窿中。
楚秋千脱口一声「不好!」目光四下一扫,江水已汹涌地从破洞中涌冒上来,船身亦动着下沉!
但船却在江心,距离两边岸堤足有七八丈左右,就算轻功再好,也没有可能一掠到岸,何况,水中还有那个汉子在伺机出手攻击!
「卜卜」几响,从船底涌上来的水更多,船下沉更快。
楚秋千知道,那名汉子在水下将船底弄穿了几个大洞。
楚秋于却一点惊慌之色也没有,一长身,将帆索全部削断。
那面帆被江风一吹,飘坠在江面上。
布帆才飘坠在江水上,立刻被刺穿了几个洞。
楚秋千将一切看在眼内,长身一掠,掠上了桅杆。
江水已浸上舱面,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桅杆突挺在江面上,而楚秋干就双腿一手攀在桅杆上,注视江面上的情形。
江面上风吹浪涌,「拍拍」有声,那汉子的踪影却看不到。
楚秋千却知道那汉子没有离去,匿在水中,伺机出手袭击他。
自那汉子现身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他与那汉子之间,必定要有一人死。
因为那汉子是奉命来追杀他的!
而他却是一个叛徒!
一个背叛了组织的叛徒!
那汉子若杀不了他,也是死,所以,那汉子若想活,只有杀他一个办法。
——在他叛背的那个组织中,任何人在接受了一件任务后,若不能完成,只有死!
就在篷船完全沉没在江水中,只露出大半截桅杆的时候,楚秋千正面丈远的水面上,江水一漾,那汉子从江水下像一条鱼般忽地标跃起来。
楚秋千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立刻就看到了。
那汉子凌空一个风车转,掠刺向楚秋千。
楚秋千不等那汉子刺到,手脚一松,「唿」地顺着桅杆滑下足有五尺!
那汉子的分水刺「笃」一响,刺入桅杆内。
楚秋千也就在这时将长剑来个擧火燎天,疾刺汉子的腹部!
汉子一刺刺空,心中一凛,藉势一个翻腾,贴着桅杆侧翻了过去,楚秋千那一剑也刺了个空。
但楚秋千立刻身形半旋,长剑斜刺,正好迎上那汉子翻过来的身形!
汉子不由大吃一惊,闷叫一声,左掌暴探,拍在楚秋千的剑身上,将长剑拍歪。接一刺挥削而下!
楚秋千身形再滑落,顺着桅杆滑落三四尺!
汉子那一招自然又伤不到他!
但那汉子却凝劲发出一掌,劈在桅杆上。
「拍勒」一下脆响,桅杆被他一掌劈断,剩下来的那一截,只有五尺不到!
汉子立刻身形一坠,坠没在江水中。
不一会,楚秋千抓攀着的那截桅杆陡地一侧,歪倒向江水!
楚秋千这一次想不落水也不行了!
绝无疑问,这是那汉子在江水中将船翻侧了。
楚秋千在桅杆沾水的刹那,双臂一振,冲天拔起!
「活」一下急响,一截分水刺追着他的脚底从水中刺出,只差半寸不到。
楚秋千的身形在空中打了个旋,目光四下一扫,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就只有下面那只沉船浮在水面的那一截桅杆,别无可以落足承载之物,他若不想落水,只有再落在那截桅杆上。
别无选择,楚秋千只好飘坠落向那截桅杆!
但那截桅杆就在他堪堪落下的莉那,寸断散碎开来!
楚秋千知道又是那汉子弄的手脚!
所以他只好落在水中。
他看来不谙水性,就算会,也像旱鸭子下水,因为他落在水中,立刻手忙脚乱地乱拨乱蹬起来,不让身体沉下去。
那汉子却没有在这最有利的机会出手杀他,「忽」地在楚秋千身前丈许的水面冒出来,嘲弄地望着他。
楚秋千却已喝了两口江水,呛得他身子一沉,手脚忙乱地一拨一蹬,一颗脑袋又冒了出来。
那样子狼狈极了。
看他那样子,就算那汉子不动手杀他,他也会被淹死,不过是迟早间事那汉子的水性极好,在水中像一尾鱼般灵活,上半身露出水面,目光冷酷地盯着挣扎着不让身子沉下水中的楚秋千。「楚秋千,你实在不该上船。」
楚秋千吐出一口水,苦笑说道:「我若是想到他们会派鱼兄你跟踪追杀我,我就算再笨,也不会走水路!」
姓鱼的汉子自负地一笑。「令主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特别派我来追杀你这叛徒!」
「你现在是下手杀了我,还是将我擒回去交给令主处置?」楚秋千脸上泛起一抹绝望之色。
姓鱼的看在眼内,丝毫也不同情,表情更加冷酷。「我才不会冒险将你带回令坛,谁不知你鬼精灵的,万一被你跑脱了,那时再想擒杀你,那就难了,再说你也想死得痛快点,不想死得那样痛苦。」
楚秋千又灌了一口江水,呛咳着说道:「迟早也是死,当然想死得痛快点,你下手吧!」
姓鱼的冷冷道:「别心急,我认为该下手的时候,一定不会让你多活一刻!」
「你好小心!」楚秋千惨笑出声。
「对你若不小心,我就会死!」姓鱼的汉子紧盯着楚秋千。「你死总比我死好!何况,我还不想死!」
楚秋千这时已显得很不妙,一颗脑袋时而沉没在水中,时而又浮上来,叹息一声,无可奈何说道:「看来,我今日死定了。」
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又整个沉没在水中。
姓鱼的汉子目中杀机一闪,上身一沉,倏地也没入水中。
只不过眨眼间,在楚秋千沉没的水面下,江水一阵翻腾,看来,姓鱼的汉子向楚秋千下手了!
江水急激翻涌了「会,蓦地,一条身形滚着一道水柱,「花啦」地自水面下冲腾上空中。
纷飞洒落的水点,有些是红的!
显然,血是自那条身形喷溅出来的,将水滴染红了。
莫非是楚秋千?
身形冲起不到一丈,便自急坠下来,其势比冲起时还要疾。
「通」一响,水花四溅,身形坠没的水面为之一红。
接一个身形自水中浮起来,仰躺在水面上,胸口不断涌出鲜血,将江水染得更红!
那人竟不是楚秋千!
而是姓鱼的汉子!
「忽」地一下水花轻炸,在那姓鱼的汉子五尺不到的水面上,浮出楚秋子的颈肩。
从楚秋千带笑的脸容,不用说,他是一点损伤也没有。
「鱼阳,你是否觉得很后悔?后悔得咽不下最后一口气?」
姓鱼的汉子原来叫鱼阳。
鱼阳浮起的水面周围,血水不断扩张,出气多入气少,一双眼却睁得老大,充满了惊骇与不相信,喘息着说道:「我现在才后悔,实在是太迟了……」
语声窒了一窒,接又道:「你原来也识水性,却连令主也被你瞒过了,不然,凭我的水性,你焉能伤得了我?」
楚秋千含笑说道:「我既然有心背叛,又怎会不保留一二?其实,你若不是太过有把握,以至对我轻视,凭我的水性,又焉能重伤得了你?」
鱼阳惨毒地一笑。「要杀你,果然不容易!」
「但你刚才若不是太过轻敌大意,以为稳操胜券。要杀我,凭你精纯的水性,还是易如反掌!」楚秋千警惕地注视着仰躺在水面上的鱼阳。
「楚秋千,你好狡猾!」鱼阳怨毒地斜视着楚秋千。「你装得眞像,令到我以为你眞的不熟水性!」
「生死关头,若不那样,只怕现在流血的会是我!」楚秋千紧了紧手中软剑。
「我好恨!」鱼阳倏地大叫一声,仰浮在水面上的身躯猝然如鱼跃龙门般弹跃起,手中分水刺全力向前一送,刺向楚秋千!
楚秋千的身形几乎是在鱼阳弹跃起的同时,身形「脱」地从水中拔起来,软剑剑身一抖一直,电闪般刺向对方的眉心!
鱼阳的身形在空中一搐一挺,大叫一声,眉心处喷出一股血箭,便石头一样摔坠在江水中,「拍」地一声,水花四溅,跟着水面流合,被江水吞没了。
流动的江水立时冒起一缕缕血红。
刚才,楚秋千那一剑只不过快了那么一刹那,鱼阳便眉心多了个血洞。
所以他只有死!
楚秋千对于刚才刺出的一剑,充满了信心,身形落入江水中,长吐了一口气,立刻将软剑收起来,双臂划动,飞快地泅向岸边……
三日之后,楚秋千出现在武昌城中的闹市上。
他很悠闲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瞧瞧看看,实则,他无时不在戒备着,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日不死,他背叛了的组织就绝不会放过他,对于那个组织,他是太淸楚太了解了,所以,除非他死了,否则,那组织绝不会放过他。
他是今日淸晨时分赶到武昌城的,在一家鸿福客栈开了个房间,梳洗一番,并躺了一会,才到街上走走的。
武昌城由于是水陆交汇点,故此十分繁盛。
在大街上走了一会,他拣了一座名叫香满楼的酒楼,在二楼临窗处的一副座头上坐下来,招来小二,点了几样菜,要了一壶酒,独酌起来。
由于是午饭时候,故此不到一会,已座无虚席。
他虽然在漫不经心地吃喝着,一双眼却不时溜视一下满楼的客人,看看可有可疑的人。
他很淸楚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一直很小心,否则,他随时会忽然丧命。
嘈杂的楼上,忽然一下子静下来,楚秋千不由倏地心头剧跳了一下,暗中加强了戒备,目光迅速扫视,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突然鸦雀无声。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红颜。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一声淸甜曼妙的歌声陡然响起,嬝嬝缕缕,盘绕在楼间,所有食客的目光,皆集中在梯口。
原来是一个歌女在卖唱,唱的是晏小山词,调名鹧鸪天——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若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胡琴悠扬声中,歌声也悠然渐止,立刻,楼中爆起了一阵掌声与喝彩声。
楚秋千听得也暗暗点头赞赏不已——歌者将词中的意境表达了出来,不过,他没有鼓掌喝彩,一双眼盯在那卖唱少女与拉胡琴的老汉身上。
直到他认为那卖唱的两人没有値得可疑之处,才将目光收回。
那卖唱少女看样子只有十六七岁,生得娇小苗条,瓜子脸,媚眼一双,虽不是大美人,但也颇为迷人。
拉胡琴的老头没有六十,也有五十多,眇了一目,高挑个儿,微躬着背,没精打彩的,瘦得皮包骨,看他脸色黄黄的,可能有病在身。
一曲既罢,老少两人逐桌讨取赏钱。
楼上是雅座,所以坐在楼上的客人也比楼下的高一等,碍于身份,纷纷赏给银子。
当然,少不免有些轻薄之徒,乘机出言调笑讨便宜。
那少女自不免羞人答答,红晕上颊,模样儿更讨人爱,直瞧得一些急色儿猛吞口水,恨不得将那少女一把搂在懐中,吞在肚里。
少女与老头在食客的目光移注下,来到了楚秋千坐着的桌子前。
「公子,请随便赏点钱。」少女向楚秋千一礼,伸出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掌。
楚秋千不是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而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于眼前这颇具姿色的少女,自不免瞧多一眼。
他的手伸入袖中,正想摸出一块碎银赏给那少女,倏地,他的眼色变了!
——他发现那少女的纤纤五指,骨节特别粗大!
这只有在指上下过一番苦功的人才会如此的!
换言之,这少女不是一个寻常卖唱的人。
楚秋千伸入袖中的右手掌心,忽然沁出了冷汗。
那少女在楚秋千的眼色一变的刹那间,伸出的玉掌五指一并,直插向对方的咽喉。
右手一扬,讨来的那把赏钱,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射向楚秋千的头脸!
美娇娘忽然变成了女杀手,所有看到这突变的客人皆不禁脸色剧变,惊呼出声,那些存有非份之想的更是心中打颤!
那位看来连走路也有黙不稳的老人,几乎是在少女出手的同时,手上那把胡琴像变戏法般,变了一把长剑,昏濛的目光倏地比闪电还要亮,长剑一出,将楚秋千的所有退路封死了!
楚秋千甚至不能翻窗跃落街上。
因为那柄剑将他那个窗口也封死了!
老人与少女这一着,可谓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楚秋千置于死地!
楼上的食客惊呼声中,争相走避,碰得桌歪椅倒,杯筷碗碟一地皆是,生恐走慢一步会没命。
有些人甚至是从楼梯滚下去的。
刹那间,楼上空无一人。
没有人关心楚秋千的生死。
而楚秋千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不死才怪。
连那老人与少女也认定楚秋千绝对死在他们这出手一击之下!
但怪事却出现了。
楚秋千对于少女的手掌与暗器,及老人的长剑。既不闪也不避,蓦然间拍桌腾拔起来!
桌上的杯筷碗碟被他一拍,震得从桌上暴跳起来,恰好将射向他头脸的「银子」挡住,一阵急激的撞击碎响声中,那些杯筷碗碟被击得碎裂开来。
少女插向楚秋千的一掌,由于对方长身拔起,故此变成插向他的心窝!
心窝本是人身要害之一,也很软弱,但少女那一掌,竟然插不入,像插在一块铁上面一样,五指生痛!
她不由惊呼一声,缩掌暴退,闪避那些碎裂激射的杯碗碎块!
那老人一剑千锋,最少有十六七剑刺在楚秋千的身上各处,但却刺不入,令到他亦是大骇不已,剑光一回一绞,将那些碎瓷块绞成粉末!
四散激射的碎瓷块当然也有一些射在楚秋千的身上,同样射不入,一弹落地。
而楚秋千身形在空中一翻,从少女的头上翻过,落在楼板上!
他的身形还未落下,弹丸剑已暴长,护住全身!
半身一旋,剑指向那名封住梯口的少女。
原来少女在身形暴退的同时,身形一侧,斜飘向梯口。
那老人则身形一横,将窗口那面封住了。
少女与老人皆惊疑地望着楚秋干。
——他们实在不明白,楚秋千何以刀枪不入?
这一意外,实在大出他们所料,据他们所知,楚秋千绝对没有练成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功夫,然则,他为何刀枪不入?
少女忍不住问了出来。「楚秋千,你在身上又弄了什么手脚?」
楚秋千潇洒地一笑。「妳若肯将脸上的易容药物抹掉,我保证说出来。」
那老人这时不再是眇目了,双目精光炯炯,有若电光。
楚秋千目光一瞥老人,晒笑道:「原来你不是眇目的,刚才一定很不好受,若我没有猜错,你就是胡琴杀手古鸣!」
老人躬起的腰背一挺,像一根竹竿般,目光一闪,深沉地说道:「果然不简单,一眼就认出老夫!」
「琴中藏剑,据我所知,江湖武林中只有你一个,若我连这一点也不知道,岂不是辜负了令主的一番栽培?」楚秋千目光一移,落在少女面上。
少女正用一方雪白的丝巾在脸上拭抹着。
「楚秋千,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还有脸说这种话!」胡琴杀手古鸣目中杀机毕露,「令主养育栽培了你二十年,你竟然叛背他!」
「我本不想背叛他,但我又不想变成一个会杀人的冷血杀手,所以只好脱离他与组织。」楚秋干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他虽然养育栽培我,但我却有选择自己意向的自由,我不想做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杀手,我没有将组织的秘密泄露出去,他为何不肯放过我?」
「凡是背叛组织,知道秘密的叛徒,只有死!」少女已将脸上的易容药物抹干净,露出本来脸目。
楚秋千看清楚了,不禁神情一震,脱口说道:「原来是妳,蔷薇,难道你也忍心杀我?」
少女的眞脸目比她的「假」面目还要美上几分,但却给人一种浑带「刺」的感觉,一双媚眼儿射出比蛇蝎还要恶毒的目光。
蔷薇娇声笑道:「小妹实在不想杀你,但令主有命,小妹不敢违命!」
接媚眼儿一瞟。「你还没有说出你身上何以会刀枪不入?」
楚秋千苦笑笑。「说出来一黙也不出奇,我只不过在身上穿了件『犀甲』衣,胸前梆了一块精钢打造的护胸,所以刀枪不入。」
接一声叹息。「我若不是刻刻提防,只怕现在已不能站在这里与妳说话。」
少女恍然说道:「原来你偸了令主的『犀甲』衣,连令主也懵然不知,不然,小妹刚才就不会杀不了你!」
楚秋千居然黙头说道:「妳说得一点不错。」
「楚秋千,你好大的胆子,不但背叛组织,更将令主的『犀甲』衣偸走,你以为有『犀甲』衣护身,老夫与蔷薇就杀不了你?」古鸣腾地踏前一步,窄长的剑身一幌,直指楚秋千。
楚秋千夷然不惧,从容地说道:「我从来不敢妄自尊大,高估自己,但也不妄自菲薄,更不会被你们三言两语吓倒,束手就擒,你们既然一定要杀我,就只管动手!」
古鸣的脸色刹那靑黄一片,双眼暴睁,身形如风,剑光暴展,罩向楚秋千古鸣确是个扎手人物,一出手,就飞刺出三十九剑!
剑光将楚秋千全身罩住。
蔷薇更阴毒,身形一起,左手一抖,发出一蓬暗器,射向楚秋千的头颈,右掌直击而下,拍向对方的天灵盖!
楚秋千由于穿了那件刀枪不入的「犀甲」宝衣,除了头颈及双脚板之外,全身不畏刀枪。
他本来可以不接古鸣罩向他身上的长剑,但由于古鸣那三十九剑皆是刺向他下阴,下阴是最脆弱重要的地方,虽然有犀甲护住,但受到撞击,仍然会发生瘦痛,令到全身乏力。
所以,楚秋千不得不出剑封挡。
软剑一抹,接下古鸣三十九剑的同时,身形一矮一旋,闪避过蔷薇射向他头脸的一蓬暗器,及击向他天灵盖的一掌。
「果然英雄出少年,只可惜令主看错了人,调敎出你这个叛徒!」古鸣三十九剑之后,剑势一转,飞削楚秋千的腰腿。
楚秋子软剑一抖,剑身如蛇游动,缠卷向古鸣的剑身。
同时一腿斜飞,将从侧面掩扑过来的蔷薇逼得跌退不迭。
古鸣剑尖一挑,点在楚秋千的剑身上,左掌暴探,臂向对方的右肩头!
那知道楚秋千的软剑虽然被点弹开,但剑尖那一截却如蛇反噬,反刺向古鸣的右手前臂。
古鸣实在料不到楚秋千的软剑如此灵活,不禁吃了一惊,他的招式已用老,想撤身那里还来得及?
百忙中,他只有拚命缩臂退身。
饶是他见机得快,仍然被楚秋千反弹的软剑尖在右手前臂上扎了一剑。
古鸣痛得叫了一声,楚秋千的软剑倏然一抖,笔也似直,如蛇舌乍吐般追刺向他的心窝。
古鸣这一惊眞是非同小可,飞起一脚,间不容发间,踢在软剑身上,将软剑踢得弹起!
接一个翻腾,长剑如轮,如电光裂空般劈斩楚秋千的头顶!
楚秋千却闷叫一声,身形一个前倾,疾向前冲倾仆。
古鸣那一剑就此劈了个空。
说起来眞是巧,令到古鸣那一剑劈空,是因为蔷薇自背后鬼魅般向楚秋千劈了一掌,而当时楚秋千自忖有犀甲宝衣护体,伤他不了,故此不加理会,背上挨了蔷薇一掌,由于蔷薇掌力强劲,故此楚秋千被那股震弹之力震得立脚不住向前冲跌!
蔷薇眼见帮了个倒忙,不禁呆了呆。
古鸣的长剑已脱手射出,箭矢一样射向楚秋千的后颈!
楚秋千前冲之势还未停下,蓦觉颈后锐风劲袭,当下也不及察看,侧头矮身不迭!
嗖地,古鸣脱手射出的长剑贴着他头侧耳尖射过!
楚秋千足根一旋,面对古鸣。
古鸣的身形亦落在地上,射空的长剑倏地倒飞而回,半途中一个转折,折射楚秋千的太阳穴。
楚秋千长剑急划,「叮」一声,封开了古鸣折射的长剑!
古鸣手腕一抖,击弹开的长剑飞回他的手上!
楚秋千这下看淸楚了,古鸣的长剑之所以射出又收回,原来剑柄处有一条幼细的铁链系着剑身,剑身脱出剑把射出,可能是用机簧控制,如链子刀一类的兵器一样。
「卡」一声响,剑身接回剑把上,古鸣手上握着的,又是一柄长剑。「楚秋千,今回不是你死,就是我完!」
古鸣大喝声中,人剑飞射向楚秋千。
楚秋千见其声势如雷电,不禁心头微懔,全神注视着对方的来势!
那知古鸣却是雷声大,雨点小,飞射出的身形倏然一顿!
楚秋千瞧得不由一呆,不明白对方何以如此又出什么鬼花样,凝视瞧着对方!
但头顶上却劲风飇然,丝丝作响!
楚秋千不用看,也知道是蔷薇在屋梁上面向他出手袭击,吸口气,软剑挥洒,护住头脸,身形笔直拔起来!
果如所料,蔷薇确是乘楚秋千与古鸣交手的一刹,跃上梁上,配合古鸣的「声势」,乘楚秋千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发出一大蓬暗器。
古鸣在楚秋千动的时候,他也动了,不过,他想不到楚秋千前后左右不动,却向上拔,迎向那蓬暗器,所以他不免愕了愕,继之恍然,低吼一声,人剑追射拔起的楚秋千,同时按动机簧,剑身脱柄而出,如离弦箭矢般疾射向楚秋千!
楚秋千一剑护顶,罩射下来的暗器像雪如火般,「叮叮叮」声中,纷坠落地。
蔷薇暗器之后,终于亮出了她的兵器——一条只有九尺长的红绸带!
红绸带像灵蛇般,疾扬舒卷中,一下子将楚秋千的软剑缠卷住!
楚秋千拔起的身形不由一窒!
这一窒,恰好被古鸣射出的剑身追射到!
由于古鸣知道了楚秋千有宝衣护身,刀枪不入,所以他射出的剑身疾射楚秋千的脚板心。
软剑被缠住,已是大出楚秋千意料之外,剑射足心,更是料不到,在剑尖射入靴底的刹那,他才惊觉,惊凛中,也疾忙收腹曲腰,身形上翻!
饶是他应变得快,不至被利剑刺穿脚板,靴底仍然被割开来,脚板现出一道血口,剧痛非常!
古鸣射出的长剑去势仍疾,「噗」地射在他的屁股上,却被弹坠!
楚秋子身形才翻上去,蔷薇一抖翠袖,又射出一蓬暗器。
那蓬暗器当然亦是招呼他的头脸。
这一来,楚秋千是险极了。
软剑被缠卷住,脱不出来,单凭一掌,说什么也接不下射来的全部暗器,一咬牙,他曲缩的双腿一蹬,弃剑横射出去!
那眞是险到极,他若是稍为迟疑,那么罩射下的暗器就不是射在他的身上,而是头脸上!
楚秋千横射的方向恰好是一扇窗,他不由暗喜,只要一头撞破窗格就可脱身!
那知脑下生风,古鸣的链子剑抄截射向他的后脑!
这一来,楚秋千不得不闪避封挡。
闪避已绝无可能,因为身形在空中绝对没有在地上那样灵活,何况,尖风已刺脑,所以只有封挡!
但掌中已无剑,楚秋千只好出掌!
这一着可说是险着!
但古鸣那枝堪堪射至他后脑的链子剑却被他间不容发间,一掌拍歪!
掌上一痛,楚秋千知道被割破了,因为他在危急间,一掌拍在剑锋上!
幸好他凝聚了内力,不然,手掌可能会被割断!
他的身形在这时亦向下沉坠。
他使了个千斤坠,身形加速下坠,在脚尖沾地时,身形一歪,让过古鸣射向他面门的链子剑。
但一道电光般的剑光几乎是在他歪身的刹那,激射向他的太阳穴!
这一下突袭可说大出楚秋千意料之外,惊悼中歪侧的身形只好顺势向横倒下!
嗖地一响,鬓际一凉,一缕发丝被削落。
倒地的瞬间,楚秋千瞥淸楚了,射向他太阳穴的剑光,原来是他的软剑,被蔷薇一抖扬红绸,将卷缠去的软剑脱射向他!
他倒地的身形不敢稍停,接连疾滚出去!
因为古鸣的链子剑,激矢一样疾射向他!
「笃笃笃」一连七下激响声中,在他滚过的楼板上,现出七个剑洞,他的身形若稍慢半分,那么,那七个洞就会开在他的颈脸上!
楚秋千的身形突然停了下来!
而古鸣的链子剑追刺不舍!
却原来他已滚到墙脚下,被堵住了!
他的身形一窒的刹那,蓦然贴着墙壁像壁虎般向上揉升!
「噗」一声,链子剑就在离他身边不到一寸的墙上射入,接又脱出。
楚秋千不禁揑了把冷汗!
陡地红云如虹飞渡一般,向他舒卷过来。
那当然又是蔷薇在向他乘机下手。
这位蔷薇实在阴毒,总是在楚秋千危急的时候伺机出手袭击他,要不是她抽冷子向他出手,他现在也不至这样狼狈危急,手脚负伤!
楚秋千这一次眼色变了!
若是让蔷薇的红绸卷住,脑袋上不立刻开个洞才怪!
因为古鸣的链子剑又疾射到!
柔滑如春水的红绸已触到他的身上,向上揉升的楚秋千却像陨星一样,向他急坠!
这一着,可说大出蔷薇与古鸣意料之外。
所以红绸卷了个空,链子剑不是射入楚秋千的头脸上而是射在墙上!
红绸卷空,立刻向下一泻,抽卷向楚秋子的身体!
链子剑「夺」地向墙上抽退出,倏地垂直插下!
插向楚秋千的后脑!
而他变招之快,无与伦比!
但楚秋千也不慢,沉坠的身形藉着一掌拍墙之力,斜斜弹射出去。
红绸只能在他腰侧抽击了一下,链子剑却刺了个空!
楚秋千弹射出的势子比两人的兵器快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已足够。
楚秋千这一次弹射出去,早已算准了方位,手臂一探堪堪将射插入一条柱上的软剑握在手中,接一抽,身形一折,身向窗口!
「拍」,「夺」两下激响声几乎同时响起,蔷薇的红绸与古鸣的链子剑以毫厘之差,抽插在柱子上!
楚秋千身形如矢,嗖地射到窗下,接挺拔起。
只要身形一起,就可穿宪而出。
他的身形才拔起,蔷薇的红绸像无远弗届的流虹般,「忽」地向他当头罩落!
古鸣的链子剑不取他的头颈,抽缠向他的双腿!
看来,两人立心不让楚秋千走离这座酒楼。
好个楚秋千,临危不乱,倏地舌绽春雷,暴喝一声,双腿拳缩的同时软剑发出嗡的一声振鸣,削斩向当头罩下的红绸。
这一剑,他是志在必得,所以运骤了全身功劲。
对于眼前的情势,他很淸楚,若不能离开这个酒楼,迟早会躺下来。
裂帛声中,罩向他头脸的那截红绸像一片云彩般瓢飞向一旁。
蔷薇也发出一声惊叫。
因为楚秋千那一剑,竟将她的红绸削去一截。
古鸣的练子剑也在这时候从他脚底下经过。
楚秋千把握机会,左手暴探,按在窗台上,身形一弓一窜,电闪般穿出窗外。
「笃」一下急响,古鸣的链子剑以毫厘之差,射刺入窗框内。
几乎是在同时,蔷薇的身形从梁上哽地掠到窗前,探首外望。
她的手上已扣上了一把暗器,扬手欲发!
但她扬起的手却停住了。
穿出窗外的楚秋千,仿佛在空气中消失了般,不见了踪影,街上人来人往,全然不知他才逃过厄运。
因为蔷薇刚才如瞥到楚秋千的身形,肯定会将扣在手中的一蓬暗器发出,那时,街上的行人就遭受池鱼之殃了。
蔷薇不由得怔了怔,但随即车转身,一阵风般冲向楼梯口。
「楚秋千窜入了楼下,快追!」
古鸣冲向窗口的身形立时一窒,接一个倒掠,射向楼梯口。
「好个奸猾小子!」
楚秋千确是于穿窗坠向街上的刹那,心头一动,半空一个翻滚,翻窜入楼下的店堂内。
他这样做,不但是估计到他的身形还未着地,楼上的古鸣,蔷薇两人必然来得及抢到窗前,如不向他追击,必然向他发射暗器,想到这一点,令他顾虑到街上的行人,才决定翻掠入楼下店堂内。
他的身形才落在店堂地上,立刻又掠出,打从另一面的窗口穿了出去,在店伙的惊异目光中消失了身形。
古鸣,蔷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到两人抢掠落楼下店堂,只看到那些一脸惊容的店伙,那里还有楚秋千的人影?
蔷薇一张俏脸不禁变得铁靑,煞气盈眼,身形一幌飘掠到一个最近的店伙面前,右手疾探,揑住了那店伙的喉咙。「说,刚才从窗外窜入来的人到那里去了?」
那店伙面对这位俏罗刹,吓得腿也软了,窒息地伸出抖颤的右手,指向楚秋千穿出去的窗口。
古鸣一声短啸,人剑如激矢般掠射向那个窗口,一闪,穿了出去。
蔷薇也不慢,推倒那店伙的同时,拗腰仰射向那窗口,紧蹑在古鸣脚后跟,穿了出去。
躺在客栈房中床上,楚秋千心头仍然起伏不已。
手掌脚板上的伤口包扎好,仍感到隐隐作痛。
回想在酒楼的惊险拼杀,他的心头又剧跳不已。
那眞鬼险死还生!
要不是他身上穿着「犀甲」宝衣,他有九条命,只怕也活不到现在。
但他对于自己脱离了组织,却绝不后悔!
打从他离开组织的第一步,他就绝不后悔。
虽然今后的日子将充满险阻,死亡的阴影,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他,他也绝不动摇。
他在决定脱离组织前,已将一切后果想到。
他不想一辈子成为一具只知杀人的行尸走肉,他要过自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就算死,也不会改变这个信念。
虽然这个组织实在可怕,他也毫不畏他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了无牵挂,因为他是个孤儿,从婴孩时起,就被该组织的首领——令主收养。
提起这个组织,在江湖上人的心目中,可说既神秘又可怕,因为这个祖织以杀,人为业。
——一个杀人组织。
在江湖武林中,只要提起「天杀」这个组织,莫不色变!
「天杀」组织的杀手,俱是一流的杀手,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人也杀得了,从来没有令一个雇主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