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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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黑影,蓦的出现在这座荒废的破庙前,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向庙门之内扑攒了进去。
天上没有星月,药王庙前,一片黑暗……来人一进大门,便觉得空气有些异样,他轻声笑了笑,开口说道:“终南剑圣,火阳真人,在下已经到了,你们露相吧!”
他的声音,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意味,也有着轻蔑与不屑……
话声一停,原来漆黑的庙内,忽然大放光明,殿堂正中,一盏琉璃灯不知何时被人点燃,但却不见一人。
朱比南缓缓走到正殿中央,忽见地上有一截细竹,长仅三尺,无故插在土中。
他冷目微闪,再次说道:“藏头露尾,虽道有何见不得人之事吗?”说着,缓步向后堂走去。
忽的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后堂断喝了一声:“停住!”
朱比南冷笑一声,停下身来。
喝声一停,后堂闪出两个人来,一个是六旬左右,高冠云髻,手执拂尘的年老全真,一个是面白如玉,相貌威棱,下唇长着一绊短须的中年长衫人,两人同时出现在正厅之上,身法快极,显然武功不弱。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阁下想必就是朱师傅了,如此守时,令人赞佩,‘终南剑圣’得会高人,深感荣幸。”
旁边的年老全真一稽首道:“朱师傅在‘龙凤山庄’大逞神威,犬子‘青衣秀士’冒犯尊颜,罪应万死,贫道今夜,特向阁下拜谢不杀之恩!”
朱比南冷笑道:“二位少要冷嘲热讽,昨夜船上我的同伴,可是被你俩掳来的吗?”
“终南剑圣”道:“敝人深知阁下萍踪无定,深恐无缘拜识,只好相请那位姑娘委曲一下,藉此相引阁下前来,情非得已,尚祈勿怪。”
朱比南目光向后堂扫射了一眼,道:“她是否在此庙中?”
“火阳真人”道:“朱师傅休要着急,她恐怕尚在熟睡之中,待此间事了,自然会令她与你相见!”
朱比南道:“你们二人到底打算如何,何不干脆说个明白?”
“终南剑圣”忽的面色一沉道:“朱师傅,敝人二徒与你何仇,竟将之折去一臂,请说个道理来!”
朱比南冷冷道:“他三人放肆跋扈,出言辱我,是以略施薄惩!”
“火阳真人”阴阴一笑,道:“仅仅为了出言辱及阁下,阁下就不应该废人肢体,使人痛苦半生!”
朱比南道:“在下行事但求一己痛快,从来不愿顾及他人。”
“终南剑圣”眉头一扬,低喝道:“朱师傅既能手毙‘摘星追魂’,‘天山人熊’,武功定然不比泛泛,故此敝人破例下柬,将你以对手平等看待,如此出言轻浮,实令敝人失望。”
朱比南道:“这是你自己之事,在下可管不着,在下与你二人并无仇恨,此刻放出人来,尚可免去一场无谓争斗,但她如有丝毫委屈,却得另论!”
“火阳真人”冷笑道:“朱师傅,你说得太容易了,残去犬子一臂,焉能说并无仇恨,今夜阁下如不付出同等代价,也休想再走出这‘药王庙’!”
朱比南目光逼视在“火阳真人”面上,沉声道:“你那不肖儿子一万只手臂,也值不了在下付出同等代价,从速放出人来,在下念你心痛子伤,不为己甚,昨夜掳人之事,不再追究就是。”
“火阳真人”一阵哈哈狂笑,声震屋瓦,显然气到极点。
“终南剑圣”眉毛一皱,冷冷道:“今夜阁下如不自断一臂,将是自取其辱……”
朱比南缓缓向前走近了两步,冷笑道:“在下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自取其辱!”说着,身形一长,欲待向二人扑去……
“终南剑圣”忽的退后一步,大喝道:“阁下再敢轻举妄动,敝人一声令下,这女子首先命绝当场!”
朱比南一震,停下身来,面色一阵灰白……
“终南剑圣”继续道:“你若不信敝人之言,不妨上前走一步看看。”
朱比南目光在他面上疾投一眼,只见他目寒如水,威严懾人,神色之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恨,可见他爱徒需深,忿怒之情,已经无法掩饰。
朱比南见他如此神情,知道不是空言恫吓,一震之下,默立不动。
“终南剑圣”忽的面色一缓,神色悽凉的说道:“敝人纵横一世,江湖中人,谁不卖我我几分面子,不想此次两个孽障,竟然折臂而归,敝人这张老脸,委实无处可放,今夜如不能将阁下断去一臂,这‘终南剑圣’四个字,从此再也不会出现江湖。”
“火阳真人”目中怒火熊熊,忽然低喝一声道:“秦兄不必多说,让贫道处置他吧!”又向朱比南道:“阁下从此刻起,对贫道之言,不得有丝毫违抗,否则那女子,必死无疑,阁下如敢轻试,势必后悔无及。”
朱比南诡异的望了他一眼,仍然不言不动,默立原地。
“火阳真人”向正殿一指道:“正殿之中,插着一根细竹,贫道现在命令你走到细竹之旁,运足真力,聚于脚心,然后单脚直立北之上,竹尖必须对准‘涌泉穴’,速去!”
朱比南闻言,似乎震动了一下,但随即依言回转身去,心中疾快的忖思了一会,微喟一声,毕直向那细竹走去。
来到近前,冷笑一声,气凝丹田,单腿一纵,身子已经上了细竹,那尖锐的竹尖,正抵住脚心的“涌泉穴”上。
他明白“火阳真人”的用意,是要藉此困住自己,身在细竹之上,全凭一口真气,始能不坠,况且足心涌泉穴上,还抵着一物,如果妄想出掌,真气分散,气势一破,竹尖刺入“涌泉穴”有死无生。
他冷笑一声,身在细竹之上,纹风不动,“火阳真人”忽的向前走了几步,面色阴沉的说道:“朱师傅武功高强,若不如此,势难将你困住。”说着,回头向“终南剑圣”道:“此人现在已无能反抗,秦兄意见如何?是依你意废他一臂?或是依贫道之意,点其‘凤尾’拿其‘公孙’,使他武功尽失?”
“终南剑圣”轻轻叹息了一声,低下头来,他自一见朱比南后,立刻感到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的难堪滋味,对方年纪,如此之轻,委实出乎自己想像之外,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是担心对方的武学造就高在自己之上,也是恐惧那武林至高地位的即将丧失……
他望了“火阳真人”一眼,发现他目眶之中,透露出与自己一般的神色,于是,他顿有一种说不出的惭愧与尴尬!半晌,他叹息了一声,道:“此人来历不明,肆意寻仇,武功不在你我之下,想必靠山甚硬,但若留他在世,江湖将永无平静之日,为此着想,还是将他废去好些!”说完,转过身去,面上浮现了一片羞愧难禁之色。
“火阳真人”欣然点头,缓缓向朱比南走去,来到近前,沉声道:“朱师傅,这话你也听见了,并非我等不守诺言,废你武功,乃是为江湖着想,你虽武功尽失,但却可平静渡此一生,比起终年凶险,还是值得!”
朱比南冷然望着夜色沉沉的殿外树林,目光之中,射出一道无比轻蔑的光芒,他闭口不答,“火阳真人”的话,恍如不闻。
“火阳真人”缓缓伸出手来,忽的冷哼一声,闪电般向朱比南“凤尾穴”点去,另手则三指探出,拿向他足部“公孙穴”!
他这一点一拿之势,力道奇猛,绝快无比,一闪即至。
突然后堂身影闪处,奔出一个人来,见状惊喊一声:“师父……”
朱比南倏的一震,足底一沉,细竹压为两段,反手一掌,向“火阳真人”前胸印去,两人身体距离本近,这一同时出手,立刻对个正着。
但听“噗”的一声,“火阳真人”前胸之上,已被掌力印个正着,他点向朱比南“凤尾穴”的一指,顿时失了准头,在二寸之外电般滑过……
功亏一篑,“火阳真人”大喝一声,全力发出一掌,向朱比南猛劈过去,一时满殿皆在掌风范围之下。
朱比南冷笑一声,身形掠处,早已退开两丈远近,这一瞬间,“终南剑圣”悄没声息,飞快向后殿闪出的那个女子扑去。
朱比南一眼瞥见,长笑声中,人如大鸟一般,飞纵至“终南剑圣”身后,人未至,发出的一丝尖锐风声已自袭到!
“终南剑圣”面色一变,反过身来,一掌向来人击去,掌才出手,忽见来人已失踪影,知道上当,只气得狂笑连连,回身又是一掌。
朱比南在他回身之时,已经闪至“龙女”金秀嫔身旁,看见他一掌击来,不由冷笑一声,扯住金秀嫔,退后了两丈左右。
后殿足音匆匆,一个满面焦灼的少年,闪身出来,见了“终南剑圣”立刻跪将下来,颤声道:“弟子该死,未曾料及她提早醒转,一时疏神,竟被脱走……”说着,低下头去,面上说不出是惊是惧,但除此之外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迷乱,在他目中显露出来……
“终南剑圣”面色铁青,怔在当地,作声不得。
“火阳真人”一掌扑空,挣扎着站立了一会,似乎再也忍不住胸前的痛楚,狂吼一声,倒在地上,辗转呻吟,状似癫狂。
朱比南走到金秀嫔身边,一把握住她柔夷玉手,将她拉近身来,轻声问道:“秀嫔,你可曾受了委曲,快告诉我!”
金秀嫔摇了摇头,道:“没有……”
朱比南目光一寒,蓦的回过身来,向“终南剑圣”走去……
“终南剑圣”茫然望着地上辗转呻吟的“火阳真人”,面色是一片惊惧,以“火阳真人”那等罕绝的身手,尚且被他轻轻一掌,变得这般模样,看来这人武功诡异,自己料想难以抵敌。一股从未有过的羞忿,使他面色变得无比的惨淡,他叹息了一声,忽见朱比南向自己走来,不禁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朱比南轻笑一声,停了下来,说道:“你说过今夜如不能断我一臂,你‘终南剑圣’四个大字就是自动去掉,有此言否?”
“终南剑圣”面色一阵通红,怒声道:“不错!是有此言,你以为此刻就能安然脱去,那还嫌太早些!”说着,“呛”的一声,一柄冷光莹莹通体雪亮的古形长剑,已经拔在手中。
朱比南望了他一眼,大笑道:“终南剑圣之名,不问可知,一定是在剑上有些不凡绝学,在下自塞外来,倒未曾见过一柄真正好剑,你如赏脸的话,可否交我一观?”
“终南剑圣”勃然大怒,大吼一声道:“狂徒少逞口舌之能,亮出兵刃来!今夜如不能将你毙在剑下,也无颜再走出这‘药王庙’!”
朱比南面色一沉,伸出一手,冷冷道:“你真不拿来么?”
“终南剑圣”气得须发直竖,他纵横江湖,叱咤一世,从未如今夜这般,被人迫着缴械,肆意戏弄,忍无再忍,突的长剑一伸,真力贯注剑尖,向朱比南咽喉要穴疾点过来。
朱比南伸出的手尚未缩回,寒光已至,突的手臂一翻,不知使何手法,双指如戟,向剑身直扣上去。
两人动作一般快速,但闻“锵”的一声,朱比南双指已扣在剑身之上。
“终南剑圣”大吃一惊,运足真力,忽觉对方双指似有万钧大力,真力一送,不但未将对方逼退,反而震得虎口发麻。
僵持了一会,朱比南似已不耐,冷笑一声道:“拿来!”身形微退,“终南剑圣”忽觉一股极大吸力袭到,那柄生平赖以成名的古形长剑,顿被夺了过去。
朱比南就着琉璃大灯,含笑观赏了一番,剑光闪闪之上,突然若有若无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朱比南霍的抬起头来,四顾一望,半晌,轻笑一声道:“……我道是什么人隐着,原来是自己的影子……。”
他一松手,将那柄长剑弃在大殿之中……
“铿”的一声,落在“终南剑圣”的心裹,这一长剑落地之声,代表了一代剑圣的沉落,带着羞辱,带着绝世难忘的悲愤,像那东流之水,长流不息……
在暗处,一个鬼魅般的人影,静静的望着这一切,最后,他把一双闪烁发光的眼睛,移到了“龙女”金秀嫔美丽绝伦的面上,停住了……
慢慢的,他幽灵般在心内长叹了一声,苍老的面上,升起了一片无限关切怜爱之色,凝视着金秀嫔,一瞬不瞬……。
慢慢的,他目眶内一阵湿润,两滴老泪,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
他不是别人,竟是“龙女”金秀嫔的亲生之父——北海神君。
“北海神君”的出现,证明了朱比南的策略,已经收到了效果。
老人苍老的脸上,强忍着无限的苦痛,望着自己的爱女,一瞬不瞬。
殿顶的灯光拉长了金秀嫔的身影,突然,老人以手蒙面,无声的哭泣了起来,心内难过的自语道:“秀嫔瘦些了……也憔悴些了……”
天下父母之心,原是一样的,“北海神君”爱他的独女,更甚于他人,这时,但觉心如刀割,几乎就想挺身而出,但他终于忍住了,似乎有一股更大的力量,不使他做出这种无意识的举动来。
他打量了一会朱比南,实在想不出这人如此年青,何以竟有这种罕绝江湖的武学,他拭去泪痕,凝神向殿中望去。
朱比南将那柄剑弃在殿中之后,冷笑一声,向呆若木鸡的“终南剑圣”道:“秦非子,你说过今夜如不能将我毙在剑下,无颜再走出这药王庙,对吗?”
“终南剑圣”如同作梦一般,木立不答。
朱比南又道:“好极了,我就要看看你怎样走出这‘药王庙’……”
“终南剑圣”闻言,忽然长叹一声,转身向庙门就走。
朱比南冷笑一声道:“且慢!”
“终南剑圣”霍一回身,睁目厉声道:“你还要怎样?”
朱比南道:“你的佩剑不要了么?”
“终南剑圣”目光一闪,看见地上那柄长剑,突地伏下身去,一把拾了起来,颤声自语道:“祖师爷在天之灵,佑我心志,务不因受人丝毫讥讽,忘却了派中重任,轻身舍命,要死,也要死在祖师灵前,不能在此埋骨,”
自语完了,再次举步向庙门走去,他目中泪光闪动,这种委曲羞辱,委实不是他这样一个成名的人物承受得了。
朱比南见他拾剑要走,再次喝道:“不许走!”
“终南剑圣”一闻此言,再也抑制不住一股羞念之气,大喝一声,举起长剑,猛的向头上天灵盖砸下!
突然一丝劲风,闪电袭到,“终南剑圣”但觉手背一麻,“铿”然一声,长剑顿被击落在地。
朱比南冷笑道:“我没叫你走,你走得了吗?”
“终南剑圣”万念俱灰,蓦的一扬手掌,自拍头顶“百汇穴”。
朱比南大怒,手指一点,用拂穴手法点中了他双手“腕脉穴”,“终南剑圣”呻吟一声,顿时全身酥软,运力不得。
朱比南走近两步,厉声斥道:“我没叫你死,你死得了吗?”
“终南剑圣”闭目不语,隐在暗处的“北海神君”见状不由忧急交集,心想,这样刻薄冷酷的青年,金秀嫔跟他走在一起,还得了吗?想到这里,不由急得六神无主,老泪纵横。
朱比南见他不答,乃沉声道:“凌辱在下同伴,你二人百死莫赎,待我问明之后,再予你二人以极残酷之报复!”说完,转过身去,问金秀嫔道:“你明明被禁在后殿,怎能突然脱身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龙女”金秀嫔忽然低下头来,忸怩道:“这件事,现在不说吧!以后再告诉你!”
朱比南道:“事情未弄明白,我不离开此地!”
金秀嫔无奈,满面羞红,轻声道:“是这样的,我被点中穴道,禁在后殿,看守之人,是‘终南剑圣’的一个弟子……”说着,美目向那呆立在旁的少年望了一眼,这少年自出来之后,一直面色痴呆,木立不动,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
金秀嫔顿了一下,又道:“我……想叫那少年解开我的穴道,便朝他笑了一笑,那人走了近来,我便求他,哪知他竟答应了,于是,就解开了我的穴道,脱身出来……”
朱比南听得一头雾水,摇头道:“我不信,天下那有如此便宜之事……”
金秀嫔面色一红,轻声道:“师父,不要再问了,就是这样,那个人实在傻得可笑,我只对他略为笑笑,他就神智……”
朱比南低头想了一回,抬起头来,满面疑惑之色,半晌道:“这件事,我以后再问你!”说着,转身走到殿中,一抬脚踢在“火阳真人”“白海穴”上,“火阳真人”原先呻吟之声不绝,被这一脚,踢得翻了个身,却霍的站了起来,满面惊恐之色。
朱比南冷冷道:“现在,事情已问明了,你们可以走了!”
“终南剑圣”虎目之中,泪光莹莹,闻言一声不响,向庙外走去,“火阳真人”狠狠盯了朱比南一眼,厉声道:“从今后,‘崆峒’、‘终南’两派,誓尽起天下之精兵,取你首级,你好生等着报应临头吧!”
朱比南淡然一笑,向金秀嫔道:“秀嫔,这话你替我记下了,我自己真懒得记!”
“火阳真人”狂吼一声,如飞出庙而去。
那名“终南剑圣”的弟子,目睹二人已去,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匆匆出庙,在门口,突然回头向殿上望了一眼!
这一眼,是他一生之中,永难忘怀的一幕景象……
灯火辉煌之下,站着两人,一个,是那名叫朱比南的少年,他武学高深,神光奕奕,他骄傲,他飞扬的意气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他有尊荣,他有绝美的女子在旁奉侍,他有这世上所有的一切……
一个是年青的少女,她对他一笑的时候,他竟迷醉得忘掉了一切,解开了她的穴道,他背叛了师门,为的竟是那令人难忘的一笑,这真令人难信。
他不明白那美丽绝伦的女子何以有这样大的魅力,她的微笑,像是能融化这世上一切的冰冷,像是有一股极大的力量,使人甚至为她而死,也含笑以赴。
少年深长的喟叹了,自卑的情绪,突然激发了他强烈的欲望,他在深心之内,几乎像呐喊一般的自语道:“我要杀死他……我要杀死他……”
他咬紧牙根,退到庙门口,猛一转身,追随着“终南剑圣”去了……
他是“终南剑圣”最末一个弟子。
他的名字,叫“终南幼剑”华尔心。
“北海神君”看到这里,他总算放心了,朱比南对她,决不会有任何伤害,而金秀嫔对他,却不知存心何在,“北海神君”思想了一会,只感觉二人之间,十分微妙,他阅历虽多,却无法判断他二人的心思,想了一会,再依恋的望了金秀嫔一眼,悄悄向殿外掩去。
他要离开她了,这一次他赶来窥探爱女的情况,也是藉机之便,此刻一别,恐怕永生也难再见,想到这里,“北海神君”不由又是老泪纵横。
但一瞬之后,另一个更大的力量将他攫住了,“北海神君”掩出药王庙之后,忽然低声自语了一句:“落日之神……请恕我私自前来探视爱女,未泄行藏,实是万幸……”说完,放开脚程,向着面前的茂密森林,不顾而去了。
朱比南带了金秀嫔出了药王庙,向着南方大道上赶去……
没有风,气候已经有仲夏的闷热了……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龙女”金秀嫔忽的停了下来,说道:“师父,我累了,我要在此休息一下。”
朱比南一怔,道:“才一上路,怎的便要休息?”
“龙女”金秀嫔不答,走到一片矮树林中,坐了下来。
朱比南眉头一皱,愠怒道:“秀嫔,你怎么了?”
金秀嫔轻笑一声,道:“天气热,休息一下再走,有何不可?”
朱比南大怒,忽的心中一动,一收怒气,冷笑道:“秀嫔,你以为这样做,便能叫我恨你吗?”
金秀嫔淡淡答道:“不错,正是此意,我不相信长此以往,师父还能容忍……”
朱比南哈哈大笑道:“不管你如何设法,我也不会厌恶你。”说至此,面色一沉,厉声道:“再不起身,休怪我罚你了!”
金秀嫔微微一笑,对朱比南的言语,充耳不闻,面上满是笑容。
朱比南见她不答,忽的走上两步,冷冷道:“你答应过我,一切依从我,这话现在不算了吗?”
金秀嫔道:“不算了!”
朱比南勃然大怒,阴沉的说道:“再不起身,我将使你悔之不及!”
金秀嫔道:“再大的痛楚,我也不怕!”
朱比南一扬手,正待拍下,忽的又将真力收了,伸出的手,抓住了金秀嫔的一头柔发,微一用力将发根紧紧收起,金秀嫔一闭双目,痛得珠泪溢出目眶,但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朱比南见状,恨得牙关颤抖,用力一咬,嘴唇顿时流出血来,朱比南尝到了血液的咸味,于是,他的狂怒爆发了……
突然他大喝一声:“秀嫔,你给我跪下了!”
金秀嫔闻言,扑通一声,跪在朱比南脚前。
朱比南松了她的头发,在地上拾起一条细竹,冷冷道:“你把上衣脱了!”
金秀嫔一震,随即将上衣脱了下来,丢在一旁,露出前胸雪白的肌肤……她那美目之中,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朱比南扬起细竹,狠狠的在她背上,腰间,前胸,大腿上,用力的抽打着,他是那样的冷静,残酷,每一下都抽得着实,每一下都使金秀嫔痛得颤抖……。
但金秀嫔忍住了,既不出口求饶,也不呻吟……
她的倔强激起了朱比南更大的怒火,于是,他加了二成力道,细竹抽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上,锥心刺骨,金秀嫔这次不能支持了,她痛得扑倒在地上……
金秀嫔是倔强的,但是,朱比南的酷狠也是澈底的,他似乎疯了一般,在她柔软的身上,冷峻的狂乱的抽打着。
金秀嫔的长发披散在颈上,脸上酷烈的痛楚使她全身发抖,最后,她开始在草地上滚动着,目中的泪水,一连串的溢了出来。
朱比南冷笑着,手上的细竹一停,突的变抽为刺,一瞬之间连点了金秀嫔“极泉”“青灵”“小海”“通里”四穴……
金秀嫔在新的痛苦中,终于发出了呻吟……
朱比南冷笑声中,又点了她“水泉”“大钟”“太谿”“然谷”四穴。
金秀嫔肉体所能熬受痛苦的最大限度达到了,她的精神意志已经无法再抗拒,她挣扎的力量完全耗尽。
朱比南不语,细竹如电,又点了她“五里”“曲池”“三里”“上二”四穴。
然后,他又点了她“小商”“鱼队”“太渊”“径渠”四穴。
于是,金秀嫔静了下来,她已经接近昏迷与死亡的最短距离……
朱比南冷峻的望了她一眼,缓缓闭上了眼睛。
金秀嫔在剧痛之中,泪凝于睫,终于开口哀求了:“师父……师父……饶了我……”
朱比南赫的狂笑起来,一把丢开了手中细竹,欣赏她痛苦的姿态……
金秀嫔低微颤抖的声音又响起了:“……师父……饶了我……”
朱比南冷冷道:“坐起来吧!”
金秀嫔挣扎了一会,流泪道:“我……移动不得,师父!”
朱比南冷笑道:“你给我死了吧!省得再故意惹我生气。”
金秀嫔睁开眼,努力想坐起来,但是,她是那样的软弱,连移动的力气都消失了,突然,她把双手搭到朱比南的膝上,想坐起来……
朱比南身子微微一震,不自觉的伸出双手,张开了手臂。
金秀嫔扑向他,于是,她开始失声痛哭起来……
朱比南取过那件绣有小龙的上衣,胡乱替她穿上了,然后,他并出两指,一阵急点,解开了她手足十六处穴道……
金秀嫔这才痛喊一声,神智回复了过来,悲恸的哭泣起来……
朱比南叹息一声,道:“我打重了……”
金秀嫔哭泣了一会,颤声道:“师父,你已经开始恨我了,我受此责打,心中却快乐万分……”
朱比南悲凉的仰天一笑,道:“我虽如此残酷的责打你,但内心中并不恨你,你的如意算盘,可能是打错了……”
金秀嫔忽的抬起头来,怔了一怔,呐呐道:“什么?师父!”
朱比南望她一眼,忽觉心头有种难以明言的怅惆,他别过身子去,低声道:“不管你怎样惹我气恼,我都不恨你,但我会惩罚你,像刚才那样,下一次,你会知道那惩罚是更加酷烈的。”
金秀嫔闭上双目,泪水潸然而下,良久,忽一抬头道:“师父刚才惩罚我时,出手极重毫不怜惜,分明恨我已甚,但口中却如此说,叫人怎能相信!”
朱比南怅惆的笑道:“爱之深,责之切,我虽手上责打你,但心中十分难受。”说至此,忽然想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又道:“我开始责打你时,心中十分冷静,原想略施薄惩便可,但一出手,忽觉热血沸腾,难以自制,竟下手点了你‘极泉’等四穴,这已经过甚了,却不知如何又点了你‘大钟’等四穴,又点了你‘五里’四穴,意犹未足,又点你‘小商’四穴,如非你此时突然开口求饶,我一定如痴似呆般,点尽你全身痛楚穴道,不致你于死,势无法罢手,我心中明白,但在当时情况之下,不知为何我无法自制。”
说完,冷峻的面上,现出一片苍凉迷茫之色。
金秀嫔定目注视着他,忽从心之深处,泛起一股寒意,半晌作声不得。
朱比南停了一会,又道:“万一你死在我手中,岂不是太莫名其妙了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再难自持,势必杀尽天下之人,然后自击天灵。”
金秀嫔全身猛的一震,低头想了一会,忽道:“师父,我有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朱比南道:“你说吧!”
金秀嫔道:“我在师父身边,一定常惹师父生气,如果我走了,师父就没有这些气恼了。”
朱比南眉毛一皱,并不接口。
金秀嫔又道:“师父刚才也说过,出手之后,便难自制,万一我死在师父手中,天下之人,势必遭到一场极残酷之杀劫,究其原故,全因我不能使师父快乐,惹师父生气而起,所以,我想了很久,只有一个办法,请师父答应。”
朱比南面色微微一变,冷冷道:“什么办法,你说吧!”
金秀嫔道:“我想离开师父!”
朱比南突的一震,面色变得苍白无此,半晌,忽然叹息一声道:“你要离开我吗?”
金秀嫔低下粉颈,点点头,并不回答。
朱比南沉默了,心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愤恨、难堪……。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难以明言的感觉,分外强烈的攫住了他。
半晌,他说道:“你要到那里去?”
金秀嫔摇摇头,美丽的面上是一片迷茫……
朱比南又道:“你想我会放你走吗?”
金秀嫔奇异的望定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朱比南悲凉的笑了笑,道:“你走吧!”
金秀嫔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不相信他真能答应,闻言急一抬头,正和朱比南那双冷峻的眼睛对个正着。
这一瞬间,金秀嫔忽觉他双目之中的神光尽敛,代之而起的,是某种怅惆寂寞的神色,她感觉,他像是突然之间苍老了十年。
她慌忙垂下头来,低微的说道:“师父这话当真的吗?”
朱比南道:“你走吧!”
声音之中,像似有了一些不耐,金秀嫔听了,忽道:“我走了之后,师父不要难过。”
朱比南霍的扳过她的香肩,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一般,厉声道:“你说什么?”
金秀嫔微微一震,但随即冷静的说道:“我这样一走,师父一定很难过。”
朱比南怒道:“我难过什么?”
金秀嫔展颜一笑道:“师父说过一句话,使我永难忘怀,我知道我走之后,师父心中一定不快乐。”
朱比南道:“我说过什么话?”
金秀嫔面上掠过一道羞意,半晌道:“师父说过,师父爱我极深,所以我离开了,师父一定不快乐。”
朱比南一怔,茫然退后一步,喃喃道:“我说过这话吗?”
金秀嫔瞥见他惊恐的退后一步,忽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骄傲,美丽的面上,堆起了一片艳美的绯红。
朱比南一退之后,忽然冷笑道:“不错,我说过这句话,但我不相信除你之外,就再也找不到能使我快乐之人。”
金秀嫔一震,低头道:“师父如此说,徒儿就放心。”
朱比南别过脸去,冷冷道:“你走吧!”
金秀嫔犹豫了一下,忽道:“我走之后,我们就不再是师徒了!”
朱比南背过身去,不理不睬。
金秀嫔望着他的背影,微笑道:“日后如再见面,我不会唤你师父了!”
朱比南大怒,终于忍住了,仍是不言不语。
金秀嫔见他不答自己的问话,微笑的面上,潸然流下两串泪水。
她没有拭去泪水,沉默了一会,又道:“师父,我走了!”说着,回转身子,向树林之外走去,山风吹拂起她的衣裙秀发,远远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觉。
朱比南像一具木雕像般,凝立不动,突然,他低唤了一声:“秀嫔!回来!”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低微,但金秀嫔却听的十分清晰,他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美丽的面上泪痕闪着莹莹光芒。
她含泪笑道:“师父唤我吗?”
朱比南走到她身前,阴郁的说道:“秀嫔,你知道我唤你回来做什么吗!?”
金秀嫔笑道:“师父改变了主意,不要我走了,对吗?”
朱比南道:“不!我唤你回来,为的是要再看你几眼。”
金秀嫔闻言,似乎大受感动,睫毛动处,两行泪水再次流落下来。
朱比南凝视了她一会,终于开口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要先走!”
金秀嫔道:“这是为什么呢?”
朱比南轻笑一声,仰首向天,幽幽的道:“我先走——看起来像是我弃你而去,日后回想起来,我就不会后悔了。”
金秀嫔低下粉颈,泪珠盈盈欲滴,沉默不语。
朱比南望她一眼,冷笑道:“若非我此刻心乱如麻,势必毁去你美丽面容,再令你走,我既不能看着你,别人也无法看着你。”
金秀嫔不语,螓首垂得更低了……
朱比南冷笑一声,霍的转过身子,不顾而去!
前面,日影已斜,晚鸦归巢,一抹浅霞,点缀着寂寞的苍穹……山道之上,朱比南的背影如飞而去,渐渐淡了……
金秀嫔泪珠盈盈欲滴,但面孔之上,却出现了一片喜悦的神色。
她望着前面,滴泪笑道:“彼此离开一段时期,也许是对的。”
暮色中,她的自语像是一阵轻烟,是这样低微而又深远!
她喃喃道:“再见面的时候,也许会有一些新的什么,像那初起的太阳,从黑暗中摸索着升起来。”
她微笑着拭去泪痕,但一瞬之后,目眶之中又是潮润一片。
她回转身,美丽的双目掠过远山近水,然后,她移动脚步,向朱比南逝去的方向,缓步而去……
朱比南如飞驰行着,渐渐的,他的脚步放慢了……
日落之后,空气有了些微的寒意,他停下身,走到路旁的一株矮树之下,默默的坐了下来。
他开始思想着,现在的,过去的,以及尚未发生的。但他的脑海中是那样的空虚,即使他用尽心思,也想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金秀嫔的倩倩丽影,始终纠缠着他,挥之不去。
他扯断了一根青草,放在口内,无意识的嚼咬着,于是,一种落漠的孤寂感觉,起自心底!
他望着那轮血红的落日,低声自语道:“高高在上的师父,徒儿曾经背叛过你,但现在,徒儿已经舍弃了她,您在徒儿的深心之中,仍然未曾被任何一人所代替……”
突然,他发现在自己的声音中,有一些不自然的犹豫!
他惊恐了,因为,他忽然感觉到内心之中,开始对师父产生了一股难以解释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