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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摘星追魂

作者:金陵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2:55

浙江的金华山,这时已经夜色四沉。

月在山隈,风梢,酒意在朱比南的胸膛里燃烧着……

他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一泓池水……

一泓清可见底的池水,在月色之下,闪闪发着粼光,在池水之旁,这时却有一个身披白纱的纤细女子,望着池中央的一朵莲花出神。她解去了上身衣裳,两只玉藕般的纤手,露在外面……粉臂,月色,飘飞的纱裙,还有这夜,一切都那么迷人。

朱比南望着这个看不见面孔的女子,想走开,但却没有移动脚步。

他的目光,突然扫及那池中央的一朵硕大莲花,于是,他明白了。他奇怪的笑了一下,终于悄然离开了池塘,但听一声“噗通”的水响,却又使他回过身来,向那池水望去。

那站立池旁的女子,这时已褪去了衣裳,跃下池塘,向池中央的一株莲花疾泳而去,那朵莲花,这时已在微微开放……

朱比南走了回来,一闪身,到了原来女郎站立的地方。

“回来!”他这样喊。

池中的女郎蓦一回头,看见池水之旁,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儒装少年,心中一惊,不由进退两难。回来?自己已褪去了衣裳,如何上得了岸?不回去!但那少年站在原处若不离开,自己岂能泡在水中永不上岸?

女郎心中又羞又怒,怎么偏偏在这种尴尬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怔之下,仍然翻身向那莲花游去。

朱比南见那女郎不顾一切,又向莲花游去,忽从地上抓起女郎的衣裳,喊道:“再不回来,在下顺手牵羊,可要走了!”

女郎忍不住一回头,见状又是一怔,一种本能的冲动,使得她疾快的向岸上游了回来,心中恨到了极处。

莲花固然重要,但若因此失去了衣裳,自己一个女孩儿家,怎能上路?她诧异这少年莫名其妙的举动,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游到岸边,女郎面上一阵通红,娇喝一声道:“你是什么人?还不放下衣裳,背转身去!”

朱比南轻笑一声,将手上衣裳放了下来,又背过身去。

姑娘一愕,不暇多想,飞快上岸,将地上衣裳抢了过来,胡乱穿上,惊魂甫定,忽然上前两步,疾并两指,向那少年背脊“软麻穴”点去!

朱比南微一侧身,恰好躲过了女郎这疾快的一点之势。他微笑的望她一眼道:“你想干什么?”

女郎急一收手,怒叱道:“夜深人静,你偷窥姑娘行动,是何道理?若不说个道理来,今夜姑娘可饶你不得!快说!”她一张粉脸,涨得通红,似乎对刚才的一幕,犹有余恨。

朱比南冷笑一声,眼睛从她身上移到莲花,注视了一会,答道:“天下路天下人走,在下从此经过,你管得着吗?”

女郎喝道:“但你掠取姑娘衣裳,意欲何为?如此行径,又如何解释?”

朱比南道:“在下一片好心,既不谅解,也就罢了,何必解释!”

女郎大怒,飞身扑来,“左右分花”疾点少年“肩井穴”。

朱比南微一退步,巧妙的让开了女郎一扑之势,身子已转到女郎右边。

女郎大喝一声,再次飞身扑上!

朱比南冷冷的道:“姑娘暂请停手!在下向你陪个不是,不知可免去一场无谓争斗否?”说话中,身形一展,捷如鬼魅,闪至女郎身后。

女郎一掌攻出,忽然消失了少年身形,心中一骇,反手一拳击去,人也跟着掉回身来,却见那面目冷峻的少年,伫立在自己身后三丈之处,心中又是一骇,怎的这少年身法如此怪异?

不过,这时见那少年并无敌意,当下一咬牙,恨恨道:“除非你向姑娘跪地叩头,姑娘或可饶你一遭!”

朱比南轻笑一声,道:“姑娘要那‘千莲果’,可是用于治病?不知可否告知在下?”

女郎一愕,随道:“不错!但你怎知道它叫‘千莲果’?”

朱比南不答,却道:“‘千莲果’采摘如不得时,将一无效用,姑娘适才向‘千莲果’游去,花尚未开,果汁未盈,采取了来等于废物,现在姑娘可明白了在下的用意了吧?”

女郎怔怔的听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少年计诱自己上岸,就是为此,心中不免略生歉意,闻言先不回答,急向那池中“千莲果”望去。

这时,一阵风过,带来一股郁郁清香,女郎一惊,忙道:“原来我错怪了你,此刻清香四溢,‘千莲果’该可以采摘了吧?”

她心想少年既也知道此莲名称,则所说采摘时机,定不会假,是以急急的向他询问,早将适才气怒挥拳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朱比南一笑,点头道:“现在可以了!”

女郎大喜,忽然想起一事,不由面上一阵绯红,嗫嚅道:“公子一番好意,妾身甚感激,适才唐突,请勿介意,此刻果已成熟,请公子……略为回避,妾身要……”

朱比南轻轻一笑,转过身去,向着沉沉荒山,不顾而去……

女郎见他这般情状,心中一震,一种极为异样的感觉,突然爬上了她的心头,这个面孔生冷,神色萧索的少年,不知不觉深印在她心坎之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忖道:“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人………”

她也无暇去想,褪去衣裳,轻跃入水,向那朵好不容易找到的“千莲果”疾泳过去,……飞快的将“千莲果”摘了下来,游回岸上,穿上衣服,抬目一望,那少年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

她叹息一声,觉得自己有向他道一声谢的必要,不禁飞身纵起,向少年去路疾追了去……不一会,金华山已被抛在后面老远……。

离开“少林寺”后的朱比南,来到浙东一带,寻访“摘星追魂”归隐的地方……

这夜,他喝了一些酒,然后,遇见了那个池旁的女郎,管了一点闲事,再次上路的时候,酒的力量已完全发散开来了。

从来没有沾过酒的朱比南,第一次的尝试,使他打了个败仗。慢慢的,他感到有点头昏,终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这是多美妙的享受!他这样想。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一些热,一阵轻微的晕眩……

他跌坐在地上,冥想着一些心事,人在微醉的时候,心中是清楚的。

首先,他思索着沙漠中的那一夜,那个突如其来的丑怪女人……那面孔,那腐烂的肌肉,那刺耳的哭声……

他想起了她临死前的付托,望着天上的星月,喃喃的说了一声:“青海‘海心山’有什么人在等她?……”

忽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说什么?”

朱比南缓缓移过头去,只见月色之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她的眼睛在黑夜之中,闪闪发亮,她正是那个池塘旁边遇见的女郎。

女郎打量了他半晌,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敢情是醉倒了?”

朱比南不语,目光瞥了她一眼,别过头去。

女郎又道:“适才若非你好意指点,我可误了大事了,这事我得向你道谢!”

朱比南见她不称自己“公子”心中微动,忽开口道:“好吧!你已谢过了,就请离开!”声音仍是冷冰冰的。

女郎一怔,笑道:“夜深露重,你要在这山野里露宿,当心着了凉。”

朱比南然站起身来,冷冷盯视着她。

女郎一触及朱比南两道奇异的目光,不由心中一凛,那道目光,直如两把利剑一般,使她不自主的垂下眼皮,心头狂跳不已。

朱比南拭去面上的水雾,仰首向天,仍那么冷冷的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似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女郎茫然无措,答了一声:“唐明珠。”

朱比南忽将目光从空中收回,望在她的身上。

唐明珠立刻感到一阵局促不安,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一遇见这少年的目光,便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朱比南难以觉察的皱了皱眉,又道:“江南绿林总领‘摘星追魂’也姓唐,姑娘你认识吗?”

唐明珠道:“他是家父!”

朱比南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忽然沉默下来。

唐明珠目光一闪,心疑问道:“你……认识家父吗?”

朱比南冷笑一声,道:“不认识,不过令尊大名,在下却是久仰。”

唐明珠闻言,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受,她感觉少年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不似字面那样平淡的含意,但她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朱比南不再望她,自顾自道:“姑娘外出觅药,难道府上有人需要……”

唐明珠道:“不错,家父卧病在床,需要这‘千莲果’配药。”

一种奇异的念头掠过了朱比南的脑际,他毫不露声色的淡然道:“在下颇谙医术,令尊之疾,不知是何症状?姑娘可否告知?也许在下能够医得,也说不定。”

唐明珠不由大喜,忙道:“寒舍离此不远,你……请你驾临一诊,便可得知,如能拯病,我全家都会感激你……”

朱比南摇摇头道:“在下此刻酒醉未醒,不能登门造访,姑娘可留下地址,我明天自己去吧!”

唐明珠心悬父疾,闻言不由一急,忙道:“我早已看出公子身负绝学,若留下敝舍地址,公子明天如果不来,岂不令我家人失望么?请你还是……”

朱比南冷冷一笑,未予置答,神态之间,似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傲孤僻,唐明珠心中一沉,低头道:“公子既如此说,我愿随侍公子之旁,待公子醒转之后,再一同往诊家父沉疴,不知公子能否答应?”

朱比南微喟一声,缓缓坐了下来,倚着一棵老树,竟自闭目睡去。

唐明珠果然依言随侍在一旁,不敢出声,一轮皎洁的月亮,照在她美丽的脸鹿之上,也照在朱比南冷削的面孔之上……

她想着:“他多么孤独,这种随地露宿的不经意举动,隐约可看出他过去的那些日子,都是在什么情形之下渡过了的。”一阵女性温柔的天性,冲动着她,不禁走了过去,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为他轻轻的盖在身上……

她在明亮的月光下,欣慰而又得意的笑了……

但,谁知道她天真真情的笑容,会不会变成锥心的悲泣?

第二天早上,朱比南悠悠从混沌中醒觉。

他醉了一次,放纵的酣睡了一觉,也许是因为旁边有人在守候,所以他睡得特别安心……

他睁开眼睛时,已看到自己身上,平空多了一件女子的上衣,毫无疑问,这是唐明珠为自己披上的,他取了下来,当他接触到唐明珠那双微乏的眼神时,他忙将上衣送了过去,一言不发,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他的神色,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淡。

唐明珠笑了,道:“可以上路了吧?”

朱比南不语,整整衣裳,随即起身上路,唐明珠知他性情特异,也不介意。

一路之上,朱比南一语不发,到了日中时分,二人已来到“百步溪”前,就是那江南绿林总领“摘星追魂”唐至刚隐居之地。

一条清溪,围绕着一座静悄悄的独院。

朱比南目光扫处,想不到昔年名震江湖的绿林头领唐至刚,居处竟是这般的恬静安详。

唐明珠眼珠一转,睇了朱比南一眼,飞快的向那座独院中纵去。

朱比南微一皱眉,缓缓进入大厅,目光闪过左边走道,看见唐明珠正与两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低声谈着话。

隐约听见其中一个面孔白皙的少年道:“珠妹,‘千莲果’找到了固然是好,但怎可如此信任他人呢?那人来历姓名,你可问过了么?”

唐明珠低下头来,道:“这个,我未曾问……”

少年面色一沉,道:“珠妹,你也太大意了,怎不问个清楚,再带上门来?”

唐明珠忸怩了一阵,低声道:“我……我不敢问他……”

少年不耐的望了她一眼,哼道:“那人难道长得像鬼吗?怎么不敢问呢?哼!待我出去见见他,如果他心怀不测,我倒要叫他瞧瞧咱们唐家门中的人,是不是好惹的!”

朱比南听到这里,冷笑一声,缓缓退到厅角,不再理会。

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掀帘子,走进两个少年文生。

适才和唐明珠说话的少年,打量了朱比南一眼,笑道:“舍妹请来的医道高手,莫非就是阁下吗?”

朱比南抱拳道:“不敢,在下毛遂自荐,难怪启人疑窦,如果兄台不信在下,在下还是就此告辞了吧!”

少年一怔,忙道:“老兄请勿误会,倒是在下出言不当,多有得罪,小弟因家父在外闯荡一生,结仇不少,是以不得不小心些,谓兄台勿怪!”

朱比南冷冷一笑,道:“如此,可否容在下一观令尊之疾?”

少年又是一怔,强笑道:“兄台热情可感,只是尚未请教高姓大名?”

朱比南道:“在下朱比南,世居塞外。”

少年忙道:“原来是朱兄,在下唐盛岳。”说着,又一指旁立的另一少年,道:“他叫宋淇,是家父唯一徒弟!”

朱比南微一点头,并不出言寒暄,宋淇面色微变。

唐盛岳似甚焦灼,忽见帘子掀处,唐明珠走了进来,向他一使眼色。

唐盛岳微微皱眉,道:“朱兄请了,家父有请,烦入内室一诊,小弟前面带路。”

说完,抢在前面走出大厅,进入一间雅洁的书房,“摘星追魂”唐至刚卧在床上,看见有人进来,忙要起身,唐明珠忙上去将他扶坐起来。

朱比南阴沉的望了“摘星迫魂”一眼,并不拱手行礼。

唐盛岳心中又疑又诧,不由得全神注意着朱比南的行动。

“摘星追魂”勉强一拱手,道:“小女告知兄台精于医术,蒙允前来一诊老夫沉疴,不胜铭感,不知兄台能将师承来历告知一二否?”

朱比南冷然别过头去,截铁般的道:“这个,恕难奉告。”

“摘星追魂”微微一震,强笑道:“如此,老夫也不便相强。”

说至此,又向旁立的宋淇沉声说了句:“淇儿,送客!”

唐盛岳、宋淇二人闻言,如释重负,他俩观察了朱比南半晌,愈来愈觉不是味道,但又不便在他面前说破,闻言,唐盛岳道:“朱兄请外间坐,家父之疾,恐怕非朱兄所能为力,这番毛遂盛情心领了…”

朱比南一回头,目光冷冷射在“摘星追魂”面上,沉声道:“在下实说了吧!你中气虚弱,肝火交冲,郁结在‘志堂’‘返魂’之间,虽有‘千莲果’,但如无身具无上内力之人,用本身真力,为你打通忧结之气,不出半年,冷热交迫,四肢萎缩而死……”

唐盛岳见朱比南对父亲竟说这些话来,不由大怒,喝道:“住口!家父不愿阁下诊治,请再勿多言了!”

床上的“摘星追魂”一愕,面上忽露希冀之色,道:“岳儿,不必动怒,他说的句句是实……”这威镇江南的绿林总瓢把子,被病魔折磨得已无往日威风,只听他微微叹了口气,挣扎着又道:“朱兄不肯告知来历,致老夫一时多心,请勿见责,如蒙不弃,烦代老夫一诊,使沉疴早愈,则唐某感激无涯了!”

朱比南道:“在下以本身内力,透过无上心法,为你诊过一遍,可速取‘千莲果’来,合水服下,在下再以真力为你打通‘志堂’‘返魂’两穴,立起沉疴!”

唐盛岳见他出言称呼,十分不敬,心中虽怒,但老父此时已经相信了他,也无可奈何,闻言忙自唐明珠手上取过“千莲果”,依言喂“摘星追魂”服下。

朱比南一挥手,向旁立三人冷冷道:“你们统统出去!”

唐盛岳心中虽怒,但仍强忍着怒火,拉着宋淇与唐明珠,退到外间。

朱比南待三人离去之后,目光如剑,忽的盯在“摘星追魂”苍老面孔之上。

“摘星追魂”自服下“千莲果”后,全身一阵舒畅,忽见朱比南目光,异样可怖,心中一沉,忙道:“朱兄,你……是否即刻行功……”

朱比南冷冷一笑,道:“唐至刚!在下问你几句话后,自然依言为你疗伤,不知你能否据实回答?”

“摘星追魂”见他直呼自己名字,心中一凛,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你问的话,如果老夫能答,自然据实告诉你,但你的来意,似非良善,何妨彼此明白相见!”

朱比南道:“唐至刚,我先问你一个人,不知你可认得?”

“摘星追魂”道:“记忆尚在,你且说来听听,看老夫是否认得!但老夫回答你后,你却得将来意告知,以作交换,如再不肯,则请恕老夫再难回答了。”

朱比南冷笑道:“在下来意,待我说出此人姓名,你就不问也可知了!”

“摘星追魂”沉声道:“究是何人?何不快说?”

朱比南仰首向着屋顶,面色一整,徐徐的说了出来:“碎……尸……人……朱……靖……海……”

“摘星追魂”大喝一声,如被蛇啮,面色一阵铁青,颓然倒在床角。

朱比南冷笑道:“放心吧!你今天死不了!”

房外匆匆闪进三个人,正是唐盛岳,宋淇与唐明珠三人。

唐盛岳大吼一声,飞身向朱比南扑来,手起一剑,疾如游龙,闪电般攻向朱比南上三路。

“摘星追魂”挣扎着坐起,喝道:“岳儿!你们住手!都给我退出去!”

唐盛岳急忙收剑,叫道:“爸爸,你没事吗?儿子以为您……”

“摘星追魂”怒叱道:“出去!不叫你们,不准擅自进来!”

三人一愕,知道事情怪异,不敢多言,匆匆的又退了出去。

朱比南冷笑一声,未及开口,“摘星追魂”忽然面现一种奇异的火红之色,似乎天际的彩霞,绚丽无比,一双眼睛,竟缓缓的合了上去,似乎在回忆一些什么奇异的往事,那么恬静,那么安详。

朱比南心中微动,忽见“摘星追魂”面色一阵黯然,半晌,他睁开了眼睛,安然说了句:“你是朱靖海的儿子,今天来是向我索仇,对也不对?”

朱比南冷冷道:“你说对了!”

“摘星追魂”叹息一声,面上那种奇异的彩霞一现之后,重又消失,他无限失望的说道:“你下手吧!”

苍老的面上,突然像失去了一样极其珍贵的什么,竟自眼角之处,流出了两道纵横的泪水。

朱比南道:“唐至刚!你怕死么?”

“摘星追魂”闭目摇头,道:“我不怕死!我只后悔一件事,这一身疾病,无人代我治好!”

朱比南道:“你这话说来令人好笑,死尚不惧,竟独追悔这一身疾病未愈,在下真不明白你是何用心?”

“摘星追魂”道:“有些事,是你们少年人所不能明白的,如果你肯代我将这身疾病治愈,再下手将我治死,我就瞑目了!”说完,急一睁眼,面露无限焦灼期待之色,这种神色,看去,有说不出的怪异……

朱比南一怔,随即笑道:“在下答应你的话,一定如你所愿,你如想在病愈之后,恢复了功力,反将在下制住,那就未免太天真了!”

“摘星追魂”心中不胜之喜,无限诚恳的说了句:“谢谢你!但是你错了!老夫只求病愈之后再死,决不会有任何反抗之心,这点,你日后自知!”

朱比南心中微微一怔,冷笑道:“这事固然太以奇怪!但在下尚要你回答几个问题,如你一一实答,在下一定为你治病,决不食言!首先,在下要问的是,二十年前十里浮沙围歼‘碎尸人’的主使之人,是谁?”

“摘星追魂”摇头断然的道:“不知道!”

朱比南阴沉的盯着他,又道:“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你不知道,必有知道之人,那人是谁?”

“摘星追魂”皱眉道:“你要老夫出卖朋友吗?”

朱比南道:“正是此意!”

“摘星追魂”道:“老夫不愿出卖他人,如果我告诉你的人,他也不知道是何人主谋,老夫岂不又冤枉害死一人么!”

朱比南道:“不说出来,在下恕难为你疗伤。”

“摘星追魂”面色一变,忽道:“我说了,‘天山人熊’可能知道谁是主谋之人!”

朱比南一愕,沉思一会,忽觉“摘星追魂”答得十分怪异,何以这疗伤一事,如此重要呢?

“摘星追魂”迫切的道:“现在,你须依诺为我疗伤了!”

朱比南轻笑一声,道:“‘天山人熊’果然知道实情吗?”

“摘星迫魂”道:“你将老夫治死之后,再去寻他,知不知情,到时便知,此刻你得为老夫疗伤了,‘千莲果’服下已久,再不行功,恐将失效了!”

朱比南一言不发,霍的一声,伸手拍在他“志堂”“返魂”二穴之间,另一只手养足真力,透体而入,直趋“黄庭”“泥宫”……

一盏茶时光过去了,朱比南收回手来,将“摘星追魂”推醒,道:“诸穴已通,你可以起来走路了!”

“摘星追魂”面现怀疑之色,缓缓的坐起,忽觉全身如初阳光照,和熙如春,心中一震,依言下床

他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忽向朱比南道:“现在,你可以下手了!”

朱比南面露怪异之色、,走上一步,一掌向“摘星追魂”推去!

朱比南双手升至面门之前,心中一动,却又将手放下。

“摘星追魂”诧道:“老夫并未抗拒,足证于死无惧,朱兄弟又何必虚掌相戏?”

朱比南面如寒霜,冷冷道:“你大病初愈,不能交搏,在下不杀毫无抗拒之人,半月以内,由你相约助拳之人,届时在下当再前来,除将助拳之人一一打发之外,并要将你全家上下一一诛绝,言至于此,你赶快出去吧!”

突然门外一声怒喝,唐盛岳飞身进来,叫道:“野小子欺人太甚!少爷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竟敢口出狂言!”

“摘星追魂”断喝一声道:“岳儿,不可无礼!”

唐盛岳在门外,听得二人说话之声,十分难解,不禁与宋淇,明珠二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听到朱比南要尽诛全家上下,这才忍不住大吼一声,闯了进来,一见老父已能下床,精神充足,心中说不出的怪异,一闻喝声,连忙住手。

“摘星追魂”叹息一声,急急道:“朱兄弟,当年之事,系老夫一人之事,与家人无干,老夫愿一人承当,请朱兄弟放过我全家,朱兄弟,你……”说到这里,这江南绿林总领的虎目之内,突然闪烁着泪光……

在旁的唐盛岳、宋淇、唐明珠三人,看得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今天之事,实在使他三人太难了解,唐明珠见老父的伤心样子,芳心一痛,跟着珠泪如断珠般流出,抢上一步,扑在“摘星追魂”怀内,泣道:“爸爸,您……今天怎么了?……”

“摘星追魂”一把将唐明珠推开,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朱比南颤抖着说道:“朱兄弟,快取老夫一命吧!请勿残害老夫家小……”

唐盛岳三人大惊,不知“摘星追魂”今天何以如此恐惧这个人,一见他跪下,三人一齐不敢站立,纷纷跪了下来,心中说不出是笃疑,还是痛恨……

唐明珠眼泪泉涌而下,深深追悔自己不该将这少年带回家来,引出了这种奇怪的变故,一双泪眼,祈求的盯在朱比南面上,一瞬不瞬……

朱比南冷笑一声,道:“唐至刚,你勇敢些站起来说话!”

“摘星追魂”跪在地下,颤声说道:“朱兄弟如不答应,老夫不敢站起来!”

朱比南冷哼一声,决然道:“我不答应!”

唐盛岳、宋淇二人,再也忍耐不住,飞身而起,两剑出手,闪电般向朱比南刺去,“蓬蓬”两声,两人合力发出两股掌风,击向一丈之外的朱比南。

朱比南随手一挥,两柄剑平空飞到窗户之外,又轻轻一闪,让过了两人合击一掌。

他冷笑一声,向地上跪着的“摘星追魂”道:“半月之内,速邀人助拳,如任何一个助拳之人能避过在下三招,则除你本人外,留你全家上下活命!”

他的声音,寒冷如古墓中的幽灵,使人不期然的震懔起来!…………

“摘星追魂”一挺身站了起来,面如淡金,气息急喘,恨恨道:“罢了!朱兄弟请吧!”

朱比南望了望那哭得眼泪水人儿一般的唐明珠,转身向门外疾走而去!……

唐盛岳与宋淇二人,在被他举手之间夺去两剑,化去二掌之后,早惊得呆了,此刻见他从容离去更不敢上前相拦。

“摘星追魂”长叹一声,闭目冥想起来,一会儿面现欢乐,一会儿又悲愁凄苦,三人随侍在旁,想不出他何以变了,变得如此的懦弱,又如此的奇怪……

半晌,“摘星追魂”似从梦中醒来一般,悠悠向三人道:“半月之后,为父的必遭不幸,但为了你们的性命安危,邀请好友助拳势在必行,你三人可分三路,持我当年号令绿林的‘摘星旗’‘追魂令’各一件,分头去请三位归隐的朋友:‘松风道长’,‘南山一剑’,和‘迷离子’……”

话声微顿,闭上双目,似在自言自语:“老夫视死如归,心中已无挂念,但为你们的安危,却又悲愁难解,但愿三位老友能够在他手下走过三招,则我唐家幸甚,老夫一去之后,也放心了……”说完,他苍老的脸上,重新透出那阵奇异的红潮,绚烂如天际的彩霞,他在回忆,他在冥想,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桩事情,于是他偷偷的笑了,……

他笑些什么,这是一个不解的谜……

“摘星追魂”梦幻一般的站立着,摇摆着身子,一阵奇异的兴奋,使他高举起双手,口中模模糊糊的叫着:“噢……噢……”

他陡的睁大眼睛,目中,闪烁出又虔诚又神秘的光芒,“砰”然一声,倒在地上!

他并没有死,他竟酣睡了过去!

这一切,却使在旁侍立的唐明珠三人,惊得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摘星追魂”面上奇特的神情,那声古怪的叫唤,这一切都使三人感到极大的震惊。

直到他“砰”然一声跌倒在地,他们才如梦初醒一般,抢步上前。急一探视,“摘星追魂”气息均匀,分明好睡光景,看到面色!却又是那样的安静,祥和。

唐盛岳长叹一声,将老父抬到床上,招来仆人,仔细的照料着,这才走出卧房,向唐明珠道:“妹妹,今日之事,太过奇怪,怎的父亲一见这人,竟变得如此懦弱?你遇见那人之时,难道一点也没觉出那人奇怪之处吗?”

唐明珠见他言语神色有责备之意,心中一软,几乎又要哭将起来。

唐盛岳烦乱的望了她一眼,不再迫她,回转身向宋淇道:“事不宜迟,父亲命我三人分头邀请助拳之人,请你去取‘旗’与‘令’各三付,我们立刻动身!”

宋淇取来了当年威震江南绿林的“摘星旗”“追魂令”一人取了两件,藏在身上。

唐盛岳道:“宋兄请到浙西天目山去请‘松风道长’,妹妹到浙东‘五台山’‘落花谷’,去请‘迷离子’出山,我去请‘南山一剑’老前辈,务须于十日之内赶回来,不得有误,现在各人去取备马匹银两,即刻上路!”

吩咐已罢,各人纷纷备妥一切,上马出门。

三人来到“百步溪”叉路口,分成三路,各道“珍重”,扬鞭分手。

却说唐明珠这一路,马行如飞,上灯时分,已来到“仙霞镇”外。

在行人稀少的入镇道路之上,一条孤独的人影绰立道中。

冷冷的月色之下,站着这一条白衣人影,不就是那朱比南吗?

她呆住了,一时竟开不出口来。

良久,她忍不住开口道:“原来是你……你……想怎么样啊?……”

朱比南却不理她,迳自问道:“你可是去邀请助拳的吗?”

唐明珠一愕,随即想起自己一家人遭到这种事故,究其原因,完全是这人一手掀起的,心中不由愤恨难抑,怒道:“你管不着!”

朱比南并不动怒,冷冷的道:“你心中甚是恨我,但因你对我有一夜守候之恩,此恩未报我却是杀你不得,必须助你一事,事完之后,我再杀你,便可无憾!你明白了吗?”

唐明珠如跌入冰窖里一般,自头顶直冷到脚跟,她张着一双秀目,似乎不信面前这人果有杀害她之意。

她气得冷笑了一声,道:“谢谢你!替你守候了一夜算不了什么恩,用不着挂在咀上,像你这样的人,真叫人寒心,我也不需要你帮助我什么,你要杀我,随时都可下手。……”

朱比南道:“很好!很有志气!但你要去请的那位助拳朋友,如果不答应你,你将如何?”

唐明珠恨道:“用不着你关心!”

朱比南不理她,迳自道:“到时那人如不答应,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凭此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他前来相助!”

唐明珠一怔,心想:这可怪了,天下那有这种事情?竟自愿劝说别人来和自己相斗,这人如不是狂傲已极,就是神经有点毛病!

她冷笑一声,道:“‘迷离子’老前辈乃家父知交,决无不肯之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朱比南微微一笑道:“那就看你的啦!”

唐明珠再不理他,飘身上马,长鞭用力一抖,纵马而去。

她策马狂奔着,慢慢的,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踪着,回头一看,那朱比南竟然在身后跟着不舍。

她杏目圆睁,切齿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朱比南听若未闻,仍自尾随。

她气极停下马来,骂道:“可恶东西!难道还不滚远点吗!如此苦苦追逼,是何道理?”

朱比南仍恍如不闻,来到近前,道:“我要看看你那助拳之人,到底如何说法,他如不来,我自然有法使他答应!”

唐明珠气道:“你自命不凡,以为天下人都打你不过吗?可笑之至!”

朱比南淡淡一笑道:“随你说吧!我如不能助你一事,杀你之时,心有不安!”

唐明珠冷笑道:“你这种人还有良心?”

朱比南不答,却阴沉的哼了一声。

唐明珠又道:“姑娘不领你的情!别假惺惺了!请你离开我吧!”

朱比南摇头道:“不行!在下一定要助你一臂,事完后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留你活命的!”

唐明珠气极了,一阵狂笑,一扬鞭,再不回头,向浙东“五台山”“落花谷”奔驰而去。

五台山落花谷附近一条河流中,正有一只画舫,在月色之下,悠悠的移动着,虫声唧唧,已是深夜时分了,不知舫上是何雅人,这三更时分,犹在赏月饮酒。

画舫上,坐着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清癯面孔、三绺长髯,在风中飘动着,更显得洒洒脱俗,威严慑人。

这时,一盏红灯自远远的树林中飞快来到河旁,朝着那缓缓行进中的画舫,高声呼叫道:“禀告老爷,百步溪有客来到!”

船上老者闻声,恍如不闻,仍然饮酒如故,似乎对任何人来访,都未放在心上一般,岸上人喊了两声,便不再言语。

唐明珠怔怔的望着那行进中的画舫,诧异着船上之人怎不回答一声呢?那持红灯的管家向她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道:“唐姑娘,我家老爷就是这种脾气,尚祈勿怪。”

唐明珠心中不由微生怒气,心忖:好大的架子,若非此刻有事相求,管他什么前辈后辈,早已掉头就走,给他个难堪看看,叫他知道百步溪岂是低首下气之辈?

心虽如此想,但还是忍气向那画舫,喊了一声道:“迷离子老前辈,百步溪唐总领有事相求,命晚辈前来造谒,请予接见,不胜感戴!”

她的声音轻脆,在半夜听来,另有一种十分动人的韵味。

朱比南冷眼旁观,冷笑一声,并不言语。

船上老者放下酒杯,不耐的向岸上望了一眼,低声向左右喝道:“靠岸吧!”

画舫这才缓缓向岸上靠去,唐明珠心急如焚,见船上人如此慢吞呑的举动,心中又急又怒,但却不敢露出一丝不耐神色来。船已靠岸,唐明珠敛容上了船,来到中舱,看见那老者正对着自己,低头饮酒,对她毫不理睬。

唐明珠犹疑一会,躬身道:“迷离子老前辈,唐明珠这厢拜见!”

“迷离子”头也不抬,道:“起来吧!”

唐明珠拜罢起身,鼓足勇气走上一步,向“迷离子”说道:“家父有事相求,令晚辈前来拜候,有渎清神之处,敬乞见谅!”

“迷离子”喝了一口酒,目光微闪,望了一眼进来的一男一女,皱眉道:“老夫清闲已惯,最不喜人打扰,你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唐明珠望了朱比南一眼,说道:“家父不知何事与人结仇,数日前有人上门寻事,约定半月之后,举行决斗,家父以势单力孤,惟恐不敌,故命晚辈来普谒,商请老伯出面排解,尚盼老伯看在昔年情义份上,出山以解家父危难,不胜感激。”

“迷离子”面色一沉,道:“令尊身为江南绿林总领,何方强敌,竟敢上门寻仇?”

唐明珠犹豫一会,道:“那人来历不明,自称朱比南,年约二十,操中原口音。”

朱比南冷冷一笑,并不言语。

“迷离子”一皱眉,道:“就一个人吗?”

唐明珠忙道:“不错,就是一人。”

“迷离子”冷笑一声,别过头去,道:“请转告令尊,论老夫闲云野鹤,不愿参与此种争斗之事,并代致歉意!”

唐明珠闻言,心中一沉,慌道:“老前辈——”

“不必多言!老夫言出不二,姑娘可另请高人,老夫恕难应命!”

唐明珠心如冷水,暗一咬牙,道:“如此,晚辈告辞!”

忽然一个生冷的口音响起,缓缓的道:“且慢!我有话说!”

“迷离子”一抬头,看见那发话之人,却是那与唐明珠一道进来的少年,长眉一扬,沉声道:“不必多说了!老夫不喜参与他人争斗之事!劝也无用!”

朱比南目蕴笑意,大摇大摆的走上几步,道:“你叫‘迷离子’?”

“迷离子”蓦然一惊,怒喝道:“你是何人?如此出言不逊,敢是反了不成?”

朱比南笑道:“反了又如何?”

“迷离子”大怒,猛一拍桌,站立起来,震得船身一阵摇摆,但见他面红如枣,须发直竖,敢情这等言语,已激起了他的真火。

朱比南微微一笑,又道:“‘迷离子’老兄,可是想打一架吗?你说不愿参与争斗之事,此刻却与我动手,自食其言,不怕晚辈看了笑话你吗?”

“迷离子”怒不可遏,忽向唐明珠厉声喝道:“此人与你同来,他是何人?”

唐明珠心中大震,要待说出,但又不敢,嗫嚅了一会,还是不曾说出什么。

“迷离子”气得一阵狂笑,道:“唐至刚命你二人前来,就是想折辱老夫一场吗?哈哈!”

朱比南道:“迷离子,你答不答应出面助拳?”

“迷离子”狂笑一阵,气极倒在椅上,道:“就凭你两人此等言语,老夫可得亲自向唐至刚讨一份公道来!今夜你两人就在这舱板底下过一夜吧!”说完,向左右一招手,厉声吩咐道:“拿下!”

朱比南走上两步,冷冷笑道:“你再说一句!”

“迷离子”气到极点,大吼一声道:“拿下了!”

“拍”的一声,“迷离子”面颊之上,狠狠的挨了一掌!

楞了!船舱之内的人全楞了!这小子好大的胆,敢情是不想活了!

“迷离子”如被蛇啮一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种突兀之事,他简直不曾梦想过,这记耳光,打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船舱内是死一般的静,唐明珠心头一阵狂震,知道自己在一瞬之后,将无可避免的连带遭殃,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朱比南负手而立,冷冷望着面前受惊的“迷离子”目中露出又是轻蔑又是讽刺的神色。

缓缓说道:“唐姑娘不耻下请,你倒摆起架子来了!到底去不去,赶快说个明白!”

“迷离子”大吼一声,功运十成,势如闪电游龙般,一掌向朱比南劈去,这船舱本是狭小,这一掌发出,半数以上的人全在掌风范围之内,他气极发掌,丝毫没有顾忌到在场之人。

朱比南一扯唐明珠,将身子一闪,躲过了这猝然的一击。

倏听数声惨吼,侍立在旁的三名家丁,成了遭殃池鱼,掌风到时,同时倒地气绝而死,掌风余力,又震破了一处舱板。

朱比南冷冷一笑,唐明珠却已吓得花容失色,全身乱颤,别过头去,他怕看见那舱板上的三具尸体惨死的样子。

“迷离子”倏的回过身来,功运双掌,又是全力一掌推出。

朱比南冷笑声中,施展诡异身法,身形微转,扯住唐明珠一双玉臂,人如陀螺般一转,那股极大掌风到了近前,竟被抛了开去,仍然击向身后之人。

数声惨叫,又有三名家丁死于非命!

“迷离子”似乎清醒了一点,怔了一怔,停下手来,面上一片茫然。

这少年的身手,竟是他一生之中,所未曾遇见过的,少年有此武功,分明不在自己之下,怎又前来邀请自己出山,这是怎么一回事?据自己所知,唐至刚手下徒儿门生,并无一人有此身手,那么此人又从何而来呢?

朱比南漠然望了望地上的尸体,冷笑道:“杀够了吗?”

“迷离子”长叹一声沉声道:“你是何人?何不将真正来意告知?如此空言戏弄,是何道理?”

朱比南冷冷道:“这你不必问!唐姑娘吩咐你之事,你是否愿意照办?快说!”

“迷离子”那里受得了这般言语?仰天狂笑了一阵,道:“老夫就不信今夜有鬼出现,小子划出道来,见个真章!只知搬弄口舌,算是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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