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池边,那孩子已叫道:“夫人,有客拜访。”
竹楼中有人清脆笑道:“莫不是我那大妹子来了么,快请进来。”
这声音好润,看来这位夫人的年纪也不会太大。
云中燕笑道:“老姐姐,正是妹子来了,还给你带来了一位客人。”
“是甚么样子的客人,敢莫是一位青壮的小伙子吧?”
云中燕咯咯娇笑起来道:“好厉害的眼力,间然给你一语道破了。”
“真想不到,像你这样一位娇滴滴,粉润润,不但武功高,而且眼界更高,竟然也会看中意一位年轻小伙子,大概这位小伙子也还不错吧。”
“好说,还差强人意。”
那人咯咯娇笑起来,听她的笑声,与云中燕不相上下。
南天燕心想:“云妹既称她为老姐姐,年纪一定是不小了,这样大的年纪,笑起来却还如此之甜,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他思虑未了,那竹楼内已走出美貌女子,看年纪在二十上下,生得唇红齿白,头包黑纱,手中却柱着一支龙头拐杖,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云中燕笑道:“数年没见,看起来老姐姐风韵犹存,当真令人高兴。”
原来此人正是潇湘夫人,也跟着一笑道:“你呢,你还不是一样么?那小伙子在那儿,快给我介绍介绍啊。”
南天燕被他们两人左一个年轻人,右一个小伙子,说得脸红耳赤,进又不是,退又不能,幸好云中燕此时转头向他笑道:“南兄,我给你引见,这位就是我的老姐姐,江湖中人称她为潇湘夫人冯婉君。”
南天燕听得一楞,这潇湘夫人四个字尚没有甚么,但这冯婉君三个字却有些如雷贯耳,忙上前见礼。
云中燕又是一笑道:“老姐姐,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小伙子,南天燕。”
潇湘夫人冯婉君向他看了两眼道:“果然是眉清目秀,玉树临风,大妹子的眼光毕竟不错,快请进屋里面坐。”
她边讲间,将众人引进竹楼之内,引路的那孩子便自动的退去。此时在竹楼中又出来四个青衣女婢,两个女婢将云中燕带来的蝶儿、兰儿、香儿,桂儿及彩衣八婢,引入偏室另行招待,另两个青衣女婢,泡上两壶香茗,分送到南天燕与云中燕两人面前。
冯婉君一笑道:“大妹子,你的飞鹄传书我收到了,你交代的事情我也办妥了,而且我也知道那枉死城你是志在必行,但我总认为这件事情,你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云中燕道:“老姐姐,我知道我拜托的事情,你是非办不可,但枉死城之事,关系着整个武林以及天下苍生的安危,就是有些冒险也说不得了。”
冯婉君道:“当然,说实在的,老姐姐不但赞成你这样做,而且也愿意尽全力支援你,你说吧,尚有甚么事情需要老姐姐帮忙的!”
云中燕道:“祇有一件事情,麻烦你派两个人将枉死城内内外外的情形,再打探明白一些,这已经很够了。”
冯婉君笑道:“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你们且在此住上三日,三日之后我负责吿诉你们。”
接着便命两个青衣女婢准备酒菜,为云中燕等接风洗尘,闲话阔别。
冯婉君道:“那枉死城中,危险异常,除去你已经知道的脂粉骷髅阵而外,更是阴气森森,陷阱密布,更可怕的是那个组成脂粉骷雅阵的三十六个美丽的少女。”
南天燕道:“这三十六名少女又怎样?”
冯婉君道:“这三十六名少女不但美艳绝伦,而且每个人皆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知心朋友,她们不遇危险则罢,万一遇上了危险,这三十六个人都会出来支援,这无异是给枉死城增加了一批生力军。”
南天燕道:“就算是这三十六个女子遇到了危险,她们那三十六个知心明友,也不会同时得到消息而来支援,就算是他们同时得到消息,那也是远水不能救近渴。”
冯婉君道:“你知道她们三十六个知心明友在甚么地方?他们就在那枉死城的外边。”
南天燕道:“有这样的事?”
冯婉君道:“因为这三十六个女子虽然美貌绝伦,但没有一个人会武功,因此才被枉死城掳去,加以训练,她们的知心明友为了营救她们,也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枉死城外,因他们无法进城,更不愿意撒手不管,所以至今留连在那里。”
南天燕道:“假如我们能协助三十六个人去救出那三十六个美丽的女子,这样一来,不但那三十六个男人不会与我们为敌,就是枉死城中的脂粉骷髅阵也是不攻自破,此不是一举两得么?”
冯婉君道:“话虽不错,但有一件事情你却未能想到。”
南天燕道:“甚么事?”
冯婉君道:“那三十六个女子,既能得到三十六个英雄侠士的垂爱,当然绝不是蒲柳之姿,下贱之辈,她们岂会甘心被枉死城驱策,摆演那下流的阵式。”
南天燕道:“可是她们毕竟是做了。”
“你知道她们为甚么会心甘情愿的做这件事么?她们是被人喂了迷药。”
“迷药?”
“是啊!一个人本性被迷,无论甚么事都会做得出来的。”
“所以那三十六个英雄侠士的人物,并非是真的没有本领将她们救出来,而是怕救出来之后,无法挽回她们已经迷失的本性,那就不如不救了。”
“不错。”
南天燕道:“这样说来,这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云中燕忽道:“老姐姐,小妹倒想到了一个办法。”
冯婉君道:“甚么办法?”
云中燕道:“他们既有迷药,也必定有解药,祇要能偷出他们的解药,这不是甚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么?”
冯婉君道:“但这种解药必定控制在他们主脑人物的手中,你想想看,谁有那么大的本硕,能潜入枉死城中,从他们主脑人物的身边,偷出了解药?”
云中燕听得一阵默然,冯婉君的话没有错,这种解药关系着他们枉死城的存亡绝续,一定也保管得非常严密,谁能有那样大的本领将它偷出来。
南天燕突然道:“我倒想起一个人,也许只有他才能办得到。”
冯婉君道:“谁?”
南天燕道:“无影巧手卜方!”
冯婉君道:“这个人与我曾有一面之缘,祇是他行踪飘忽,朝东暮西,他要找你可容易得很,但你若要找他,那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云中燕道:“无影巧手卜方虽是偷窃为生,但为人却很正派,他所偷的是土豪劣绅,贪官污吏,假如他知道有关枉死城的事情,决不会坐视不理!”
南天燕道:“不错,也许他已经来到这附近了。”
冯婉君道:“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如果那无影巧手真的已经来到这附近,那当真是枉死城走了霉运了。”
正说之间,忽见一个青衣使女进来禀报道:“启禀夫人,外面有一个老化子求见。”
冯婉君道:“是甚么样子的一个老化子。”
青衣女婢道:“一件黑色长衫,已经百孔千苍,花白头发,披向两肩,腰系酒葫芦,手持青竹杖。”
冯婉君精神一振道:“莫非真的是他来了。”
南天燕道:“若果如此,不但那三十六个女子有救了,而且我们枉死城也好闯得多了。”
冯婉君向那青衣女牌道:“快快有请。”
那青衣女婢未及转身,已听外面有人哈哈大笑道:“老婆子,如果真的要着你来请,我老人家就是不急死了,也许早被气走了,说不得我自己闯进来啦。”
冯婉君笑道:“当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今天是那一阵风将你这无影巧手卜方吹到我这儿来。”
卜方笑道:“你不知道么?这儿一阵邪风将我吹来的。”
“邪风?”
“是啊!要不是枉死城在江湖上吹起一阵邪风,我老人家真不会到这儿来。”
“如此说来你这个老儿也是有为而来的了。”
“那当然,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请命来的。”
“你替谁请命?”
“你不是要到枉死城中窃取解药么?祇要你老婆子下一道令谕,我老人家汤里渴去,火里火去,决不会皱一下眉头。”
“原来你已知道这一件事情。”
“难道你老人家忘了我会太乙神数么?”
“总不会没有目的吧?”
无影巧手卜方神秘的一笑,并未答话。
冯婉君神色一正道:“好!祇要你能将那解药偷出,救了那三十六名少女,甚么条件我都笞应。”
卜方道:“这话可是你说的。”
冯婉君道:“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前,我难道还会说话不算数。”
卜方大笑道:“好!为了了却一项心愿,我老化子就是拚了老命,也要将解药送到你的手中。”身形一矮,贴地倒翻了出去。
云中燕道:“他真的能偷得么?”
冯婉君道:“这可很难说,因为枉死城不比别的地方,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连无影巧手卜方都无法偷到那解药,放眼当今江湖之上,将无人再有这种能耐了。”
南天燕道:“如此说来,我们的人力已经运用至极,能否成功,那就要付诸于命运了。”
冯婉君点头道:“不错。”讲完神色一阵黯然。
云中燕道:“老姐姐,难道你还有甚么心思不成?”
冯婉君摇头苦笑道:“没有什么,我们喝酒。”
他们这一席酒直吃到子夜时分,方才散场,南天燕与云中燕被分别的安排在两个客房之中,各自就寝。
南天燕虽然多年行侠江湖,甚么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但这一次与云中燕的邂逅,却使他取万万想不到,他原本是侠义中人,不近女色,但与云中燕三言两语,却共效于飞,更奇的是云中燕也是一个侠女,竟然投怀送抱,由此可知这次事情并非是巧台,而是一种因缘,一种志节高超而又能男女相悦的因缘,由于这种缘份,而带来了一场安定天下扫荡群魔的大事。
这一夜,月色仍然是很明亮,向情人的眼睛里闪耀着,南天燕睡到半夜,却悄悄的起了床,走出了竹楼,在这十万大山之中,除去了那一个小小的村店而外,本来就没有甚么地方可走,但他却走得很远,因为那是一条婉曲的山径,走在后面却看不到前面的路,必待山环路转,才知道下一段的情况。
他在一块很奇突的大石之下停了身形,眺望着遥远的山势,见月光洒射的云空起伏,别是一番气象。他正眺望间,忽听背后有人一声娇笑说:“你真是雅兴不浅,怎地一个人就偷偷的溜出来了?”
南天燕连头也没有回,就知道来人是云中燕,他说:“找我有事么?”
云中燕道:“当然有事。”
“甚么事?”
“想你啦。”
“半夜三更的想找我做甚么?”
“就是因为半夜三更的才想你呀。”
南天燕笑了,他说:“一个出家人千万不可以开戒,万一开了戒,就天天想吃猪肉。”
云中燕咯咯的娇笑起来说:“你又不是一条猪。”
南天燕轻轻将她搂在怀中说:“你看,这淡月下的十万大山,景色该有多美。”
云中燕叹道:“祇可惜这三千鼎立的地中之天,如今已是乌烟瘴气。”
南天燕道:“你放心,你这一点愿望我一定帮你完成。”
“真的。”
“你如果真的不相信我,怎地会连原始的老本钱都施舍出来了。”
“当然,最少我有九成的把握。”
“但我也有一点愿望,不知道你肯不肯帮我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