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愿望?”
“帮我生个孩子。”
云中燕嫣然一笑说:“你使坏。”
南天燕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波伏不停,愈播愈远,终至万山响应,声声不绝。
云中燕道:“真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情深的内力。”
南天燕道:“我自出师以来,功夫一直没搁下,师门十年,出道五年,在这十五年当中,我一直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
云中燕道:“你在忙些甚么?”
南天燕道:“月夜舞剑,黑夜打拳,夙夜登山,子夜静坐,雨夜读经。”
“如此说来,无论是风霜雨雪,或天气晴朗,你都无法睡觉?”
“不错。”
“这有甚么好处?”
“月夜舞剑可以增神,夙夜登山可以长气,黑夜打拳可以益精,雨夜读经可以明心,子夜释坐可以见性。”
云中燕想了一下叫道:“不对啊!”
南天燕道:“甚么不对?”
云中燕道:“明明前几天你都在睡觉,你却说你十五年没有睡觉,这不是骗人么?”
南天燕道:“那是因为我抱住你睡的。”
云中燕道:“不!你是压倒我睡的。”
南天燕又是哈哈大笑起来。云中燕道:“我花了这么久,祇拜了两个师父。”
“啊!是那两个师父?”
“一个是教我软硬轻功及剑术的师父,另一个就是我娘。”
“你娘也会武功?”
“当然会,这种功夫天下女人都会,我娘为甚么不会。”
“那是甚么功夫?”
云中燕在他耳边悄悄的说:“生孩子。”
南天燕大笑道:“难怪前几天晚上你都那么熟练,原来……”
话未说完,忽听夜空之中,传来了一声怪啸,声如裂帛,不但听来有些刺耳,而且也异常恐怖。
两人神色一正,南天燕道:“此地离枉死城并不太远,我们回去吧。”
云中燕道:“你怕他们?”
南天燕道:“这不是怕,而是在敌人的底细未摸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云中燕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回去吧。”
两人刚一转身,便见前面有一人阻住了去路。
此人鹰鼻豹眼,长发披肩,手持日月五行双轮,阴险一笑道:“你们要回去是可以,但你们听我说几句话。”
南天燕道:“阁下啸声壮烈,行动迅速,当不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吧。”
那人冷冷的道:“你要问老夫么?凭你的身份,尚嫌不配。”
云中燕冷笑道:“他不配我配么?”
那人冷哂一声道:“在这十万大山之中,尚无人够资格配问老夫的姓名。”
南天燕道:“你要对我们说些甚么?”
那人道:“你们是从藏龙村来吧,听说藏龙村中来了两只燕子。你们回去替我转吿那潇湘夫人,让他们速速离开此地,枉死城的事情最好不要管。”
南天燕道:“听你的语气大概是枉死城来的吧,你如果不留下姓名,叫我们如何去向潇湘夫人回话。”
那人道:“你就说老夫是从东海鬼魔岛来的,她就知道老夫是谁了。”
南天燕道:“东海鬼魔岛,阁下莫非是屠人魔王郝毒?”
那人道:“你既能道出老夫姓名,想必不是不寻常人物,你们两人叫甚么名字。”
南天燕道:“她叫云中燕,我叫南天燕,我们两人也就是你适才口中所说的两只燕子。”
郝毒怪笑道:“我以为那两只燕子有多少份量,原来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今夜既已遇上了,老夫倒要掂掂你们的份量。”
不由分说,双手一摆五行轮,分向两人打去。
云中燕与南天燕同时以小巧的身法避了开去。
屠人魔王郝毒一招未能得手,二招又出,两人仍是以小巧的身法避开,郝毒连递了七八招,皆被两人很轻松的避过,不由勃然变色,双足一点地面,庞大的身形已划空而起,临空三丈左右,一式平沙落雁,双臂分张,向两人的头上落了下来,左手日轮打向南天燕的天灵,右手月轮打向云中燕的后脑。
这一招他已经使出全身功力,周围三丈之内,全被他这一招凌万的气势所笼罩。
南天燕心中一惊,悄声说:“云妹小心!”右手一挽,已抽出三尺龙泉,一抹光华,直向那郝毒的左手腕削去。
在此同时云中燕摘下背上长剑,反削敌人的右腕。
郝毒临空变式,双手分而复合,合而又分,分挑对方的长剑,同时身形趁隙落下地面。
双燕齐将手中长剑一转,分点他的左右笑腰穴。
郝毒贴地一滚,滚开丈余,突然双手齐挺,日月又轮如流星一般的已经脱手飞出,分打两人的前胸。
郝毒在日月双轮上有数十年的造诣,双轮之下也不知死了多少草莽英雄,江湖好汉,他那屠人魔王之名,便是因这日月双轮而得。
双燕骤见双轮夹着雷霆之势飞来,心下大惊中不敢用剑硬接,两人同时向左右贴地翻滚,方始勉勉强强的让了开去,此时双轮未曾中的,又自动的回到了郝毒的手中。
郝毒冷冷的道:“老夫自出道以来,双轮之下,没有人能走过五招的,你们二人居然能走了十多招,看来的确有些能耐,念你们武功得来非易,老夫亦不为已甚,三日之内速速离开藏龙村,否则下次再见面之时,老夫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语声刚了,接着一声长啸,人已离去。
云中燕摇头叹道:“好厉害的屠人魔王郝毒,适才双轮脱手的那一招,声势凌厉之极,不知道那一招叫甚么名字?”
南天燕道:“那一招叫双飞流星。”
云中燕一怔说:“你怎么知道?”
南天燕道:“当年我在师门学艺之时,曾听家师说过,郝毒的双轮以阴阳交递为轮法中的精华,日轮为阳,月轮为阴,阴阳互为消长,而形成了轮法中的变化,因此他最厉害的一套轮法,叫隔空斩,那双飞流星也就是隔空斩的一招。”
云中燕道:“当真是凌厉的一招?”
南天燕道:“这还不算厉害,尚有更厉害的呢。”
云中燕道:“那更厉害的招式又是甚么?”
南天燕道:“那隔空斩中最厉害的三招叫璇玑常转、日月回旋、阴阳合璧,听说他自出道以来,这三招从没使用过。”
云中燕道:“宁是如此,已经得了个屠人魔王的绰号,假如再用了那三招,真不要成了盖天魔王了。”
南天燕道:“这三招虽然厉害,但仍有破解之法。”
云中燕笑道:“你如果真的懂得破解之法,适才就不会那样狼狈了。”
南天燕道:“说实在的,适才这一招双飞流星虽然厉害,但在我的心目中并不觉得恐惧。”
云中燕道:“那一招才能使你感到恐惧?”
南天燕悄声道:“我们第一天夜里在荷香园见面的时候,你在床铺上施出那一招气呑河岳,那才是我最感到恐惧的。”
云中燕听得脸泛红霞笑骂道:“你真是一个下流胚子。”
南天燕哈哈大笑,拉着她的玉手,两人又一齐飞回到藏龙村中,潇湘夫人的竹楼之内。此时已经天色黎明,潇湘夫人已经起身。
云中燕将遇到郝毒之事说了一遍。
冯婉君皱眉道:“想不到这个老魔头居然也会给枉死城网罗了来,看情形那枉死城的声势可真不小。”
云中燕道:“枉死城既能网罗了郝毒,当然也能网罗了别的高手,因此对枉死城的内情,我们不能不下一番功夫。”
南天燕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因此打探枉死城的虚实,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潇湘夫人冯婉君道:“这一件参你们不必担心,昨天我已经派出两名弟子去探,至今尚未回报呢!”
正说间,有一青衣婢女道:“禀夫人,拿云与捉月二人回来了。”
冯婉君道:“她们回来得正好,快传她们进来。”
一会工夫,走进两个绿衣少女,个子高的叫拿云,个子矮的叫捉月。
冯婉君道:“情形如何?”
拿云道:“弟子与师妹在枉死城巡视了一夜,因城中戒备森严,不敢贸然进入。”
冯婉君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毫无收获了。”
捉月道:“不过我们曾遇上了三十六个男子,他们为了救自己的情人,至今仍留连在那里。”
冯婉君道:“他们说些甚么?”
捉月道:“初次见面之时,他们以为我们是枉死城中人,差一点发生冲突,后来把话说开了,才没有事,不过弟子曾吿诉他们说,要救那三十六名女子,必需先偷到那迷失本性的解药,否则救出来也没有用。”
“他们说甚么?”
“他们早就知道了,苦无下手的机会,弟子吿诉他们说我们已在想办法偷取那解药,他们说,如果真的能偷到那解药,救了那三十六名女子,他们愿意为我们效命,踏平枉死城,杀尽群魔。”
冯婉君道:“你虽然未能打探到枉死城的虚实,但却与那三十六名男子将彼此意见沟通,也不算白跑一趟,下去休息吧!”
拿云、捉月两人吿退。
云中燕道:“看情形今夜祇有我自己走一趟了。”
南天燕道:“还是让我去。”
冯婉君笑道:“你们也不好争,今夜初更时分,我们三人一齐去,进城打探虚实是你们两人,老姐姐在城外为你们接应。”
云中燕道:“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冯婉君道:“不过最好不要与敌人照面,以免发生意外。”
南天燕道:“那是当然。”这些人都是侠义中人,为了铲奸除恶,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天易过,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潇湘夫人冯婉君与云中燕、南天燕三人,皆穿上黑色劲装,带上兵刃,一路向枉死城驰去。
从藏龙村到枉死城大约有二十多里的山路,虽然崎岖些,但在怀有上乘武功的人来说,走起来并不太困难,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到了那枉死城下,城墙全是用青石砌成,高可两丈,每一个城垛之上,皆有一人把守,因此无论从那里进去,都会被敌人发觉,防守得可以说异常严密。
二人绕城一周,情形大致相同,不由皱起了眉头。
云中燕道:“怎么办?”
南天燕道:“祇有用法子将他们引开,否则祇有强闯了。”
冯婉君道:“强闯难以达到目的,还是用法子将他们引开为好。”
云中燕道:“有甚么办法可以将他们引开?”
南天燕道:“我有办法。”他跃身上了一株匕八丈的大树,利用枝叶隐住身形,向城中看去,见这枉死城占地极广,城中屋宇相连,转然是一座极大的城市,城中心有几座较为高的房子,好像是几栋楼房,其中灯火通明,守卫联密,可能是枉死城中首脑所居之地了。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粒红色丹丸,大如鸡卵子,以内家手法,向那座楼房掷去。
南天燕这一粒红色丹丸,名曰霹雳弹,弹着之处必然引起燃烧,就在那楼房火光迸现之时,城中立时大乱,救火之声,纷纷不绝,靠东面城墙上的守卫,果然已撤去大半。
南天燕飞身下树,向云中燕点点头,两人以极快身法,上了城墙,就在敌人未曾发觉的眨眼之间,已跃入城中,少时城中之人,皆忙着救火,是以无人注意,两人正喜得意之时,忽听有人一声大喝:“站住。”
两人抬头看去,见迎面站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壮汉,大环眼,绕腮胡,形像异常威猛,手中倒提着一把三尖两刃刀。
南天燕故作镇静的说:“什么事?”
那人怒道:“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云中燕道:“我们本来就是城中之人,为甚么还要混进来。”
那人道:“拿腰牌来看。”
两人同时一愣,南天燕道:“我们没有腰牌。”
那人怒道:“没有腰牌就是奸细,我要将你们拿下了。”
云中燕冷笑道:“要拿我们不难,阁下可否道上个名来。”
那人道:“你老子飞豹牛熊。”一摆三尖两刃刀,便已扑了上来。
云中燕道:“我们怎么办?”
南天燕道:“我们行踪败露,已无法达到目的,但也不能空手而回,先放倒了这家伙再走。”
云中燕道:“万一再引来了其他的人,恐怕更难以脱身了。”
南天燕道:“下手不可留清,速战速决,我们上!”
上字才出口,两人身形急分,两把长剑,一左一右,已向牛熊刺去。
牛熊一刀走空,左右受敌,急将身形暴退,同时口中大叫:“拿奸细啊!”
立时有七八个黑衣汉,带刀围了上来。
南天燕一见形势不对,一拉云中燕说:“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的身形如天马行空,已跃上了城墙,跳出墙外。
冯婉君迎上来道:“怎么样?”
云中燕道:“城内防守联密,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离开枉死城祇有数十丈左右,城中之人已经追了出来,当头一人,手持三尖两两刀,正是那飞豹牛熊。
冯婉君道:“这枉死城与藏龙村比邻而居,为了息事宁人,我也受了他的不少窝囊气,如今既已挑开了,倒不如先给他们个下马威,也好杀了他们的骄狂之气。”
云中燕道:“老姐姐,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还是由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