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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苗玉下毒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63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16

张小明叹了口气,依然坐着,说道:“麻法王,晚辈敬您是前辈,所以躲着、藏着、逃着,狼狈之极,丢人之至。

“无非是尊老敬贤之道。可是前辈如此阴魂不散,穷追猛打,也未免过分了,这叫欺人太甚。”

“小子,口气倒是不小。”麻七姑微现诧异,“遮莫你还敢与老身放对不成?就是你那死鬼老子在这里,也不敢对老身大言炎炎。”

“对子骂父,说明你品格上有问题,不配当前辈。

“你既辱及家父,我就代家父与你堂堂正正的一战。”

“堂堂正正?你也配?我知道你又想玩花招儿。

“好,有什么花样儿都抖落出来,老身就陪你玩了。”

张小明长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苗玉贴在他胸前,在他耳边小声道:

“别使性子,这次可到绝境了,我不是逞英雄,还可以缠上她一时三刻的,你赶快逃命吧。”

张小明摇了摇头,脸上一副被激怒的样子,麻七姑和苗玉也分不清这表情的真假。

麻七姑其实也是刚刚追到,她自信在这个距离内,两人有什么花样也无法玩出,不过她口头上对天师府和张小明鄙夷不屑。

其实对张小明却是颇多忌惮。因为张小明一出手便破了她的看家法宝,所用的不过是一张鬼画符。

在她的心里自己已是输了一场。

所以她不急于出手,而是凭籍自己一生的威名重挫张小明的信心,要让她俩逃,直到他俩逃得精疲力竭,自己再手到擒来。

如果逼迫太紧,倒怕张小明再施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术,反倒弄巧成拙了。

不意张小明倒要代父决战,而不是亡命奔逃,倒令麻七姑既感诧异亦复失望。

“麻七姑,”张小明轻轻推开苗玉,掣剑在手,立好门户,“我既代父一战,就不称您为前辈了,请赐教。”

“张公子,你斗不过我的,何必多此一举。”麻七姑放缓语气,谆谆劝降。

“她说的对,没人斗得过她的。”苗玉几次欲冲到前面,舍身与麻七姑缠斗,均被张小明伸出手紧紧拉住。

“我是小辈,所以可以躲,可以逃,丢人丢脸也能忍。

“可法王一再辱及家父。在下不能不替家父出头,就算这一战必败无疑,也是势在必行。

“只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天师府虽不惹事,绝不怕事,在任何势力面前都绝不低头。”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麻七姑笑了起来,“张公子,人人都说你是油滑轻浮的纨绔少年。

“想不到转眼成了大英雄。可是想在美人面前逞英雄,装好汉,好赢得美人心?这倒也是男人的通病。

“不过我要提醒你,她虽是美人,可是野花有主了。”

“是名花有主。”苗玉纠正道。

“在这点上我倒是同意麻法王的见解。”张小明回头对苗玉一记怪笑。

“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苗玉又气又急,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浪蹄子真是男人的祸水,展眼间又勾搭上了天师府的少天师。”麻七姑心里暗暗唾骂,又气又有些醋意。

“浪槎浮海,”张小明一声大喝,剑形横空,一道森寒剑气已直袭麻七姑面门。

麻七姑始终凝神戒备,留意张晓明手上的动作,眼见这两人正眉目传情,调笑无忌,不意张小明第一招竟是猝然间从背后出手,而且招法凶猛狠辣。

她两掌一错,左右掌力发出,迎住剑气。

张小明一招既出,后招便源源不绝,如长江大河般滚滚而出,所施的剑法正是天师府的镇府之宝——天雷剑法。

麻七姑对天下各派武功大都熟稔于胸,唯独对天师府这套天雷剑法比较陌生。

因为这套天雷剑法只有嫡传子弟才能习得,而这些人却鲜少在江湖上走动。

麻七姑见招拆招,掌法老辣精到,每一招都是攻守兼备,形神俱佳,张小明偷袭占得先机,一上手又都是不管不顾的泼命打法,却也仅能将麻七姑迫退三步,并未占丝毫上风。

张小明心中暗惊:这女魔头名满江湖,当真是名符其实,只怕爹爹在此,也难赢她一招半式。

她武功之高已入化境,绝非武功招式所能胜出。

麻七姑心里也暗暗叫苦:她闯荡江湖数十载,罕遇十招之敌。如今却被一小辈迫退了三步,传扬出去可是丢脸之至,她尽力撑持,也只是稳住半壁河山,居然讨不到半点便宜。

百招甫过,张小明托地后退,跳出圈子,朗声道:“麻法王,这一战可算平手?”

“是的。”麻七姑以认输的口吻说道,“张公子,你小小年纪能在百招之内与本法王战成平手,即令张天师全力施为,也不过如此,可谓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假以时日,必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张小明心中沾沾自喜,他虽对麻七姑恨极怕极,却也知此老武功见识俱超人一等,得她金口评定,真是荣于华衮。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张小明问道。

“当然可以,请便。”麻七姑一挥手,“不过你们走到哪里,我便追到哪里,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不管是天涯海角,还是阴曹地府,老身奉陪到底。”

“你……”张小明气得险些窒息,“法王也是得道高人,高人也有这般老辣无耻的吗?”

“死小子,”麻七姑厉声喝道,“你们暗施奸计,劫走了我的人质,弄得我有家难回,有教难归。

“不着落在你们身上找回人质还待怎的?”说到最后,两眼似欲喷火。

张小明见她动了真怒,心中也自畏惧,低声道:“前辈,我们乱趟浑水固然不对,可您的什么人被劫走了,委实与我们无关,天师府还没有敢做不敢当的事。”

“空口说白话无用,你说与你们无关,拿出证据来。”

“前辈,捉贼要赃,捉奸要双。您又没证据说明是我们作的,焉能以疑似入人之罪?我们既然没做,那里有什么证据?”

“小小年纪连捉奸要双都知道了。”麻七姑鄙夷的一笑,“是狼狈为奸还是男女成奸我不知道,可是这个‘双’却捉到了。”

“麻法王,”张小明大怒,声音不觉提高了几分,旋即又压低声音,“做人要厚道,口头要留德。”

“这不是厚道不厚道的问题。”麻七姑桀桀怪笑,“你们两个孤男寡女怎地这样巧,在这荒山野岭走到一起了?那你自己说:是天师府与黑风寨狼狈为奸,还是你们两个没廉耻的狗男女密约期会,勾搭成奸?这两‘奸’你认哪一条吧?”

“辱人太甚!”张小明一挺手中剑,便欲抢攻,一直在他身后的苗玉却拦住了他,说道:“小明,你中了她的奸计了。

“这老虔婆打不过你,怕了你了,所以才血口喷人,要激怒你。

“你心神不属,她便有机可乘,你说她老辣无耻,那是再对没有了。”

麻七姑脸上一热,暗道惭愧,自己自负老谋深算,殊不料被苗玉这小蹄子从旁看破,一番心机尽付流水。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张小明立时憬悟,不过还是感到头痛:

这女魔头看来也真是急了,居然把老脸也豁出去了。

“战之不胜、甩之不脱,若任她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跟随下去,保不住何时一个疏神,便又成了她爪下猎物了。

若无对制良策,真不知将伊于胡底。

你还不知道,”苗玉又娓娓道来,“这老虔婆一直尾随我们,既不战又不捉,说是要讨回人质,实则别有不可告人的心事。”

“是什么?”

“你这个烂蹄子,我看你有何说?”麻七姑在心里暗暗骂道。

“这老虔婆据说依然是处女之身,别人都说她是冰清玉洁,其实是面丑如鬼,没男人肯要。

“所以她表面上对男女情事厌恶透顶,其实是想的快发疯了。

“自己既做不了,便极欲一睹为快。

“她一路尾随我们,非为别的,正是想一睹为快。”

“苗玉……”麻七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明,她既认定我们是勾搭成奸的狗男女,我们便做一对快乐的狗男女给她看看,也让这个变态的疯子知道知道男女间事是何等美妙。”

张小明一直在凝神戒备麻七姑,防她猝然出手伤人,对苗玉的话听的半明不白。

他尚未有所反应,苗玉已转到他面前,一双柔软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整个身子紧紧偎贴上来,口中喃喃说道:

“郎君,妾身想煞你了。”

麻七姑和张小明都怔住了,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苗玉一边连连亲吻张小明的面颊,一边柔声艳语不绝:

“郎君,亲亲,香香,妾身是你的人啊。”

麻七姑如遭蜂蛰,脸如巽血,想骂已张不开口,想打身子已麻了半边。

张小明更是吓了个半死,一迭声道:

“别胡闹,会闹出人命的。”

苗玉却置若罔闻,口中艳语迭出,声音益趋柔靡,整个身子如蛇一般贴在张小明身上蠕动不已。

麻七姑耳闻其言、目见其状,既无力举手掩耳,也无力合上眼睛,更做不到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只觉周身血液如湍急的河流般从脚底直涌上头顶,霎时间心脏如鼓,头几欲炸裂开来。

她蓦发一声凄厉的嗥叫,双手抱头,如中雷击,转身狂逃而去。

张小明几次欲推开苗玉,手上却没有半点力气,后来更是把苗玉紧紧抱住,身体也如浸水的海绵般膨胀起来,觉得自己变成了庞大无比的圆球。

渐渐的他眼中已没有了麻七姑,心神都放在自己身体里奇异而又激烈的变化上了。但他什么也不懂,只是僵立如偶人。

麻七姑那声嗥叫惊醒了他,他眼见麻七姑抱头鼠窜,兀自不明何故。

苗玉却停止了动作,轻声笑道:

“怎么样,这老虔婆还是受不了了吧。”

好像是回应她这句话,远处传来麻七姑凄厉怨毒的叫喊:

“张小明,苗玉,你们这对狗男女,下次别让我见到,我要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这是怎么回事?”张小明还是反应不过来。

“这老虔婆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其实也是最想的便是这种事,她怕什么我们当然就给她来什么了,这叫因敌制胜,又可谓对症下药。”

张小明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可还是难以置信几乎无人能制的麻七姑居然也会狼狈而逃,而且栽在苗玉这等说不出口的伎俩上。

但他已想不了太多,身体的变化让他痛苦的弯下了腰。

苗玉把他的头抱在怀里,柔声问道:“很难受吗?”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我好像中了什么毒,可能是那女魔头雾网的毒,这会儿发作了。”

“你真是个不懂事的傻孩子。”苗玉又惊又喜。

清凉的山风徐徐吹在张小明脸上,约有顿饭工夫,他便觉得心田清凉,虽还有种种异样,但已不太难受了。

“都说麻七姑的蛊毒无人能解。看来也不尽然。”张小明站直了身子。

“你还真以为中了老虔婆的毒?”苗玉睁大了眼睛。

“不是她还会是谁?难不成是你给我下的毒?”

“不是谁给你下的,是你自己体内的毒。”苗玉格格笑道。

“胡说,好好的人,自己身体里怎会有毒?”

“是造物者给我们每个人体内下的毒,到时候就会发作。

“不过也很容易得到解药,男人的解药是女人,女人的解药是男人。

“那老虔婆就因得不到解药,才会那样痛苦。”

“噢,是这样。”张小明若有所悟。

“喂,你不会是跟我故意装傻吧,我不信你不懂这些?”苗玉忽然生疑,天师府的少天师可是江湖中浮薄不良少年的班头啊。

“懂,懂,是被麻七姑吓的瞬间记忆丧失,全忘了。”

“鬼才信你的鬼话。”苗玉撇了撇嘴,又掩口窃笑起来。

说话间天已蒙蒙亮了,两人处身山顶上,比远处的沈庄更早的见到了黎明。

一夜惊心动魄的苦战,亡命似的奔逃,已使两人身心俱疲。

不过能以虽说有些下流的手段,却战胜了一大宇内凶魔,两人都是既兴奋,又清醒,便信步走到山下,在一条小溪旁饮水洗脸。

此时天已大亮,两人从清澈见底的水中看到了自己和对方的影子,都吓了一跳,再相对一看,更感羞涩。

原来两人一路窜高伏低,身上衣服早被荆棘树丛刮成了一条条,衣服不是穿在身上,简直像是一条条挂在身上似的,“褴褛”二字已不足以形容二人的狼狈了。

苗玉虽豪放不羁,却也羞不可抑。

忙伸手拉扯,欲盖住露出的肌肤,却是顾此露彼,欲盖弥彰。

张小明原想脱下自己的衣服为她敝体,可是两人的衣服是半斤八两,便转过头道:

“你别忙乎了,还是我来吧。”

“你还有衣服?”

“我有这个。”张小明扯下一条外衣,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感到: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沈家庄,清晨。

铺天盖地般的火箭落入庄内,人人都趋避不及,或举盾牌遮挡,或用刀矛格打,还是有十几人头发、身上起火,在地上疾滚不已。

金风送爽,空气也干燥起来,正是纵火的大好时节。

不过设计建造沈家庄的人防火意识很强,所有建筑都是不易点燃的砖石结构,所以虽然处处火光闪现,只有几堆柴草起了火,旋即便被扑灭,但还是在庄内引起一场骚乱。

总管沈禄策马在庄内四处巡视,指挥、安抚那些惶恐的家人仆妇,已感焦头烂额。

正忙乱着,抬头却看到一群侍卫簇拥着庄主和许飞扬从楼内走了出来,他蓦然间仿佛见到了救星,飞马赶了过去。

“庄主,您可出来了,我们遭到魔教四处围攻,庄前、庄后还有左右两边都被他们围的水泄不通。”沈禄跪在沈家秀面前,回禀道。

“我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样快。”沈家秀平静的说,仿佛并未着在意里。

沈禄又把黑豹和雁荡七侠受重伤留在庄内的事汇报了。

“好的,派人保护好他们。只要庄内还有一个会武功的人活着,就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

沈禄应喏站起,却发现侍卫统领高炳勋在人群中向他挤眉弄眼,他立时明白了,又躬身道:

“庄主,小的还有事回禀。”

“你说就是。”

沈禄突伸一指,点住沈家秀胸前“玉堂穴”,说道:

“主子,小的得罪了。”

众侍卫虽近在咫尺,却被这猝然奇变惊呆了,俱都手足无措。

“想造反吗?”沈家秀身旁的许飞扬右手一探,已扣住沈禄咽喉,左手轻拂,已解开沈家秀被封的穴道。

“阿禄,你想干什么?”沈家秀厉声喝道。

沈家秀几名贴身侍卫拔剑在手,都看着沈家秀的脸。

沈禄被许飞扬扣得快窒息过去了。

眼突口张,说不出话来。

高炳勋忙趋前几步,跪倒喊道:

“庄主息怒,总管不是造反,是好心救主。”

随后他把两人的密谋结结巴巴说了一遍,然后叩头道:

“庄主恕罪。”

“胡闹。”沈家秀感到又气又可笑,他本来也决不相信沈禄会背叛自己。

许飞扬见他脸上有了笑容,便松开了沈禄,道声:

“沈总管,得罪了。”

沈禄手抚咽喉,半天仍说不出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种不入流的“锁喉术”一招制住,尽管出手者是当今剑仙传人。

“不过,沈总管做法虽有失妥当。”许飞扬对沈家秀说道,

“用意却是好的,这计划也可行,依在下之见,沈庄主还是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沈禄刹那间对许飞扬既敬畏又感激,喘息道:

“主子,您万金之体不能留在这凶险之地,只要主子没事,毁一个庄子又算什么。”

“你们都不懂,”沈家秀摆了摆手,“我不是舍不得这片祖业,更不是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

“只是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我逃到哪里,这冤、这债都会随我到哪里。

“如果我死了,倒可能冤消债除。”

“主子,您这都是什么话啊?小的听不懂。您总得让小的明白啊。”

“你明白不了,也无需明白。”沈家秀长袖一拂,率先向庄墙走去。许飞扬、沈禄、高炳勋和一群侍卫在后跟随。

来到庄墙下,沈家秀忽然停住,对沈禄说道:

“阿禄,你说集我们侍卫、警卫两队之力,冲得出去吗?”

“冲得出去,一定能冲得出去。”沈禄认为沈家秀回心转意,大喜过望。

“在下也可助一臂之力。”许飞扬自告奋勇。

“不过白天突围损伤太大,还是到夜里再说吧。”沈家秀沉吟着说,“你再找一套侍卫的衣服来给许门主换上。”又对许飞扬说:

“这是掩人耳目,最好不要让他们察觉你还在庄内。”

许飞扬对此并无异议,他换上了侍卫服装后,又戴上一顶头盔,活脱脱便是一名沈庄侍卫。“对不起,千万别介意。”沈家秀歉意的说。

许飞扬一笑置之,他心中对门派等级观念淡薄,并不觉得这身制服会辱没自己剑仙传人的身份。

一行人登上庄墙,却见庄外魔教的武士们忙乱不已,显然是在准备第二次的进攻。

“他们在下面挖壕沟作甚?”许飞扬不解的问道。

“大概是防止我们突围逃逸吧。”沈禄答道。

“不是,这么宽的壕沟根本挡不住会武功的人,除非他们想对付的沈庄主这样没有武功的人。”许飞扬摇头否决这种说法。

“他们不是防止人从地面上逃,”沈家秀说,

“而是防人从地下暗道逃走。他们挖壕沟就是要掘断所有可能的地下暗道。”

“够歹毒的。”许飞扬吐了吐舌头,“沈庄主,您怎么会对魔教这么了解?”

“在下虽不肖,却是魔教问题的研究专家。”

一行人都笑了,庄内的人见到庄主站在庄墙上,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对魔教的围攻也不甚畏惧了。

魔教武士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行人,纷纷指指点点,窃议不已。

荣智和车子胤一先一后,策马而出,来到庄墙下。

“上面可是沈庄主吗?”荣智高声喊道。

“我正是沈家秀,尊驾可是魔教圣使荣智荣先生?”

“正是,荣智这厢有礼了。”荣智终于见到沈家秀,心中狂喜,在马上抱拳行礼。

“本庄僻处关外,与贵教声息不通,恩怨皆无,荣先生忽兴讨伐之军,是何道理?”

“本使奉教主之命,来向沈庄主讨回一件本教旧物。

“此物对沈庄主无用亦无益,于本教却关联甚巨。

“只要沈庄主肯璧还此物,本使即刻率人撤走,并对贵庄的损失加倍赔偿。”

“我倒是不知道家中还有贵教的宝物,只要荣先生说出名目来,纵使再贵重,在下也不敢吝惜自秘。”

“沈庄主,明人不说暗话,此物本教势在必得,庄主肯赐还,本教上下俱感大德,不单即刻走人,日后庄主有用得着本教的地方,本教必全力以赴,可称双得。

“如果不肯赐还,本使只好率这些弟兄自己进庄区搜了。”

“有本事就进来好了。”沈禄大声喊道。

“荣先生,”沈家秀说道,“你这是强人所难。

“你不说出此物的名目,我怎知你索要的是什么物事?又怎能还给你?”

荣智倒还真不知道教主派他索要何物,不过他来时教主给了他一个锦囊,叮嘱他事先不可打开,待破庄之后才可以拆看,就知道所要取的物事了。

他略一犹豫,便从怀中取出锦囊,与车子胤对视一眼。

车子胤点头表示是时候拆看了。荣智便扯断锦囊的金线,从中取出一张纸,看后面色竣变,脱口大呼道:

“魔印!是魔印!”

霎时间风云突变,天地失色,一块块浓烟似的乌云在天空中翻滚,遮天蔽日,而沈庄的四周平地忽起狂风,风涛怒卷。

同时所有魔教的武士们都狂喊着一个声音:“魔印!魔印!”然后不待下令,一个个嘴里“嗬呼”着,如疯虎般向沈庄展开攻击。

“你说沈小姐会被谁劫走了呢?真的不是你们天师府的人做的?”苗玉把白生生的双足放入溪水中,来回荡着,忽然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沈小姐?就是麻七姑所说的被人劫走的人质吗?”

“是啊。”

“不是我们做的。沈小姐是谁?好像对那女魔头很重要,看她死缠着我们的样子,真是急疯了。”

“你有脑子没有?这里是沈家庄,沈小姐当然就是沈庄主的女儿。”

“沈家秀我当然知道,可沈小姐多了,未必都是他的女儿。

“可是这也不对啊,麻七姑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再无耻也不至于堕落到绑票勒索的地步?”

提到绑架,苗玉又不禁想起黑豹来,呆呆的出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张小明眼睛蒙着布条,看不见苗玉的表情。

“没有,我只是替沈小姐担心。

“你说会是谁把她劫走了?”苗玉幽幽的说。

“除了劫走她的人之外,只有天知道了。沈小姐对你很重要吗?”

“比我的命还重要!”

“不至于吧?”张小明惊呼起来,“不过也有可能,要不然你不会拼死与那女魔头放对,你是第一个要抢回她的人。

“我原来还认为麻七姑捉住了黑豹,你才舍命救夫。”

“如果黑豹落在她手里,我也会舍命去救他。”苗玉想到自己已经舍命救过一次黑豹了,虽然没搭上性命,失去的却是比性命更重要的贞洁和名声。

“你也别担心,”张小明忽然想到苗玉也曾要舍命救自己,说不定她真有这个爱好,忙岔开话头,“你想,麻七姑绑架沈小姐必是歹意,那么劫走沈小姐的人不管是谁,也一定是好意了,说不定就是沈家秀的人把他们的千金小姐抢回去了。”

“如果这样最好,”苗玉叹了口气,“其实我说沈小姐比我的命重要,并不恰当。

“我的命早已是一文不值了,也早就不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你知道吗?我仍活着只是不让那些因得不到我而恨我骂我的人得到快意,就为了这个我要活得比他们都长。”

张小明听着她如泣如诉,自轻自贱的话,嘴角一阵抽搐,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可怜我,虽说孽由自做,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本是好心去做一件好事,却不料掉进了无底深渊。

“这一生一世也别想爬上来,永无天日。

“假如能退回到从前,我想我还是要照做一遍。”

张小明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年的“苗玉事件”早被江湖中人渲染得离了谱。

张小明自己也是“众口铄金”的受害者,所以对这类传闻从不相信,不过他既猜不出苗玉的话意,想劝慰也无从劝起。

“咦,这天怎么说变就变啊?人家说‘五月天,孩儿脸’,现在早都过了五月了。”苗玉诧异道。

“变成什么样儿了?”

“你快看看吧。”苗玉扯下张小明眼睛上的布条。

张小明看见苗玉身上到处露出的白晳美玉般的肌肤,忙转过头去。不料转得急了,脖颈竟发出喀的一声脆响。

苗玉怜惜的双手扶住他的头,缓慢温柔的扭转过来,仿佛正骨师在小心翼翼修复扭歪错位的脖子。

“看着我,别避开。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看我,你也不是故意要看我。

“但在目前境况下,想不看到也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总是带着布条啊。”

张小明尽量只看她的眼睛,依然面热如火,体内毒素泛滥。

“我真纳闷了,你是怎么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苗玉看着他的窘态,忍不住捂着嘴笑。

“还不是我家树大招风,我又不是小心的人。

“都说名难幸致,可我却是一不小心就出了大名,人一壮了自然挨宰。”

“怎样一个不小心?”

“这可说不得,真的说不得。”张小明立时额筋暴突,显是糗得不能再糗的事了。

“说不得就不说,看你急的。”苗玉伸手抚平他额头,张小明再也克制不住,握住了她柔荑般的玉腕。

“想要我吗?”

“想。”

“那就要吧。”

“不能。”

“为什么?因为我是绿林魁首的压寨夫人?还是因为我是人们所说的人尽可夫的荡妇?”

“都不是,你知道的。何必说这些话来伤我的心。”张小明轻轻吻了吻苗玉的掌心。

张小明抬头望了望阴霾密布的天空,树林中沙土激卷,乱叶飞舞。不由得变了脸色,喃喃道:

“这好像不是反常的天气变化。”

“不是天变还会是人力所为?”

“就怕是人力所为,你等我测上一测。”

他随即盘膝跌坐,口中念动咒语,左手护心,右手捏成剑诀指向一处。

说来也怪,激卷的狂风一到他剑指所指之处,便如大浪撞上岩壁,四处迸散,旋舞不停的泥沙和树叶也都停落下来。

苗玉看的目瞪口呆,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可以和狂风作对,直感匪夷所思。

“不好,”张小明脸色疾变,“这一定是魔教教主到了,除了他,魔教中无人能改变天象,兴风作怪。”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魔教教主一个人搞的鬼?”

“极有可能是这样,我也不敢肯定。

“但除了那老魔头,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擅此法术。”

“你不是也会吗?”苗玉秀眸中露出崇拜的神色。

“中土倒也有几人能做到,不过这些人断不会逆天而行,肆意枉为。

“我测试一下还可以,若想做到这样就万万不能了。”

“他闲着没事又是乌云,又是狂风的乱搅什么?”苗玉不解的问。

“这是沈家庄,当然是要对付沈家秀了。

“不好,飞扬可能还在庄里。”

“黑豹也没见出来啊。”

两人面面相觑,都焦急起来。“我要进庄去见飞扬,让他尽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张小明站起身来。

“我也要去救黑豹。”苗玉也跟着站起,却又蹲了下去,“可我们这样子怎生见人啊?”

“暂时是没法子了,只能这样子往前赶。

“要不然咱们也不能在这呆一辈子啊。前面一定会有人家,去讨两套衣服就是了。”

“如果真能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多好。”苗玉心里想到,口中却道:

“好吧,但愿前面有人家。”

两人怕被人看见,专拣密林小径无人处行走,不多时便到了林子尽头,苗玉忽然拉住张小明低声道:

“你停一下,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张小明疑惑的侧耳谛听。

但两耳中除了涛鸣般的风声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声音。

“是车声,马车的声音,沈小姐那辆马车的声音。”苗玉侧耳贴地又细听一阵,眼现狂喜喊道。

张小明学她一样,凝神贴地静听,果然好像有辚辚的车声,但常常被呼啸的风声所掩盖。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马车的声音,不过怎能确定就是沈小姐那辆车子?”

“我能确定,用我的心。”

“好吧,我信就是了。”

“听声音就在不远处,我要去追那辆马车,不管会遇到什么凶险,你呢?是到庄里找你那位好兄弟吗?”

“不,我和你一起去。”

“那你不怕被人说是重色轻友吗?”苗玉眯缝着笑眼问道。

“那有什么,重色轻友乃本人本色。”张小明昂首挺胸,不经骄傲的说。

“庄主,快走。”

就在风云突变的刹那间,沈禄忙护着沈家秀走下庄墙。

魔教武士们重新架起攻城云梯。向上攀登。

又重新抬起巨木撞击庄门。

这一次他们有了准备,每一人都举着坚实的盾牌遮护身体。沈庄的连珠快弩虽伤了一些人,收效已然不大。

魔教新运到的投石机也马上投入了战斗,一块块从山中采集来的巨石被抛入庄内,砸毁了不少房屋,也死伤了许多人。

天色晦暗,风沙迷眼。

一枝枝火箭又再度向庄内躲来。

火光如一条条火蛇在空中飞舞,这景象就跟天崩地裂,世界已到尽头一样。

守庄的侍卫们人人心胆俱寒,所幸平时训练严格,又都知道庄破之后必是玉石俱焚,绝无幸理,所以还是尽力作战。

慌乱之中没人注意到许飞扬依然留在墙上,他身着侍卫制服,又戴上头盔遮住脸部,即便熟识的人也无法认出来。

许飞扬望着如蚁般缘墙而上的魔教武士,只有他血脉偾张,心神激越。作为剑仙门的传人,对抗魔教乃是天赋职责。

他见魔教武士所用盾牌厚实坚固,即便硬弩也难以穿透。

便拿起一枝枝锋利的短矛,向下掷了下去。

他的手劲何等之大,绝非任何弓弩可比。一矛下去,便穿透盾牌,直贯持盾武士的前胸后背。

他这招虽奏效,无奈攻城武士太多。

他们顶住了墙上射下的密集的箭矢,依然爬上了庄墙,和守庄的侍卫近身肉搏起来。

本就漠视死亡的魔教武士在一种魔力的驱使下,如同野兽,已不知恐惧、死亡为何物。

庄墙上的侍卫虽然人数占优,作战勇猛,却也依然和爬上庄墙的魔教武士们陷入了混战、苦战、血战之中。

许飞扬持剑在手,一俟哪里情况紧急,便飞奔过去支援。剑仙门的武功绝非这些武士们所可想见,许飞扬一剑料理一个,倒也干净利落。

然而这一段庄墙太长,危机更是此起彼伏,四处告急,饶是许飞扬跑动如飞,来回策应,局面依然凶险之至。

正苦战间,沈禄冲到他身边,高声道:“许少侠,庄主有请,这里有我来撑着。”

许飞扬还剑入鞘,依言走下庄墙,他作战虽不吃力,却也不忍多所杀伤,今天还是他习成武功后首次大开杀戒。

“许门主,对不住,我倒是忘了你了。

“这里交给他们处理就行,杀鸡焉用牛刀。”沈家秀拍掌笑着说,面色倒是平静如昔。

“沈庄主,情况可不是很妙。魔教人多势众,想守住庄子也大为不易啊。”许飞扬面带忧色。

“放心吧,沈家建庄之日,等的就是这一天,没那么容易就被人灭了。只是要连累许多人送命,着实不忍。”沈家秀叹了口气。

“沈庄主找我何事?”

“我还有大事要请你来做,你跟我来。”说罢,沈家秀又领着许飞扬走回楼内的书房。

“等一下。”张小明拉住了急于钻出林子的苗玉,“好像有人。”

两人伏低了身子,随即便看到十几个黑衣武士沿着林边小径飞奔。

一俟这队武士从身边跑过,张小明突如闪电般冲出,将最后两人点倒,他用的点穴手法很巧妙,被点住的人虽在疾驰之中,却既不前倒,也不后摔,而是软软的瘫了下来,仿佛被抽去了骨头。

前面的人眨眼间已不见了踪影,没人注意到已少了两名同伴。

张小明将这两人的黑袍脱下,返回林中,“这下我们终于有衣服蔽体了。”

两人把黑袍罩在外面。

彼此一看,就和刚刚跑过去的那些武士一样,都笑了起来。

“这衣服不会有什么魔力吧?可别为了件衣服着了魔教的道儿?”苗玉不无担心的说。

“魔教的魔力若能施展到衣服上,全天下的人都得入魔了。

“放心吧。这衣服不会有甚古怪。”

虽听他如此说,苗玉看着袍领上用金线绣的魔尊的样子,依然感到别扭。若有别的办法,实在不愿让这种东西沾身。

两人走出林子。施展轻功,向听到的有辚辚车声的地方疾奔而去。

“你说刚过去的那些魔崽子去干什么?一个个急的跟鬼似的。”苗玉一边施展“幻狐步法”一边说。

“鬼都不知道。”张小明说,“也许魔教三十年不出江湖,坐吃山空,穷得揭不开锅了。

“所以一出山就瞄准天下首富,大干一票。

“他们如果有意染指黑道、绿林道的生意。你们黑风寨可没的混了。”

“那他们劫完沈庄,下一次可能就是天师府了。

“除了沈庄主外就属你爹有钱了,你可小心被他们绑了。”苗玉反唇相讥。

“反正有你出力搭救,我倒愿意让他们绑。”

“谁稀罕救你,我倒要问问他们,出多少钱他们才肯撕票,估计这点钱我还付得出。”

“最毒莫过妇人心,古人信我不欺。”张小明咧嘴笑着。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发出辚辚车声的地方,而那车声听上去虽真切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两人一路行进在齐胸高的草丛中,这是沈庄为饲养战马种植的草场。

两人尽力前望,草场却似一望无际。而车声发出处却在草场的中心。

“咦,那是什么?”当苗玉终于接近那车声,并看清景象时,却被惊呆了。

张小明仔细观瞧,却发现一块方圆二十丈的地方变成了平地,青草仿佛被一把巨型的环形刀从根部齐齐剪割,形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圈。

圆圈的中心便是那辆麻七姑丢失的马车。

苗玉先是为这辆马车和麻七姑拼命,而后麻七姑又为这辆马车和自己死缠烂打。

而今这辆马车却孤零零呆在圈子中心,向前进两步,又向后退两步,进进退退反复不已,仿佛有两道大刀互相拉扯一般。

“不好,马车中邪了。”苗玉纵身欲起,张小明却拉住她,在她耳边说道:“别急,先看一下再说,要不然我们也得中邪。”

“看什么?救沈小姐要紧。”苗玉挣脱张小明,纵身向那辆马车扑去,却忽然好像撞在一道无形的墙上,被反弹回来。

张小明一看那圆圈的形状和马车的情景,已知大有古怪,他伸手把苗玉接住,却发现她额头已然淤青了一大块。

“哎哟,我怎么了?”苗玉直感头昏脑胀,眼冒金星,胸烦气闷,几欲呕吐。

“你没事。”张小明号了号她的脉,“不过别再莽撞了,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便宜了。”

“你看清是哪个王八羔子偷袭我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就中了暗算?”苗玉一边骂着一边呼呼叫痛。

“别乱骂!”张小明眼中惧意陡增,“不是人家暗算,是你自讨苦吃,没要你性命已是手下留情了。”

说着他掐断一根草用力向圈中掷去,青草没飞出多远,忽然被无声的绞成碎末,随后这碎末也消失不见。

张小明脸上骇意愈增,他明白了这圆圈中的青草不是被人割去的,而是都和这根青草一样。

苗玉也看得如遇鬼魅,脸色青白,和额上那块淤伤差不多一个颜色了。

“这是什么?”苗玉哆哆嗦嗦,声音发颤地问。

“不知道,像是一种极厉害的禁制,可又不完全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张小明的声音也颤的厉害。

“禁制?禁制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啊?”

“禁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种法术。

“这法术也和武功一样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很难向你一一说清楚。

“不过一般禁制都是划定一个范围,禁止别人进入,只有懂得或能破解的人才能进入。

“他人如果想强行进入,轻则被阻拦在外,就如你一样,重则便和那根青草一样了。”

苗玉想像着自己如那根青草般被绞成碎末的样子,身子已如筛糠般瑟瑟发抖。

“别怕,”张小明把她紧紧抱住,“只要在禁制之外,就还是安全的。”

“我们是不是真的遇到妖怪了?”苗玉如婴儿般紧紧偎依在张小明胸前,身子兀自抖个不停,好像体内安了一架弹簧似的。

“好像不是妖怪,但可能比任何妖怪都可怕。”感应到苗玉的恐惧,张小明倒不怕了,他把苗玉抱在怀里,压在下面,如母鸡翼护鸡雏一般,前所未有的险恶境地倒是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是个男子汉。

感受到张小明平稳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苗玉也渐渐安定下来,“那沈小姐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沈小姐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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