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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剑芒摄魔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7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16

黑豹早已醒过来,而且正如大夫所说,除了一点外伤外,并无他恙,只是惊吓过度,使脱了力而已。

他听到外面金铁交鸣,人声如沸,空中还不时闪过巨石、火箭的呼啸声,便知大战已起,他起身推门,也想为守庄出分力,却被门口站立如门神的两名侍卫拦住了。

侍卫告诉他:雁荡七侠也受了重伤并住在隔壁,所以他只能呆在屋里,以免再和那七人发生任何冲突,外面战事正急,出去也会有危险,庄主已经下令,要确保他和雁荡七侠的安全。

黑豹只得怏怏退回,心里郁闷之至,觉得自己非但没帮上一点忙,反而成了累赘。

饭菜茶水依然按时送进来,黑豹却觉得自己没脸去吃。

堂堂的绿林道总瓢把子居然成了要人保护,要人照顾的小孩子。

想到隔壁的雁荡七侠,他忽然很想走过去,跪在他们面前,任他们辱骂践踏,折磨甚至乱剑杀死,只求能把这节梁子揭过去。

他委实过够了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更不想一想到这七人,自己便羞愧欲死,仿佛做了天大的亏心事似的。他的心早已不堪重负。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能是乱想,他根本走不进那间屋子,那间屋子的门神比他这间多了三倍。

他躺在床上正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忽然门开了。

他斜眼望去,却被马蜂螫了一般从床上跳下来,不停的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夫人,是你吗?怎么会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不是我还会是谁?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苗玉斥道,“好好坐着,让我看看你的伤。”她已听沈禄说过黑豹只是受了轻伤,并无大碍,可是看到他满脸遍裹白布的样儿,还是既担心又心疼。

“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黑豹急忙躲开,“不知大夫涂的什么药,难闻死了,别熏着你。”

“老实坐着吧。”隔着厚厚的白布,苗玉什么也看不出来,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放下心。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不会是家里出了事吧?”黑豹的心又悬起来。

“家里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不放心你,果然就出了岔头。”

两人把分开后各自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苗玉看着黑豹,心却乱乱的,慌慌的,她感到自己那已僵死七年的心又慢慢复苏了,如地下的小草穿透坚硬的地面那样坚韧而又痛苦。

张小明回到客户,倒头便睡,只睡了一个时辰,便忽然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他睁眼看看,屋里并无他人,自己被什么惊动了呢?

他迷迷糊糊想了一阵,忽然想了起来,一拍头顶,“我怎么把这件重要的事忘了?都是见鬼的沈小姐的事给搅的。”

他旋风似的下床出门,直奔许飞扬的房间,轻轻推开门,见许飞扬虽盘膝打坐,双眼却大睁,知道他并未入定。

许飞扬见他进来,站起身,说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找我?该不会又是闯下大祸,不敢回家,求我去向世伯说情吧?”

“这次可不是我找你,”张小明嘻嘻笑道,“是我爹让我找你的,而且非马上找到你不可。”

“世伯有很急的事吗?”

“十万火急,无比重大!”

“你少卖关子,赶紧说吧。”许飞扬不信的看着他。

“真是这样。”张小明郑重其事的说,“我爹爹说,中土大乱在即,所以让我马上找到你,请你到我家避避风头。”

“大乱在即?是指魔教?”

“正是,我爹说魔教潜伏三十年不动,现今一动必有惊人之举。

“俗话道:‘枪打出头鸟’。

“你们剑仙门一向高居武林第一门派,可是实实在在的出头鸟。

“如果只是中土武林之间的纷争或是和魔教的小冲突,自然没有你和我们五大世家的事。

“可是此番魔教似乎要大举出动。你就首当其冲了。

“我爹说你功力还嫌不够,江湖阅历更是少得可怜,别被那些人骗了,把你第一个送到风口浪尖上,饶是淹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哪。”

“我就在这个位置上,你叫我怎么躲啊?”

“我爹知道你的难处,所以让我抢先找到你,请你到我家住着。

“任他江湖上闹的天翻地覆,你只充耳不闻。

“专心修炼,先修炼个十年八年再说。”

“一直把这场风波躲过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张小明苦笑着说,“魔教岂是易相与的,十年八年也许只是个开始。

“我爹说了,你只管练功,先让他们闹着、乱着、拼着,等他们双方力气耗的差不多了,你的功力练得也差不多了,那时你再出来收拾这破碎山河,方显你剑仙门武林之王的本色。”

许飞扬心中一股热流涌过,虽然他绝不会这样做,还是感受到张天士对他的一片苦心和爱心,而且他也承认,张天士为他所筹划的这套方案是最稳妥,也是最适宜的。

“沈庄主叫我逃,张世伯叫我躲,这两个人倒是不谋而合。”许飞扬在心里想到。

“怎么样?”张小明说,“我的话对你是耳旁风,我爹爹的话你总得听几句吧,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吧,我想好了,就按我来时的办法,换上魔崽子的衣服,神不知鬼不觉就溜之大吉了,沈家秀有的是钱,让他多出些钱雇人为他卖命吧,你我何必趟这浑水。”

“晚了,小明。”许飞扬叹口气说,“世伯和你的好意我都领了。

“你说这是混水,可我已经身处这混水的中心了,就算所有人都能退出,我也无法抽身而退了。”

“糟糕,最怕的就是这个。”张小明跌足长叹,“你们剑仙门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好揽事上身的毛病太坏了。你快告诉我,你又揽什么事了?”

“小明,我不能说。”

“什么?”张小明怔住,仿佛不认识似的看着许飞扬。

“我一向有什么话都对你说,也只能对你说,可是这件事真的不能对你说。

“就像我师门的练功心法一样,不能对任何人说。”

张小明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这会是什么事啊?”忽然想到自己对许飞扬也从来都是无话不说,可如今也有一桩不能对他言说的事,复想到许飞扬在沈小姐被绑架一事的怪异反应,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事是不能说。”

整个下午,魔教都没有再度发动攻击。

从中午开始,乌云慢慢退去,仿佛黑夜里海上的波浪。

秋日高远的阳光重又照射大地,明净的天空更是令所有人心胸为之清朗。

傍晚时分,魔教重整队列,庄上的人看到了,也都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不多时,又是荣智跃马出阵,向庄墙上喊话,要求入庄正式拜会沈庄主,有要事相商。

得到同意他入庄的答复后,荣智在马上双臂一振,如张开翅膀的鹰隼一样直飞上墙头,然后如片薄纸般轻轻落下。

“荣圣使好俊的轻功!”沈禄击掌喝彩道。

周围人看了也都在心里喝彩不已。三十年前,荣智曾负轻功天下第一的美誉,如今看来,的是名副其实。

单单这一手武林中便没几个人有此功力火候。

“好说,好说。”荣智笑吟吟地说,“在下这不过是雕虫小技,沈总管的玄极掌才是武林绝活。

“总管已然如此,更不知沈总管所习何术?

“那一定是武林中失传千年的神功了?”他也不大不小的送了一顶正合适的高帽给沈禄,希望能套出一句半句关于沈家秀的口风。

“庄主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知,无所不识,只是不屑于修炼而已。”沈禄笑着回答。

荣智颇感失望,高炳勋则在后跟随,两人把荣智夹在中间,以防这位宇内凶魔魔性大发,猝起伤人。

沈家秀在会客厅接见了荣智,双方寒暄礼毕,落座上茶后,沈家秀便笑道:

“听闻贵教主驾临此地,荣圣使可是带来贵教主新的旨意?”

荣智站起身,说道:“正是,敝教主听闻我等办事不力,伤了与贵庄的和气,大为震怒,所以亲临此地,欲修复旧好,为表诚意,特邀得令爱沈小姐到教中做客,并命荣某亲自入庄负荆请罪。”

“做客?那就是绑架了?”沈家秀冷眼相向,反问道。

“也不能这样说。”荣智心中一阵发慌,他见沈家秀既无惊愕,亦不恐慌,好像早已知道,胸有成竹的样子,“绑架那是黑道、绿林道的勾当敝教从不屑于做此等事。

“此番因与贵庄冲突在先,才出此下策。

“诚邀沈小姐做客,是想藉此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好吧,不过贵教主欲修复旧好,怕是难以从命。”

“为什么?”荣智的心咚的一跳。

“我与贵教本无旧好,又何从修起,不过我是个商人,讲的是和气生财之道,不想和任何人有冲突,贵教主既有此美意,沈某敢不从命。

“请把小女送还,前事一笔勾销。”

“沈庄主果然爽快。”荣智一挑拇指赞道,“送还沈小姐是当然的事,不过敝教圣物也请庄主赐还。”

“看来这笔买卖不管赔赚我都只能认了?”沈家秀两手一摊,叹了口气。“不过我要让家人随你前去,看小女是否安然无恙。

“贵教邪门法术甚多,若是暗中做下手脚,甚或给小女洗了脑,我这笔买卖真就不是亏赚的问题,而是净赔了。

“这样的买卖不做也罢。”

“这……”荣智既感骇异,亦复敬佩无已,“沈庄主,难怪您创下如此大的家业,在骨肉亲情上算盘还打得如此精细。”

“没办法,和贵教打交道若不精细些,我这点家当够赔上几回。”沈家秀平静的说,好像真是在谈一笔买卖。

“这事荣某做不了主,要回去秉明教主请示定夺。”荣智心里又有些发慌。他知道沈小姐中了麻七姑的独门瘴毒,至今仍像僵尸一般,不动亦不能语。

这种瘴毒除麻七姑外,连教主也无法解毒。而麻七姑又不知身在何处,若让沈家家人看到,怎样掩饰也无法不露马脚。

“好吧,我静候荣圣使回音。送客。”沈家秀说完,端起了茶杯。

当夜亥交子时,四个黑影从庄墙上偷偷溜下,然后如幽灵般闪过庄墙和魔教值夜武士之间的一箭之地。

走在前面的是外罩魔教黑袍的张小明、苗玉,中间则是大智神僧和许飞扬。

此时正值月亮钻进一块乌云里,天光骤暗,值夜的武士什么也没看到,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向后看时,却只看到苗玉的背影。

虽然也觉得这背影过于婀娜了些,毕竟是自己的人,便依然把眼睛盯在庄墙上,兀自笑自己是疑心生暗鬼。

原野中营帐林立,一处处篝火燃烧得正旺,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魔教武士们得到命令:除了值夜和巡更的人外,其余人都可以饱食酣眠,所以人人吃饱后都钻进营帐大睡起来。

这也是欧阳震旦得到荣智回禀后,觉得交换有望才发出的命令。

只要能寻回魔印,他并不想多生枝节,所以始终没有发动攻击。

至于沈庄的要求却着实让他头痛,却又无法回绝,只好一面拖着不予答复,一面派人骑快马去寻找麻七姑,命令她即刻返回。

欧阳震旦的金帐并不难寻,所有营帐中只有这一顶是金线绣织而成的,里面灯火通明,入夜后益发金光耀眼,分外醒目。

张小明等四人在营帐间伏身疾行,很容易就避开了巡更的武士,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已然赶到了金帐附近。

金帐周围环立着几十名持戈武士,金帐内却寂静无声,四人向金帐左面看去,那辆马车赫然在一团散发淡红色光泽的气雾之中。

“铮”的一声,许飞扬鞘中宝剑又自行撞开卡簧,这声微响在静夜中却显得格外响亮,立时惊动了不远处的武士。

“动手。”许飞扬低喝一声,率先从藏身处冲出,径直冲向那团气雾。

大智神僧紧随其后,两道宽大的僧袍扬起,登时把几个冲过来查看究竟的武士高高抛起。

许飞扬一剑刺入那团气雾中,却觉得如刺入一堆棉絮中,同时一股大力向外反弹,要把他刺入的剑反弹出来。

他几乎立足不住,身向后仰,却死命抵住。

“用力!”大智神僧一声低喝,同时伸左掌按在他颈后“大椎穴”上。

许飞扬蓦感一股热流从“大椎穴”流入全身,登时精神一振,口中大喝一声:“呔!”剑尖向上一扬,正是他最新研练而成的那一式“剑涌澜沧”。

一道森寒剑气冲天而起,那团淡红色的气雾也随之被带起,如同流星的尾焰一样,那辆马车却安然不动。

“克星就是克星。”大智神僧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唯恐许飞扬破之不尽,复发一掌,把那团红色尾焰击入空中。

“有人劫营!”登时喊声四起。

几十名武士过来围攻,却尽被大智如罡风般的掌力抛起,如扔稻草般抛向远处。

大智久已不染红尘,更不欲沾染杀孽,这些人虽一时被震得窒息,却无性命之忧,后面几人见难以逼近,便吹起竹哨报警。

许飞扬抢上一步,打开马车,果然看到一个女子仰靠在车椅上,“是沈姑娘吗?”他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发颤,几不成声。

苗玉也疾奔过来,把头钻进车厢里,晃燃火折照亮车厢,狂喜道:

“小姐,我是苗玉,我们来救你了。”

张小明看见禁制打破,便抖手打出一枚响箭,这是通知庄墙上待命的沈禄和高炳勋出庄策应的信号。

他对车内的人并无兴趣,只是用身体护住许飞扬。

大智神僧左右开弓,不听发出掌力,如同两道飓风把两侧攻上来的武士拦在两丈开外。

竹哨声未息,又是金鼓齐鸣,魔教营地中登时乱成一片。

“沈姑娘怎么了?不会是中了他们的毒手了吧?”看到要救的人不动亦不语的样子,许飞扬口干舌燥,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不会的,好像是中了毒了。”苗玉仔细端详着说。

“落在麻七姑手上的没有不中毒的,”张小明气得几乎跳起来,这当口两人还有闲心研究这些,“先把人救回去再说,再迟我们就都陷在这里了。”

许飞扬这才惊醒,他把人单手抱在怀里,右手持剑,大喝一声道:“撤。”抢先向前杀去。

正在此时,金帐已无风自起,升起在空中,同时一团黑雾从金帐中疾风般飘出。

“何人破了本教的禁制?”空中声音响起,既震惊又狂怒。

“欧阳震旦,你的魔法并非无人可破。”大智神僧收回掌力,运势使神功,布成一道白色雾墙,遮住自己四人。

欧阳震旦一连数道闪电从空中击下,均被融化进这道薄薄的雾墙里。

“剑仙门许飞扬在此候教。”许飞扬一剑挑起一名魔教武士,大声喝道。

“剑仙门?”那声音又是一惊,旋即那团黑雾从空中疾掠而过,落到许飞扬面前。

“你报的什么名号啊?”张小明一边出剑应付武士的进攻,一边埋怨着,“被他整天惦记着,比被阎王喜欢上还麻烦。”

欧阳震旦全身落地,众武士都停止进攻,专候教主示下。

两旁火把照耀下,许飞扬看清面前所站之人身材魁梧,气度不凡,深穿金袍,头戴金冠,只是这金冠样式有些古怪,中土的皇冠,王冠都是冠冕制式,中间是梁,前后垂旒。而他所戴的金冠则是一道帽箍,束在额上,上面还有几个尖角,怪模怪样的。

欧阳震旦也上上下下打量着许飞扬,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禁制竟然会毁在一个稚子手上。

中土正邪两方最顶尖的人物,因魔印而过早的相遇了。

沈禄和高炳勋见到信号后,迅即率人从庄墙上出击。

沈禄和高炳勋直飞而下,不待值夜的武士有所动作,已冲到面前。二人掌势翻飞,飘闪如电,片刻工夫已将十几名武士打翻在地。

随后精选出的一千名侍卫缒墙而下,跨过那道丈许宽的壕沟,已突入魔教营地。

沈禄和高炳勋各率五百人分左右向前推进,意欲强行打开一条通道接回许飞扬四人。

这一千名侍卫人人养精蓄锐,又抱定必死之心,个个如出笼猛虎一般,锐不可当。仓皇间聚集起来的魔教武士又被击溃得四处逃散。

两支队伍推进神速,不多时已和许飞扬这里遥遥相望,荣智和车子胤正随侍教主左右,拦截许飞扬四人,听到背后如炸了营一般,已知不妙,回头看去,却见沈禄和高炳勋率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冲杀过来。

荣智险些气炸了肺,他从沈庄回来后对教主回禀沈家秀交换之意甚诚,此事有望和平解决,致使防卫松弛,被人乘虚而入。

他不待教主示下,拔足迎了上去,车子胤向教主脸上望去,欧阳震旦微微点头,他便随后跟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抵住沈禄和高炳勋二人。

两人一劫,远处畏惧观望的武士们也又聚拢过来。

“阁下就是当今剑仙门门主?”欧阳震旦微笑着问道,对身后的变故好像浑不着意。

“正是,在下许飞扬。阁下可是中土魔教教主欧阳先生?”许飞扬左手抱着沈小姐,右手持剑,初次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武林第一大魔头,心里还是有些忌惮。

“本座欧阳震旦,忝任本教中土区教主,许门主年纪轻轻已坐到门主的位子,英雄出少年,果非虚语。”

“咦,欧阳震旦,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溜须拍马,逢人说好话了,这倒是天大的新闻。”大智笑着说。

“大和尚,本座有正事要办,没工夫和你纠缠,别以为本座怕了你的九阳神功,改日我们再好好切磋切磋。”

“随时奉陪。”大智说,“只是要光明正大的斗,不许使奸使炸。”

“使奸使炸?本座还不屑为。”欧阳震旦冷哼道,“大和尚,你也不过修成了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而已,莫以为就真的是金刚了。

“就是真金刚,本座也会让他化成铁水。”

张小明和苗玉二人一见到欧阳震旦,便吓得躲到大智身后,全然忘了要保护许飞扬两侧的安全,也不是两人吓破了胆,而是欧阳震旦周身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力道,虽远隔一丈,依然心头惊悸,如芒刺在背,躲到大智身后,心里才平静下来。

“好厉害的护身罡气。”张小明低声在苗玉耳边说,“而且好像有魔法。”

“他是魔教教主,练的当然是魔功了。”苗玉手抚胸口,面色惨白。

“这个一直忘了给你。”张小明见周围无人注意他俩,便从怀中摸出一物,塞到苗玉手中,“不过别乱出手,这里好像和阎王府是邻居。”

苗玉入手便知是自己那条软鞭,登时惊喜过望,她祖传的乃是刀法,苗家刀法也是中土武林一绝。

她却从小骄蛮任性。

喜欢用鞭子打人,便于刀法之外又习练软鞭。

这条软鞭她使用已久,最是称手,原以为丢在那片树林里了,好生心疼,要另打造一条称手的软鞭也殊为不易。

不意竟失而复得,感激地看了张小明一眼。

许飞扬急于突围返回庄里,但先前议定,由大智神僧负责对付欧阳震旦,大智神僧却迟迟不出手,心急之下,只得开口说道:“欧阳教主,承蒙青目,谬不敢当。

“在下急于赶路,阁下能否借过?”

“当然可以。”欧阳震旦笑道,“你破了本座的禁制,算你先赢一场。

“咱们再斗两场,你只消再赢一场,本座即刻让开大路。”

“阁下既有意考较,在下也只有舍命相陪了。”许飞扬左脚向后退一步,剑尖向下,乃是晚辈向长辈请教的礼数。

荣智迎上沈禄,也不多话,左手一记:“旋风刀”使出,身形不停,疾扑沈禄正前,右掌一记,“寸金斩”斩向沈禄右肩。

沈禄不敢怠慢,两掌平平推出,两道玄极掌力迎向荣智的“旋风刀”和“存金斩”。

两人一上手便是各自的看家绝活儿,丝毫不留余地,这已不是比拼招式,而是在比拼性命了。

“轰”的两声巨响。两人各自被震退一步,立住身形。

“沈总管,已言定以圣物交换沈小姐。

“缘何出言反悔,暗中偷袭?这是何故?”荣智咬牙切齿的说。

“这也是被你们逼出来的,难道只许你们绑票,不许我们救人吗?”沈禄冷笑回答。

“好!”荣智狞笑道,“看你们怎样把人救回去?连带你们也休想回去。”他一挥手,四周的武士立时一声呐喊,挥舞刀剑戈矛,如洪水一般围攻上来。

那壁厢车子胤和高炳勋也是见面即打,虽一时不见胜负,双方士卒却已陷入混战之中,一时间形势已不甚明朗。

“哈哈!”欧阳震旦狂笑起来,声震原野,听到的人都如春雷乍闻,震惊失色。“你……你居然要左手抱人,单手和本座斗?许门主,你当真视本座蔑如吗?”

“欧阳教主,在下绝非狂妄之人,只是沈姑娘中了贵教麻法王的独门奇毒,无法站立,故而在下只能这样,绝不敢藐视前辈。”

“这样说还差不多。”欧阳震旦笑意顿敛,“若不然不用比试本座就先被活活气死了。”

“既然这样请阁下允许我先把沈姑娘送回去,然后再回来正式领教如何?”许飞扬并不指望对方会答应他的要求,只是想拖一会。他一边全神警戒,一边向大智瞥了一眼,诧异他何以静默不动。

大智在欧阳震旦刚刚落下拦截时便心有所动,他空寂澄净的心境忽然感受到一种莫名力道的侵袭,恰如魔尊复出那夜时的感受一样,同时心里也渐渐产生一些映像。

这些映像初始很模糊,不久便清晰明朗。

他垂目敛神,返照内心便看到一队人马正在月夜下疾驰,中间一人戴着九大古国的王冠,而那队卫兵也都是高眉深目,碧眼金发。

“我是幽灵王阿里古温,九大神魔的第一位神魔,你是谁?怎么能看到我?”

大智不仅清晰的听到这些问话,而且感受到他所发出的攻击更强了,几千里的时空间隔并没能削弱这道魔力的威力,它攻击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内心。

大智默念佛家密咒对抗,并不应答。他面前已有一个不易对付的敌人,他不想再与一个远在数千里外的幽灵斗法,然而并不是他找上了对手,而是对手发现了他,并在急速行驶中施展出魔力,直接攻击他的元神,所以他开始时还能勉强和欧阳震旦说上一两句话,后来则不得不全力相抗了。

一旦元神紊乱,他所布在四人周围的护身神功便会破绽百出,立时便会被欧阳震旦攻破。

“幽灵王!第一大神魔!”这位据说能驱使地狱幽灵的魔王进入中原意味着什么,大智的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魔尊复出,九大神魔也从各自的隐身之地重聚魔尊麾下,西方魔教又将尽复旧观。

自魔尊被封印在地下,九大神魔也分别隐身地下,他们肉身已毁,没有魔尊魔力的加持,是无法凝聚成形的。

而今他们又得到了魔力,肉身恢复也便有了希望,中土武林和中土魔教对决千年,也不过互有胜负,略占上风。

而中土魔教所有的力量还比不上幽灵王所率的这一支幽灵队伍,一旦九魔齐聚……

“浩劫!中土浩劫!除非是……哪又是不可能的。”

一缕缕思绪在大智的心上闪过,倒没影响他对抗来自几千里之遥的攻击,却也无力对付欧阳震旦以便许飞扬三人脱身了。

其实幽灵王运使魔功搜寻的并非是大智神僧,他也根本不知道中土有这样一个和尚,他是在不断的搜寻魔印的下落和欧阳震旦的元神,以便向这位中土教主传达魔尊的旨意,却和大智的元神不期而遇。

“中土邪神!”幽灵王决不相信中土有道行如此高深的人,直觉感到是遇到了佛教或道教甚或那个自行修炼得道的“邪神”。

便有意施展魔功试探,想探明对方是有意拦截还是无意相撞。

然而对方既不反击也不相让,这倒让幽灵王疑惑不解。

他并不怕中土“邪神”,因为他始终认为中土“邪神”袖手不管人世间事。

他最怕的乃是事隔千年,这些“邪神”会不会突然变了性子,喜欢上红尘了,来到世间和魔尊抢生意。

这倒是麻烦无比。

不过虽然魔尊全力加持,他的功力也不过恢复到两成,魔尊他老人家也是在功力上闹饥荒啊!

他不敢过多损耗功力,好在对方并不纠缠,便顺势收功停战。

于是一队透明的幽灵队伍便在大智神僧的心境上如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逝了。

大智如释重负,恰好看到许飞扬疑惑的目光扫来,而他和欧阳震旦的对话他也全听到了。

“怎么样?欧阳教主。”大智说道,“你真要想比试,就让我们先把人送回去,回头和你公平较量,许门主年纪比你差了一甲子,内功也就少练了六十年,手里还抱着个人,你不会拣这种便宜吧?”

欧阳震旦始终在用护身罡气向许飞扬攻击,可惜攻不破大智神僧的九阳神功。

他想到当年魔尊魔功天下无敌,偏偏遇到了许正阳,结果处处受制,最后竟落得被镇入地下的厄运。

自己所习也是魔尊魔功嫡传一脉,连大智也无法破除的禁制居然被许飞扬一剑挑飞,而这禁制正是他魔功的一部分,所以他也不敢全力抢攻。

更让他心存忌惮的乃是大智的静而不动。

不知这老和尚又在默运什么邪功。

“大和尚,你们二人把本座当小孩子耍啊?你们要抢的是人,我要留下的也是人。

人都送回去了,还比个什么?难道本座还要和谁争甚江湖浮名吗?”

“那就没有比试,只有拼命。”许飞扬蓦见沈禄那面已陷入苦战,再也忍耐不住,抢先发剑攻击。

“好。”欧阳震旦双足不动,从怀中掏出一物,乃是一根如短矛长短的权杖,向许飞扬剑上格去。

“噗”的一声微响,许飞扬剑尖上蓦然吐出寸许长的剑芒,绿幽幽的剑芒中心却是一点耀眼的红光。

“剑芒!”欧阳震旦心中一惊,唯恐伤到权杖,忙不迭缩手收回,左手一记“闪电锤”迎上。

许飞扬更是惊喜万端,他于师门武功招式早已练得纯熟无比,而这不过是最基本的功夫,剑仙门武功的种种神通变化却端赖于修持者自身功力的增进,才得以展现出来。所以在剑仙门历代传人中,虽修习的是同一套武功,造诣却是参差不齐,差别之大有时不啻霄壤。

“剑芒。”“人剑合一”,“御剑飞行”,这些神通变化正是许飞扬寤寐以求要达到的境界,苦练十几年却丝毫不见反响,他几乎痛苦的确定:

自己天赋太差,注定与这些无缘了。

没想到却在不经意中展现出来。

闪电与剑芒在空中相遇,剑芒却与瞬间被闪电吞噬。

同时许飞扬只感一道炽热的气流如熔岩一般透过剑身直攻掌心,几乎握剑不住。

“再出一剑!”大智神僧双掌贴在许飞扬背上,大喝道。

许飞扬掌上炽热感顿消,而闪电已几近剑柄。他运使内力,奋起一剑,闪电立时消失,剑尖上却吐出尺许长的剑芒。

“不好!”欧阳震旦心中震骇,这道剑芒已突破自己的护身罡气,急忙腾起空中,“大和尚,又是你在捣鬼!”

“快走,我来缠住这老魔头。”大智神僧双掌轻轻一推,许飞扬借势飞起,横掠二十几丈,恰好落在沈禄这一面混战的人群中。

大智两袖回卷,搭在张小明和苗玉背上,轻喝一声:“起。”把这两人也抛了过去。

欧阳震旦在空中看得分明,两掌连发,一道道火蛇般的闪电向许飞扬三人身后射去。

空中蓦现一座座白色的佛像,宝相庄严,闪电射入佛像中,如灵蛇入洞一般杳然无踪。

几座佛像聚合一起,现出大智神僧的身形,“欧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路都已经借了,何必不大大方方卖个人情?”

“好吧,白天我向你借了条路,晚上你马上又借还回去,真是做的好生意。咱们就算扯平了。

不过你保得住一时保不住永远,保得住这几人保不住沈庄。”欧阳震旦面相狰狞,他左冲右突,始终绕不过大智神僧。

许飞扬一落地,便一剑攻向正和沈禄酣战不久的荣智,喝道:“退下。”荣智和沈禄斗了良久,已知自己的功力尚在沈禄之上,但他不敢让沈禄的玄极掌击中,只得不求伤敌有功,先求自保有余,反正自己这面人数占优,混战之下,一对一的消耗也会把对方消灭掉。

但见许飞扬一剑正攻自己空门,剑尖犹吞吐剑芒,吓了一跳,忙仰身弹射回去。

许飞扬一剑逼退荣智,剑势不停,在空中画个弧形,又攻向车子胤。

车子胤与高炳勋苦战良久,已稳占上风,眼见再有十几招就可将对手拿下。

但见许飞扬剑势凌厉,锐不可当,也只好舍弃对手,向后退去。

沈禄和高炳勋转身扑向混战中的人群,专拣魔教武士下手,这些魔教武士见圣使和法王已退去,也都四处亡命逃逸。

张小明出庄后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此时他看准几堆篝火,发出劈空掌力,登时燃烧着的木材火炭四处飞溅,吓得魔教武士们逃得更远了。

“好,好!”苗玉拍手称快,也颇想效尤,可惜近处的篝火都被张小明打飞了,远处的掌力又够不到,好不遗憾。

“不可蛮战。”许飞扬说了一句,当先向庄内奔去,沈禄和高炳勋率侍卫在两侧驱散魔教武士,张小明和苗玉殿后。

车子胤欲要追击,荣智却拦住他,摇头道:

“算了,放他们回去,也还是在咱们掌心里,教主到哪里去了?

车子胤向上一望,果然适才在空中与大智对战的教主不见了踪影,那老和尚也不见了。

“车兄,先重整队伍,激励士心,围住庄子,等教主回来再作定夺吧。”荣智叹了口气。

一行人如风般回到了沈庄,沿途的魔教武士一见到许飞扬吞吐剑芒的印剑,便即远遁。

许飞扬率先登上庄墙,迎接他的正是一直站在这里等候的沈家秀。

“幸不辱命。”许飞扬把人交到沈家秀手上,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大的事。

沈家秀抱着女儿,身躯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脸贴在紧闭双眸的女儿的脸上。

“庄主,您别担心,小姐只是中了毒,没有性命危险。”紧随许飞扬上来的苗玉劝慰道。

“只是中了毒?说的轻松。

“那可是麻七姑的毒,天下无人能解,除非你能捉住麻七姑,再有能耐逼出解药来。”虽苗玉一同上来的张小明又不冷不热的说道。

“你这张乌鸦嘴。”苗玉斥道,“就不能说句中听的话吗?”

“如果好听的话能解毒,我可以说上十大车。”张小明摊摊手。

“各位,”沈家秀哽咽着说,“你们拼命救回小女,沈某深感大德,小女虽中不解奇毒,能活着让我看到,也就心满意足了。”

“沈庄主,”张小明眼睛也有些湿润,“在下可不是有意让你难过,麻七姑的毒委实无人能解,你千万别见怪。”

“少天师说哪里话来,”沈家秀强笑道,“苗姑娘不是外人,我也不言谢了。

“少天师仗义出手,救回小女,这份恩德本庄上下铭记在心,只是不知有没有报答的机会了。”

“恩德千万别说,我也就是跟着走一遭,一点力气也没出上。你若是记在心里倒让我难为情了。不过在下倒有一事不明?”

“何事?”沈家秀问道。

“苗姑娘和你们不是外人,我自是外人,这都没得说,只是飞扬从什么时候起也不是外人了?”

“什么?”饶是沈家秀智慧过人,一时也没猜透张小明问话中的意思。

在他心中,既把魔印——比自己的性命、比全庄上下万余条性命还要宝贵的东西交给许飞扬,这就不是亲疏远近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嫡传的继承人。

尽管二人并无血缘关系,而继承者所继承的不是人人羡慕的不知其数的财产,而是一枚苦果,一份整个中土都不堪重负的艰辛和苦难。

而张小明暗指的却是许飞扬和那位沈姑娘的关系。

沈家秀根本不知这二人曾见过一面。

所以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怎样也对不上榫了。

许飞扬一听张小明说话,已知其意。

当下不动声色,脚尖微动,扣住张小明脚踝,用力一挑,张小明得意之中未加防范,蓦然失去重心,人已向庄墙外跌去。

“小明!”苗玉惊呼失色,急忙向墙外看去,却见张小明两手一搭庄墙,纵身又翻了回来兀自笑嘻嘻的看着许飞扬,只是躲到了苗玉后面。

此时所有出庄的侍卫都回来了,出去了一千人,却只回来了四百人,而且多数都挂了彩。

沈家秀命这些人回去医治休息,又问道:“大智神僧怎么没回来?”

众人这才发现大智神僧没了踪影,许飞扬说道:“神僧一定是和欧阳震旦斗得无法脱身。

“不过以神僧的道行,不会有任何危险。

“此番若非有神僧保护,我们这些人怕是一个也回不来了。”

“阿弥陀佛!”不信佛的沈家秀也向墙外高宣佛号,“佛祖保佑神僧。”

许飞扬看着沈家秀怀抱中的沈姑娘,忽然有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

要让这位姑娘睁开眼睛,要让她再看自己一眼,要让她再听自己说一句话:

我们又见面了。

他走上前,把左掌贴在那姑娘背后的“灵台穴”上,柔和缓慢的传送内力过去。

“你要强行解毒?”张小明吓了一跳,“这法子可有危险,能行吗?”

许飞扬没有说话,他控制自己的内力游走那姑娘体内的奇经八脉,虽不能解毒,让她醒过来说句话还是有把握的。

过了盏茶工夫,那姑娘脸色红润起来,长长的眼睫毛忽闪了两下,众人都屏息注视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姑娘,醒醒。”许飞扬低声唤道。

那姑娘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许飞扬,微现羞涩,娇笑道:

“哎呦,是你啊。”

听到这一句,许飞扬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泪眼模糊,只感世上所有美妙的歌声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句动听。

“是我,我说过的,我们会再见面的。”

“是啊,我听到了,只是没有想到真的又见面了。”

所有人见这姑娘醒来说话,都是惊喜万状,但旋即又都惊诧莫名,只有张小明露出一脸得意的奸笑。

沈家秀往往沈禄,沈禄也是狐疑摇头,意思是说不知这二人何时何地见过面。

苗玉看着,却是既温馨又感动,触景生情竟不由得痴了。

“是你救了我?”那姑娘又问。

“不是,是许多人。”

“我知道有许多人,还知道是你一直抱着我回来的。你的手好有力,好温暖。”

“没什么的,真的。”

“有劳你了。”一句温柔的“有劳你了”却比千言万语的感激更让许飞扬感到温馨、温暖。

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没什么的,只是谢谢你送我的花。”许飞扬从怀中取出那朵一直珍藏、贴在胸口的花。

然而就在他把花拿出的一瞬间,所有人又都惊诧不已,包括许飞扬自己。

他手上拿着的并不是一朵枯萎、压扁的干花,而是一束怒然开放、浓艳欲滴,仿佛刚从枝头摘下的鲜花,还散发着馥郁的牡丹花香。

“你真有办法,把它保养得这样好。”那姑娘又开口说道。

许飞扬却说不出话来了。他巡视众人,希望能得到答案,却见大家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好像他是善使巫术的魔法师。

“这花好香,让我闻闻好吗?”那姑娘吸了吸好看的鼻子。

许飞扬如闻纶音,忙把花凑到她鼻尖上。

那姑娘贪婪的吸着,一边喃喃道:“好香,好舒服。”

“喜欢就多闻一会。”只要这姑娘喜欢,许飞扬也就不在意这花的怪异了。

“对了,上次没告诉你。这次算还你个人情,告诉你吧,我叫沈丹馨,我爹爹知道也不会怪我的。”那姑娘娇羞无限的说。

“是的,爹爹不会怪你的。”沈家秀适时笑道。

“爹爹,你怎么在这儿?”沈丹馨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躺在父亲的怀抱中,羞的“嘤咛”一声,头缩进了胸口。

即便是泰山崩、黄河溢,天地陷,也不可能比这更让许飞扬惊骇了他抽出手,瞪目大叫道:

“沈姑娘!”

众人都莫名其妙,齐声问道:“怎么了?”唯恐他喜欢过了头,发起疯来。

“沈姑娘能动了,她能动了!”许飞扬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起来,到真像发了疯。

然而众人也都回想到沈丹馨那个动作,也都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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