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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雾生谷底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16

“西方魔教?这怎么可能,我们从未和任何魔教中人打交道,更不用说有什么解不开的过节了。”

“什么事都有可能,也没有任何不可能的事。”沈家秀淡淡地说,

“你知道我不信佛,不信天堂和地狱,但我却相信佛说的因和果,有因必会有果,任何果也都有它的前因。

“只不过我们看到的都是一个个果,却不明了它们的因。

“一个人坐在自家的屋子里,却被天上掉下的石头砸死,我们也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实际上却经常发生,我们也会把这样的事看成偶然,解释成毫无因由的果。

“其实都是有前因的,只是无人知道罢了。”

沈禄听得云三雾四,根本不明白老爷在发哪朝代的感想。

“我的因是千年前种下的,如今长成恶果了,我决定自己吃下它,不管结果怎样。”

“老爷,您不是被少林寺的那个疯和尚蛊惑得迷失心智了吧?”

沈禄忽然想了起来:三个月前,一个少林寺的和尚自称是三百年前的少林四大神僧之首大智禅师,他到庄里后和庄主在地下密室里呆了三天三夜,庄主出来后便有了一系列古怪的安排。

“胡说,太智禅师是不死神僧,你怎敢说他是疯和尚。”

“他不过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和尚,愣说自己已活了三百多岁,不是疯子是什么?

“而且我问过少林的方丈,他说大智禅僧两百多年前便已不知去向。

“一定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成佛作祖了,怎会忽然间又冒了出来。”

“你不会认为我也疯了吧!”沈家秀加重了语气。

“不敢。”沈禄知道这是老爷要发火的前兆,忙退后一步,低头垂手作恭顺状。

“你下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办哪。”

沈禄见老爷神色语气大是不善,不敢再乱触霉头,转身退出去。

“苦果。”

沈家秀自言自语着,无奈地摇摇头苦笑,虽然他打定主意要独自吞下这枚苦果,不再牵连别人,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不仅是他一家一人的苦果,而是整个武林的苦果,也必得整个武林才能吃得下。

尽管这是一个人种下的。

夜色朦胧。

浩瀚无垠的天宇上,群星俱隐,只有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天空中,失去了星辰的拱卫,月亮虽已接近圆满,却显得凄清惨淡。

夜风如水,在密林深处无形的荡漾着波涛。枝叶轻声作响,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曲。

密林小径上,悄然行驶着一辆碧油香车。

车的前后各有四名骑士开路,殿后,两侧则各有五名骑士护卫。

二十匹大宛良驹迈着轻快无声的步伐,疾而不乱,整齐如一,如同用一根根线牵引似的。

马上的骑士个个劲装结束,脊背挺的笔直,虽在快速行进中,却不见丝毫摇晃,如同和马匹一体塑造的雕像。

马无声,人无语,好像怕惊动山神和林中的精灵,又如同一队开进人们梦幻之中的上古方阵。

这条坡路很大,也很陡,马匹行驶起来依然如履平地。

为首一名骑士抬头看看前面二百米处双峰对峙的青峰关隘口,长吁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道隘口了,过去之后便是平原地带。看来天亮时就能达第一站了。

突然间“嗖”的一声尖厉的声音划破夜空,一枚响箭从方阵的后面射上天空,打破了密林的沉寂,随即从四面八方射来密集如墙的箭矢,似乎决意要把这些人和马射成一只只刺猬。

就在响箭升空的刹那间,马上的骑士动了。

一道道寒光闪现,一柄柄刀剑出鞘。

这些骑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虽然猝遭袭击,却不慌乱,一个个在马背上舞动刀剑,护住全身。

一阵激烈急促的金铁交鸣声过后,十八名骑士无人中箭,然而坐骑却无一幸免,中箭倒毙于地,一声声临死的哀鸣也被拨打箭矢的巨响盖住。

方阵核心的车马却安然无恙,两匹驾车的马仰脖奋蹄一声嘶鸣,为同类的惨死大鸣不平,车门紧闭的车厢里却毫无动静。

这些骑士虽侥幸逃脱一劫,心里却无不骇然,这些箭矢的力道奇重,拨打之下震得全身酸麻,骨头都仿佛被震散了架,执刀握剑的手臂更是软软的提不起来。

虽未见到过敌人的面,已明白不是一般的拦路山贼,怕是遇到劲敌了。

为首那名骑士低喝一声:“我们中了埋伏了,大家靠拢些,拼死也要保护好车子。”

十八名骑士向后退缩,结成一个环阵护住那辆香车,那名骑士又运气调息,调匀体内气血,然后提气发声,喝道:

“哪条道儿上的朋友,意欲何为?何不现身相见。”

从隘口的后面转出两个人来,施施然步下山坡,都是一袭黑袍,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对精光闪烁的眸子。

“白世恩,老夫候你多时了。”

“阁下是什么人?报个万儿上来。”

“老夫的名和万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陷入绝境了,投降吧。”他右手一挥,登时从他两侧黑压压的涌出几百人来,也都是黑袍,黑巾,手里端着一张张硬弩,闪亮的箭头在月色中熠熠生辉。

“适才那一下只是让你们尝尝味道,后面这些足够你们吃饱吃好,任凭你们胃口再大,有这么十轮八轮的也足够让你们消受的了。”

白世恩正是十八骑士的头儿,十八个人见到这等阵势,知道彻底无望了,这种箭头是连骨头都射得穿、震得碎的,假若真的再来上十轮八轮,自己这些人能成为刺猥就是最幸运的了,多半是要变成一摊摊肉酱。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何必遮头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说了你也不知道,给你看你也不认得,何必多此一举,不过我还是满足一下这临死之人的愿望吧。”

他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和一头白发。

“看仔细些,用不用我给你点火把照照?”那老者调侃的说。

“我们既素不相识,又无恩怨瓜葛,阁下何必要对我们斩尽杀绝。”

“白世恩,你说这话就没良心了。”那老者故作委屈的喟叹一声,

“假如老夫想对你们斩尽杀绝,何必出面劝降。

“只消十轮弓箭放出,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恐怕早就变成一堆堆烂泥了。”

“然则阁下为何要对我动手哪?”

“白世恩,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必拖延时间,你们没有任何援军,就是拖到明年,也丝毫改变不了现在这种局面,你自问拖得过天亮吗?”

“不管是死是活,总要弄个明白,阁下为何对我们这般过不去?”

“你是要弄明白老夫的身份?”

“阁下是谁我当然不知道,但不是最重要的,不会只对我们十八个人有兴趣吧?”

“兴趣倒是有,不过不大。我们感兴趣的是车里的人,却是志在必得。”

“好吧,”白世恩长长叹了口气,“那让我请示一下好吗?”

“好,你们尽管商量,多少时间都可以。

“只是奉劝你一句,不要存有任何侥幸心理,任何做法你们都会死的惨不堪言,只有乖乖的投降才是明智之举。”

白世恩退回圈子中,他把车门打开,探进头去说道:

“小姐,我们陷入绝境了。”

“怎么办哪?”车里一个幽幽声响起。

“没有办法,小姐,我们兄弟只有拼死护着您向山上突围了。”

“突得出去吗?”

“可能性几乎没有,可是除此之外也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真是陷入绝境了。”

“白叔,你们已尽到心力了。这事让我来办吧。您让我出去。”

白世恩退到车旁,从车里走出一位银装素裹的女子,脸上罩着面纱。

“小姐,您能怎么办哪?”

“我也不知道,先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吧。”说完,她袅袅娜娜地走出十七骑士围成的圈子,向那位老者走去。

登时道路两旁几百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每个人的心都随着她的身体走动的韵律而跳动着,那种美妙的韵律就像一首天上飘来的仙乐,慑住了每个人的心神。

“老人家,您是要找我吗?”少女走到中间,开口说道。

“可能吧,如果姑娘是沈小姐的话。”

“我姓沈,他们倒是都叫我小姐,不知是不是你所要找的沈小姐。”

那老者已是年过一甲子的人,平生对女色并不喜好,然而此时却感到浑身燥热,口干舌燥,心也在没来由的狂跳。

“应该就是沈姑娘吧。”老者强抑心中的慌乱,含含混混的说。

“应该?那就是说还是有可能不是了?”

“不,是,就是沈姑娘。”那老者急忙确定。

其实隔着面纱,他并不能确定。

但即便摘掉面纱,他也还是不能确定,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沈姑娘,但他心中的感觉却认定:

这一定是他要找的沈姑娘,这世上不可能再有另一位了。

“老人家,你们拦住我是为了要钱吗?我知道你们在山里也不容易,一时手头不便也是谁都有的,要多少开口就是,何必这么凶巴巴的?”

“不愧是沈家庄的大小姐,果然豪爽。”那老者一竖拇指。

“不过,我们不是绿林山贼,更不是向沈姑娘讨赏钱的。”

“那老人家是什么人,要做什么哪?”

那老者被一口一个“老人家”叫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凶悍的心肠也软了下来,若非职责在身,他真想挥挥手放他们过去了,为难这样一位美丽乖巧的女孩,他内心里感到深深的愧疚。

“姑娘,你不要再问了,”那老者喟叹一声,遍布皱纹如同桔子皮般的老脸涨红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上头有令,让我们兄弟请沈姑娘走一趟。”

“去哪里?你的上头又是谁?”

“姑娘什么都别问了,不是不告诉你,而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您为什么还要听他的?”

“姑娘,你真的别问了,也别为难我了。

“只求姑娘和我们兄弟走一趟,我保证姑娘不会有任何事,”

他已经迹近哀求了,心里却隐隐痛了起来,把这样一位姑娘交到上头去,那是任何事都可能发生的,绝不会是没有任何事。

“好吧,我就跟你们走一趟,不过,你要放过白叔他们。”她回头指了指白世恩这十八骑士。

“小姐,你不能和他们去,那是虎穴狼窝啊。”白世恩急了。

抢身上前,遮护住了那位少女,同时那十七个人也一动俱动,把二人围护在中间。

“白世恩,你这样做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害死沈姑娘。”那老者厉声喝道。

“白叔,他说的对,硬拼是没有用处的,这里已被围的铁桶一般,根本冲不出去,其实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要什么。”

“小姐怎么会知道?”

“我不能告诉你,但这是我家的事,没理由拖累你们陪我送命。”

“小姐,我知道你是想保全我们兄弟的性命,不过,只要我们兄弟还有一口气在,决不会让你落到这些人手里。”

“逞英雄吗?好样的,可惜用错了地方。”那老者不屑地说,

“白世恩,如果不是怕伤了沈姑娘,老夫不会和你费一句话,早把你们用乱箭料理了。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单为你们兄弟这十八条烂命,还不够分量让我们摆出这个阵式。”

“言多有失,夜长梦多,还是早点把他们拿下吧。”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和老者一起从隘口上走下来的人提醒说,声音低沉,而且显出失去了耐心。

“未必。”这面的白世恩冷哼一声,挥刀直进,他早看明白了局势,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纵然毫无希望,血战而死也比不战而降要好得多,先前他只是顾虑保护的人的安危,待得听那老者的口风,似乎很在意沈姑娘的安全,不会下辣手摧花,然则自己兄弟的生死当真是不足挂齿的事了。

他这一式蓄势而发,当真有渴骥奔泉之势,凶猛迅疾,直奔那老者面门而去。

“好”那老者虽猝遭袭击,却临危不乱。

上身微仰,避过刀锋,袍袖轻拂,一记“流云水袖”将刀身卷个正着,低声喝道:

“撒手。”

“铮”的一声,白世恩手中那百炼钢刀脱手而出,激射向空中。

白世恩心中大骇,从刀身传过来的巨大力道不但震得手臂酸麻,而且直达心房,心如同被揪出来一样,难受得几欲呕吐。

他本能的要退身后撤,心念方动,身子却不听使唤,旋即见那老者左袖中白光一现,登时全身酸软,瘫软成了一团。

后面那十七位刀客并未见到这一幕,他们一拥而上,想要拼死杀开一条血路。

他们的心思都是一样:

只要和对手形成混战,敌人的乱箭就发不了作用,人数虽多自己也还有杀出重围的可能。

想法固然不错,可惜的是敌手太强,十七人蜂拥而上,却只听得一阵劈劈砰砰掌指着肉声,对手招式尚未看清楚,自己便已倒在了地上。

那老者二人双手挥舞,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这两人武功虽高,一口气点倒了十八个人,也感到有些气息不匀,都长吸了一口气,调匀体内的气血。

偌大的山坡上便只站立着三个人,那名少女从头至尾只是冷眼旁观,仿佛此事和自己毫无关连,虽然没人看得清她的面纱后面脸部的表情,但她亭亭玉立的身躯如石塑一般,不知是吓呆了,还是超级冷静。

“十八刀客也不过如此,中士武林难道都是这些浪得虚名之辈?

“早知如此,也不必浪费那些箭了。可惜啊,可惜。”

那老者身旁的人望着脚下躺着的十八刀客,摇头晃脑慨叹道。

“小心无大过,狮子搏象用全力,搏兔也要用全力,完成任务才是最重的”那老者难得一笑,却比哭还可怖。

“好,还有最后一个,这才是咱们的任务。”那人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向那少女抓来,手势和笑容都有些猥亵。

那老者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情愿看到这种场面,但也没出言阻止。

“沈姑娘,和我们走吧。”那人继续淫邪的笑着,扣向少女肩部的手却略略下移,扣向那少女的胸部。

“兄弟,别胡闹了,惹出事来可不是耍的。”那老者看不下去,急忙出言劝阻。

那人的手离那少女的身子仅隔寸余,突然间软软地松垂下去,好像被人凭空抽去了骨头,随即脸上现出惊恐、痛苦而又茫然的神情,身子突然失去重心,向前倒去,头软软的搭在那少女的肩头。

“够了。”那老者吼道,他并没看清楚他兄弟的面部表情,还以为他是借机揩油。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有失尊严,他想也不想,伸手抓住他兄弟的肩膀,要把他强行拉开。

一入手他就觉出不对,那分明是抓住死人的感觉,对于这种感觉他再熟悉没有了,可这怎么会哪?

他愣怔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想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想出个头绪,蓦感心口一痛,他本能地向下望去,却见一截闪亮的刀身把他们兄弟穿在一起,他豁然大悟,张开口对着那少女喊道:“是你!”可惜已发不出声音了。

那少女却读懂了他的口型,低声冷冷道:

“是我,也叫你们见识一下中土浪得虚名的武功。”

她出其不意,一刀结果了两人,并不抽出刀来,上前几步,俯身在十八刀客身上拍拍点点,把这些人被封的穴道点开。

白世恩张大了嘴,惊叫道:

“你是沈姑娘吗?你怎么会武功?”

“没工夫和你说这些,快向前冲。”说完,她抢先向隘口冲出去。

十八刀客费尽力气站了起来,被重手法封穴后的身体依然气血僵滞,血脉不够畅通,但也知道暴露在两旁弓箭手射程内可是随时都会丧命,只好拼命地向前冲,趔趔趄趄的样子笨拙可笑,全无半点武林高手的味道。

死去的两人因被刀身贯串着,两具尸体居然并不倒下。

两旁的弓箭手看着这一幕无法弄明白的变化,全然不知所措,眼见那些人向山上隘口逃去,却无人下令放箭。

那少女领先冲到了隘口,还没有明白前面是什么地形,眼前一团黑雾升起,遮住了视野。

随后那少女和冲上来的十八刀客都觉得撞到了一面软绵绵的墙上。

十九人奋力挣扎,越挣扎那团黑雾越浓,那面软墙的反弹力也越大,而手臂、身体如同被捆缚住一样。

“是雾网,魔教麻七姑的雾网。”

“好小子,算你有见识,中士武林还有人知道老娘的法宝。”

黑雾渐散,这十九人才发现,自己这些人已被一张大网捆成了一个大粽子,网外站着一位皮肤白晰的中年妇女,脸上一道道细微的皱纹随着吟吟微笑不停颤抖着。

“苍天,睁睁眼吧,怎么又让我落到这恶魔的手里,快发雷霆击死我吧,上天开恩吧。”

隔了好半天,两眼僵直的白世恩蓦然发出一声凄厉恐怖悲怆无比的悲鸣,那声音连猿猴听了都会落泪。

“白家小子,你这么说可就没良心了,上次是多久了?三十年前吧?你是落在老娘手里。

“老娘可没亏待你啊,每天好吃好喝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洗得干干净净,对一个婴儿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老实说,还是你身上的痂最好吃,味道鲜美胜过烤人肉,老娘还着实想着你哪,这次咱们娘俩重逢,才叫天随人愿,老天开眼。”

白世恩两眼泪水如黄河决堤滚滚奔流,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假如让他选择是活着落在麻七姑手中,还是下十八层地狱进油锅,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因为他遇到的是每个武林中人都会闻风丧胆的嗜痂女魔麻七姑。

有句古话形容人有变态恶癖的,就叫作“嗜痂之癖”,就是因麻七姑而来。

麻七姑出身苗族,擅施瘴毒和放蛊,最令人恐惧的就是她的无影雾网,撒开来只是一团黑雾,其中已夹杂着瘴毒,令人如扑火的飞蛾一样失去辨别能力,一头钻进张好的网中,待得瘴毒完全发作,人就已经失去任何运动的能力。

没有她的独门解药。

连手指脚指也别想动上一动,更糟的是这时思维反而会更加清楚,对身陷的绝境和对手施诸自己身上的痛楚会更加敏感,也更为痛苦,麻七姑似乎有意向人们阐释什么叫作“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麻七姑令人胆丧的还不止这些,她的名头来源于她平生最大的嗜好,非活人身上受到伤后结的痂不能大快朵颐。

她这项嗜好不单令敌手丧胆,也大受本门中人诟责唾骂,她却乐此不疲,非此不欢,即便比她凶残十倍的魔头也没胆量当面看着她把新揭下的带血的痂放到嘴里,更不要说欣赏她的细嚼慢咽,无比享受的神情了。

所有人一听到麻七姑要进餐,无不落荒而逃,个个都比兔子要快,就好像每人背后都有条狼狗追着似的。

麻七姑对此情景初始愕然,继尔愤然,最后却很享受,她经常在稠人广众之中,趁大家兴高采烈之时,击掌吩咐她的两名侍女为她端上“绝世美味”来。

然后看着众人呼啸连连,四散奔逃的样子取乐,而身上受了外伤,结有血痴的人见了更是恨不得钻进老鼠洞去,大家异口同声地认为:

全世界处境最悲惨,最值得可怜的人莫过于日日服侍她进餐的那两名侍女了。

不过麻七姑不是饥不择食的人,相反不仅相当有品味,甚至到了苛刻的程度:

她选择的人第一要会武,因为习武的人肌肉结实,富有弹性,结的痂才会有咬头。

第二皮肤要白晰,皮肤粗黑会影响食欲。

第三皮肤要光滑平整,不能有太多的疤痕,至于长有疙瘩,赘疣的自然更不在考虑之外,不符合要求的统称为“废材”。

只能供她手上施鞭者练习手法,然后便送她的同门好友“蛇魔老祖”去喂他那些宝贝虫虫了。

合格的被称为“原材”,由训练有素的施鞭者用带倒钩的鞭子不轻不重的把全身打遍,“体无完肤”在这里就不是比喻了,但也不够精准。

因为不是“无完肤”,而是根本无肤了。

然后麻七姑就会在这些人身上洒满自己独家配制的掺有各种调味品的伤药,三天之后就会在这些人身上揭起一张完整的,带着鲜血和体温的人皮,手法精熟到不会有任何破损,麻七姑会趁热就着自己酿制的药酒大快朵颐,那场景远不止恐怖那样简单。

三十年前,白世恩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落到麻七姑手里。

当了她三个月的“原材”,三天一次的痛彻骨髓的疼痛已然万般难以忍受,而三天一次的活剥皮就不是能否忍受的问题了。

每次一想到自己的整张皮都被这女魔吃到肚子里,白世恩已没有恶心、恐怖这些感觉了,而是脑子里像灌进了一水池的水银,既重得像块铁,又马上要爆炸开来。

麻七姑唯一还算有人性的地方是她从不杀死这些“原材”,只要能抗住三个月不死,她就会喂以独门解药,然后弃诸旷野,任其自生自灭。

白世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麻七姑的“原材”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但能活下来也绝对算不上幸福,他被沈家上山采药的人发现后救回庄里。

但眼见也是活不成了。沈家秀用重金聘请海内名医圣手为他疗伤,一年以后才算基本痊愈。

而一到夜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又活在那处活地狱中,这种无法对外人言的煎熬痛苦整整折磨了他三年,头发被他一根根拔光。

再没有长出来。

他改名又叫白世恩,就是要世世代代,哪怕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沈家秀的大恩。

不过呆在沈家庄却只有日日蒙受更多的恩惠,根本没有报答的机会,他便出去闯荡江湖,以一套不太差的刀法和悍不畏死的硬朗作风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后来又和十七个来自各地的刀客拜结金兰,成为武林中最凶悍的十八刀客。

此次他受命护送沈家小姐,本以为是报答沈家的天赐良机,殊不料不但折送了小姐,自己又掉进了活地狱中。

“大人,人捉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毕恭毕敬地汇报。

“噢,”听到汇报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他长夜不寐,正是在焦灼地等待这个消息。

这是在沈家庄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庄里,一间农舍改造成了临时的军营,院子里几十名黑衣人刀剑出鞘,防卫森严。

屋子里插着两排儿臂粗的牛油蜡烛,喷射着一缕缕黑烟的烛光把屋子照得通明,屋里的气氛却如灌了铅一般凝重。

“东西哪?”听取汇报的人追问道,不知是否因为烛光太过明亮的原故,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俨然是刚从深深的地下走出来似的。

“东西不在那姑娘身上。”

“不在?”那人身子一震,“这怎么可能?抓住的可是正点子?可别是个西贝货。”

“回大人,确是正点子,是麻法王验明的正身。”

“麻法王验过的,应该不会错,”那人似是自言自语,“事情还顺利吧?”

“回圣使大人,银都卫贺章、贺回两位大人为教殉职。”

“什么?”那人愈加震惊,“怎么搞的?办这点事还损折了两员主将,凭十八刀客的那点庄稼把式怎能伤得了贺章、贺回?”

“回大人,不是十八刀客干的,两位大人是死在那位姑娘手上。”

“胡说!”那人霍然站起,手掌一挥,不觉间使出了内力,掌风如刀将两旁的蜡烛削断了四根,整整齐齐跌落在桌案上,屋子里骤然暗了许多。

“不敢,大人,的的确确如此。”

“不可能。”那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手臂又缩回宽大的袖子里,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说,

“沈家人从不修习武功,如果是这样,抓住的肯定是冒牌货,如果让正点子溜走了,我把你和银都卫的那些蠢货一寸寸的斩了。”

台阶下的人吓得跪倒在地,瑟缩成一团。

“荣兄息怒,”那人身后的里间走出一人,也是一身黑衣,长发垂肩,长髯垂胸,浓密而长的眉毛几乎遮住了眼睛。

“车兄,你看这事?”

“荣兄,人不管真假,总算捉到了,只要不漏放过去就成,只要东西还在,不怕它飞上天去。”

“话是这样讲,可是东西拿不到手,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那东西若是容易到手,咱们又何必排出恁大的阵仗?又何劳圣使大人亲临坐镇?

“不过老朽敢以脑袋担保,沈家的人就是变成了鸟,也飞不出去,变成老鼠,也甭想从地底溜出去。”

“好了,你出去吧。”那位圣使大度开恩似的朝台阶下挥了挥手。

这次没有真气发出,否则台阶下那人真要被腰斩了。

台阶下那人闻言如逢大赦,急忙爬起身,保持鞠躬的姿式倒退出去。

“荣兄,几年不见,你这寸金斩的功力越发了得了。”后出来的那人捡视着被斩断的蜡烛头,随口赞叹道。

“见笑,我这点小把式岂敢和车兄的摘月手相比。”

“说到武功,”这位车兄话头一转,结束了两人间近乎敷衍的相互吹捧,两人都明白,这种表面的吹捧其实隐含着不服气,甚至是瞧不起,所以有时吹捧来吹捧去倒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反讽。

“说到武功,我们可能都错了。”他冷眼含笑地看着面前这位荣圣使。

“都错了?什么错了?哪里错了?”那位荣圣使听得如丈二金刚,不明白自己练了半生,在武林中已有定论的武功怎会错了。

不过他知道这位车法王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癖好,并且大有要在这上面和所有人一较高低的架式,所以也并不奇怪,静待他的下文。

“世人都认为沈家的人不会武功。”

“是啊,这不会有错啊。”

“是不会有错,但可能会有错,一旦这可能真的变成了现实,我们这错可就是九州大错了。”

“九州大错?”荣圣使愕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明白“九州大错”是什么错。

他承认这位车法王在出语惊人的功夫上可比他的武功要高出一个境界,令人有望尘莫及之感。

“我是说沈家历代人虽都不习武,但习武的可能性随时都有。”

“那是当然,任何人都有习武的可能性。不独沈家人为然。”荣圣使半阴不阳的说,他已预料到车法王和往常一样,虎头之后就是蛇尾了。

“可沈家人一旦习武,和任何人都不一样,因为他们家有一桩千年来无人知晓的天大秘密。”

“是什么?”

车法王附在荣圣使耳边低语几句,眼里闪烁着不易为人觉察的得意的光芒,他是藉此来向这位圣使大人显示自己有比他更灵通的消息来源。

“这……这怎么可能?消息确实吗?”荣圣使闻听之下,果然心神剧震,可媲美巨斧利刃的右手也不禁微微发颤。

“千真万确。”

“难道沈家历代人都会武功,只是深藏不露?”

“什么事都有可能。”车法王不动声色的说,心里却在狂笑,看着圣使大人错愕恐惧的神情,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意,恨不得爆笑一场,然而在心里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变得和荣圣使一样,因为他忽然间也感到了和这位同仁一样的恐惧。

“车兄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

“上面。”

“上面?你是说教主那里?”荣圣使有些怀疑,虽然车法王和教主私人关系要比别人亲密一些,可既然派自己作为钦差,没必要把如此重大的事都瞒着自己啊。

“是教主上面,最高上面。”

“最高上面?”荣圣使茫然地看着车法王,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

“嘘,不可说,”车法王竖起中指放在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的嘴唇上。

荣圣使恍然间如堕入冰火狱中,身子一忽冷,一忽热,全然没了感觉。

尽管有昨晚不明身份的人潜入的阴影,第二天沈家秀的生日喜宴依然未受任何干拢,正常举行。

在迎宾楼前的空地上,搭起了足可容纳万人的彩棚,到处摆放着刚从花园中采撷回来的鲜花,花香飘浮在空中,沁人心脾,使得每一个入席的人未酒先醉。

飘飘然有凌云之感,而沈府的管家、司仪和下人们无声而又紧张地忙碌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每年的这一天,也是他们大发利市的时候,他们仿佛已看到,那丰厚的奖赏在向他们招着可爱的小手。

场面虽然奢华壮观,仪式却颇为简单。

沈家秀站在台子上,接受五六千人乱哄哄却也声震原野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祝福,过场就算走完,然后便是沈家秀逐桌敬酒,对客人的赏光到来和祝福表示感谢。

许飞扬坐在为他一人设置的酒桌旁,两眼发直的看着桌子上水瓶里插着的牡丹花,对周遭情形不闻不见,如入定一般。

他旁边几桌的人都挤眉弄眼,窃窃私语,没想到这一代的剑仙传人居然爱花成癖,赴宴居然还宝贝似的捧着个水瓶,养着一枝鲜花,武林人士素来以粗豪为美,斗狠为德,对这种女人气的行为着实看不惯,只是慑于剑仙门的威名,无人敢公然嘲讽罢了。

这朵牡丹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国色天香,但已略见枯萎,一名好心的管家过来提意为他换一朵新鲜的,许飞扬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管家一接触到他如凶神恶煞的目光,立时浑身发软,都快筛糠了,赶紧逃之夭夭。

沈家秀一边逐桌敬洒,一边用眼角余光注视着许飞扬,整个寿宴彩棚中,只有他一人不吃不喝的,而这并不是沈庄下人的疏忽,而是看着他以恶龙守护宝藏的姿态守护桌上那瓶鲜花,没有人敢上前轻触霉头。

沈家秀以不解的目光看了看跟随身后的管家沈禄,沈禄摇头苦笑,报以同样迷惑的目光,沈家秀加紧敬完几桌酒,便径直向许飞扬这桌走来,许飞扬不仅对自己的独特状态毫无觉察,连沈家秀走到身边也没有发觉。

看来不是全神贯注在这朵花上,便是已神游物外了。

“许少侠喜欢花?”

许少扬如梦方醒,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沈家秀,脱口答道:

“喜欢”。

“这种花我们园子里很多,许少侠既然喜爱,走时拉上一车好了。”沈家秀微笑着说,心里却不禁纳闷,他虽不是武林中人,但对武林中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每天到庄来的武林人士,食客居不断更新换代的食客,还有他遍布全国的商铺,都是他的情报来源。

但在剑仙门许飞扬这一条下确实没有“喜爱花卉”这一点。倒是峨嵋派的女弟子们爱花成癖,却也是尽人皆知的事。

“别的我不爱,我只要这一朵。”许飞扬坚定的说。

“这是为何,花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许飞扬摇摇头,又长长叹了口气,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这一朵有什么特别?我来看一看。”沈家秀端起水瓶,就着目光仔细端详花的叶脉。

“沈庄主,在你眼中,它或许和别的花儿一样,而在我心里,它却是唯一。”

“唯一?”

“是的,世间唯一。”

“许少侠真是慧眼,我老了,实在看不出什么,我能看得出的是:这朵花已经开始枯萎了,就算用水养着,到明天也就全谢了。”

许飞扬不再说话,眼中却流露出狂热痴迷的目光,似乎要用一种神奇的力量把时间留住,让这朵花永远保持在这种最美艳的状态。

沈家秀不知他着了什么魔,也无法劝解他,只有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思唯:

看来在剑仙门这一代传人的条目下还要加上两点,一是痴迷花卉,二是时而疯狂。

他把许飞扬面前的花瓶挪开,吩咐身后的家人:

“快把酒菜上来,我要陪许少侠好好喝几杯。”

旁观的人都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吓坏了,均瞠目注视着许飞扬反应,这些人对沈飞扬专注那朵鲜花,旁若无人,傲慢无礼的样子早就不顺眼了,恨不得冲上前走,一拳把那朵毫无异样的鲜花连同瓶子一起打到天外天去。

然而掂掂自己的分量,实在还不够招惹剑仙门,只好作罢,但心里却实在发痒,沈家秀这一作法委实大快人心,心里却也害怕许飞扬突然发怒,局面也将难以想像。

许飞扬果然脸上怒容陡现。

但看清面前是沈家秀时,怒容便冰销雪融,脸上竟现出听话孩子似的乖乖样,顺从地点了点头。

众人都放下了悬起的心,无不倾佩沈家秀不愧是武林之王,连武林中第一大门户剑仙门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许飞扬自昨夜起,就陷入一种恍惚迷离的状态,仿佛被一股大力拉扯着飘浮在半空中,怎样也回不到坚实的地面上来,他心中不时涌动着一种情感,时而令他温暖、激动,时而又令他冰冷,绝望,他就在这两极之中挣扎着,痛苦着,如同一个患了白热病的病人一样。

只是他体质绝佳,从外表上还看不出什么。至少没有发抖、发热这些应有的症状出现。

剑仙门虽有个仙字,却和道家的修仙有着本质的区别,所追求的并不是飞升成仙的道,而是剑道——剑道的极致,只不过因剑仙门的第三代祖师许正阳白日飞升成仙,才得了这一个仙字,而剑仙门的开山祖师和许正阳前后的历代祖师并无人得以成仙,至于剑仙门初创时用的是什么名字,因年代太过久远,已无从考据了。

许飞扬自小修习剑道,对儿女私情从未留意,实际上剑仙门许多代祖师因追求剑道而终生未婚,尽管并没有理论上的确凿依据,他们还是固执地相信:

保持童子身乃是修成无上剑道的最基本条件,经过这些祖师的不断摸索和总结,把抵御人天性中情和欲的功法不露痕迹地融入到本门功法中来,使得剑仙门的功法对情和欲有着本能的排斥。

许飞扬从三岁起修习剑道,道基极为牢固,从小至大,既素不知情为何物,更未领略过情的滋味,他本来也应该和先代祖师一样,把这种可能妨碍修道的天性牢牢封锢心底,独自一人以毕生的修习冲上剑道的高峰,然而却在一个寒气渐重的秋夜——而不是令人春情荡漾的春夜,却在一瞬间被一股大力撞开了心扉,情窦大开。

所有来到的人士都被沈庄的管家单独而又婉转的告知:庄主因有紧急事务要赶赴远方,所以不能像往年一样留客了。

武林中人并非如一般人想像的那样:都是些血勇鲁莽之辈,相反,他们比一般人要多几个心眼,多几双别人看不见的眼睛,否则根本无法在刀头舔血的生涯中过活,长年生活在刀锋边缘,已使他们练就了比狐狸还要精明的直感和嗅觉。

听完管家的话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最委婉的逐客令,对于被逐,他们并没显露出本应有的愤怒和委屈,但心里却都感到剧烈的震动,这是沈庄立庄以来第一次向来客发出逐客令,一定是有非同寻常的大事发生了。

然而不管他们嗅觉如何灵敏,在管家们满含歉意、堆着笑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珠丝马迹,更没人勇于启齿探问详情。

被逐的不仅是来祝寿的人,各门各派都接到了委托:邀请一些食客到他们那里盘桓些时日。

近千名食客被均推在各门派头上,邀请的理由都替他们拟好了,既合情合理又热情无比,令人无法拒绝。

尽管这些表面文章做得细致入微,几乎无懈可击,还是瞒不过许多人的眼睛,但不管怎样,逐客令已经发出,每个人也都只有接受。

盛宴甫过,几千人便怀着狐疑而又迷惑不解的心情陆续离开沈庄,许多人在出了沈庄后,不禁回首仰望沈庄那巨大华丽的牌楼,心下黯然,心中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回到这座武林中的天堂了,而浩浩荡荡的出庄队伍更令人有人去楼空,大厦将倾的感觉。

所有人中只有许飞扬没有接到逐客令,处于梦幻状态的他也丝毫没感觉到周围的异样,见到许多人陆续离开,便也迷迷糊糊的融进浩大的人流中,还没到庄子的内门,便被管家拦住了,告诉他庄主有请。

看到食客居中成批涌出来的食客也踏上离庄的路途,许飞扬终于警醒过来,意识到这绝非什么正常现象,心里泛起一个很离奇的念头:莫非沈家庄要闭庄了?

时近黄昏,夕阳已尽,归鸦阵阵,鸣噪异常,秋风涌荡,吹动着一片片阴霾在庄子上空翻滚,更令人倍感苍凉。

“许少侠,老夫向剑仙门求救了。”

许飞扬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沈家秀那间厚重隔音的密室书房里,沈家秀一改平日在外人面前那种平静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庄重而又直截了当的说,求救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没有半分哀恳和乞怜的味道,倒好似在说一项很神圣的事。

“只要剑仙门能做到的,沈庄主尽管说。”许飞扬虽然知道自己——也只有自己一人代表着剑仙门,但在这一刻还是感受到“剑仙门”三字的神圣,光荣和职责的重大。

“这么说你接受了我的求救?”

“接受,剑仙门只对一件事从不拒绝,永不拒绝,那就是别人在危难时所要求的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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