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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雨欲来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17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16

一边向下走,许飞扬一边惊诧于沈家秀气力之悠长。如此之多的台阶,他有时也要放慢节奏,暗里调息。

都说下山容易上山难,然而几千级既陡且窄的石阶一口气走下来,也绝不是容易的事,然而沈家秀却如履平地,不现半丝疲态。

沈家秀不会武功是尽人皆知的事,虽然也有他暗自研习,秘不外宣的可能,然而许飞扬却敢断定他绝对不会武功,假如说一个人男扮女装或许会骗过他的眼睛,但会不会武功却是绝对无法瞒过的。

“也许是日久天长,熟能生巧吧。”许飞扬在心里寻思着,除此之外,实在找不出别的原由。

“马上要到了。”沈家秀先下完了台阶,提醒着说,手里提着的灯闪烁着蓝色的火焰。

许飞扬的前脚刚一踏上地面,忽听得“铮”的一声清脆而又激越的龙吟声,他心里一惊,本能地立住身形,握住剑柄。

“什么声音?”

沈家秀也吓了一跳,这深深的地下连虫吟蛙鸣也从未有过,更没听过这种奇怪的声响。

许飞扬手一搭上剑柄,立时感到一阵微微的震颤,他这才顿悟过来,声音是鞘中宝剑的剑身撞击剑鞘发出的。

明白了这一层后,他更为惊骇,他师傅把宝剑传到他手里时曾告诉过他,这柄历代流传的上古神兵有种种法力和妙用,大都不为人所知,即便持有者所知也不多,因为它的种种法力和妙用要靠持剑者本身的深厚的功力和心灵感应与剑身融为一体,才会发挥出来,然而有一点却是最明显的,那就是在感应到敌人的杀气后,宝剑会自鸣示警。

许飞扬练剑十几年,在江湖上也闯荡了不少地方,这宝剑却从未自鸣过,久而久之,失望之余也只好把这当作上古的神话传说了。

没想到今天终于听到了,而且握在剑柄的手分明感受到了剑身的激动,它仿佛是一个有灵性的生命体一样。

许飞扬既兴奋又惊骇,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沈庄主,你好深的机心,几千里路把我骗到这里,居然在地下设埋伏对付我。”

许飞扬不假思索,伸左手扣住了沈家秀左肩的肩井穴。

同时借助微弱的灯光四下巡望,找寻敌人的踪迹。

“松手,快松手,我要是把灯打破了,咱们只能摸黑了。”

许飞扬这才想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在这没有一丝天光的地下,灯光无疑就是眼睛,虽说他能运功夜视,却太过耗损功力,在这等险境中最紧要的还是保存实力,至于不会武功的沈家秀,绝对逃不出他长剑控制的范围内。

沈家秀被他扣捏的没感到痛,而是比痛更难受的痒和麻,一股酸溜溜的感觉直冲头顶,鼻涕,眼泪一齐流将出来。

他又连打了几个喷嚏,掏出绢帕把眼泪、鼻涕擦干净,随手扔掉,还是感到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好像周身的力气都被许飞扬这一捏给捏破了,流走了。

许飞扬举起灯,四下照照,但见不过是丈许方圆的地方,立脚处是阶梯,左右的两面都是光溜溜的岩壁,前方倒是有扇巨大的石门,除了自己二人,绝对再没有会喘气的活物,然则危险何来呢?

“许少侠,切勿多疑,机关埋伏之类我庄子是不少,却绝不会用来对付你。”沈家秀好不容易透过一口气来,对着满脸疑惑、充满敌意的许飞扬解释。

“既然有机关埋伏,就一定是要对付人,不是对付我是要对付谁?”许飞扬把灯光照在沈家秀脸上,冷冷凝视着他。

“不是要对付谁,而是要保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请你到这里来正是为了让你看看这个东西,你见到就知道了。”

“那东西在那扇门里面?”

“是的,就在那里。”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我的印剑隔着厚厚的石墙起了感应?”

“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东西,可能称之为妖魔更合适。”

“沈庄主,你不是要告诉我你的地下密室里藏着一个妖魔吧?”

“我真想说不是,哪怕让我马上变成一个乞丐都成,只要这事实能改变。不过,我只能告诉你,很不幸,就是这样。”

“真有妖魔?”许飞扬少年心性,倒一下子来了兴致,“沈庄主,你是让我来替你斩妖除魔吧?”

“没这么简单,一两句话没法和你说清楚,你随我进去看到后就知道了。”沈家秀说着上前几步准备开启石门。

“等一等,”许飞扬忽然心里有些发慌,出道几年,他虽也有些实战经验,但对于妖魔可是心中没底,在降妖除魔上,剑仙门的招法远没有天师世家多。

“你先和我说说,那妖魔是什么类型,什么模样,擅长使用何种妖法,我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那妖魔现在还只是件东西。”沈家秀笑了笑,旋即面色又凝重起来,“它现在不会施展妖法,也不会害人,但如果真成了妖魔,全天下的人无人能逃过它的魔爪。

假如我们不全力阻止的话,这一天可能已经要到了。”说到最后,沈家秀俊秀的面孔已经痛苦得有些扭曲了。

许飞扬又被他的话给转糊涂了,是东西又不能称之为东西,是妖魔又还没成妖魔,不伤人不害人又能让天下人都难逃魔爪………

这都是些什么啊?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认定:貌似正常的沈家秀肯定是疯了,不然不会这么语无伦次,要么就是自己疯了,已听不明白正常人的话语了。

看着沈家秀极为痛苦的神情,许飞扬也极为痛苦,他痛苦的是:无法确定他们两人究竟谁是疯子。

绿林魁首黑豹长得并不黑,相反倒是很招女人爱的玉面郎君,否则也不会三言两语,几个眼风就把热恋中的莫云的未婚妻拐到云雾山中去了。

他在云雾山总舵立起的大旗上绣着一面黑色的豹子,黑豹之名由此而得。

这些年他一直尽力躲避着雁荡七剑,并非是怕他们兄弟七人的联手合击,而是色胆包天做下了有违江湖道义的事,便不免作贼心虚,所以任凭这七兄弟在江湖上怎样辱骂挑战,他只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此次到沈家庄来,他也预料到要和这七兄弟朝相,可若躲避不来也未免说不过去,他并不在乎江湖中人怎样议论他,却没办法不来给沈庄主做寿,这也是每年一次他唯一能在沈庄主面前表现自己感恩之情的机会。

一出沈家庄的大门,黑豹就感觉到七双恶狼般的眼睛紧紧盯在他脸上,准备一有机会就把他撕成碎片,不过这里还是百里之内的绝对安全地带,出了百里之外恐怕就难免一场恶战了。

所以黑豹心里一直密筹对策,不能打自然也只有逃了。

行出十里开外,在一个山脚处,黑豹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趁雁荡七兄弟正和后面赶上来的少林室的几大弟子攀谈时,一转身如土拔鼠一般钻进了浓密的森林。

“逢林莫入”是武林中人行走江湖的常识,如同“穷寇勿追”是最基本的兵法之道一样,不过黑豹并不怕这个,因为这句格言要防范的正是他这种人。

黑豹一钻进林中,便如鱼游到了水里一样,说不出的轻松快活,他没有向后看,因为他敢断定,在漆黑的夜里,这七兄弟绝没胆量钻进这难辨东西的密林中。

这片森林属于沈家私人财产,樵采打猎都是严格禁止的,所以绝无人迹,只有野猪糜鹿栖息畅游于其间,得其所哉,各安天命。

初升的月亮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亮,林中景物依稀可辨,尽管如此,要找到一条所谓的路径也是绝无可能的,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黑豹却如林中的野兽一样,对森林有着对母体一般的依附感和亲切感,他无需用眼睛观看,只凭借天生的本能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哪里是最近的出口,绝不会有迷失方向,走不出森林的可能。

不过他并不急于走出这片森林,而是准备在这里躲上三两天,等雁荡七兄弟找他找得失去了耐心,走得远远的时候,他再出去。

他低矮着身子穿过层层密实的丛林,来到中间一块较为平坦开阔的地方,就选定在这里过夜了。

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如同回到了家里那张宽大松软的床上,黑豹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妻子那张美丽而又带有野性的脸,心里一阵温暖。

妻子苗玉的娘家也是中土武林的名门望族。

不过她并不是“养在深闺人不识”的那种碧玉型,而是自小随父兄闯荡江湖,沾染了一身侠气,却也近乎野蛮,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不知迷倒了多少人,成为无数侠少春夜梦里的情人,而在白天,却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讪,甚至不敢多看上她几眼,她那三位如虎而冠的兄长如同守护世代什袭的珍宝一样守护着妹妹的清誉与贞操,任何想动歪脑筋的人都将死得惨不堪言。

七年前,苗玉和雁荡七剑中的老五莫云订了婚约,成为武林中人人羡慕的金童玉女,也正是在七年前那次盛大的订婚酒会上,黑豹见到了盛装艳丽的苗玉。

两人的目光一接触到一起,便如磁石相吸一样再难分开,那一刻黑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出了窍,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入那双黑晶晶而又深邃的秀眸中,宛如被飞速吸入黑洞的一颗小行星。

他不知这一刻究竟有多久,直觉得那就是天长地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有人在后面重重拍自己的肩头,回头看时,原来是苗玉威严的父亲,而面前则站着她那三位猛虎般的兄长,看得出来这四人都在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如果不是在订婚宴上,黑豹恐怕要尸骨无存了。

若在平时,黑豹也一定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可在那一刻,他却没有丝毫惧意,所谓色胆包天指的就是这种状态吧。

接下来他做了一件更为色胆包天的事,他要在夜里潜入苗玉的闺房把她绑架走。

他知道自己迈出这一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而且此项作业难度之高也超出他的能力范围,要绑架武功可能高出他的苗玉已是万难得手,即便得手要带她摆脱白道群英的追击,逃回千里之外的云雾山也是绝无可能,然而他知道自己只有这样做,好像是奉了上天的旨意,不然他根本无法活到明天。

就在他准备停当要出门行动时,一件不单他想不到,也没人会想到的事发生了。

房门无声地打开,随后如风一般飘进一个人,正是卸去白日的盛装,劲装结束的苗玉,脸色苍白灰暗,就像已死很久刚刚还魂似的。

黑豹怎样也搞不清状况,愣怔当地,全身的血“嗡”的一声冲上头顶,想弄明白什么也是不可能了。

苗玉一言不发,满脸煞气,手势微动,一条软鞭已如蛇般紧紧缠绕上黑豹的脖颈,黑豹顿感呼吸一窒,虽不明白是什么缘故,却也知大限将至,不过他并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而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

正心神陶醉,迷迷糊糊地想着,他的心却蓦地一动,耳朵里传进细微几不可闻的窸窣声,那既不是风吹草叶声,也不是蛇在细草上爬行,更不是松鼠,野猫这类小动物蹑手蹑脚的移动声,对于这些外人根本无法分辨的声音,他却能入耳即知。

那声音只响了几下便消失了,黑豹的心并没有轻松下来,他努力思索着那会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不是风,也不是动物,那么会是………忽然间,他想明白了,那是人爬行时弄出的声音。

他的心紧缩起来,意识到危险已经来到身边,“会是不要命的雁荡七剑?”他推测着,但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七兄弟即便敢进来,也不会发出那样细微的声响,只有像他这样多年在丛林中过活的人才会有这样高的水准。

他的手悄悄移向腰间,无声地解开贴身绑束的皮囊,从里面摸出几粒在武林中颇有名气的“云雾黑纱”。

黑砂是用云雾山中一种不知名的毒草熬练的,见血封喉,绝无解药,曾荣登“武林十大最歹毒暗器”榜。

细圆的黑砂滑落微凹的掌心,黑豹的心稳定下来,他是位懒于思维的人,无论什么事,他从不会分析、判断或是推理,而是直接想到结果,今天这件事他想到的便只有“危险”,而且是异乎寻常的危险。

他仰躺着,手轻轻一摆,十几粒黑砂便如黑星星一般直射向声音发出处,旋即便是两声惨叫,草丛中暴窜起两条人影,在月光下手舞足蹈,痛苦不堪的哀嚎着。

几乎就在同时,黑豹并没有去想,身体却条件反射似的自动疾滚向一旁,一道飒然风声过后,黑豹原来躺着的地方射进了七枚晶光闪亮的银镖,呈北斗七星状。

“七星夺魂镖!”黑豹在心里惨叫一声,只觉得心脏已凝缩成一点,两腿发软,身子发飘,魂灵正从头顶心向外袅袅飘荡,便如农舍中的炊烟一般。

黑豹蓦地里突发一声吼,周身又充满了力气,一边从腰间皮囊里狂乱地摸着黑砂向四周打去,一边亡命也似向林外奔逃。

四面八方的草丛中窜起无数黑影,有的是被那些漫无目的的黑砂击中,在肢体痉挛、呼吸窒息的痛苦中挣扎,其他人则是弯弓搭箭,冷静射击。

黑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最快的速度逃出这片死亡森林,至于这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藏在这片密林中?他已经无暇去想了。

而能不能逃得出去,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脑中的方向是确定的,也没刻意去躲避密集如网的箭矢,他那野兽般的本能却再次救了他的命,他的身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极无规律的行进着,却每每从箭网的间隙中脱身而出,他只消想上一想,身子略形迟滞,立马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一根根粗壮的树干和密集柔软的树枝也成了他好的保护伞,一枝枝足可射碎野牛骨头的弩箭不是射进树干里,成了丑陋的装饰品,就是碰到柔软的枝条,被消解了力道,跌落在地上。

黑豹一路狂奔,最后如鬼魂逃脱地狱一般钻出了密林,这里也正是他钻入树林的地方。“地狱的入口与出口。”黑豹的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

一轮满月遍洒清辉,把大地照得通明,黑豹望着眼前一片广阔的平原,又不禁胆寒;在毫无遮拦的开阔地上,他是绝无可能躲过那密集的箭雨的。

想到这里,他又险些瘫软在地,看来要想逃生是难如登天了,而他得以毫发无损地从密林中逃出已经是奇迹了。

但已不容他多想,背后又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喊叫声,他的两腿又自动飞奔起来,没逃出百步,突然左脚一紧,好象绊到了什么,身子直直向前飞了出去,脸面朝下摔在地上。

黑豹觉得鼻子好像被坚硬的地面整个削去了,火辣辣的似有东西流出,两眼被尘土迷住,又疼又痒又无法睁开。

“终究还是逃不过”。他心里长叹一声,不再挣扎着想起来,静静地等死,一刹那他才感到,死并没有想像的那样可怕,反而是件很轻松的事,诚可谓一了百了。

如此想着,真好像已魂游太虚,连躯体的感觉都不复存在。

背上一记重击把他从太虚中拉了回来,他感觉得出那是一只大脚狠狠踏在他的背上,同时身体酸痛痒麻诸般痛苦也齐地涌将出来,他不由得惨叫了一声。

“淫贼,你也有今天!”一个人带着狂喜与仇恨交集在一起的哭腔骂道。

“五弟,且慢,”另一个人似乎是阻止前一个人下手,“咱们好不容易逮住了他,哪能一剑刺死他这么便宜,带回去灌他几天的狗屎马尿,再一刀刀地把他的肉割下来喂野狗。”

黑豹听得分明:前一个人是雁荡七剑的老五莫云,后一个人是老三孙雷,这才叫才出虎穴又入狼口,早知如此,在树林里何必逃出来呢?

“不过死在他们手上也好,我可以在临死前还上这笔债了,省得到阴间地狱再下一次油锅。”这样想着,黑豹又觉得轻松起来。

石门无声的滑开,似乎比拉开一扇窗户还要省力,望着一段半明半暗不知有多长的通道,许飞扬的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不是石门,而是地狱之门。

沈家秀这次没有说“请”,而是先走了进去,许飞扬紧随在后,有一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感和激动感,他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感受着剑身在剑鞘内微微跳动的奇妙韵律,那韵律竟和他的心跳完全一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二者紧紧连在一起。

握着握着,他感到剑身通过剑柄,通过他的手,已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人剑合一”,他有些兴奋的想着。

他知道自己尚未到达这种剑道中极高的境界,但这种感觉却是头一次出现,似乎也能说明些问题。

而由这种奇异的感觉,许飞扬也意识到,确实有一件大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了,即便有人告诉他,前面等待着他的是阎罗王,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惊奇,更没有了畏惧。

甬道不仅长,而且有许多弯道,左折右绕,如同一个巧妙设计的迷宫。

甬道的尽头又是一道坚固的大门,金光闪耀的光泽一望即知乃是纯金所铸。

“这要多少金子才能打造这样一扇门啊?”许飞扬在心里估算着,这扇门即便没有千斤,至少也在八百斤以上,“钱太多的人心理都有些不正常。”

沈家秀没有回头看许飞扬的脸色,如果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嗤之以鼻,因为这扇门要比他估算的重十倍以上,而和门后的宝贝相比,这万斤黄金和粪土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他走上前,在门的右侧揿动机括,以家传的独特手法连续揿动几次,黄金门无声地向右滑开,一道氤氲如薄雾状的地气却从里面涌将出来。

雁荡七剑在沈家庄一见到黑豹,就个个气得胸膛都要炸将开来,他们并不理解黑豹硬着头皮不得不来的苦衷,反而认为他是凭借沈家庄这张保护伞,成心在武林群雄面羞辱自己兄弟。

绿帽子戴上已压得七兄弟在武林中抬不起头来,还要处处猜疑别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而这位送绿帽子的混蛋居然谈笑自如地坐在自己旁边,七兄弟觉得不仅是被戴了绿帽子,连人都快成绿色的了。

所以七兄弟暗地里商议: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盯死黑豹,只要一出沈家庄百里的界限,立刻动手,绝不给黑豹留任何机会,而七兄弟也宁可身挨他的云雾黑砂,也要把他乱刃分尸,和他并骨关外,一雪耻辱。

计划虽好孰料黑豹半途竟不顾脸面的溜走了,而且溜进了他们七兄弟绝不敢贸然闯入的密林。

七剑中的老大刘鹤颇有心计,他断定黑豹只是进去躲上一躲,必定还会出来,而且多半还会从原路退出来,这里毕竟不是云雾山,黑豹不会对林中的路径很熟悉,不会冒迷失路径、困死林中的风险另寻出口,所以他便提出了这样一个守株待兔的主意。

其他六人都觉得这想法简直愚不可及,可除此之外,连愚不可及的主意也没有,若说就此舍之而去,实不知还有没有找到黑豹的可能,总不能忍辱含恨地过一辈子啊,六人想来想去也都同意这个办法,就同下棋一样,实在无棋可下的时候,臭棋也成了好棋了。

七兄弟原以为要蹲守个三天四夜的,都做好了长持久战的准备,没想到黑豹出来和他进去一样,都令人大出意外,没到三个时辰就从原处跌跌撞撞冲出来。

不过看到黑豹冲出来时的神态表情,七兄弟也没敢贸然上去抓捕,因为那神态好像是后面追着头猛虎外加一群饿疯了的狼。

待看到后面杳无一物,连可爱的小松鼠都没见到,七兄弟才放下心,但也知道黑豹不单暗器歹毒,脚底抹油的功夫更是无人可比,万一让他再溜进林子里,想逮住他就万万不能了。

老大刘鹤和老三孙雷悄悄在路旁的两棵树上绑上一根绳子,也没指望能起多大作用,只是想减慢一下黑豹逃去的速度,不想平时机警异常、滑溜无比的黑豹此时却是失魂落魄,竟然栽在这种摆不上台面的小孩子把戏上。

逮住了黑豹,七兄弟高兴的险些晕过去,奇耻即将洗雪,夙愿即将得偿,这是何等的人生快事。

七兄弟中的直接受害者——或称第一受害者莫云首先在狂喜迷乱中醒过神来,他飞步上前,一脚踏在趴着的黑豹背上,手起一剑,就要结果黑豹的命,却被从后赶至的孙雷拦住了,

几年来,七兄弟早就超量发挥各自有限的想像力,在腹中拟好了上千条逮住黑豹后怎样整治他的歹毒手法,孙雷所说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种,其他如剥光他的衣服让毒蝎螯,在他身上割满伤口,涂上蜂蜜让蚂蚁啃食………如果付诸文字也称得上是本《歹毒手法大全》了。

不过不论何种手法,在沈家庄地面上总不好公然实施,这里毕竟才只是庄门外十里许的地方,逮人已是违规操作了。

“点住他的穴道,赶快带他离开这里。”老大刘鹤急促的吩咐,因为他听到身后不远处有细碎而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莫云倒转剑柄,便要封住黑豹两肩之间的“大椎穴”,此穴被封,则手脚俱不能动,比五花大绑还要省事利落。

忽听得处一声大喝:“什么人在此亮剑?”话音刚落,马蹄声也已冲至近前。

七兄弟抬眼望去,却是哑子梦见娘,说不出的苦啊,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二个骑在马背的人,戎装整齐威武,左胸绣有沈家的族徽,正是沈家庄负责夜间巡视的警卫。

领班的警卫叫沈良,是沈家的家生子,也就是说世代在沈家为奴,奴虽然很卑贱,那也只是在沈家主人的面前而言,一出了庄门,便鱼化为龙,威风八面了。

他本来是带人例行巡查,并没想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况且在沈家庄百里之内的地面上也从未有事发生过,但月光下莫云那柄高举的长剑太过耀眼,便策马疾驰过来看看。

雁荡七剑便如闯入民宅正翻箱倒柜大肆盗窃,却被回来的主人逮个正着的小偷,望着沈良一班人马,都口齿讷讷说不出话来,莫云更是呆住了,高举在半空的剑怎地也放不下来,像是在保留在场证据似的。

沈良一看这光景,已明白了七八分,却不点破,呵呵笑道:

“莫少侠是悟出了什么绝妙剑法,在这月光之下演练吧?”

“是,是,一时闲着无事,练着玩的?”莫云得了个台阶,忙趁势收蓬,讪讪地收了剑。

沈良早看到他脚下踏着一人,却怕他一时冲动,真的一剑下去,闹出人命来可就是大事了,没有上面的吩咐,他也不愿和武林正道中人物发生冲突,只想含含糊糊地把此事遮掩过去,见莫云长剑入鞘,放了大半的心,跳下马来,佯装才发现似的改作惊讶状,

“噢,莫少侠脚下怎么还有一个人?”

雁荡七剑此时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句话也答不出,脸红红热热的傻笑相对。

沈良敲了敲脑袋,又故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是这人闪了腰岔了气,莫少侠在给他踩背松骨呢吧,这手法倒是头一次见到,真是名家高手风范,不过何必如此费事呢?庄里有专门的按摩师傅,知会我们一声就是了。”

雁荡七剑听他嘴里乱说,也知他是故意装糊涂,虽不明他意欲如何,但总算是给自己兄弟留足了脸面,在沈家庄地面上动武毕竟是冒武林大不韪的事。

刘鹤急忙用眼睛示意,莫云这才万般无奈又恋恋不舍地把脚从黑豹背上挪开,而黑豹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后便再无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沈良上前要把黑豹翻过来察看,刘鹤再也忍耐不住,上前拦住道:

“沈兄弟,这人是我们的一个朋友,受了点轻伤,我们兄弟带他到前面治治就是了,何必劳动您的大驾。”

“受了点轻伤?沈家庄地面上破点皮都算大事了,若真是受了伤,我们要带回向庄主禀报的,我们要对每一位到庄上来的朋友负责的。”

刘鹤听出他话中隐含的责备意味,只得知趣的退了回来。

沈良把黑豹翻过来,看他脸上血肉模糊,又满是泥土,也不知他伤的有多重,摸摸他心跳还有,总算是还活着,心里对雁荡七兄弟又多了几分恨意,他对武林中的是非恩怨没有丝毫兴趣,他恨的是这七人竟敢破坏规矩。

他叫两个手下下马,“把这位兄弟送回庄里医治。”他的两名手下把黑豹抬起,准备往马鞍上放。

雁荡七兄弟焦灼得直搓脚,这才叫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上苍待人不公一至于斯!

“兄弟,”刘鹤不自觉的上前一步,“人还是让我们带去吧,您公务在身,还是忙您的吧。”

“照顾客人的安全就是我们的公务,没有比这再重要的了。”沈良亲手把黑豹放在自己的马鞍上,将他的头靠在马颈上,然后要用一根绳子把他捆牢在马上。

“兄弟!”刘鹤真的急了。

“刘大侠,没用的话还是少说为妙。”沈良停住手,“没有人能从沈家庄带走我们的客人,少林寺方丈都不能,我可是一直给贤昆仲留着面子哪,好歹别撕破了,否则对谁都不利”。

刘鹤知道一切都被沈良看破了,想谎话哄骗是没用了,对方又摆明了不买他的账,那么只有………

他是吸一口气,向六位兄弟看去,七兄弟相处日久,早已心意相通,每人的目光都是一个意思:拼了!

刘鹤并没把这十二名警卫放在眼里,要把黑豹抢回来也是轻而易举,不过那样一来,纵然把黑豹乱刃分尸,自己兄弟也只有到沈家庄向沈庄主自刎谢罪了。

“沈兄弟,这人是武林中臭名昭著的万恶淫贼,你何必这样回护他?”刘鹤鼓起勇气,做最后一次努力。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对是非不感兴趣。这人的好坏我不知道也不管,但我知道他是我庄上的客人。”

“兄弟一点通融余地都不给吗?”刘鹤目光中已隐含杀机。

“通融是无可通融的。”沈良笑了笑,泯然无惧,“刘大侠要带走这人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条件?”

“把我们兄弟的十二颗人头也一起带去。”

刘鹤听他把话说得如此决绝,知道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而且沈良礼貌性的微笑中也充满了挑战意味。

他的手慢慢收紧,要向千年来武林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挑战绝非易事,这种心理上根深蒂固的禁忌便极难突破。

其余六人都紧盯着他的手,只待他手势一指,便如群狼一般,把黑豹连同十二名警卫撕成碎片,左右都不过是一死。

“怎么这么大的雾气,里面有温泉吗?”许飞扬望着扑面而来的雾气,很是惊讶。

“不是雾气,而是光?”

“光?光怎会是粘粘稠稠的?”

“这就是光,灾星之光。”

“灾星?”

“是灾星,不单是中土武林,更是整个中土民庶的灾星。”

许飞扬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要说明白怕要几天、几夜。”沈家秀一脸无奈的苦笑,深深喟叹一声,这声喟叹似乎包含着整个人类的苦难与沧桑。

许飞扬看着又湿又粘的光气,迟疑须臾,抬脚迈了进去,就在他身体被这光气笼罩的同时,他的心蓦地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同时腹下丹田剧震,一股热气迅即涌遍全身,在抗拒着什么,这是他所修习的先天罡气的自动保护功能,如同鞘中宝剑自鸣示警一样,可以使主人在不知不觉中免遭猝然的外来打击。

“这光怎么有攻击性?是有剧毒吗?”

许飞扬诧异地问,心里的警觉已提高到了十二分,连呼吸也屏住了,这在他并不难,他可以闭息两个时辰,而他的师傅可以闭息一个月。

“毒性是没有的。”跟在他后面的沈家秀倒是一脸轻松,“不过它是所有习武人的克星。”

“克星?不是灾星吗?”

“就因为它是所有武功流派的克星,所以才会是所有习武之人的灾星。”

“它真的能克制住所有的武功吗?”

“不仅仅是克制,仅仅那样倒好了,它是征服,征服所有的习武者为它所有。” “它是谁?”

“它谁也不是,它只是被用来征服、控制所有人的工具。”

“那它是什么?又是谁在利用它?”

“这两个问题解释起来太麻烦,一会我慢慢说给你听,请你来也就是为了这个,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因为你是它的克星。”

“我是它的克星?”许飞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是它唯一的克星,从它的角度来讲,也可以说你是它的灾星。”

“我?我怎么又成了灾星了?”

“这只是种比喻,你是所有人的灾星的灾星,也就是说你是所有人的福星,甚至可能说是救星。”

“我?灾星,福星,救星三位一体?”

“可以这样讲。”沈家秀被他惊讶的神态逗笑了,但心里却有一丝隐忧,许飞扬虽说是剑仙传人,但年岁尚小,阅历肤浅,临敌经验全无,把这样一副担子放在这肩上委实过于沉重了,可除了他以外,再无一人有资格挑起这副担子,真可谓造化弄人。

“不过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所修习的剑仙门的武功心法。”沈家秀又补充道。

许飞扬有些明白了,世上万物之间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原理,相生相克,如同金木水火土一样,而天下间武功门类虽殊,种类繁多,却也逃不出这个范畴。

不仅他明白了,似手连那光气也听懂了,许飞扬奇异地发现:

那湿湿粘粘的光气正逐渐向后退宿,而且是一分分、一寸寸的缩小,同时他遍布全身的先天罡气也如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向腹内丹田收缩,而收缩的态势竟和那光气惊人的一致!

随后许飞扬又发现:那团光不是向后,而是四面八方向一个中心收缩,光雾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耀,在跳跃,像一团火焰。

“那是什么?”许飞扬心里充满了惊异,目光却被那团东西紧紧吸引住了。

光雾渐敛,缩成一个尺许见方的形状后便凝缩不动了,而里面的光芒渐强,许飞扬看得分明,里面确实有一团火焰,不是燃烧,而是跳跃,左右,上下,前后不断地跳跃着,扭摆着,幻化出万万千千奇异瑰丽的形象,而这团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蓝色的,而且是看上去很凉的那种冰蓝色。

“那是什么?”许飞扬不自觉地大声问了出来。

“魔印!”沈家秀冷静无比又带着几分残酷意味地答道。

他话音刚落,如同一人无意间念诵出了足以震惊诸天神魔的咒语一般,许飞扬在这刹那间切切实实感受到,天与地静止了,人间万物凝固了,时空仿佛逆转到创世纪之前的状态,而在这既无生又无死的荒凉的静寂中,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那是一件绝不亚于天崩地坼的大事,却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的。

万里之外的一座神庙。

黄金铺地的神殿上,供奉的不是佛,不是神,而是尊面目狰狞,身子呈左右扭摆状的魔王。

几万名壮年信徒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耗尽九大古国所有的金银、白玉、钻石,才建起了这样一座不亚于传说中的阿弥陀佛国的神殿,不是在天上,是在人间。

当神殿落成完工的那天,一朵硕大的云层从空中降落,仿佛天空慢慢跌落,从此这座神殿便笼罩在一片雾气中,远处望去,如同高高钻入云层的山峰,其实就是在平地上。

神殿落成后,方圆两百里内都成了禁区,任何人,包括最虔诚的王公贵族也不得踏入半步,误闯禁忌便会身染恶疾,不治身亡。

神庙周围两百里内都是许飞扬称之为雾气的东西,九大古国的信徒则称之为“祥云”,这两种说法都不对,还是沈家秀分辨得仔细,那就是光。

神殿的四壁都是用一块块整齐一致的白玉镶嵌而成,洁白光亮有如无云的天幕。

神殿的九级台阶上是魔王的塑像,而阶下两侧左五右四塑着千年前九大古国君主的金身,他们后来便是西方魔教中魔尊——即魔王座下的九大神魔。

千年已逝,金身依旧,依旧如初塑成时那样光泽耀眼,这九座金身倒没塑成狰狞的面目,而是或年老,或年青,或面目清癯,或是俊秀飞扬,都有一种君王的风度与威严,这些都是他们千年前的相貌与气度。

就在许飞扬踏入沈家庄地下密室的那一刻,神殿周围如凝乳般的光雾开始波动起来,如微风吹拂的水面,而在许飞扬的印剑飞出去攻击魔印时,层层雾波如受狂风侵袭一般,怒卷起来,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漩涡,而在沈有秀说出“魔印”的那一刹那,光雾如同煮沸的水一样翻滚不息,而光雾中心的神殿也开始震动,神殿上的十座金身如欲脱离地面似的跳跃不止。

许久一切才平息如初。

“魔印有难!”一个冷酷而焦灼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随着声音,一个身影从魔尊的金身中飘荡而出,好像从香炉飘出的青烟,那身影在空中飘荡着,依然是左扭右摆的姿态,清晰地投射到后面的白玉壁上。

“师尊,我们该怎么办?”

左面为首的金身中也飘出一个人影,在空中呈跪拜姿态,这就是位于九大古国中心的王国锡恩国的君主阿尔古温。

随即其他八座金像里也各飘出一个人影,在空中跪伏在阿尔古温后面。

这九人是昔日魔尊魔道修成后首先虔诚皈依的弟子,故而称魔尊为师尊,而魔尊也仅有这九大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找不到我的宝贝,看不到我的魔印了?!”魔尊的影子在空中挥舞着双手怒吼连连。

“师傅宽心。”阿尔古温说道,“或许是中士的邪神搞的鬼,但他们的法力与师尊的魔力如萤火之于皎日,不久即散。”

“不是中土那些邪神,他们自命清高,不会插手人间事务。”

“那就是佛家的人在捣鬼,也没甚可怕的,”

“也不是佛家,即便是佛陀无边法力也割不断我和宝贝的联系,更不要说那些小菩萨、罗汉了,无论三界里还是三界外,只有许正阳一人有这种邪恶的法力,可他早成了邪神,不会重履他所厌倦的红尘了。”

“以师尊无边魔力尚且不知,弟子们只有自愧无能了。”阿尔古温老老实实回答道,不敢再胡乱揣测了。

“中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魔尊虚幻的影子在空中随意扭转成各种形状,声音却是越来越焦虑。

“中土那些蠢货,根本做不成任何事,弟子到中土走一遭,看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好快点把师尊的法宝取来。”

“你亲自去一趟当然好,可是你法力恢复了还不到一成,中土又有许多邪神的禁制……”

“师尊放心,弟子即便身无法力也大可走得,况且到了中土也不过督促那些蠢才加紧为师尊办事而已,未必会与谁比较法力。”

“好吧,那你就去一遭,我会日夜为你加持,助你法力恢复得快一些,但在法力未恢复前,切不可踏入四大禁地。”

“遵命。”阿尔古温回身落到地面,虽是虚幻的影子,却也如常人一样大踏步出神殿。

不到一个时辰,一支两百人的禁卫军已在锡恩国的王宫前集合出发,人人甲胄鲜明,手持长矛,然而面目却极为模糊。

这是一支幽灵卫队,他们生前都是国王阿尔古温的侍卫,死后得到阿尔古温灵力的庇护,依然得以凝聚成人形,继续担当侍奉国王的职责。

队伍正中的一匹白马上,端坐着阿尔古温,他穿着与侍卫同样的甲胄,只是头上戴着王冠,虽然只是灵力凝成的人形,他却依然撑得起重量不轻的甲胄和王冠。

清脆的马蹄声中,队伍成方阵快速行进。道路两旁的居民都被从梦中叫醒,家家门前摆上香桌,上面陈列着酒肉三牲,供过路的灵鬼们歆享。

灵鬼卫队当夜便穿越两个古国,在黎明前进入了中土地界。

第二天,九大古国的人便惊喜着相互传告:“魔尊又要东征了!”

而在天山脚下,千年来一直负责监视西方魔教动向的天山派迅速在黑夜中燃起烽火,向各派示警。

十余名使者骑着快马向各个方向疾驰,他们的使命是向各派和朝廷露布告急,他们手上用两根竹竿撑着一大张白布,上面用血红的朱砂写着:幽灵王进入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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