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庄主,你这不是求援,而是强人所难。”许飞扬在沈家秀安静而又深邃的目光盯视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叫起屈来。
“沈家秀苦涩的一笑,没有分辨,他把目光从许飞扬脸上移开,又落到案上的魔印上了。
我可以承担这件事,不论它有多么艰难,也不管有多凶险,但要要我的方式行事,而不是你说的终生逃亡。”
“如果你弃武经商,倒是讨价还价的高手。”沈家秀不无讥讽的说,“不过这件事没有任何讨价的余地。”
听沈家秀把他比作商人,许飞扬不禁大为愠怒,沈家秀强硬的口吻也令他反感。这哪里是求人,分明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下达不许违抗的命令,可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许飞扬心里想着,真想起身拂袖而去。可一看到那枚魔印,心却不禁软了下来。觉得沈家秀这样做也未尝没有道理,但他提出的苛刻屈辱的条件委实令人无法接受。
“条件。”他在心里苦笑着,剑仙门也会和人谈条件,真是有辱门庭,不肖之至。
“不是我非要强你所难,只是这件事干系太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沈家秀语气放缓下来,耐心解释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准则,武林中人尤其如此,而这些准则是宁死都不能改变的。”许飞扬牢牢守住自己的阵脚。
“那是因为你还不明白这件事的真正意义,在人类共同的厄运前,个人的人生准则不堪一提,也没有它的任何位置。”
“人类共同的厄运?有这样严重?”
“比你能想到的任何情况都要严重的多。那几乎是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象的。”
“这样说来,这种所谓的严重也不过是你的想象中物了。”许飞扬也略带讥讽地还报了一箭之仇。
“我的想象力远没有你说的那样丰富,不幸的是这种情况在某些地方已成为事实,正因为如此,才决不能让它在中土也成为事实。不管做什么事,哪怕是有悖于我们平时的人生准则的,更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就是你所说的要付出的代价的一部分吧?”许飞扬紧盯着沈家秀的脸,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悲哀。
“是的,而且是最重要的代价。”沈家秀老老实实承认,“不过你有选择权,你可以不接下这桩事,转身离开,继续过你剑仙门传人尊崇而又平静的日子,没有人会知道今天的事,更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任何事而责难你。”
“选择权?我有吗?”许飞扬有些愤激的反问道。“看起来我有,实际上我没有。”
沈家秀惊异地看着许飞扬,脱口赞道:“了不起。”
“你不用虚夸我,”许飞扬愤怒的涨红了脸,“我知道我随时都可以离开,我还知道只要我接下这桩事,就等于在自己体内种下了终生无法祛除的附骨之疽。老实说一想到就感到恐惧,更不要说你提出的那些无理条件了。”
沈家秀看着许飞扬慷慨激昂的样儿,心里却不禁沾沾自喜。
“老实说,我想离开这里的念头不下四五十次了。”
“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我知道,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会知道,”许飞扬一字一句的说,“但我就是知道,好像有人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一样:只要我离开,我就会在痛悔中过一辈子。”
“痛悔?”沈家秀忽然动容地说,“可你只是知道,还没有尝过这种痛悔的滋味,而我们沈家人已经在这种蚀骨的痛悔中生活了千年了。千年哪!”他猛地用两手捂住脸,浑身不住的颤抖,大滴的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流出。
许飞扬惊呆了,他不知道一向镇静从容的沈家秀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漫长的艰难,蚀骨的痛悔,他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一切,这也只有身受者才能完全知道。但他已明白,这绝对是人生中不堪承受之重。
“假如有可能,”沈家秀移开双手,嘴唇依旧不停地颤抖着,声音也在跳动、颤抖着,“我们沈家历代人都愿意用身上的鲜血来洗刷这种痛悔,可是没有用处,也毫无办法。”
“假如有可能,”沈家秀直接用衣袖拭去了满脸的泪水,“我们情愿在这种蚀骨的痛悔中再过一千年,但是这一切已结束了,因为魔尊已经复活,我们保不住了。”
“魔尊复活?”
“是的。”沈家秀的声音渐渐恢复正常,“这样说并不准确,其实他本来就没死,千年前那场神魔大战,剑仙许正阳祖师只是把魔尊的肉体毁灭,然后把他的魂灵打入黑暗的地下,上面用你们剑仙门的神剑镇制着,神剑上还附有你们剑仙门的封印。几个月前,魔尊不知怎地竟能毁掉神剑和封印,逃脱禁制,返回了他在西方的神庙中。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回他丢失的魔印。”
“魔印对他很重要吗?”
“至关重要,魔印并不是帝王们的玉玺那样只是一个印章,它是魔尊邪恶的灵力幻化而成,其中凝聚了魔尊大部分的法力和神通。现今魔尊虽然逃脱禁制,返回自己的老巢,可他身上的灵力却不到原有的一成。他只要找回魔印,就可以恢复他所有的灵力,魔教也就会重新振兴。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灵力幻化而成?”
“具体解释很难,也许只有魔尊本人能精确解释这一切,依我的理解,有些类似于一些道家流派所练化出的元婴。”
“身外之身?”许飞扬似问非问的说,对“元婴”之说他并不陌生,某些流派的道人在修炼到相当高的境界后,一生所集的功力会和魂魄融合在体内,生成一个小小的婴儿,这婴儿起始如指头大小,然后不断长大,待到长成拳头大小时,便会破顶而出,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而道人的凡体只是它汲取营养和寄宿的母体。待到它完全长成,便会离开母体,在天地间任意飞翔,也就是成了自由自在的神。
这一过程与妇人怀孕生子颇有些仿佛,不过怀孕生子不过是十月的光景,而练化出元婴却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而其间凶险万状更难以缕述,稍有差池便会母子俱亡。可算是最漫长、最凶险、也最笨的成神作仙之道了。
许飞扬对此种传说极有兴趣,不是因为它可信,而是因为它很好玩,很刺激,里面充满了能最大满足少年人好奇心性的玄奥与神奇。
“从结果上看有些类似。”沈家秀的目光又盯在那枚魔印上。
“不过修道方法大概是天差地别了。不过即便道家的元婴也不是坚不可摧的,如同神一样,也惧怕雷霆霹雳,而魔印却的的确确是坚不可摧的。”
“所以只能让魔尊和魔印永远分离。”许飞扬说。
“是的。”沈家秀又叹了口气,“一旦二者融合为一,魔尊便会天下无敌,连神佛也无奈其何。除非再出一个许正阳祖师。”
许飞扬知道后一种是极渺茫,甚至是不可能的。剑仙门从创立至今也只有一个许正阳,他绝不敢有一点点奢望:自己能和这位祖师比肩。尽管这是自许正阳后历代传人隐秘不宣的梦想。也就是说,只有尽力去避免前一种可能的发生了。而且正如沈家秀所说: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来了,他们来了。”
沈家庄围墙上一片躁动不按,沈禄早就注意到那仿佛是从天际尽头冒出的星星火点。那星星火光一点点扩大,也一点点向这里靠近,待进入到围墙上人们的视野时,才看清那是两排燃烧的火把,还伴随着清脆震耳的马蹄声。
“魔教贼子什么时候也学会大摆排场了。”雁荡七侠中的老大刘鹤诧异的说,七侠中只有他和魔教中人交过手,那也是三十多年来每每令他在深夜惊醒的恶梦。
“想要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吧。”沈禄皱了皱眉头,“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他们好像也精通兵法。”
正说着,马蹄声以临近围墙下,恰如草原上刮起的龙卷风相似。围墙上的人都看得清楚:那是两行排成直线的十六匹快马,马上骑手端坐马鞍,右手高举火把,脊背挺直,如同焊接在马鞍上的铜像。
“来的会是那位名声显赫的七星夺魂镖吗?”沈禄问道。
刘鹤满脸狐疑的望着马队,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七星夺魂镖素来独行独往,不会也没必要摆着派头。”
“七星夺魂镖是谁啊?你们怎么从来不提他的名字?”莫云插口问道。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死在他的七星夺魂镖下,所以只是知道他是魔教中的暗器高手。”
“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没人见过他,怎会知道他是魔教中的?我们中土武林的黑道中也不乏暗器高手啊。”莫云又追问道。
“因为他的暗器上有魔教的标志,他杀人后从不把暗器取走,而且是出手必中,中则必死。”刘鹤耐心解释着。
“这么厉害!”莫云一吐舌头,“大哥是说他从未失过手?”
“没有,一次也没有。”
刘鹤斩钉截铁的说,他却不知道,他说错了,因为不久前黑豹就从七星夺魂镖下逃生出来,尽管只有这一次,但没有的记录已经打破了。
急如骤雨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十六匹马如同十六根木桩楔进地面一样猛然止步,就仿佛本来就停立在那里未曾动过一样。这一手直看得围墙上的人目瞪口呆,挢舌不下。
“这他娘的是什么见鬼的马?”孙雷击掌骂道,“魔教贼子的马也会武功不成?这一手分明是武功招式里的‘落地生根’,没个十年八年的桩功可练不出来。马还会练站桩不成?”
“马天天都站着,不用练就是桩功。”沈禄打了个哈哈。
几个人都笑了,却笑得极不自然,同时人人身上都感到发冷,仿佛这十六匹快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龙卷风,更是北极的寒冷。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
“魔尊、魔印以及你所说的一切?你究竟是什么人?”许飞扬蓦地警觉起来,同时心里暗暗惭愧:他早应该想到这个问题的。
他同时习惯性的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剑还在桌案上,陪伴那枚魔印哪。他脸一红,忙把手抽回来,对付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拔剑已是多余之举了。他只是一时太紧张了。
“我是一个商人,你知道,大家也都知道。就如同你是剑仙门当代传人一样。”沈家秀眯缝着眼,懒洋洋的答道
“不会这么简单吧,一个商人怎会对魔教的事了如指掌?对魔尊至关重要的魔印又怎会在你手上?你究竟和魔教有什么关系?”
“我对中土武林的事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不是武林中人。对魔教的事也是一样,我和魔教没有任何关系。”
“这不一样,中土武林中人大半都是你的朋友或当过你的食客,中土武林的事对你而言自是囊中之物。难道说魔教中人也有许多当过你的食客?”
“这倒是绝对没有的事。虽然我们沈家并没明确拒绝过魔教中人的进入,但他们的足迹从未踏入过沈庄一步,从沈庄立庄以来一直如此,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真不该相信你的话,一直听人说沈庄有许多不解之谜,我发现你身上的谜团更多。我都有些怀疑你们沈庄千年来一直倾财好客,是不是别有用心?”
“是的。”出乎许飞扬的意料,沈家秀倒是一问即招,“是别有用心。”
“什么用心?”许飞扬心里窃窃自喜,不过同时也在疑惑:沈家秀这番坦承是否也是别有用心,还是在施展另一种骗术。
围墙上的人向两边散开,从马队中间驰出一匹高头骏马,一望即知绝非中土所产。马上人催马来到前面,以皇家宣旨官宣读圣旨的姿态大声道:
“天上地下唯一正教,至大至圣之魔教东方教主座下魔使荣智拜庄。”
墙上的莫云一吐舌头道:“头衔这么长,印成拜帖可是够费纸的。”
孙雷不屑道:“什么头衔,十足是失心疯。”
刘鹤没有说话,心里却骇异莫名。数十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魔使也正式亮相了,看这架式魔教似乎是倾巢而来。
总管沈禄却在心里暗赞:来人好精深的内力。他提气发声道:“阁下远来是客,本庄又素以好客闻名,不过你们似乎并非为作客而来,请恕本庄不能开门迎客了。”
荣智看了看紧闭的庄门,朗声大笑道:“沈家庄千年来庄门昼夜不闭,如今怎么关上了?拒人千里可不是贵庄的门风啊。”
“门自有门的用处,”沈禄不卑不亢,“防盗防贼就是其一,必要时还是要关上的。”
“放肆!”
“大胆!”
魔教队伍中登时一片鼓噪,一排排黑衣人手中已垂下的硬弩又举了起来。
荣智摆了摆手,四周立时寂静下来。他笑道:“我千里到此,可不是要和你比口舌之利的。我已表明身份,你是何人?”
“沈家庄总管沈禄。”
“原来是大管家,久仰,久仰,失敬,失敬。”荣智在马上重新行礼,倒不乏真诚。
“荣魔使的大名更是久仰了,只是初次识荆,但求没有下次,也不求多关照了。”
“好说,富甲天下的沈庄自不必求人关照,本使也可免去此劳了。”荣智在马上晃动一下身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本使有要事和贵庄主相商,还是烦请沈庄主出来相见吧。”
“庄主不在庄里,阁下怕是要空走一趟了。”
“沈总管,这就是欺人之谈了。昨天沈庄主还在大摆寿宴,怎会不在庄里。”
“寿宴过后庄主就有事外出了,此时怕已在几百里外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庄没有交代,阁下真是枉劳此行了。”
“沈总管,你当我们是三岁的小孩子,被骗大的。这等谎话也说的出口,不怕辱没了贵庄的名声吗?”
“庄主确实不在庄里。”沈禄手一摊作无奈状,“如果你们要找我,我就在这里。要找庄主就没办法了。你们又没事先知会,庄主虽不是日理万机,也没有天天坐在家里等不速之客登门拜访的道理。”
“好利的口齿,却不知沈总管手脚上的功夫是否也同样出色,据说总管大人可是沈庄第一高手啊。”荣智眼中杀机顿现,他纵横江湖几十载,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
“荣魔使如欲赐教,自当奉陪,随时,随地。”沈禄淡淡一笑。
“好胆气。”荣智赞了一句。“沈总管,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把沈庄主请来相见,不管他是在庄里还是在庄外,也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找到他。如果一个时辰后沈庄主还不上来,只能恕我们无礼了。”说罢,他两腿轻夹马腹,提马返了回去。
沈家秀低下头,却久久没有回答许飞扬的问题,而是陷入沉思中。
“说啊,究竟是什么用心。”许飞扬催促道。
“还债,赎罪。”沈家秀抬起头,重重的说,刹那间眼睛变得空落而又无神。
“还债?你怎么会欠别人的债?赎罪倒还差不多,可赎的又是什么罪?”
“你真还是个孩子。”沈家秀笑了笑,一脸慈祥。
许飞扬诧异莫名,再也想不到沈家秀会答出这样一句,同时身上的敌意却仿佛被某种魔力完全解除了。
“不要这样急,所有这一切我都会讲给你听,不用你劳心费神的拷问,我会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还有许多你根本想不到的。”
“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该相信你,相信你说的话。”许飞扬在生自己的气,或许沈家秀说的没错,自己还是个孩子,才会如此轻信别人。但和沈家秀这种人斗智,显然对任何人来说,都只能是自找苦吃。
荣智返回去不久,一排排黑衣人忽然放下硬弩,拿起镐头、铁铲就地挖起壕沟来。只留下最前面的一排依然保持临战姿态。防止庄里人突然杀出。
“大哥,他们在干什么?”莫云看得莫名其妙。
“他们在帮我们挖护城河,算是拜庄的见面礼。荣魔使好阔的手笔。”沈禄代答道。
他一时也想不明白魔教此举用意,但却知道肯定是不怀好意。
“他们是怕我们逃出去,先挖沟防范,好毒的贼子,竟要把我们个个斩绝,一人也不放过。”心计深沉的孙雷想到了这点。
“不毒怎会是魔。”刘鹤叹气道,没想到自己兄弟七人刚刚死里逃生,转眼又要成瓮中之鳖了。
“昔日的武林圣地如今好像变成了武林绝地。
“沈总管,趁他们尚未挖成深沟,组织人手突围吧。
“如果等他们挖成了,真就插翅难飞了。”孙雷沉声道。
“我是沈庄的总管,守土有责,死也要死在这里。
“贤昆仲如有突围的意思,尽管请便。”
刘鹤明白二弟的用意,自己七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突围成功,只会是白白送死。
只有沈庄人大举突围,自己兄弟才有可能裹夹在人群中溜出去。
叵耐沈禄全然不为所动。
只得再下说词:“沈总管,坐以待毙绝非良策。只有趁他们立足未稳,突出庄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逃得多少是多少,总比被他们攻破庄后刀刀斩绝的好。”
沈禄没有回答,却并没有犹豫,庄主还在庄里,谁敢下命令率众突围,把庄主扔在庄里?在庄主没从密室出来前,他所能做的只有坚守。
至于能坚守到什么时候,是否能坚守住,就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了。
“相信我,要相信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这对你很重要。”
“不相信也没办法,到了这里好像我就别无选择了。
“你们庄里邪门,这间密室更是邪门。”许飞扬无奈的说。
“多见就会少怪,等你慢慢变得像我这样,就不会觉得天地间还有邪门的事了。”
“但愿不会这样。”
“你说过的,你别无选择。”沈家秀忽然狡黠的一笑。
许飞扬看在眼里,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从一开始他接到请柬,就怀疑这是个骗局,可犹豫再三,还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牵引着来到了这里。
到了这里后,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便接连发生在他身上,而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即便受骗也要知道受的是什么骗啊。
所以他决心要多听少说,反正是越问越糊涂,倒不如听沈家秀把话说完,真情也罢,谎言也罢,自己总会辨识出来。
就像陷身沼泽一样,最好的办法是不动,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
“很久、很久以前。”沈家秀忽然憬悟,“对不起,又回到这上了。”
“没关系,你就把我当一个听故事的小孩子吧。”许飞扬敛身正坐,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好吧,先请恕我不恭了。”沈家秀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们人类还处于混沌初开的时期,便如一个刚刚学会思考,却又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
“同样,在那个时期,人和神和兽的区别还不是很明显,常常是两者甚至是三者混合在一体。
“在我们远古时期的古书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兽身人面,且具半人半神性质的人物。那时候,神、人和动物三者之间还是能够完全沟通的,如同我们人类今天用语言沟通一样。”
“很好,先来段神话把我搞晕。”许飞扬心中暗自思忖。对于远古神话他也略有所知,人类始祖黄帝就是半人半神的混合形象,又具有半人半神的能力。
“而圣人大禹治水更是靠一个狐女的鼎力协助才得以成功。
“如若不然也要像他父亲一样,被流放到蛮荒不毛之地了。
“远古时代是我们人类的童年,也是充满梦幻的美好时期。
“后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人和神彻底分离了,神高高的浮到了天上,人却无奈地留在地面,而人和动物之间也完全的分离,不仅不再能相互沟通,反而变成了敌人。
“最美好的黄金时代就这样结束了。而且莫名其妙。”
沈家秀说完,无限感慨地喟叹一声,仿佛刚从那个时代里走出来。
回头瞻望时犹眷恋依依,可惜已无法回头走进那逝去的时代了。
他在快熄灭的炉子里加上炭,把已冷了的茶重新煮开,浅斟慢饮,细细品味着。
“这一切和魔尊、魔印有何关系吗?”
“别急,马上就要讲到了。别嫌我啰嗦,不这样讲你就不会从根本上了解魔尊,还有许许多多你以为无法理解的事。
“我也是秉承家学,又花费毕生精力才得以略窥一斑。”
“真没想到沈家不但富贵传世,也是诗书世家。”许飞扬惊奇之中也不乏讥刺。
“那是因为铜臭对人的吸引力太大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满腹诗和书,不如一文钱,人心不古,江河日下。”
“不会吧?你怎会有这种感慨?”
“好了,不说这些,言归正传。
“人神分离后,人不单感到孤独,更感到无助。
“人的寿命变得出奇的短促,以致有‘命如朝露’的悲叹,而面对各种凶险,人类也显得脆弱不堪,没有了神的帮助,人身上也不再有原先所有的神性,真如同刚刚断奶就被抛到荒原的婴儿,孤弱无助又随时面临被各种凶险吞噬掉的危险,而当时人类的族群很多,分布也很广,而能存活延续下来的却很少。
“但不管怎样,人类毕竟熬过了这漫长而又寒冷的黑暗时期。”
“你说的这些是史实?是神话?还是纯属臆测或杜撰?”
“典籍上当然没有记载,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在那段黑暗时期,语言和文字还没有被人发明出来,更没有史官这中种职业。”
“文字或许没有,但语言怎会没有?那时的人们也是需要相互沟通的。”许飞扬反驳道。
“我说过开始时人、神和动物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区分,人身上往往具有神性和动物性,神和动物也是如此。我这样说并非亵渎神灵或是贬低人类,有大量典籍可以为证。
“我甚至怀疑神、人和动物在天地初开时可能就是同一物种,随后才慢慢有所区分。
“但这一问题过于玄奥,我也不想为此把头想破,或者变成疯子,只好把研究的深度停留在这一层次上。”
“你研究的够深了,人也够疯的了。”许飞扬在心里想到。
“在这段时期里,人和人之间的交流并不需要语言文字这种中介,而是直接的心对心的交流,交融无碍。
“至于他们究竟怎样交流,如今已无从悬想了,但据我推测,应该是眼神和手势,还有一些其他的相互之间通用的形体动作,也可以称之为不发声的语言。”
“这一点倒不难想到,我们如今在不方便说话的时候不也是用眼神和动作来交流吗?不过,远古的先民如果只是这样,能够沟通无碍吗?”
“相传佛祖在众弟子广集的大会上拈花微笑,众弟子却都懵然不解,唯有迦叶对佛祖会心的一笑。
“于是佛祖不知道迦叶已知道了自己想要传达的一切,于是便密传心印,从此佛教中便多了禅宗一派。
“佛祖传下一部大藏经,临坐化前却又对众弟子们说,这都不是我说的,如有人说这是我说的,便是谤佛,因为我什么都没说。
“每当弟子们向他请教成佛之道时,他便微笑着说,不可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有些晕了?”许飞扬晃了晃头,
“是被他弄的还是被佛弄的?”
“许多人对此是信而不解。”沈家秀接着说,
“更多的人却认为是佛家子弟在故弄玄虚。”
“颇有同感。”许飞扬在心里想到。
“其实所有的人都误解了佛,不管是信的还是不信的,我一开始也持后一种看法,待到做了大量研究后才发现这里的奥秘。”
“是什么哪?”许飞扬问道。
“佛在对大家说‘不可说’的时候,已经是在告诉这些人成佛的道理,可惜这些人蠢然无知,以为是佛祖吝惜,秘不可传。”
“他确实是什么也没说啊?不可说不就是不说吗?”
“成佛的道理确实是不可说的,无法用语言和文字表达出来,佛祖对此也做出了明确的解释:一落言诠,即非真谛。
“真谛就是成佛的道理,也就是天地间唯一真正的道理。道家不也是说‘道可道,非常道’吗?
“就是说真正的‘道’是无法说出来的,更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在最高境界上,佛道其实是一致的,尽管练功法门迥然有别。”
“既然无法说出来,也无法用文字表达,不就等于无法让人知道吗?真谛也罢。
“道也罢,也就只能是佛祖和老子知道了。他们又怎样知道的呢?无需传授,生而知之吗。”
“生而之知者应该还是有吧,尽管我们都没见过。
“不过我们要说的不是生而知之,还是学而知之的问题,而是如何获得‘真谛’。”
“既然无法用言语、文字来传授,不就是说只有生而知之者才能获得你所说的‘真谛’吗?我看舍此别无他途。”
“不是这样的,你这样认为只是因为我们都过于依赖语言文字这一工具了,如同老人依赖手中的拐杖一样。
“不管这拐杖如何结实,毕竟代替不了我们的两条腿。
“而且用拐杖越久,腿的功能丧失得越快,这不能不说是我们人类的一大悲哀。”
许飞扬愕然,他没想到居然有人如此蔑视语言文字,而却还出自一位饱学儒者之口。
“既然语言文字是拐杖,那么我们的两条腿又是什么哪?不管怎样说,腿也不会去思去想,去交流情感,沟通信息啊。
“这个问题也困惑了我很久。”沈家秀轻松的一笑,“后来还是佛陀拈花示众的故事启发了我,我才豁然明白:真谛只有这样才能传达、传授。
“而受教者也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舍此别无他途。”
“拈花?那只是佛家的故事,道家可没有,而且只有佛祖拈过一次花,佛教中其他人可没这样向弟子传授真经。”
“拈花只要表面,是一种形式,我说的是心与心的直接交流,不藉语言文字为中介。
“因为语言文字在这里不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啊?”许飞扬又晃了晃头,“我已经彻底晕了。”
“沈庄主还不肯屈尊现身想见吗?”
一个时辰刚过,荣智便跃马从人群中挺出,向庄墙上喊道。
“我说过的,庄主不在庄内,并不是避而不见。
“何况敝庄与贵教素无往来,更谈不上恩怨过节,贵教何以突然间大兵压境?荣圣使要找敝庄主,在下还想请教贵教教主哪,想问问这究竟是什么名堂?”沈禄依然是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荣智不禁语塞,他自是有充足的理由,但却不能说出口,必须让这个理由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荣圣使在贵教中也不过是总管一级的人物,在下不肖,忝任本庄总管,依从两国外交规格而言,荣圣使来访,由本人出面接待最为合适。
“假如贵教教主造访,并事先知会了本庄,庄主一定会在庄内静候,并在庄门外迎接。荣圣使坚执要本庄主相见,不稍嫌无礼吗?”
荣智全然未料到居然有人和自己辩论是非曲直。
在教中,他所接受和下达的只有命令,而命令就是要不折不扣的执行,绝不允许有人质疑命令的对错。
而在教外,魔教和中土武林的争夺早已没有了是非曲直的观念,有的只是胜者存,败者亡的铁律。
所以还一时适应不了这一新情况。
不过仔细想想沈禄所说的对等外交的话倒也不错,难以辩驳。
“别是沈家秀那老狐狸真的溜了吧?”从后面跟上来的车法王在荣智耳旁低声说道。
“应该不会,如果是那样,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你不是打保票说沈庄不会有一只老鼠溜出去吗?”
荣智的心颤抖了一下,他不敢想象这种最坏的情况发生。
“我们的布防绝无疏露,只是沈家秀身上怪异的事太多了,也不能不令人担忧啊!”
“那依车兄之意该当如何?”
“就按原来的计划,攻进庄里,一个人也不放过。
“咱们要找的东西又没长腿,还怕它飞到天上去?”
“可是一旦混战起来形势就乱了,万一失控难说不会有意外发生。”荣智有些焦躁不安,“然则此次任务绝不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枯守着不成,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那时要出现的只怕就不是意外和万一了。”车法王也焦躁起来。
“再等一等吧,咱们不是还有一大法宝吗?”
“你说的是?”车法王眼中忽现惊喜。
“对,麻法王怎么还不到?她不会抛下大事不顾,去炮制她那恶心人的大餐去了吧?”荣智在马上坐直了身子,向远处张望。
“这倒不会,七妹做事一向是有分寸的。
“不过她也好像很久没有开过这种荤戒了,怕真的要食指大动了。”
车法王一边说着,一边苦笑,胃里面却有一些东西向上翻,忙使劲压了回去。
这壁厢刘鹤向沈禄一挑大拇指,赞道:“沈总管舌战群魔,令群魔无言可对,真乃旷古罕见,沈总管再加一把劲,能舌退群魔也未可知。
“那可就是武林史上千古流传的佳话了。”
“刘大侠,你这玩笑开的不是时候吧?”沈禄怫然不悦。
刘鹤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好没意思。不过他也顾不上生气了,望着庄墙下面黑压压的魔教教众,他的脊背不断冒着冷气,如同趴着一条咝咝吐须的眼镜王蛇。
“三十年前一场恶战已使他彻底吓破了胆。
“沈总管,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您海量答允。”莫云忽然开口道。
“敝庄对武林朋友历来是有求必应。
“不过莫少侠的不情之请本庄怕是答应不了。”沈禄看都没看莫云一眼,断然拒绝。他望着庄外,忧虑益甚,他心里固然希望这种对峙的局面拖得越久越好,但也知道,拖得越久,对方一旦发动,攻势也会越猛烈,祸患也会越惨烈。
孙雷看出沈禄面色不善,忙扯扯莫云的衣角,连大哥都吃了软钉子,七弟怎地还往硬钉子上撞?
“沈总管,我知道黑豹那淫贼就在庄里,我和他有夺妻之恨,我要和他公平决斗以了恩怨。”莫云鼓足勇气,不管不顾的说。
“此时、此地,你认为可以吗?”沈禄转过脸,盯视着莫云,“莫说是夺妻之恨,就算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也不行。”
“七弟,你疯了?!”刘鹤厉声斥道。
“大哥,你不是说我们要回庄里了捉黑豹吗?黑豹就在庄里,我们还等什么?”
“你……”刘鹤气得两手乱颤,说不出话来。他先前所说回庄里捉黑豹只是借机逃走的遮羞布,不意莫云居然顶起针来,直是揭破了他的面皮。
“刘大侠,”沈禄用严厉的目光扫视着这七人,“你们原来既不是回庄报信,也不是进庄避难,而是诚心到庄里来捣乱的。”
“不是,不是。”刘鹤急忙摆手,“沈总管切莫误会。”
“沈总管,”莫云脸红胀得巽血也似,“你如果不答允,我就自己去找黑豹,事了之后我自刎谢罪。”
“莫少侠,你这是人说的话吗?”沈禄终于按捺不住,声色俱厉,“外面魔教大兵压境,你们身为中土武林中人,不思共御外敌,反要先来个窝里反。
“你是想先搞乱本庄内部,好让魔教趁虚而入吗?”
“混帐东西,你失心疯了!”刘鹤气得三尸神暴跳,反手一记耳光抽在莫云脸上,打得莫云一个趔趄,右面面颊登时肿胀起三指高。
五个粗黑的指痕宛然,如浮雕一般。
“大哥,”莫云扑通一声跪在刘鹤面前,双手抱住刘鹤的大腿,“大战一起,我们都没命活了,小弟不想把这耻辱带到地下去,作鬼都不得安生啊!”
“兄弟,”刘鹤也不禁老泪纵横,他平时最疼爱莫云,虽是兄弟相称,情感上更似父子,“如果那样,那也就是咱们兄弟的命了。
“咱们什么都可以不认,却不能不认命啊。”
“七弟,”孙雷扶起莫云,两眼中也滚下两行泪水,“沈总管说的对,魔教大举来袭,这是中土武林的大事。
“历来国难大于家仇,此时绝不是我们清算个人恩怨的时候。
“待此事过后,只要我们七兄弟还剩下一人,也必要追回那淫贼的性命,用他的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
其余四人也都是唏嘘不止,连沈庄的人都看得鼻子发酸,眼睛泛潮,都别转过脸,不忍心看这七人的惨相。
莫云又到沈禄面前,双膝跪倒,“沈总管,我们兄弟身受沈庄主大恩大德,粉身不足以报万一。
“今天得罪了您,在下给您磕头赔罪。”说罢真个要磕下头去。
沈禄忙一把抱住他,“使不得,莫少侠,在下何许人,敢受雁荡莫少侠的头。
“何况你也没得罪我,我不过沈庄一个下人,就算得罪又怎样,千万不可如此。”
“沈总管,这话就过谦了。”孙雷收泪笑道,“武林中人可没人敢把您看成下人啊。沈总管在当今武林中的地位,足可以与长江帮帮主、少林寺方丈并肩而立。”
沈禄勉强笑了笑,孙雷的赞誉并不足以让他高兴。
他既不是武林中人,也不喜欢武林,更不想在武林中找到一个位置——无论这位置多么崇高。
他的心里只有沈庄、只有庄主和庄主的一家人,而今沈庄面临覆灭之虞,而这还不是最令他焦灼的。
庄子毁了可以重建,以沈庄的财力物力,在任何地方重建一个沈庄也不过是指顾间事。
最令他焦灼的是庄主如何妥善脱身?不在于有没有办法,而在于庄主根本不想脱身。
他服侍庄主近四十年,对庄主的心思没人比他更了解了。
众人的目光都盯在沈禄脸上,却没人发现莫云的两眼发直,呆呆的望着庄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云忽然跳上庄墙,大声喊道:“大哥,小弟先行一步了。报仇雪耻的事就有劳各位哥哥了。”说罢,他纵身一跳,如同高台跳水一般,头下脚上,向魔教队伍中扎了过去。
众人全未料到由此一变,俱都怔住,还是刘鹤率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七弟。”孙雷反应奇快,就在刘鹤大喊的同时,也纵身从庄墙上翻越过去。
其余五人也几乎在同时跃上庄墙,人人一式“燕子抄水”,从庄墙上疾冲过去。
莫云将落地时,腰背一挺,已然翻转过来。
他抽剑在手,脚尚未落地,剑已刺入一名魔教教众的胸膛。
他一边抽剑,一边抬腿将已刺死的人踢飞,又撞倒了两人。
莫云头发披散,两眼发红、发直,状若邪神、势若疯虎,逢人便刺,又专往人多的地方冲,霎时间手起剑落,已杀掉五人。
以金都卫训练之精良,原不致被莫云一人冲乱阵脚,更遑言杀入阵来。
只是没人料到庄内会有人敢冲杀出来,对峙一久,防范也不免松懈。
莫云又志在拼命,占尽先机,素有金城之固的金都卫阵营竟被他冲开了一个口子。
而金都卫的人手中所持都是强弓硬弩,威力虽大,但在这等近身肉搏中,非但无用,反成了重重的累赘。
慌急之下,竟无人想到弃弓拔剑,只是四处躲闪。
人人相挨既近,躲闪之际便不免自相冲撞,莫云杀掉了五人,金都卫自行撞倒的却有十几人。
一人跌倒后便有几人践踏其上,一时间惨叫声、呼喊声乱成一片。
端坐马上的荣智见状大怒,莫云冲下来时,他原可中途截住。
只是他和车法王都自矜身份,不屑于和这等小角色动手,没的辱没了名头。
况且以莫云这等身份,从金都卫中随便挑出一人都可应付得住,更何况几百人之众。所以二人俱未着在意里。
不想堂堂的金都卫居然被莫云闹了个人仰马翻。
“找死!”他大喝一声,两脚一蹬,人已经离开马背,向莫云所在处冲去,他身形甫动,身旁的车法王也离鞍飞起,向刘鹤兄弟落脚处飞去。
金都卫的人慌乱一阵,便都清醒过来,纷纷弃弓拔剑,反守为攻,转瞬间已把莫云围在中间,莫云此时已然神智迷乱,只攻不守,金都卫的人为他这股气势所慑,不敢太过逼近,但莫云再想伤到人已是不可能了。
十几招过后已是险象环生,周身上下已挂了几处剑伤,眼见得是强弩之末了。
刘鹤兄弟一落地,也俱都使出拼命招式,向阵里冲去,要把莫云解救出来,只是这招法莫云已使用过一次,第二次使用便不灵光了。
非但没冲进阵去,反被十几名魔教中人围攻起来。刘鹤兄弟六人舞动刀剑,左冲右突,却既伤不到人,也无法突进去与莫云会合。
刘鹤心头一阵苍凉;对方人多势众,又个个武功高强,莫说被分割两处,便是会合一处,也不过一处作鬼而已。
而自己兄弟七人闯荡江湖一生,到头却要死在无籍籍名的人手中,真是死难瞑目。
荣智和车法王身在半空,已然看清形势,便中途变向,掠向一旁,并不急于加入战局,他们要对付和防范的乃是庄中人大举突围的举动,沈庄虽非武林门派,但庄中藏龙卧虎,人才济济都是尽人皆知,无人敢有丝毫的轻视,荣智从车法王那里又得知那个天大的秘密后,不但不敢轻视,反而是栗栗危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