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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温柔初现

作者:左三白 当前章节:83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1:51

顾三踩着被雨水沾湿的草地,脚高脚低的避开地上的水洼,右手捂着胸前那仍在慢慢渗血的伤口,勉力的向着这片森林的尽处走去。

经过足足一个时辰的大雨,顾三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份都湿得能够拧出水来,但他的心仍是感激这场风雨。

要不是拜这场风雨所赐,自己身后那个摧命的家伙一定还在穷追不舍。

想起了那个人,顾三一直按着胸前伤口的右手不觉一紧,这个小娃子的剑法的确又快又准,看来并不在瞎子莫之下。

深吸了一口气,顾三望着树林尽处的那个熟识的方向步去,他知道,自己的兄弟也许已经在那边等得不耐烦了。

花娇娘的确等得有点不耐烦,站在草坡上这棵触目的树下,只见她一边踱着方步,一边轻扯着从地上拔起来的青草,同时不停的向着远方的树林望去。

“这个顾三究竟搞甚么来着的?现在是甚么时侯,还顾着弄窑子里的婊子,再这样子等下去,我们不被官差逮着才怪!”看着等着,花娇娘终于按不住性子,转头望向坐在树下的焦大哥。

“我说呀,花二妹你可不用着急,顾三这又不是头一遭,他虽然好色成性,但哪一次他会坏了我们的正事?再说,这次我们一走,也不知何年何月才再踏足江南,让他乐上一会也是好事,而且、顾老三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在这方圆百里,莫说是官门中人,就是黑白两道,亦没有多少人可以将他留住,也许这一回他在窑子里当真遇上了高手,所以多耽误了一阵子也说不定。”说到这里,这个在花娇娘口中的焦大哥面上浮现岀一阵特别的笑容。

“我呸!你们这些臭男人总有借口,其实说到底不也是色迷心窍四个字,我看,焦老大你再放纵姓顾的,我怕我们最终就要被他那贪色的德性害死!”花娇娘狠狠的向焦老大啐了一口,别过头,望向远方的树林半皱着眉:“奇怪,就算这一回顾老三真的在窑子里遇着敌手,也干不了这么久吧。”

“来了!”一声冷淡的声音,响自一个一直倚在树下静静坐着的男子,只见他轻闭双目,面容平静,像刚才的说话并不是由他的口中说出来似的。

“是吗?”焦老大听后亦不觉站起来,望着远方的那片树林。

“有没有别的人甚么人跟着?”花娇娘转过头,望着仍在树底下坐着的男子。

“没有,只有他独自一人……”说到这里,这个一直面容平静冷漠的男子竟皱起眉头:“但他看来是出了点事。”听到这里,焦大霍然回首:“出了甚么事?”

“看来是受了一点伤。”那个男子再次将面容放松,冷静平淡的回答。

“看来?瞎子莫,你是听出来的吧了。”花娇娘的语气中有点悻悻然,似乎对瞎子莫的说话很不信任似的。

“二姐,你我相识十年有多,我几曾听到的会比你看到的差?”对于花娇娘的数落,瞎子莫依旧淡然处之。

“不要再吵了,瞎子莫没有说错,顾三是出了事。”焦老大眯着双眼,凝望踩着蹒跚步伐踏出树林的顾三,语气亦一时变得沉重。

“顾三,你搞甚么鬼,是不是窑子里的婊子玩得厌了,打良家妇女主意的时候着了人家的道儿?”望着满身湿透、右手捂着前胸那仍在冒血伤口的顾三,花娇娘有点幸灾乐祸的说。

“你这个花刁娘,狗口总长不岀象牙,要不是我姓顾的脑灵脚活,早就死在那个娃儿的剑下了。”顾三说着,将一直捂着胸前的右手放下,现出一个三寸来长的伤口。

“甚么?一个用剑的娃儿?我说呀,顾老三你是嫖婊子嫖垮了身体,还是吃了那个臭婆娘的迷汤患了失心疯,你顾三是个甚么人物,会伤在一个小娃子的剑下?”望着顾三胸前的的那个伤口,焦老大一面疑惑。

“焦老大,我不是托大,那娃子掌中的那手剑法,我相信决不在瞎子莫之下,说不准,单打独斗,我们四个也不是她的对手。”说到这里,顾三的眼内现出一种奇特的恐惧,像记起了甚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哦?你说得那个娃子那么神,不知他叫甚么名号?”一直倚坐树脚底下的瞎子莫此时亦忍不住发问。

“唉,说出来可真丢人现眼,为了赴你们的约,我早早就已经从小红的房子里出来,想不到转不到两条街,就被一个娃子拦路挡住,她二话不说就拔剑向我刺来,想不到还未够十个回合,就着了她的道儿。”

“哦?你是说,连你也接不下他十剑?”瞎子莫罕有的皱起眉头。

“是第六剑,幸好伤得不重,要不是我的脚再快,也跑不过那个小婆娘……”

“甚么?”瞎子莫听到这里,竟自霍然而起,同时失声高叫:“你说那个伤你的小娃子是个女的?”

“是……是的,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手中的剑却是快捷异常……”

“那么,除了手中的剑,她身上可还有些甚么特别的地方,例如有否背着些别的东西?”不待顾三说下去,瞎子莫已抬手止住了他的说话,同时急不及待的追问下去。

“你说起我就记得,她的背后好像还挂着一把雨伞甚么似的,不过这五六月的江南……”

“焦老大,看来我们现在就得起程赶路,先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将银子分了,我们就各奔前程吧。”没有让顾三再说下去,瞎子莫已转头迎着焦老大说道。

“莫老四,一个带着伞子的小娃儿就能将你吓成这样,今天是个甚么日子,怎么一个患了失心疯,一个变了胆小鬼。”不待焦大回答,站在一旁的花娇娘已忍不住开腔。

“花二姐,现在不是斗嘴分辩的时侯,我们还是快点上路吧,迟了恐怕来不……”瞎子莫说到这里,竟自将话停住,同时将头缓缓转向树林的方向,然后喃喃自语的说道:“看来我们真的迟了。”

随着瞎子莫头颅转向,众人的视线亦不觉往远处树林的方向投去。

只见一个黄衣女子,背负铁剑,撑着一把雨伞,踩着雨后的泥泞,以不急不缓的步伐,踏出树林,向着草坡上的这棵大树步来。

“这个小婆娘搞甚么鬼,雨都停了这么久,还撑着雨伞干甚么?”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花娇娘打从心底就起了一种莫名的厌恶感觉。

“雨伞?这个娃子撑着的是一把怎样的雨伞?”瞎子莫铁青着脸,语气甚为紧张。

听到莫四弟的发问,焦老大这才开始留意,这个踏步朝着自己走来的女子所撑着的并不是一把普通的雨伞。

虽然雨后的天色并不十分晴朗,但仔细观看,这把雨伞竟自闪着阵阵寒光。

这个女子所撑着的赫然是一把由精钢打造出来的雨伞!

“铁造的雨伞?”望着这把奇特的雨伞,花娇娘不觉失声叫道。

“铁造的雨伞?这娃儿手中撑着的真是一把铁伞?”瞎子莫面朝女子方向,一双凹陷的眼帘竟自眨动,像要睁开那双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眼窝似的。

李温柔撑着铁伞,踏着雨后湿漉漉的草地,直到这四人一丈开外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你就是帅瑄与柳子宜夫妇的入室弟子,刚接任临安府总捕快的李温柔?”焦大盯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直到她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的两位恩师的确就是帅瑄及柳子宜,而我的名字亦的确叫李温柔。”李温柔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铁伞缓缓收起:“至于临安府总捕快一职,我却未必一定会做。”说到这里,李温柔将手中的铁伞垂低,直望着焦大等人:“我曾经答应过府台大人,如果我不能将近两年在江南地域恶名远播的一伙由一名叫焦大的人领头的贼匪缉捕归案,就决不接任临安府总捕快一职。”说到这里,李温柔面色转沉,同时从怀中拿出一封红漆官函,向着焦大等人说道:“奉府台大人手谕,捉拿焦大、花娇

娘、顾三、瞎子莫四人归案。”

“我呸!你道自己是谁?想当年京畿道开封府、总捕快亲自出手,亦动不了我们一条汗毛,你区区一个小娃子,就想将我们四人留住?”未待其余各人有任何反应,花娇娘已跨步踏前,同时抽出一双柳叶刀,准备拼命。

李温柔将铁伞转交左手,同时缓缓将背后负着的青钢剑抽出,冷然说道:“如有抗拒不从者,格杀勿论!”

语音未落,花娇娘已扬起手中那双柳叶刀,直向李温柔头胸削去。

焦大见花娇娘发难,深知今日之事绝难善罢,于是亦运劲双臂,飞身跃出。

李温柔乍见花娇娘出手,左手铁伞一扬,伞盖立地张开,直如一面盾牌,挡着对方的一双柳叶刀。

花娇娘的攻势才被截下,焦大跃起的身躯已迎头压下,李温柔蓦然轻喝,右手的青钢剑已越过对方强劲的双臂,直指焦大眉心。

焦大强势出击,满以为可以迫退对方,不料李温柔年纪虽轻,但临阵的定力及判断却极是老练,这一记以长制短,以利破劲的招式,迫得焦大不得不强逆身形,仓皇后退。

李温柔才一出手,便轻易将花娇娘的攻势阻截,同时更将焦大迫退,这一回合虽然短促简单,但听在瞎子莫的耳内却令他甚为震惊。

这个李温柔的功夫的确厉害,怪不得能在六招内令顾三挂彩,看来她是有意叫顾三逃跑,好让他带路找上自己及焦大哥等人。

想到这里,瞎子莫徐徐站起,将右手伸向,直紧握在左手手心的那支竹杆。

顾三胸口的伤虽然一直在渗着血,但他知道这其实并没有甚么大碍,他见花娇娘双刀被截,焦老大无功而退,心知这一仗定然凶险,慌忙从怀中取出药散,先令伤口止血,然后从腰后取出一支短枪,与焦大等人一字排开,准备拼命。

李温柔将撑开的伞盖收起,右手的剑尖垂地,望着眼前四人,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样子四位今日是不会跟我回衙覆命的了。”

“姓李的,你先不要狂,能否将我们四人留下,还得要看你有多少能耐。”花娇娘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柳叶刀重重一挥,发出阵阵破风的呼啸声。

对于花娇娘的回答,李温柔并没有在意,她将目光移向一直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支青绿竹杆的瞎子莫:“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余老爷子别来无恙吧!”

李温柔平淡惋雅的说话,听在瞎子莫的耳内却令他如遭电击,一直沉稳的面容剎那变得苍白,而拿着青竹杆的双手亦立地青筋暴胀。

这几句说话不只令瞎子莫神情剎那变得紧张,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焦老大亦立地失声叫道:“莫老四,你就是当年被李慕天追至走投无路,迫得自毁双目才能拾回一命的大青竹剑余二爷?”

“嘿!英雄莫问出处,落泊不记当年,今日我们四兄妹既已百拜结盟,自应共同进退。”瞎子莫将紧握着青竹杆的手缓缓放松,转头面向李温柔:“李姑娘既已将我们四人定为接任临安府总捕快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无分先后大小,全数查办,对吗?”

“余二爷果然是老江湖,说实在的,今日我奉命带四位回衙复命是势在必行,我在府台大人面前曾经许诺,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无四位相随,这个临安府总捕快一职我是怎样也做不下去。”说到这里,李温柔将左手的铁伞收向身后,右手的青钢剑横胸竖立,做出一个随时动手的姿态。

“我呸!你姓李的自认是个甚么货色,不要仗着帅瑄夫妇的名声出口唬人,人家怕你,我花娇娘可不卖你的账!”花娇娘一声斥喝,手中的那双柳叶刀已迎空舞起,直向李温柔攻来。

李温柔退步扬手,掌中的青钢剑已泛起一片剑光,将花娇娘的一轮急攻挡下。

焦大见花娇娘已经出手,亦不作他想,振臂飞身,直向李温柔扑去。

李温柔一心二用,右手青钢剑阻格柳叶刀,左手铁伞直迎焦大的双掌。

顾三望着花娇娘与焦大先后出手,二人合力,七八个起落间亦占不了多少便宜,心念一.转,觑准机会,亦举枪飞跃,直向李温柔的背心掩去。

李温柔虽然以一敌二,但却并未全力出招,因为她的心一直在留意站在圈外的二人。

所以当顾三举枪从背后刺来,李温柔右手剑招加劲,将花娇娘直追圈外,随即错步转身,左手的铁伞慕然张开,挟着唬人的破风声,将焦大及顾三二人迫退。

望著李温柔手中那张沉重锋鋭的铁伞,焦大开始明白,为甚么铁伞子帅瑄当年能名动大江南北,就只灵活舞弄这一张铁伞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要点打挑拨,开合自如,看来眼前的这个李温柔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转念之间,花娇娘已腾空跃起,手中的柳叶刀再次攻向李温柔。

李温柔侧身错步,将折起的铁伞迎向双刀,左挑右拨,直如一支判官笔,而伞顶那如枪尖般的锋刃,不停点向花娇娘身上大穴。

花娇娘两度出手,连对方的一根头发也沾不着,心下早已不忿,这回三度出击,亦被对方的铁伞迫得连连退后,心下一狠,手中的双刀没命抢攻,连翻砍劈,竟似拼起命来。

李温柔骤觉对方攻势迫人,亦退步收伞,改以右手的青钢剑迎向双刀,剎那间锋刃互击,花娇娘的双刀一时竟也破不开剑网。

焦大见花娇娘没命抢攻,心知这个泼娘子正火上心头,亦再度跃身攻上,向李温柔掠去。

一时间肉掌双刀,在青钢剑与铁伞交替掩护之下狂攻不息,再加上顾三的短枪不时从旁出手,任李温柔的伞光剑影如何快捷,一时亦难占上风。

瞎子莫一直没有加入战圈,他一直在等,除了握着青竹杆的手偶尔的收紧,很难从面上看出他的心情,因为瞎子莫已将一度震惊紧张的心情放松,把呼吸放缓,而最重要的,就是要将心中的杀意压抑。

李温柔绝不是一个平庸的对手,如果自己要发动突袭,事先一定不能让对方发现。

李温柔以一敌三,却一直未尽全力,因为她感觉不到瞎子莫的存在。

二十多年前以一支大青竹剑横行江湖的余义,剑法一直以辛辣狠绝,如毒蛇般阴险着称。可以想象,一条以自己为目标猎物的毒蛇就在自己的身旁背后,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尤其深知这条毒蛇一直在窃机偷袭。

李温柔很想打破这种令自己有莫名压力的环境,所以她已下定决心,要引蛇出洞。

扬声斥喝,李温柔左手变招,沉重的铁伞竟泛起刀光,先震退顾三的短枪,随即顺势横劈,将焦大迫退圈外。二人一退,李温柔突地欺身进步,右手青钢剑竟化轻柔,直如游鱼穿水,在花娇娘一双柳叶刀中左穿右插,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花娇娘双刀被青钢剑荡开,随即眼前一花,心下立知不妙,仓卒间只有全力后跃,尽量避开对方的剑尖。

李温柔欺身一跃,但剑尖始终离对方数寸之遥,心念一转,右手指尖一弹,竟将青钢剑离手射出,直向花娇娘胸口插去。

花娇娘眼见李温柔剑势已老,正自庆幸之间,不料对方竟以指力将剑离手射来,慌忙间双手齐挥,以一对柳叶刀将剑夹住。

李温柔脚才沾地,已扭腰转势,左手铁伞随即向着青钢剑的剑把插去。

花娇娘双刀才按着剑身,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已自手中双刀传来,随着一声锋刃割裂肌肉的声音,花娇娘像一只泄气的皮囊般颓然倒下。

这一着突然的变化不只被迫退圈外的焦大及顾三大惊失色,连一直沉默一旁的瞎子莫亦不觉猝然而起。

一蓬剑光,犹如天际的一束霹雳闪电,直向李温柔射来。

李温柔一举击杀花娇娘,并没有半分停留,随即伞交右手,扭身进步,伞尖直指如电光般的剑锋。

当……

随着一记金铁互击,李温柔退步欠身,而瞎子莫亦飘然落地。

这一记互击看似平分秋色,但瞎子莫的心却是惊震不已。

因为凭着从剑尖传来的感觉,瞎子莫感到李温柔的那一击无论力度及准绳都恰到好处,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一剑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似的。

想到这里,瞎子莫将头转向焦大:“焦大哥,这姓李的婆娘的确棘手,看来今天我们不得不豁出去了。”

焦大听后微微点头:“顾老三,我们四人结义虽然只有十年光景,但总也是曾经歃血为盟,现在花娘已死,我们即使要泉下相见,也要对她有个交代。”焦大的意思很明显,即使拼着没命,也要与李温柔一战。

“这婆娘是我顾三引出来的,花二姐的死多少与我有点关系,要到泉下与她交代,我姓顾的又怎会在你焦大哥的背后?”说到这里,顾三的人已猝然而起,同时手中的短枪已迎头刺向李温柔。

李温柔整迎空挥舞,将顾三的铁枪挡开,正欲踏前进攻之际,背后已破风声动。

瞎子莫见顾三抢先出击,亦不甘后人,掌中的青竹剑如毒蛇般直向李温柔的背心咬去。

李温柔错步转身,手中铁伞直拍向瞎子莫的青竹剑身,将对方的攻势消解。

瞎子莫一击不中,前冲的身形骤然止住,因为他看见李温柔的背后已多了一双铁爪。原来焦大见顾三及瞎子莫已先后出手,亦自提气纵身,双爪直向李温柔背心插去。

才将青竹剑震退,一阵飒飒的衣袂声已自背后响起,李温柔立地身形一矮,同时手中的铁伞自右肩向后伸去,伞盖霍然张开,将焦大的双爪挡住。

“碰”然一响,焦大立被铁伞震开,而顾三的短枪及瞎子莫的青竹剑亦于此时攻到。

李温柔顺势滚动,就在短枪及青竹剑的空隙间恰恰闪开。

才合伞站起,顾三的那支短枪便已在眼前飞舞。

李温柔心念一转,手中铁伞招变轻灵,直如盘蛇上树,以黏字诀直绕短枪。

自与眼前的这个婆娘交手起,顾三一直在对方的青钢剑及铁伞的重击下连连败退,所以他从未想过,李温柔会以柔化招,欺身而上。

所以当短枪被拨,中门大开的剎那,顾三惊望着李温柔那半带笑意的面庞迫近时,才慌忙退步。

碰!

顾三冲前的身形未及后退,李温柔的左掌已结结实实的印在他的胸前。

像一只脱线的风筝,顾三四脚朝天,重重的跌撞地上。

李温柔一击得手,并没有细看战果,因为她知道这一掌之力,最少已打断了对方三条胁骨。

眼见顾三中掌倒地,焦大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老虎,劲运全身,舞弄双爪,直向李温柔扑去。

李温柔转身退步,手中伞盖暴然张开,将焦大整个如飞鹰搏兔的身形完全挡住。

焦大凌空扑下,骤见铁伞张开,一直前伸的双爪猝然张开,直向伞盖的边缘抓去。

一阵沉重的压力自手心传来,李温柔上扬的铁伞不禁蓦然下坠。

原来焦大竟以双手紧抓伞边,以全身下坠之力,将铁伞压下。

兵器受制,李温柔一刻不停,沉实的马步骤然前冲,张开的伞盖亦随即收折。

“霍”地一声,伞顶那形如枪尖的锋刃已直插入焦大的前胸。

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随着一声割肉裂骨的声音,直扯动着焦大的神经,只见他双目暴胀,鼻孔扩大,咧唇露齿,喉咙拼命的发出“呵呵”的嘶呜声,而双手却仍死命的紧抓着已经折合起来的伞盖。

李温柔右手轻扯,手中的铁伞却半分不动,心下一急,左手连忙搭在伞柄之上,打算将铁伞收回,因为一阵急劲的寒风已骤然自后颈卷来。

瞎子莫一直紧闭着的眼帘在听到李温柔的铁伞刺穿焦大的前胸时竟暴然张开,十多年不见天日的瞳孔竟熠熠有神。

就像一条蛰伏阴暗草丛多时的毒蛇,在窥见等候多时的猎物经过时一样。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亦是瞎子莫这双险藏多年的招子一直期待着的日子。

青竹剑犹如一度闪光,直向李温柔的后颈射去。

电光闪动,李温柔猝然扭手转身,一阵奇特而熟悉的光影在瞎子莫的眼内闪过。

几乎同一时间,一阵冰冷透心的刺骨寒意自喉头直扑全身。

一种死亡的恐惧及阴影剎那间涌上心头,瞎子莫瞪着那双二十年来从未张开过的眼睛。望着那柄深深插在自己咽喉上柔韧的剑枝,张着吸不到任何空气的嘴巴。他开始有点疑惑,眼前的这个李温柔真的就是二十年前迫自已自残双目的李慕天的女儿吗?

“为甚么你会晓得余侯君的小青竹剑?”瞪着垂死的眼,瞎子莫望着李温柔手上那支从铁伞把手中抽出来的“剑”,他很肯定,这把就是与自己掌中大青竹剑齐名的小青竹剑,只是,这个自称是李慕天女儿的人,怎会拥有伯父的小青竹剑,同时从她刚才的出手,肯定已尽得青竹剑法的真传,为甚么呢?

虽然瞎子莫很想解开心中的疑问,可惜直到他倒地的一刹,仍未能发出半点声音。

李温柔迎空挥舞一下手中那柄没有剑脊锋刃,只有那锋锥被打磨得极度尖鋭的“剑”,然后将它收回伞柄之内。

转头望了望躺在地上的顾三,她很肯定,刚才从伞内抽剑击杀瞎子莫的一招世上并未有人知道,这不只是一记绝招,亦是一个秘密,一个连自己都不想记起的秘密。

在仍未完全了解自己的身世前,这个秘密她绝不想任何人知道。

缓缓吸了一口雨后潮湿的空气,李温柔打算先将顾三捆起,再独自回到衙门,派那些未来的部下收拾残局,她想多一点气力,因为她知道,在未来的岁月,还有很多要她劳累的事情正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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