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神怪小说大观狐情编者汤漳平，刘重一
前言：
在我国浩如烟海的文言小说宝库里。神怪小说是一枝璀璨夺目又引人入胜的奇葩。否长、篇帙繁多，而显內涵丰富、千奇百态。神仙、鬼怪、魂魄、妖精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但神怪文化却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世界性文化现象，是过去的人对自然现象的不理解?是对上帝鬼神寄予的某种希冀?是借鬼神而泄孤愤、借妖异而说人事?各种成分都有吧。总之，是人类心理历程上的一种特殊情绪，是历代先民们留给我们的一宗丰厚的精神财富，尽管那些似乎荒诞的、带着原始的天真、幼稚的幻想的神奇故事仍有许多至今仍未能揭示的谜底。但它仍不失为一种理想、一种信念、一种思维方式、种文学样式。总起来说反映了人、人生、人的世界和乓个特定时期的社会现象。探讨古今.社会、研究传统文化、考虑历朝历代人的心态，去读一读这类记载和小说吧。
本书在历代记载和小说创作里搜寻筛选，将这类作品分为五类:狐情、神恋、魂梦、鬼趣、妖异，选取当时有代表性的篇章，加以现代汉语的翻译，那么对我国神怪系统的小说纵、横面就有个轮廓的理解;另外，通过这还可以透视各历史阶段的社会关系，各时代的人情风貌,以及中国神怪小说发展怎样由简朴到深刻，怎样由一般到复杂。应着重说明的是，这些故事会通过流畅的语言、优美的文字、变幻瑰丽的情节给人以巨大的美感享受，会使人认识到我国神怪小说是美的,是有着充分想象力的,这的确反映我国悠久文化和传统文学的一大特点。
本集《狐情集》,采集人狐相恋的故事，按时代顺序展现于读者面前。关于狐狸幻化为人，人，与人相交、相爱;或相扰、相害，千奇百怪、悲欢离合的故事源远流长，几乎历朝历代力都有丰富和发展，至《聊斋志异》而集其大成，从思想到艺术都达到新的顶峰,之后余波迭起，也有象《萤窗异草》一类不错的作品，我们从《搜神记》选起，直至晚清。红芦阿紫巧计媚情郎①东汉建安年间(公元196-220年),沛国郡(汉代郡国名,治所在相县,即今安徽潍溪县西北处)人陈羡当了西河上郡国都尉。他有位部下名字叫灵孝的,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逃走了。陈羡后来把他抓住,并准备以违反军纪的罪名杀掉他。谁知还没有执行军法·灵孝突然逃之夭夭,不见踪影陈羡派人四处寻找,很久没能找见,于是,便派人把他的妻子抓来,并囚禁起来细加审问。灵孝的妻子觉得很冤枉,因为灵孝逃离军营后·从来没有回过家。陈羡在审问确实后便说:“这样看来,他很可能被妖怪弄走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他找回来。于是,陈羨就亲自率领几十名将校,带着猎犬,在城外四周到处搜索·后来果然在一座空坟内发现了灵孝。妖怪听到了人的呐喊声和狗的狂吠声,急忙逃避开了。陈羡让人把灵孝搀扶回到车营里,这时灵孝的模样已经有些象狐狸了,也不眼人答一句话,嘴里不住地喊着“阿紫”的名字。原来紫是那狐狸的名。又过了十多天时间,灵孝才逐渐醒悟过来,众人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狐狸初来的时候,就先躲在屋角的鸡窝里然后变成了漂亮的妇人,她自称名叫“阿紫’,不住用手招呼我过去。这样不止一次来招我,后来我也不知不觉地跟随她起离去。于是,狐狸就作了我的妻子,白天外出,天黑起回到家里。后来遇到了猎犬,这才被发现。”据他说,和孤狸一起生活,快乐无比。有个道士听了灵孝说的情况后,便说:“这是山怪。”据《名山记》载:“狐狸原是古代淫荡的妇人变化而成,这个淫妇原名叫阿紫,因她变成了狐狸,所以这些狐怪多自称①本篇选自《搜神记》,原题名《阿紫》。《搜神记》作者口题晋人干宝。干宝字令升,新蔡(今河南新蔡)人。《搜神记》是我国早期志怪小说的代表作《阿紫》也是较早的关于人狐相恋的文言小说。②都尉:官名,原称郡尉,汉景帝时改称都尉。辅佐郡守并掌管全郡的军事。
任氏身丧马嵬城任氏是个女妖。有个韦使君,名崟,排行第九,是信安王李祎的外孙子。他自幼放荡不羁,酷爱喝酒。他的堂妹夫叫郑六,名字人们已不记得了,他早年就学过武艺,也是个贪杯好色之徒。由于郑六家里贫困无依,就寄身在妻子的娘家。他和韦崟交情颇深,无论外出游玩或日常相处,形影不离天宝九年(公元750年,天宝为唐玄宗年号)阴历六月可,韦崟和郑六一起在长安城街上走,准备一同去新昌里带饮酒作乐。走到宣平坊的南面时,郑六说他还有点事情要办,暂时离开一会儿,随后再到喝洒的地方会合。于是韦崟自己骑着白马向东走,郑六却乘驴南行。当郑六走到升平坊的北门时,忽然见到有三位妇女在路上行走,其中一位穿白衣服的,容貌艳丽动人。郑六见后不觉为之倾倒。于是,他赶着驴子,一会儿在前面走,一会儿又掉到后面,紧紧跟随着三位妇人。他想上前去跟她们调情但心里又犹豫不定,有些胆怯。而那位身穿白衣服的妇人,也发觉了郑六,不住地用眼睛瞟着他,似乎颇有意思。郑六便上前开起玩笑,说:“这样美丽的佳人,却徒步行走,是什么原因呢?”臼衣妇人也笑着说:“郎君有坐骑却不肯借给人家,不步行怎么办?”郑六说:“我的坐骑太不象样了,怎么能让它给夫人代步呢?现在我把它送给夫人,我能跟在后面步行就心满意足了。”两人相视,大笑不止。而同行的两人也不时说些俏皮话来诱惑他·慢慢地越说越加亲热了,郑六跟着她们向东走去,直走到乐游园时,天已昏黑了。只见前面有座宅院,土墙大门.房屋结构颇为严整。白衣妇人准备进门时,又回过头来对郑六说:“请郎君稍候…会儿。”说着就进屋里去了。跟随的一位女婢却留在门的屏风跟前,问郑六:“郎君贵姓大名郑六告诉了她,随后也问:“夫人何人?”女婢说:“姓排行十”。过了…会·郑六被请进屋。他把驴子拴在门前,槁子放在驴鞍上。进屋以后,先出来迎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原来是任氏的姐姐,她陪着郑六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屋里点起明烛,陈列上各种食品和美酒。任氏重新更换了衣服,梳洗打扮后出来见客。大家一起欢笑畅饮,直到深夜才上床休息。任氏的体态肤色,美不可言;欢歌笑语时,一举一动,都让人产生一种美感确非人世间所见。天快亮的时候,任氏催促郑六起床,并说:“郎君该走了,我的兄弟是教坊中人,在南衙供职,每天一早就要出去,郎君和可久留此地。”于是,两人约好了后会时间,便匆匆别去了。郑六走到里门时,里门还未打开。门旁边有一家胡族人卖饼的房子,刚刚开始点着灯火生妒子。郑六便在他的店铺布帘子下面坐着休息,等待着敲响开里门的更鼓。于是,他便和店主人攀谈起来。郑六指着夜间住宿的房子问店主人说:“从这里向东拐弯处有座大门,是什么人的宅院?”店主人说:“那是所破败的房屋,只有颓壁残垣,并无人家居住啊!”郑六说:“我刚才还从她家来,怎么说没有人家居住说?”两人争论了起来,位固执地说有,一位坚决说没有。争论了·会,人忽然醒悟了,他说:“呵!我清楚了。这个破屋里住着-群狐狸,经常勾引男人到里边过夜,我已经碰见回了,今天莫非您也碰上了?郑六一昕,脸上发热,他不好意思承认,便说:“没有。”天亮的时候,郑六又专程到原地看了看,只见土墙和大门如故。从门缝里望屋内,则荒草遍地,不过是个废弃的园圃罢了。回家以后,见到了韦崟,韦崟责备他昨晚失信。郑六不便泄露真情,便说了一些其它话搪塞了事。但郑六心里直回忆着任氏美好的形象,盼望着还能见面欢会,这事记在心头念念不忘。过了十多天,郑六来到西市的一家服装店里游玩时,忽然又碰到了任氏,跟从她的仍是过去的两个女婢。郑六急忙上前打招呼。任氏一听郑六的喊叫声,立即侧转身来,走进人群中躲避他。郑六紧跟不舍,连声喊叫直走近跟前。任氏见躲闪不开,这才背对着他站立着,同时用扇子挡住后面,说:“郎君已经知道了我的底细,为什么还来接近我?”郑六说:“知道了底细又有什么关系呢?”任氏答道:“这种事说起来令人颇觉羞耻,有何面目再相见呢?”郑六说:“自从相别之后,朝思暮想,恋恋不舍,怎么就忍心从此弃置不顾了呢?”任氏说:“我怎敢抛弃郎君,只是怕郎君嫌我不好啊!”郑六马上赌咒发誓,自明心迹,话语十分真诚恳切。任氏这才回转身来,取下遮挡的扇子,和郑六见面。郑六看她的模样依然光采照人,艳丽非凡。任氏说:“人间长得俊秀比得上我的何止一二人而已,只是郎君自己没有遇到罢了,这也就难怪了。”郑六要求和她重叙旧好,以续前欢。任氏说:“凡是我们狐族的一类,所以被人厌恶并害怕的,不是其他原因,只因为往往伤害人的生命,我和它们不同。如果郎君不觉厌恶的话,我情愿终身相从侍候早晚。郑六一听,高兴极了。可是到哪里寻找住处呢?他便和任氏商量,任氏说:“这个容易。从这里向东走,见到有棵大树高出屋顶的地方,那里的门巷十分幽静,可以租赁下来做为住处。前些时候你从宣平坊往南走时,有位骑着白马向东的人不就是你妻子的兄弟吗?他家里有的是多余的家具,可以向他借来使用。”当时,韦崟家的伯伯叔叔都在外地做事,三家人家的家具·堆满了屋里。郑六照任氏的指点来到韦崟家里拜访,并问他借些家具杂物。韦崟冋:“要这些东西干什么?”郑六说:“我最近得到一位美人,已经租下一间房子,所以向你借些家具使用。”韦崟笑着说:“看你这副模样,肯定只能找个丑八怪,哪来的美八?”于是,韦崟就把多余的帷帐床席及各种杂物,都借给了他。并派了一名聪明而有心计的家僮,跟着郑六一起把东西送去,借机看个究竟过了不久,家僮奔跑回来回报韦崟,跑得全身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韦崟觉得奇怪,便迎上前去问道:“真有其事吗?家僮说:““真有。”韦崟又问:“到底长得怎样?”家僮说:“真令人奇怪,她那种美貌,世上还未曾见过。”韦崟的亲族众多,况且他向来又喜爱四处浪游,亲眼所见的美人可说够多啦。于是,他找出其中一人,问道:“和某位小姐相比,谁美?”家僮说:“这位小姐怎么能比得上呢!”韦崟又说了更加漂亮的四、五位美女的名字,家僮只是摇着头说:“难以相比,难以相比,”当时吴王的第六位公主,论起来该是韦崟的表妹,貌若神仙,婀娜多姿,在表姐妹中公认是首屈一指的。于是·韦崟便问道:“比起吴王家的六公主来谁更漂亮些?”家僮又说:“确实仍然难以相比。”韦崟合着手,十分惊奇地说:“真令人难以置信,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人呢?”于是,他立即让家僮给他打水洗了洗头面,戴上整洁的头巾,涂好唇膏,兴冲冲前去到了郑六的新住处,正好郑六有事外出。韦崟进门以后看见个小家僮正拿着扣清扫院落.乂有一位女婢在家里。韦崟便问小家:“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小家僮笑笑,说:“没有了。”崟不相信,他细心地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看了个遍。忽然,他发现有红衣服的衣角从窗户旁边露出来。急忙走上前去,·看,原来任氏紧縮着身∫躲藏在门扇后面。韦崟便把她拉了出来,到明亮的地方仔细观看了一番,这才发现,任氏的美丽确实还远远超过传说的。韦崟越看越加喜欢,不觉如醉如痴似地,发疯般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以暴力欺凌她。任氏拚命反抗。书崟又动起武来,想要制服她。正在危急的时候·任氏说:“我听从了·请让我稍微歇歇。”韦崟就相信地把她放开了。可是等会再要求和她亲热时,任氏仍然拼命反抗·就象开始那样。这样连折腾了四五次。韦崟便再也不肯放松了·他紧紧地用力挟持着任氏,强制她服从。任氏终于气力已尽,浑身上下,汗如雨下。她知道自己再反抗也是徒然的,素性放松了身体。只是顿时面色凄惨,愁容笼罩。韦崟奇怪地问:“怎么…下子面色变得这么不高兴?”任氏长叹了一声,说:“我是觉得郑六真是可悲啊!”韦崟问:“这话怎么说的?”任氏说:“郑六枉然长有六尺之躯,却保护不了一个女人,难道还算是个男子汉吗?况且您自幼出生豪富之家,过着花大酒地的生活,所得到的美女为数不少·能和我相比的也比比皆是。可是郑六既贫且线,他遇到过并感到称心的,也不过具有我·人而已您怎么忍心在自经所得有余的时候还要夺取别人不足的东四呢?我无非哀怜郑六穷困饥寒,难以自立,平时穿着您给的衣服,吃着您给的食品所以我才受到您的挟制罢了!假如郑六有粗粮便饭,以供日常所需,您也不至于用这种办法对得我了。”崟向来以篆杰之上:和讲求义气自许的,听了任氏的话以后·急忙松开了手,整好衣服.向任氏谢‖,说:“再不敢∫!”过了一小会,郑六从外面回来,一看见韦崟,两人相对哈哈大笑。从此之后·凡任氏日常所用的柴草粮食、牲口草料等,韦崟全部供给任氏经常外出行走,或乘车骑马,或坐轿步行,没有園定的去处。韦崟成天陪着她起游玩,相处十分高兴,有时也常一起打闹调笑.无所不至,只是从没有过淫乱的举动。所以书崟一直喜欢她同时也敬重她,对她没有什么东西吝惜过凡自己有好一点的饮食,也从没有把任氏忘了。任氏知道韦崟确实喜欢自己·便十分感激地说:“我十分惭愧,蒙受您的厚爱。只是我自以为礼陋的姿质难以报答您的厚意。况且我也不能有负于郑郎,所以不能满足您的愿望。我是秦中人生长在秦城,家世代是乐伶歌妓,中表亲属中有许多人都受到达官贵人的笼爱,成为他们的姬妾。所以长安城内艳游之所,我都有来往您如果见到有喜爱的美人却无法得到的,告诉我,一定想办法替您找来,以此来报答您的大德书崟高兴地说:“真是好极了!”市场中有位卖成衣的妇人,人称为张十五娘的.长得肤如凝脂,洁白如雪。韦崟早就喜欢上她了,于是他便问任氏认不认识。任氏说:“她是我的表弟媳之妹,想和她往来,容易得很。”过了十多天,任氏果然把张十五娘找来了·韦崟和她私通了几个月以后就觉得厌倦了,于是断绝了往来任氏又说:“市井中的人物,容易办到。这不足以报效您的恩情。假如有深藏在其它地方难以找来的,也请您告诉我,我一定想尽办法为您效劳。”韦崟说:“昨天正是寒食节,我和几个伙伴一起到千福寺游玩,遇到刁缅将军正在殿堂上陈设歌舞音乐,其中有位善于吹笙的少女,年纪大约十五六岁,一双发髻低垂盖住两耳体态妖美,容貌艳丽绝顶,不知您是否认识?”任氏说:“这是宠奴。她的母亲是我的表姐,我想求求她大约没有什么问题。”韦崟大喜过望,当即拜倒在席下。任氏满口承诺.于是便时常出入于刁将军家中。过了一个多月,韦崟催促她,并问有什么好办法。任氏说,需要有两匹缣作为礼物。韦崟立即令人取来交给任氏。过了两天,任氏正和韦崟一起吃饭,突然见刁缅家的仆人牵着一匹大青马前来接任氏。任氏一听消息,便笑着对韦崟说:“这下事情可以成功了原来,任氏早些时候想方设法先让宠奴得了病,针灸吃药都没有什么效果。宠奴的母亲和刁缅都十分担忧,并准备请巫婆前来救活。任氏暗地里用缣贿赂巫者,向她说明自已家的住处,让她对刁缅说:“病人只要住到某处,自然不治而愈。”当巫婆到刁缅家以后,她便说:“得这种病不宜住在家里,应该让她住到东南方的某处,这样就可以取得生气。”刁缅和龙奴的母亲仔细到巫婆所指的方向察看,知道这里正是任氏的住处。刁缅于是请求任氏让宠奴居住一段时间。任氏故意假说房子狭小,不便留人居住。刁缅再三恳求,任氏这才答应了。于是刁缅便用车装上用具服饰等物品,将宠奴和她的母亲一起送到任氏家中。果然,宠奴一到任氏家里,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过不了几天,任氏就秘密地让韦崟和宠奴私通了·一个月多以后,宠奴就怀了孕。她的母亲害怕了,立即把宠奴送回刁缅家里,从此断绝了往来。有一天·任氏对郑六说:“郎君能想办法弄到五、六千钱吗?我将替你谋些利来。”郑六说:“行。”于是他出去向人借了六千钱回来任氏说:“你到马市上,看见有人卖马时,马股上有块青搬的,马上买下来,这是奇货可居。”郑六立即到市场上去,果然见有一人牵着马来卖,那块青瘢正好在左边马股上。郑六就把它买下带回家来。他妻子家中的兄弟都嘲笑他说:“这匹马是废物,人家把它扔了,你买来干什么?”过了不久,任氏对郑六说:“那匹马可以牵出去卖了,能够卖得三万钱。”郑六便将马牵到市上去。有人立即前来求买,出钱二万,郑六不肯卖给他。全市里的人都说:“真怪,那个人何茜出这样髙的价钱来购买?这个人又喜爱这匹马的什么东西不肯出售?郑六骑着马回家来,那个买者尾随不舍,一直跟到他家里,并且不住地提高价钱,一直把马价提高到二万五千钱。郑六还是不肯卖,说:“没有三万钱不卖。”他妻族的兄弟们都合起来骂他。郑六没法,只得卖了,到底没有得到三万钱。卖后·他暗暗向买者打听原閃,原来是昭应县(即今陕西临潼县)原有匹御马,马股上也有块青瘢,已死了三年多时间,这个养马的小吏很快就要被免职了。官府要向他征收赔偿马匹的费用,估价要六万钱。假使用一半的钱来买匹马,还能赚下许多米。而且如果有相似的马来充数,那么三年来养马的所有费用·这个小吏也都能获得。这样算起来,买一匹马所用的钱就寥寥无几了,所以买了这匹马。有次,任氏因为衣服已经破旧了,便向韦崟讨衣服穿。韦崟准备去买整匹的绸f给她。任氏不要,她说:“我要制好的成衣。”韦崟便喊来商人名叫张大的替她到外面去买。他让张大去见任氏·问她要什么样子的服装。张大见了任氏之后十分惊奇地对韦崟说:“这一定是天上的仙女或者是皇亲贵戚家里的人,被您偷来住到这里。这确实不是人间应有的啊!请您赶快把她送回,这样或许不至于招来祸患。”任氏的美色是这样的动人·由此可见一般了。可是她却宁肯要现成的衣服不愿自已亲自裁制,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过了年多,郑六被调任武官,任命为槐里(在今陕西兴平县东南)的果毅都尉。在金城的时候,郑六刚刚娶了妻子,所以他虽然白天在外面闲逛,而夜里却必须回家住宿,时常抱恨于不能整夜陪伴任氏。这次准备前去赴任,他便邀请任氏和他一同前往。可是,任氏不肯去,她说:“光在路上走就得卜天半月的,有什么好高兴的呢?请您计算好粮食柴草,我将安安稳稳地住到您回来的时候。”郑六再三地恳求,可是越说任氏越不愿意。郑六于是跑去请韦崟帮忙。韦崟来后,也多方劝告,竭力怂恿她同行,并且问她为什么执意不肯同去。任氏过了很久,才说:“有个巫婆曾经对我说,今年我不宜西行,所以不愿同往。”郑六感到十分疑感,也没有考虑到其它问题,便和韦崟一起大笑起来,说:“看你这样聪明伶俐的样子,怎么也被巫婆的话迷惑住了呢?”依然坚请她同去。任氏说:“假如那位巫婆说的话是真的,那么我就白白去送死,于您有何好处?”郑六和韦都说:“岂有此理!”两人依然一起恳请她。任氏没有办法,只好决定和郑六一起走。韦崟把马牵来借给她骑·并在临崟这个地方设席为他们送行过了两天,他们走到马嵬城。任氏骑着马在前面走,郑六跨着驴跟随在后·女婢另骑别的牲口落在最后面。这时,负责西门养马的官吏正在洛川(在今陕西省洛川县)训练猎狗捕兽,前后有十多天时间了。任氏的马正好和猎狗在大路上相遇。其中一只黑狗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郑六见任氏然坠落到地上,恢复了狐狸的本相,急急向南奔通。暴紧在后不放。郑六赶忙跟着上前呼喊,可是没有用。跑出一里多路后,狐狸就被黑狗抓住并咬死了郑六悲伤地痛哭不已,并拿出钱来赎下狐狸,找了一块地方把它埋葬了,随后又砍下一段木头插上作为标记。等他办完这些事情后,回顾任氏所乘的马,依然安安稳稳在路边吃着草。而任氏所穿的衣服,都堆在马鞍上放着,她穿的鞋袜·也都还挂在脚蹬子上,就象蝉蜕了壳似地。只是佩带在任氏身上的首饰,掉到了地上,其余的一无所见。原来和任氏同行的女奴也不见踪影了。过了十多天,郑六返回城内。韦崟看到他非常高兴,并关切地问:“任氏安然无恙吗?”郑六流看泪悲伤地说:“去世了!”韦崟听了,大吃一惊,也十分悲伤。两人一起相扶着走进屋内,抱头痛哭了一场。过了许久,韦崟便问:“是生什么病死的?”郑六说:“被狗咬死了。”韦崟奇怪地问:“狗再凶猛,哪能就把个大活人咬死了?”郑六说:“她原就不是人。”韦崟大吃一惊,说:“她不是人,是什么东西?”郑六于是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叙述了一遍。韦崟惊奇得瞪大了眼睛连声叹息不止第二天,韦崟让仆人备好马跟着郑六一起来到了马嵬掘开了埋葬任氏的地方,痛哭了一阵才回长安去。两人一起追思往事,觉得任氏除了不肯亲自裁剪衣服这点和人不同外,其余的也并无不同。后来,郑六又调了官职,一直做到总监使家里十分富有,他一直活到65岁才死去代宗大历年间(766-779),沈既济住在江西钟陵,时常和韦崟一起游玩。韦崟多次说过这件事,所以沈对此事知道得非常详细。后来,韦崟一直当到殿中侍御史兼陇州刺史(陇州州治在汧阴,即今陕西陇县东南)·最后死于任上①本篇据唐人沈既济的传奇小说《任氏传》改写而成。沈既济为苏州吴(今江苏苏州市)人。一说吴兴武康(今浙江武康县)人。唐德宗时曾任左抬遗、史馆修撰、礼部员外郎等职。长于经史之学,著有《建中实录》十卷,传奇小说还有《枕中记》②使君:汉时对刺史的称呼。崟yin)③乐游园:即“乐游原”,在长安风景区曲江的北面,唐时人常于农历月底,上巳和重九等节令到此登临游玩④教坊:管理倡优和乐工的机构⑤缣(jan)双丝的细绢果毅都尉:武官名,唐代在一些地方设军府,府中置左右果毅都尉。⑦总监使:唐代主管盐池、宫苑、养牧的官员·15·李令绪遭难逢狐姑①李令绪是兵部侍郾李纾的堂兄。他的叔叔被选派为江夏县(旧县名,治所在今湖北武汉市武昌)的县丞。令绪便前往探望叔叔他到了叔叔家以后,坐等了好些时候,才听到门人通报说:“某小娘子让家人传话,请您进去。”令绪便进入内室。这时,他见室内站着一位女婢,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女婢对令绪的叔叔和婶婶说:“娘子让我来参拜兄嫂,而且听说令绪也从远方来到这里了?”令绪的婶婶就让她传话说:“问问娘子能不能来这里看望侄儿。”接着又说:“再间冋妹妹,有什么好的饮食,请送些令绪很是奇怪。这时,叔叔就告诉他:“你知道吗?我和只狐狸结交一年多了。过了一小会儿,便见有人拿着容量很大的食器来到前面,又有穿黄衣服的奴仆前来传话,刚才进去的那位女婢也一起来了,她说:“娘子马上就到。”16·片刻之间,就见一辆四环金饰的乘舆出现了,旁边还跟着二十多位的仆从。县丞的夫人立即上前迎接。只见走出来一位妇人,年纪看起来约有三十多岁,头上梳着一对高高的云髻,光采照人。随从的女婢个个穿着丝绸的衣服,满屋里顿时香气四溢。令绪急忙进入里屋回避那位妇人登堂坐下后·对令绪的婶婶说:“令绪既然是我的侄儿,怎么还不出来会面?”令绪一听,急忙出来拜见。那如人仔细把会绪看了一番说:“我侄儿真有学士君子的风度。”全家人一起欢笑叙谈了好些时候。妇人又说:“我看公子是个厚道诚实的君子,必有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宽阔胸怀。”令绪因事先听叔叔说了她的情况,心里有些明白,一直陪着她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过后,妇人又多次来见令绪,每冋来时,都带来许多精美的食品。过了半年,令绪准备回洛阳去了。妇人说:“这回来,阿姑知道令绪的为人了。阿姑最近将有危难,因此准备跟你起到洛阳避避灾,不知你同意吗?”令绪事先毫无准备.不觉吃了一惊,说:“侄儿贫穷窘迫路上费用不多,阿姑一起去,需要雇车马才行,这些费用,侄儿无处筹措。”妇人听了,笑笑说:“只要你同意,阿姑家自有办法雇车辆。我这次去,只带两个女婢和随身个丫头花同行。阿姑的情况,你应当早就知道,我也不多说了。出发时,车上只需准备一只空衣箱,关照一下跟车的家人,每到关卡、津渡和住店时,就稍微打开箱盖,阿姑就自已出来歇息过关,这样不是很容易办的事吗?”令绪听了,便点头答应下来。起程时,令绪按照吩咐打开了空箱盖,立即见三四个黑影飞快进入箱内。途中的出入,都依照事先约定的办法实行。到东都洛阳后,快到家时,令绪问:“什么地方可以安置你们呢?金花说:“娘子关照,住在仓库里最方便。”令绪立即让人清扫了仓库,秘密地安置妥贴。这件事只有那个跟车的家人知道,其他家人毫不知情。每当她们需要什么东西,令绪最早遇见的那位女婢金花自然会来取去。阿姑也不时出来和令绪见面,说说话。过了几个月,阿姑说:“危险已经过去了。”便告辞离开。令绪问:“阿姑打算到哪儿去?”阿姑说:“胡璿当了豫州刺史≌,他有两个女儿,如今都已长大成人,需要寻找合适的人家婚嫁,我准备到那里去帮他处置一下。”于是告别而去。第二年,令绪已经符合选官的条件,当他准备就选时,家里却穷得叮当响,实在想不出办法弄些钱财作为费用。想来想去,不如到豫州找阿姑想办法。于是便起身了。进入豫州境内后,只见官府门前贴有大张告示,原来是胡璿出的,告示上说:“我的家门弧单,也没有什么三亲六戚,因恐有人伪托是我的亲戚故旧,招摇撞骗,所以,如果遇到这类事情,须立即报来处置。”过往的旅客和商人,也都纷纷传言说:“胡使君确实清正廉明,没有人敢随意登门拜访。”令绪看了这些情况以后,心里有些惶恐不安,他自觉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在豫州住了不少日子了,他不能再犹豫了,便想方设法混进州衙内想看看情况。果然见有人前往求见。可是求见之后·两手空空,一无所得。令绪想了半天,下决心递上名帖求见。谁知名帖刚刚递上,胡使君立即前来迎接,十分高兴,如同见了故人似地。他对令绪说:“我和您虽然未曾见过面,但久闻大名了。知道您近来有些麻烦事。我早就等候您的光临·怎么来得这么晚?”于是,他立即令人把令绪领到客馆中安顿停当,每天供给他精美的饮食和用具。全州的人都奇怪地说:“自从胡使君到达本州以来,还没有见过他这样对待客胡使君每天还设宴招待令绪。宴席间,两人只是谈论些时事,并不涉及其它问题。过了一个多月,令绪准备告别离去。胡璿说:“我立即给您准备些路费和粮草,以备担任职务时作为费用。”于是,胡使君召集了州中的诸县县令前来,对他们说:我自从到达豫州以后从来没有什么亲戚故旧前来打扰过大家。李令绪是天下闻名的豪杰俊秀,我平生倾慕不已,前些日子见面之后,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个堂堂的男子汉,所以十分敬重他。诸公也正可借此机会认识一下。他现已准备赴京候选,诸位都应备些物品相送,不要让他空着两手离开豫州。”这些官吏们向来害怕胡璿的威严,所以,这话一出,自县令以下的官吏们,纷纷备下丰厚的礼品相送。每人赠送的19绢最少的也没有少于几十匹。令绪共得有千匹以上的绢帛,于是便整装准备起程。临别时,胡使君又设宴为令绪饯行。令绪别过使君,走出官衙大门外时,忽然看到边上还有一个大门。金花从门内走出,对令绪说:“娘予在山亭院里等着和您见面。令绪随着金花进入院内。阿姑早就迎了出来,满脸春风,喜气盈盈。她对令绪说:“难道等不得我嫁出两个女孩以后再走?”接着又开玩笑地说:“令绪买了好的红柑,也舍不得送点给阿姑吃,不是太小气了吗?”令绪大吃一惊,说道:“确实买了些柑子,只是不敢拿来专送阿姑。”阿姑说:“我这是说着玩的。你买的那种不怎么样,阿姑自有上等好柑,让你带在路上吃。”说着,便让家人取出来,只见个个硕大如拳。令绪和她讲了一会儿话,刚要告别离去。阿姑又把他喊回,说:“这段时间路上不太平,怕你带着这么多绢帛行李,要是在路上碰到强盗,有什么办法对付呢?”她略沉昑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把金花借给你一起上路,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的急事时,念起金花来,自然就平安无事了令绪在路上走了好几天。开始时还没什么危险,后来在处解静的险路上碰到一伙强盗,约有五、六十人之多。令绪见这伙人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从马鞍上滚落下来。忽然,他想起临行时阿姑的嘱咐,便喊着金花的名字。于是,面前立即出现一队精兵,三百多人马,从山侧直冲过来,个个精神抖擞,队伍又整齐威武,兵士们手中拿着的兵器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这些兵马出现后,立即向强盜展开攻击,不消一小会,那些强盜就被杀得下下净净了。金花命令这些兵土:整好队伍冋去了。当令绪这行人马快到京城时,晚上住在店主人家。店主人的女儿得了病,说是被妖魅迷住了。令绪便问店主:“病成什么样子了?”店主说:“好象有妖魅前来纠缠。我请过许多医生和术七,但都没有能让她的病减轻·点的。”令绪说:“要是能够治好,怎么样谢我?”店主说:“先生如有奇术能治好小女的疾病,我自当重谢。那怕能减轻一点,我也重重谢您!”令绪便在心里暗暗念着金花的名字。金花立即出现了。他把店主人的情况告诉了她,请她想法搭救。金花前往察看了下那位姑娘的病症,回来对令绪说:“这个病很容易治,不用担心。”于是,她立即在店内设了一个神坛,焚香念咒。过了一小会,只见有只老狐狸,身上长满疥疮,被缚着来到神坛前。金花命人痛打了它百大棒,打得老狐狸血流遍地,惨叫不已。痛打之后,金花令它立即离开,不得再来胡闹。于是·店主人女儿的病也就好了。到达京城以后·金花便向令绪告辞回去。令绪说:“有劳大驾远程相送,无以为赠,请让我聊备薄酒·杯,为您送行。”于是·令绪设盛宴招待金花。席间,喝得高兴以后.令绪对金花说:“您半时毫无形迹可见,今天要离别了,我有句话,不知应不应说。”金花说:“有什么事只管说。”令绪说:“我很想知道阿姑的来历,不知肯相告吗?”金花回答说:“娘子是天帝驾下的天狼将军的夫人,所以有神通。胡使君便是天狼将军的嫡亲子弟。昨天在客店里医治的那位姑娘,被狐狸所迷惑,这狐狸是将军门下的仆从,这类货色多得很、所以我也能制服它。”令绪又问:“那些精锐的骑士又从何而来的呢?”金花说:“这些骑士是天上的将兵,这些人我想叫来多少就有多少。”令绪再三表示感激之情,并问:“这次见面以后,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会面呢?”金花说:“相互往来,须看缘份,你我的缘份,只到今天就完结了。此后再也没有会面的机会了。金花今天和公子永别了。”李令绪听后,心中十分惆怅,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又请金花传话阿姑,谢谢她的恩情,请她千万珍重自己的身体。临行,又取出许多礼物,厚赠金花。但金花一点也不肯接受,珍重告别而去。后来胡璿又当了几个州的太守,才因病亡故了①本篇原见于《太平广记》卷四百五十三,据载原出于《腾听异志录》,本篇原名《李令绪》。②豫州:州名,治所屡有变更,先后在谯(今安微亳县),悬瓠城(今河南汝南)等地。
狐家女真情待夫君①唐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820年),有位书生名叫计真。侨居在青州、齐州·带4。有次,他准备西游都城长安。当走到陕州(治所在今河南陕县)时,因为和陕州的从事是旧时的朋友,便留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这一天,他准备告别朋友继续西行。从事便设宴为他饯行,两人一起喝了不少洒,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这时,天色已近黄昏。计真骑着马约走有十多里路,忽然酒气冲上头来,不觉坠下马来。等他酒醒过后,天已黑透了。两名仆人原先就带着他的行李衣物在前面赶路,他所骑的马也不顾主人醉倒在地,径自朝前走了。计真仔细留神地察看周围的情况.忽然发现大路左边的小路上有马尿,他以为是自己的坐骑往这里走了,便急忙前往寻找计真走有几里路远时,忽然看见前面有座大房子,朱红的大门又高又大,四周古槐绿柳,黑森森地十分幽静。而自己的仆人和马匹,已不见踪影,他心里十分茫然。他想,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再作计议。于是,他上前叩响了这23·户人家的大门。大门原来早就关闭了,听到敲门声以后,走出了一个小童。计真立即问道:“这里是谁家的住处?”小童答道:“李员外的别墅。”计真请求参见李员外。小僮立即入内禀告。过了一会儿李员外令人请计真入内,到专门招待客人的宾馆中休息。仆人把计真领到屋里,只见这间的左侧,有让客人坐的椅子,又下净又宽大。房屋的四周陈列有各种图书经籍,墙上悬挂着占人所绘的山水画和其他名画。床铺卧具,都十分整洁,但并不奢华。计真有些疲乏了·他在椅子上坐了许多时间。这时,小童又出来了,对计真说:“主人将到。”过一小会,即有一位男子进屋。他年纪约五十上下,身上穿着华贵的衣服,身材颇魁伟。他和计真相见,两人行礼分宾主坐下计真便向他讲述了自己本是陕州从事的故人,所以被从事留住饮酒,在路上醉酒迷路,想不到-觉醒来天已黑透。如今仆人和马匹都失散了,想借这里住上一夜,不知是否得到许诺。李员外听了以后,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怕我的屋f过于卑陋狭小,贵客住了不舒服,哪还有其他问题呢?”计真昕后·不好意思地表示感谢。李员外又说:“我曾经到蜀地(今四川省)当过几年州的从事。不久便因有病辞官回归.如今是长期休官在家,以养天年了。”4两人相互攀谈起来。李员外的话语显示了他的机敏和渊博,计真颇为敬蠱。李员外又令人出外寻访计真的仆人和马匹,不久都找回来了。于是,一行人便在李家休息。李员外卜分殷勤地设宴招待,吃完饭后,又各自喝了几杯酒,这才美美地睡了一大觉第二天天亮以后,计真向李员外告别。李员外说:“何必这样匆忙,请再稍留一天·欢聚一带,岂不甚美?”计真感激他的一片真情,于是,又留住了下来,次日才告别赴京。到长安以后,计真住了一个多月时间。有一天,突然有人登门拜访,他自称名叫独孤沼.是位进土。计真便请他进屋坐下·两人一起说着话。独孤沼的言辞显得既聪明又善辩他还对计真说:“我家住在陕州。咋天才从陕州来京,路过李员外家时,李员外说起先生的美德,赞不绝口,并说想和先生缔结婚姻,所以专门让我前来登门拜见,代传李员外的心意,不知先生以为如何?”计真听后,卜分高兴地答应了,独孤沼又说:“我现在就要回陕州去,告知李员外。等您东归时,就请前往李员外家,以答谢他的一片好意。”于是两人就拱手告别了。过了一个多月,计真东归时,便又来到李员外别墅。李员外见计真到来,十分高兴。计真便说起独孤沼当日所说的事情,深深感谢李员外的一片真情厚意。李员外便挽留计真住下,选好了良辰古目,为他和女儿举行了婚礼计真的夫人容貌秀丽,而且聪明灵巧,性格温柔可爱,计真十分满意。婚后,计真在李员外家住了一个月时间,便带·25·着妻子回到青齐的家中。自此以后,李员外家也经常派人前来探望,两家音讯不断。计真向来信奉道教,每天早晨起床后,便要读读《黄庭内景经》。妻子李氏经常劝阻他说:“郎君好道家养生之术,自比能及得上秦始皇和汉武帝吗?您的求仙的办法,又能比得上秦始皇汉武帝吗?他们两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耗尽天下的钱财以学神仙之术,然而一个驾崩于沙丘,一位死葬于茂陵。而郎君不过是…介布衣.怎么竟然受了迷惑去学什么神仙道术,以求长生不老呢?”计真生气地叱责她不该说这种话。但他还是收起了经卷,心里暗暗地想李氏是个明白道理的人·并不怀疑她是异类。过了年多·计真又携带家眷赴京候选。到陕州郊外时拜见李员外,李员外把女儿留在别墅中,让计真人赴京等待任用。第二年秋天·计真被任命为兖州参军。李氏也跟随他到任上。几年后,他被免官,又回到齐鲁家中。又过了十几年,李比共生有七个儿子两个女儿,个个长得丰姿多采,才学出众。而李氏依旧容貌端庄艳丽,不减年轻时的丰采,计真更加宠爱她。不久,李氏忽然得了重病。计真心急如焚,他成天奔走于巫婆和医生的家里,请为李氏治病。然而,尽管他用尽各种办法,仍然没有什么效果李氏的病越来越加沉重,有一天,她避开旁人,紧紧握住计真的手,呜吗咽咽地流着泪说道:“我自己知道死期已到了,但是我还是要忍着羞耻把我内心一件秘密的事情告诉你,希望郎君能宽恕我的责·让我把心里话都全部告诉你。”说到这里,她更加悲伤得难以自制。计真也悲伤地痛哭流泪,但他还是努力强忍住自己的感情,不住地劝慰她李氏于是说:“我知道把话说出来一定要受到郎君的责备。但请郎君看在九位年幼的孩子的份上;并念着过去的夫妻余情。我不是人间的女子,但缘份上却应当成为您的配偶,因此,才能以狐狸这种卑贱的陋质,和你做了二十年夫妻,也有一点不妥当的地方获限于您,使您由于我是异类而忧虑作为·个女子,我自以为已是诚心诚意,竭尽全力侍候郎君了。今日就要水别了,所以不敢让你因为我的躯体变化而招致惊恐不安。眼前的这群幼小的儿子女儿,也都是人间的后嗣。等到我断气以后·你要多少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不要和我存有仇气。我只求得以保全肢体,埋到泥土里,就是郎君对我百代的恩情了。”说完,又悲痛万分,汨下如雨。计真听完,吃惊而疑惑地看着李氏,悲伤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两人相对着哭了许多时间。李氏便用被子蒙着头,背靠着墙躺。大约过了吃顿饭的时间,便听不到什么声音了。计真翻开被子一看,只见里面有一只死狐狸。计真更加悲伤痛苦。他完全按照埋葬妻子的礼仪,隆重地为李氏办理了丧事。李氏去世后,计真径直前往陕州寻找李员外别墅,但他所看到的只是满地荆棘,坟墓座连着一座,哪里找得到别墅的影子。计真心中惆怅厅分,只得孤单单地返回家里。27①本文据《太平广记》卷四百五十四的《计真》篇改写,原注出于《宣室志》,作者张读,字圣朋,深州深泽人,19岁中进士唐僖宗时任吏部侍郎,终于尚书左丞。②青州:唐时辖境相当于今山东潍坊市周围数县。齐州:辖境相当于令山东济南周围数县③从事:官名,汉以后三公及州郡长官皆自辟僚属,多以从事称名,唐代仍存此例①《黄庭内景经》:道教的经名,全称《太上黄庭内景经》,书以七言歌诀的形式,讲述道家养生修炼的道理28李参军途中娶狐妻①b唐朝时,兖州人李某被任命为某州的参军2。他整理好行装,登程赴任。途中,经过新郑时,在一家旅馆中住宿。旅馆里同时住有一位老人,正孜孜不倦地埋头读书。李参军过去一看,原来他读的是班固所撰的《汉书》。李参军猜想老人定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便和他攀谈起来。两人谈得非常融洽,话也越说越多。后来讲到家里的事情,老人便问李参军:“不知足下论婚谁家?”李参军说:“尚未议婚。”老人说:“足下出身于名门望族,应当选择门当户对的家族议婚,这样才不至于被人瞧不起。我听说陶贞益正在你赴任的州中当都督,足下现在尚未婚配,假若他要把女儿许配给你,你用什么话来推辞?不推辞的话,陶家和李家结为婚姻,门户不相当·恐怕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我虽是个资质平庸的人,也要膂郎君感到羞耻的。我来替你想个办法吧!从这里过去不到几里路的地方,有一家姓萧的人家,他是吏部尚书萧瑃的族亲,门第高贵。现在家里还有几个女儿,个个长得貌似尺仙,光彩照人。不知足下可有意攀亲吗?”李参军听老人一说,不觉心动,立即感谢老人的好意,并央求他当媒人向萧家求婚。老人满口答应,并立即起身前往。过了许久,老人才回到旅馆,兴高采烈地对李参军说:真是天赐良缘,老夫向萧家一提亲,萧公听说是李郎,立即高兴地答应了,现在萧公全家都恭敬地准备接待贵客,请足下立即同我前去。”李参军喜出望外,便和他的随从跟着老人起出发。当·行人来到萧家门前时,只见这里门庭清静高雅,屋宇高耸显赫·古槐绿竹·四周环绕,绵延不绝,真是世间少有的美景胜地。贵客临门,初时,见萧家先出来两位黄门侍者,端着金倚床请客人坐下,过了一小会,才见萧公缓缓走出,他身上穿着高贵的紫衣,手中扶着龙头拐杖,两位随从搀扶着他,霜鬓银髯,仙风道骨,举动有节,令人肃然起敬。李参军一见,便觉无限敬意,他立即上前,连声称谢。萧公说:“这里是老夫晚年休养生息的地方,我久已不通人事,谁料想郎君不辞远道而来,实乃幸会。”于是,萧公请客人入厅内坐下。厅中陈设的各种器物珍玩,均当世罕见之物。宴席上·山珍海味,缤纷杂陈,许多佳品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吃过一会,又送上上等好酒,萧公举觞向客人敬酒。欢饮时,萧公便说:“刚才李参军请人前来提亲,我已和内人商量并同意了。”他又说了许多话,大有高土之风。萧公当即亲笔书写一封信.派人送给县令,让他派卜人来选择成婚的良辰吉日。过了一会儿,卜人来到了·他占卜之后说:“今晚正是黄道吉日。”萧公听后大喜,他立即又写了一封书信,请县令前来,并安排了婚礼所需的各种物品。没有多久,这些东两便备齐了当晚,县令果然如期赴约,作为傧相相陪。成礼时的音乐鼓吹礼仪,都和世俗相同。李参军进入洞房后,和新人相见,只见新娘貌若天仙,举止娴雅可观,越加欢喜异常。天亮以后,萧公说:“李郎赴任规定有期限,不宜在此久住。”于是·他让女儿立刻随同李参军赴任。陪嫁的礼品装满五部装饰华美的大车,跟从载有奴婢的车马有三十多辆,馈赠的各种物品,难以计数。观看的人都以为是王妃公主之流的人物才会这样阔绰,一个个羡慕不已。李参军到任后,过了两年时间,便因事被派遣到洛阳,他把妻f留在官邸中。李家的女婢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见主人不在家·便纷纷出外勾引男人,从他家门口经过的男人大多被勾引过有一天,参军王颙带着群犬出猎,经过李家门口时,那些在门外勾引男子的女奴们一见猎狗,个个惊慌失措,奔窜进入府内。王颗过去就听过不少李家的传言,一向存有疑心,怀疑是妖魅所变的。今天一见这种情况,更加相信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径直牵着猎犬直入李参军宅内。李参军全家家人紧关堂门,坚拒不开,吓得连喘息声也不敢发出。群犬围在堂门不住怒吠撕咬。李参军的妻子在门中大声怒骂着说:小婢刚才在门口被你的恶犬所伤,至今还心有余悸,王将军何故还着这些恶犬入人家中?你和李参军同官同为僚属,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李参军的家吗?这样无礼!”王颙愈加相信这些人都是狐狸变成的,于是便下决心破窗而入·群狗从窗门进入内堂·一阵狂吠嘶咬之后,所有家人都变成狐狸被咬死了唯有李参军的妻子身子仍是人样,却有一根毛茸茸的孤尾露出。王颙立即前去告知都督陶贞益。陶贞詮一听,赶忙和王颙一起到李参军家里取尸验证。当陶见到屋屮横七竖八躺倒的群狐戶体时,不禁嗟叹了许久。当时正寒冬,他派人把这些}体搬到一堆,埋于野外。过了十多大,突然见那位萧使君远道而来,一进门便号陶大哭,周围的人无不惊恐不安。又过了几天,萧公直入都督府内面见陶贞益,怒斥王颙无故杀人,并妄指为妖,要求都督秉公严惩不法之徒。他的衣着随从高贵而有气派,言辞坚定有力,令人信服。陶贞益以贵客相待·并派人将王颙抓住关进狱中。但王颙却固执地说:“明明是一群狐狸,我有什么罪责于是,王颙让人把上次晈死群狐的猎犬牵来咬萧使君。当时,萧使君正和陶都督在同席吃饭。当猎犬来到堂上时,萧使君用手一招,随即把犬抱在膝盖上,用手亲热地抚摸着,然后取一些肉喂犬。犬一边吃,还一边不住地摇着尾巴,毫无咬萧使君的意思。又过了儿天,李参军从洛阳回来,他一见家中遭此大祸,痛哭不已。哭了儿天后,忽然神经错乱,抓住王颙狠命地乱咬起来,咬得王顺全身上下红肿溃烂。萧使君对李参军说32“这些贱奴胡言乱语,都传言被狗咬死的是·群野狐狸。真是可恶之极!我来到的时候,本想当天就让打开坟墓验2·只怕李郎回来也不了解真情被人欺骗。现在好了,你已回府,应该立即命人掘开坟墓·以便验明真情,不受谎言欺骗。”于是萧公命人立即擗开掩埋'体的地方许多人闻讯前往觋看。奇怪的是打开以后,只见一堆男女老少的死′,何曾见到孤狸的影。李参军见后,更加哭得死去活来陶贞诳初时对这件事还有些疑惑,这回亲眼见到!体,便相信E顺无故杀人·罪大恶极。于是,他命人把王顒关押起米·严刑审间。但王颙依然不肯服罪,并要求面见陶贞益。他见周围无人时,悄悄地对陶说:“希都督宽缓几H,我已经让人带着十万钱前去东都(即洛阳)取专门猎狐的猎犬,往来约需十多天时间,那时真假自明。”陶贞益答应了,并从官府的库房里取出百千钱也让王家人一起带去东都。不久,猎狐犬果然被带到了。陶贞益立即派人前去邀请●萧使君入府议事。他自己站在大厅里等候。可是,这一回萧使君到府中以后,神色凄惨不安,举动慌乱无揹,和往日相比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地。过了一会,猎狐大从厅外狂畎而入,萧使君·听犬吠声,立地变成头老狐狸,刚窜下台阶没走儿步·便被猎犬咬死了。陶贞益又派人去检验原来的一堆死J',这些死「又都变成野狐狸。王顺这才免去·场大灾难①本篇据《广异记·李参军》改写而成。作者戴孚。②参军:为录事参军事的简称,其职责是掌管文书、纠查府事。唐时在诸卫及王府、各州府皆设有录事参军事,为这些机构中的重要幕僚③都督:地方军政长官。唐时在各州按等级分别设大、中、下都督府,长官称都督韦明府智赚崔参军①唐玄宗开元年间(公元713-71),有人前往韦明府家中求见,自称是崔参军,要求娶韦小姐为妻。韦明府大惊失色心知是妖狐媚人·可是他还是用好言好语托故推辞,并以礼送之。可是,那狐狸过了一一会便进入后房中,自称是女婿来找书小姐,韦小姐便哭泣起来,神志模糊不清,胡言乱语说个不停。韦明府不停地到处请来术士驱狐,可是总不能逐走。孤狸因此便更加无礼起来韦明府听说四川峨嵋山有个道士,道术高明,善于治愈各种妖魅的怪病。于是,他向朝廷请求委派到四川当地方长官,希望借助于道士的法术把这只狐狸逐走。皇上果然答应了他的请求明府到达四川后·立即前去请道士下山。道士便在府内设起神坛,驱驰狐狸。可是,过了一会,当狐狸来到神坛前时·却把道土抓起来,捆绑了以后吊在大树上。韦明府亲自来到院中,问:“法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孤狸说:“好大的胆子,敢用法术禁止我,刚才姑且把他绑在这里。”韦明府觉得无法,自此后声称甘慰把女儿嫁绐狐狸,也不再指望有人前来驱狐了。是,韦明府家里的人故意为难狐狸,说:“你既然自称女婿,送两千贯钱来作为聘金。”崔参军便让韦氏家人在厅堂的屋檐下铺卜席子,拿绳子穿钱。当席子铺好以后,便见钱哗哗地从屋檐上滚滚而下,群女婢便拾起穿成贯一贯,最后线穿完了,数,正好两千贯又过了好些时间,韦明府算是正式答应把小姐嫁给崔参军。崔参军便让韦明府请假在家,他准备送各种聘礼,同时和韦家的亲属相互认识一下。到了那一天,只见崔参军领着三十多人,个个风流俊俏,风度翩翩,轻车骏马,好不威风。到达韦氏家后,便送上礼物,有各种杂色的绸缎五十匹,红色的薄绸五十匹,外加其它各类物品堆积如山。韦明府便把女儿嫁给了他谁知过了一年·书家公子也生起病来,看来也是碰上狐狸。韦明府就问崔参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参军答道:“这是八叔房里的小妹妹千的事。小妹如今已经长成了,八叔让她嫁给高贵的人家。公子所以得病,正是因为小妹进入家里了。”韦夫人听后·恼怒异常,厉声骂道:“死野狐怪,称已经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妖术抢去了我的女儿,还嫌不够,如今又来招惹我的儿子,我夫妇年事已高,只能指望这个儿子了,如今给你们野狐狎当女婿,岂不是要断了我们韦家的香火了吗?”崔参军被骂,无言可答,只是用好话说给两位老人听。此后,韦明府大妻俩日夜请求崔参军帮忙,并对他说:“你如果能治好我儿的病·女儿的事,我们就再也不会提起过了好些时候,崔参军才答应了,他说:“公子的病倒是容易治·只怕治好以后你们要负心的。”韦母连连发誓设盟绝不做负心事。有…天,崔参军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有字的纸来交给韦夫人,让她照样书写以后,又取来一个喜鹊做的鸟窝,一起到韦公f门前烧掉。同时,又让韦公子手里拿着喜鹊的头用来自卫,这样,就可以不得病了。韦夫人照他说的方法行事,几大以后·韦公子果然就病愈了。后来,又照这种办法在女儿的住处施行了·果然·雄狐狸也不敢杲在这里了。临行时,雄狐狸愤愤地骂道:“丈母娘真是个不守信用的人。而今我暂且离去。”过了五天,韦明府正靠着窗子坐,忽然闻到庭院里散发出阵奇臭来,臭气令人碓以忍耐。接着便有一股旋风从天而降·仔细一看,原来是崔狐来了,只见他衣服破烂不堪,全身血肉淋漓。他见韦明府以后·便说:“您的夫人不讲仁义。写的文字过于尖刻。天宫里知道了我做的事情后,把我抓去毒打,差点被打死。现在已被判长期流放到边远沙漠的不毛之地去,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到这里来了。”韦明府声斥责说:“你这个可恶的老妖狐,还不赶快滚开,胆敢赖在这里不走吗?”狐狸说;“您就不想我当初送来许多钱的旧情吗?我所以受罪,是因为偷用了天府中的钱财送给您家,而今无法偿还受此酷刑。府君大人怎么无情到这种地步呢?”韦明府听后,不由得心里一动,便起身向狐狸谢罪,言辞恳切。崔狐在庭中徘徊了一阵之后,又化为一阵旋风远远地离去了。本篇据《广异记》中的《书明府》篇改写而成,文载于《太平记》卷第四百四十九。作者为唐人戴孚。②明府:汉代对郡守的尊称。唐以后则多用于指县令38恋故城郑氏现原形①东平(治所无盐,今山东东平县东)尉李(nin)初得官时,从东都洛阳前往东平赴任。途中,在故城(今河北省故城县,与山东接邻)县住宿。城里有个胡人开了个店铺,以卖胡饼为生。他的妻子姓郑,长得美丽动人。李唐看了以后很喜欢,便住在他家里,一连逗留了好几天,最后他找了那位胡人,出了十五千钱让胡人把郑氏转让给他。到了东平以后,李磨卜分宠爱郑氏,郑氏性格十分温顺和婉,又很有心眼·招人喜爱。凡是纺织、刺绣、裁剪各种女子闺中活儿,她无不熟知。尤其精通音律,达到非常精妙的地步。他们在东平住了:年,还生下一个儿子后来,膂被委派护送租赋入京,他便带着郑氏一起出发了。来到故城以后,郑氏在这里大摆宴席,招待本地乡亲抛搁了十多犬。李磨急着赶路,便再三催促郑氏尽快启程。可是郑氏突然说她生病难以行走。李黁怜惜她的身体、便父听从她再住了十多天时间。这样一来,限期就十分紧迫了,李輜只好强令出发。谁知刚走到城门,郑氏突然说她腹痛难39忍,下马就飞跑起来。她越跑快,迅疾如风、李腐和儿个仆人极力奔跑也追不上她郑氏跑了·阵以后,进入故城.又转入易水村中,这才跑得慢」些。乍膳舍不得她离去·继续紧追不舍。眼看快追到了,突然见郑氏钻进一个小洞中去了。众人极尽全力呼喊,却连·点答的声音都听不见,季磨恋恋不舍,心中十分凄楚,话还未讲出而泪下如注。这时,天已黑了村里的人就用草把这个小洞口塞紧了,1膺和仆人一起间店中歇息。第天早晨,李屠又跑到易水村来呼喊郑氏,可是仍然无所得。村民便在洞口点起稻草,用烟熏入洞中。然而,依然没有什么动静。过了好些时候,村民便用锄头挖掘洞穴直挖到几丈深的地方,发现有只死去了的母狐狸,衣服象蝉蜕一样堆在旁边,脚上却还穿着丝袜。李腦见到这种情况后,叹息了很久,才不得已把狐狸埋葬了。回到旅店以后,他找来猎犬,让犬来咬自已的儿子,可是儿子一点也不害怕。于是李磨便把儿子带进京,寄放在亲戚的家里抚养租赋缴纳完毕后,李腦又回到东平,并和一位姓萧的女子结了婚。萧氏知道李癢的前事,所以经常开玩笑地戏称他为“野狐婿”,开始时,李唐听了称呼也无言可答。有天晚上,李磨和萧氏牵着手一起回到房中,两人正互相戏耍嘲弄,萧氏又提起“野狐婿”的往事来。突然,听到堂前有人讲话的声音。李膳问:“是谁这么晚来?”只听外面回答说:“郎君难道不认识郑四娘了吗?”李平时里一直对郑氏念念不忘,一听到郑氏的说话声,刻跃而起,次喜异常。他间:“娘子在是人·还是鬼?”郑氏回答说:“我的身」凵是鬼r”李恕要靠近她,却无法接近。郑氏便对说:“人神隔绝了.可是贤大人为什么还屡次肆意佴脬谩吗?况∏我为部佔所生的该子又远寄在京都托人抚养·那家人都说他是狐狎生的.不给他衣服穿,也不洽东西吃·碓道郎就不想念了吗?你应当想办法好好养育他·这样,我在几泉下,也就没有什么抱怨的了。如果夫人还嚶象过去那样成天把难听的话挂在嘴上,又不背收留小儿·我定嘤让你家里受到灾祸。”说完,郑氏就不见了。从此后·萧氏再也不敢提起往事了唐幺示大宝术年·这个该已十多罗了·长得平平安安本篇据《厂异记中的《李磨箱改写。原载于《太半广记》卷四百五}-·,作者为人戴?,狐弟弟设计戏狐兄①AS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个女孩姓李,因父母双亡,只得依附于舅舅家。十二岁的时候,有只狐狸想引诱她,便常到舅家来。每次来时,虽见不到什么模样,但说话应酬问礼,样样周到。个月后,当狐狸又来到舅家时,声音却似乎和原来不大相同。家人开玩笑地说:“这肯定是另外的一只野狐狸了。”狐狸也笑着答道:“你怎么知道的?上次来的是我的十四兄,我是他的弟弟。前些时候我要引诱韦家的姑娘,专门用红丝绸做了一件漂亮的上衣准备送给她,没想到被家兄毫无道理偷走了,害得我亲事没有作成,一直想要报复他,所以今天专门来这里。”李氏便向他称谢,并请他教授办法如何可以避开前狐。孤狸说:“明天正是十四兄相亲的日子,来了肯定要在这里大闹一阵才肯罢休。到时候你只要捏住无名指的第一节 就可以避开他。”说完,小狐就走了。第二天,大狐果然来了,这时李氏正在吃饭。李氏见大狐来,立即照小狐的吩咐,捏住了自己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大狐拿出药丸,就象菩提树子那么大,共有六七个,他想把药丸投入李氏的饭碗里,可是连续投了过去.却怎么也投不中。大狐狸十分惊奇,大声地说道:“看来我必须去嵩山学道术才能成功了。”坐在桌边的位老妇人拿了一颗狐狸扔下的药丸,看了以后又十分害怕地把药扔掉了。有人问她:“你怎么拾起又扔掉了呢?”老妇人答道:“这是野狐狸想要诱骗我。”狐狸听了,∥即骂道:“你这个老太婆算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人来喜欢你这样的人?”大狐去后,小狐又来了,问道:“事情办得怎样?我说的办法应验了没有?”家人便向它道谢。小狐又说:“再过十多天·家兄必定再来,这会可得小心才是。他已经和天庭相通了·般的符咒禁术,对他都不起作用。只有我能够制服他等他临来前,我再来这里一次。”果然,大狐临来的前一天,小狐又先到了。他把药包得象松树花一样,交给李氏,并教她说:“我十四兄明天一定会来。明天一早.可以让家人用车载着你往东北方向走。如果见有人骑着马在后面追赶,你就马上把药洒在车后面,这样就可以让他不敢胡来了。”第二天,李氏家人照小狐说的法子作了,他们把李氏载在车上,走有五六里远。只见车后有骑士带着兵器紧紧追赶人数众多。眼看快追到了,李氏忙把药从车后边洒下。追赶43的人马见药,便止步不前了当天晚上,小狐乂到李氏家,笑着问道:“怎么样,得到我的相助之力了吧?还有…个办法,就可以水远避开他了,我也从此不再来这里了。”李氏再次拜谢并请求教给办法。小狐便令她到东面取来桃树枝,用红字书写在木板上,上写“齐州县乡里胡绰、胡邈”几个字,用符安放在大门和中门外,并用钉子钉紧,这样就水无柽异了。家人照办之后,狐狸果然从此不再登门作怪这个女孩当时年纪还小,没有许配人家。过了几年以后,不知为何突然不见了。①本文据《广异记》中的《李氏》一篇改写而成,载于《太平广记》卷四百四十九,作者为唐人戴孚②菩提子:菩提树结的子,球形,无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