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夭狐感恩救姚坤唐文宗大和年间(公元827835年),有个处土名叫姚坤,他自甘寂寞,不求荣华富贵,时常垂钓江边以为乐事。他居住在东都洛阳南面的万安山南侧,无聊的时候还常常弹琴饮酒,以此而自得其乐。姚坤住所旁住有·个猎人,他常常在狐狸、野兔出没的地方安上网套,猎取狐狸和野兔,以此为生。姚坤为人十分仁:慈,看到被捕获的狐兔.常常收买过来,然后让它们又回到山野中去。这样前前后后至少救活有几百只姚坤原米有个庄园,他抵押给了嵩山上的菩提寺,然后把得来的钱用来赎买动物放生。那个菩提寺派来掌管田庄的和尚名叫惠沼,他为人十分凶狠野蛮。平时曾经到僻静的地方凿一口深井,井深数丈,其中又投入数百斤黄精。他想找个人下去试着服用黄精以后,看看有些什么变化。于是,有次,他邀请姚坤一起喝酒,把姚坤灌得酩酊大醉,然后投入深井中,又用大磨盘扣在井口上。姚坤醒来以后,无法逃离,只得吃井中的黄精以维持生命这样,不觉过了几天儿夜。有天晚上,突然听到有人在井口喊着姚坤的名子。姚坤十分奇怪,便冋喊者是谁?只听井上的人说:“我是只狐狸,因为感谢先生救活了我的不少子孙,所以前来教你解救的办法。我是修炼成仙的‘通天狐’,原先在坟墓中打洞,由于洞口有光亮,我就从这个小洞口上观天上的日月星辰,十分羡慕那里的广鯛无垠,只恨自已不能插翅飞上云间。于是,我就全神贯注,仰视天庭,忽然在不知不觉之间从洞中飞出,凭空腾云驾雾,登上天河,见到天上:的神仙和玉皇驾下的百官。先生只要能够凝神专一,去除一切杂念,全心全意集中精力于浮游太空这件事情,要不了三十天就能自井中飞出,哪怕孔穴再小,也毫无阻碍。”姚坤不太相信便问:“你说得这样神奇,不知有何根据?”狐狎说:“难道先生没有听到过《西升经》中说的这句话人的精神专一·便能使形体飞升,也能移动高山’吗?只要先生努力去做,就·定能够成功。”说完,狐狸就离开了姚坤相信狐狸所说的话,认认真真地照着做了。大约过了一个月时间,忽然在不知不觉中从大磨盘的小孔中飞升而出。姚坤出井后,立即去见那位残暴的和尚。和尚见了姚坤大惊失色。他马上去察看那口深井,见井上依然盖着那块重达千斤的大磨盘。于是,他便问姚坤是怎么从井中出来的?姚坤说:“只要在井内吃·个月的黄精,就会身轻如神,自然能从井中飞出,再小的孔穴也无所阻碍。”和尚听信了姚坤的话,便派遣徒弟用绳索把自己放下深井里,约定一个月以后来看望他。过了一个月,徒弟到井边46·一看,这和尚早已鸣呼哀哉了姚坤回家以后,过了十多天时间,忽有一个女子自称名为夭桃,她登门求见姚坤。并说她原是富人家的好女儿·不幸为一个无赖的少年诱惑走出家门如今迷了路难以回家,愿意和姚坤结为夫如。姚坤见天桃长得容貌秀美,更兼作诗写字,样样精通。姚坤心里很喜欢。于是,两人结为夫妇。后来、姚坤赴京参加制科的考试,他带着夭桃进京,住到盘豆馆甩。天桃突然神色惨然不乐,拿起毛笔,在竹简上题下一首诗铅华久御向人间3,欲舍铅华更惨颜。纵有青丘今夜月,无因重照旧云鬟她独自吟咏了许久。姚坤觉得奇怪,仔细看着题诗,不觉大吃一惊忽然负责放牧的官吏派人送一头良狗要进献给裴度送犬人也进了盘豆馆中。这头大犬见了夭桃之后,怒目圆睁,用力挣脱铁锁匍伏向前,直登台阶而来。夭桃见犬将近身,也变成一只狐狸,-跃跳上犬背上,用爪子一…下挖掉了猎犬的眼球子。猎犬大惊·奔腾号叫着奔出馆外,朝着荆山的方向飞快逃窜。姚坤一看·大惊失色,他拼命地在后面追赶,跑了几里路远时·见那只猎犬已死在路边,狐狸却不知去向了。姚坤卜分惆怅·悲伤而又惋惜,呆立着不能前行了夜里、有位老人带着-坛美酒来拜访姚坤,他自称和姚坤是老相识。可是.两人对饮时,姚坤始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和这位老人见过面。老人饮完了酒后,拱手向姚坤告别而去,临行时,他说:“我报答先生也算尽心了,我的孙女也安然无恙。”说完,就不见踪影了。姚坤这才恍然大悟·知道来者就是那只“通天狐”。此后,就再没有一点消了本篇据《太平广记》卷四百五十四《姚坤》一文改写2处士:古时称呼有才能而隐居不仕的人③黄精:中药的一种,属百合科。主治睥胃虛弱等病症。道家认为多服可以延年益寿。①铅华:女子搽抹面孔的脂粉。⑤青丘:长着绿树青草的山丘。隐指狐理居住的地方。
张直方恶名惊群狐唐懿宗咸通庚寅年(公元870),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送表入朝,请求重修君臣朝见之礼。懿宗阅后·降下旨意,以优厚的条件表示许诺。原来,张直方的祖辈居住燕地(指今河北省北部及北京地区等),治理着这一带的民众,百姓都乐于服从其管辖,张氏礼贤下土,招募精壮之士。这里上地肥沃,兵源也充足,所以唐王朝·向以姑息、迁就的态度对待他们.只求平安无事便罢。到张直方掌杖时·情况就不同了。张直方臼幼养尊处优是个斗鸡走狗的纨椅子弟。所以他治理燕地时,高高在上,毫不关心民间疾苦,成天或纵洒于室内,或滥捕野兽于郊外,大把的钱财赏赐给无功之徒,所宠信的是一批无耻的小人。所以,到后来便惹得军将上:怨声载道。张直方害怕众心不服而生变故、因此觉得有些惶惶不安。周围的那批人就给他出主意,让他干脆归附朝廷。张直方听信了他们的主张,带着全家西行至京都朝见唐懿宗,懿宗授予左武卫大将军的职务可是张直方并不履行他的职责,而是经常在各种通道上设置陷井和捕兽的网套,只要进了网的,不论猪狗,一概猎获。身边的奴婢们,稍有看不顺眼的,立即拉出去杀掉。有人劝他说:“这里是京城地面,天子脚下,不可肆意杀人。”可是,他的母亲却袒护着说:“难道天下还有人比我儿子更尊贵的吗?”张家的这种非礼的举动由此可知。张直方的行为引起公愤,朝廷里的谏官们便列举了他的种种罪状,上告朝廷·要求将张直方逮捕起来交给执掌法令的廷尉审议定罪。但皇上觉得他刚依附朝廷不久,不忍心对他施用州罚·便将他降职为燕王府司马。以让牠分担责任管理洛阳的事务。可是,张直方到达洛阳以后,不仅不改弦易辙,反而更加傲慢。他不理政务天天更为放荡,四处冶游,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他到洛阳不久·洛阳四周的飞禽走兽,几乎都知道张直方·一见张直方出现,便成群鼓噪长啸着飞速奔逃。洛阳有个人姓王名知古,原是东边诸侯国举荐到朝廷的土人。他虽然也多少读过几本儒家的经籍,但多次赴试都未能入选,于是便退居民间,天天在山川游荡,并经常和人起踢球饮酒,以混H予。有时便走东村串西村。有人将王知古介绍给了张直方,张直方立即请他入内。由于王知古生有口伶牙利齿,又善于吹牛拍马,能把平常的事也说得天花乱坠。几句话一说,张直方不觉听呆了,越听越入耳,不觉把座位不住移近王知古。自此之后,两人情投意合,天天起戏耍玩乐。
这年十一月,·天早晨,王知古起床后,见屋里断了炊烟,四野里又愁云密布,他不觉心中十分烦闷,于是徒步拜访张直方。到他家以后,只见张直方正急着要出门,原来是准备出外打猎。他见了王知古后,就说:“能跟我一起外出打猎吗?”F知古身上:穿着麻织的薄衣,觉得寒气袭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直方ⅵ即对小僮说:“赶快拿一件卫土穿的短他来。”小僮取来后·张直方让王知古穿上。E知古便将短袍穿在里面·外面罩上原来那件麻衣服。于是,两人一起并排乘马而出出长夏门时,天空刚零零星星掉下一些小雪珠。到了伊阙时便见雪珠密密麻麻劈头而来,一群人又渡过伊水向东南行走,一直来到万安山的北坡下。这时,他们捕获的猎物已经很多了·便在这里燃起篝火,于是,众人举杯畅饮,烧烤野物,闹闹哄哄.丝毫不觉冬季的严寒。等到雾开雪晴天已黄昏。突然,有只大狐狸从王知古的马前一跃而起,王知古乘着酒兴,驱马加鞭追逐,赶了儿里路,到底没有赶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追狐起打猎的同伙都走散了。四野里只有回巢的鸦雀的吵闹声和冥冥的夕烟在上空飘荡。他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只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洛阳城晚钟的响鸣声。王知占孤独地骑着马在采樵人行走的山间古道上犹豫徘徊。不一会,山川黑暗一片,大约有·更半的时间。王知古抬头四望,发觉在远处有灯烛明亮的光芒,他便依着白白的积雪反映出的雪光朝发亮的地方奔去。大约走有十里路,见到前面有亮光。那里林木高耸,然而朱红的大门迎面可见,洁白的围墙橫亘眼前,真是座巨大的院落。E知古一直走近大门口,下马徘徊,准备就这样来回走动走动等待天亮再说。可是,不到一小会,小马不住刨着蹄子,振动马辔。马发出的响声被守门人听到了,守门人便隔着门问:“外面什么人?”E知古回答说:“我是成周故地太原贡土王知古。今天上午有位朋友准备回到崆峒山隐居,我设宴在伊水旁为他饯行,没想到依依惜别之时,多喝了几杯。等送走客人以后,马受惊奔跑起来,怎么也止不住,迷失了路一直跑到这里,明晨一早当即离开,请不要见责。”守门人说:“这里是南海副使崔中丞的庄园。家主人近日奉旨赴都参见圣上,公子又随着管帐人到西边去了。如今家里只有房国阁中人·岂能让你在此久留。我不敢擅自决定你的去留,请让我入内禀告一下再给你回话。”王知古听后,心里虽然惶惑不安,但又想,现已是深夜时分离开这里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安身呢?无可奈何,得佇立等候回话。过了一小会,便见有人手中拿着蜡烛从里面走出,到门口后·便拉开门栓打开大门.领着一位老保姆走出门来。王知古立即上前施礼拜见,又将刚才胡编的话叙述了一遍保姆听后说:“夫人传话,家主与公子都不在庄内,从礼节上说是不应接待客人的。可是这里地方偏僻,和荒山接合,四处有豺狼出没,如果拘泥于常礼,是见人落水而不背仲手救极。请客人进内,在外面的厅堂中歇息,第天天明后离开:”知古听后,连声称谢,便随着保姆进内。走进第重大门后,保姆领他来到侧厅,只见屋宇宽敞,帷幕崭新华美。保姆为他点亮银灯,摆好罗绮的坐位,请王知古就座。接着,又为他酒。酒过三巡之后,又为他端来饭菜。只见桌上陈列着小豹的嫩肉、肥美的鲂鱼,山珍海味,无所不有。保姆在一旁不住地为客人劝食吃完以后,保姆又详细询问王知古的家世族阀,及其亲戚朋友。王知古一一作答。保姆听后说:“先生真是出于书香门第,大族世家的公子,金相玉质,才学出众,年纪又轻,品格端正,这真是小姐们所喜欢的郎君啊!我家小夫人有个十分宠爱的小女儿,刚刚到十五岁,已经托媒人千方百计要寻求个好郎君。今天是什么黄道吉H啊!竟然得到您这样的才貌双全的郎君。我想只要进去向夫人告知,定会允诺这门亲事。只是不知先生意下如何?”王知古听后·收起笑容,装出…本正经的模样答道:“小生向来自觉惭愧·才不出众,语不惊人,学业无成,功名未就,怎敢早早便想成家择偶?只恐一生埋没于庸庸碌碌之中。琟想到中途迷路·夜托贵门·竟然得到盛情招待·并提及终身大事,这实在是吉星高照,福从天降。假如能侥幸而被选为门婿.也就满足我平生的愿望了!”保姆听了王知古的一番话,喜不自胜,兴冲冲地跑进屋里告知夫人。不一会,她又走出来传达小夫人的回话,说“小夫人说:‘我从嫁到崔家,夫妻和睦,有如琴瑟;上下之间,皆合礼仪。只是心里一直牵挂着小女儿的终身大事,总想为她选择一位德才兼备的君子,刚才听了保姆的传话,觉得秀才的条件,正合我一向的心愿。我立时修书送入京都,路程不远,想来数日内当可回音。到时你也依礼致聘,便可成婚。这实在是使我感到称心如意的喜事啊!E知古立即十分恭敬地冋答说:“知古是位无名之辈,沉沦下层。想不到忽然得到贵家高门的青睐,托以婚姻大事,实为非份之想。如今愿等候佳音,成此美事。”说着,又拜谢不保姆见他这副模样,便开玩笑地说:“他日洞房花烛之夜面对花容月貌的佳人,彼时彼地,还想得起我这位媒人吗?”王知古立即向保姆拜谢成全好事的恩德,说:“以凡人而得接近仙人,犹如自平地而登天堂,如果不是您的大力举荐我怎么能自己去提亲呢?您的大恩大德,我自当铭记心间,刻在衣带上,时时为念,没齿不忘。”说着,又再次拜谢不已。这时,月照庭中,光洁明亮。保姆请王知古脱衣服休息。王知古脱下外面的麻衣后,露出穿在里面的骑士短袍。保姆不无讥讽地说:“怎么会有文人士子,却穿着短后衣裳的道理呢?”王知古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这不是我的衣服,是向同伴借来的。”保姆问:“从哪儿借来的?”王知古答:“卢龙节度使张直方仆射借给的。”
保姆听,突然惊叫起来,一跤捧倒在地,爬起来后·面色惨白,有如死灰。她径直朝内宅走去。远远地便听到大声喊道:“夫人,大事不好,来客原来和张直方是一伙的接着便听到夫人大声喝斥道:“马上把他赶出去,不要招来事端。”于是·满院人剛哄哄乱成·团,只见那些奴婢,小厮们各执棍棒·蜂涌而至,高举大火把,登阶而上。王知古急迫不安,从室内跳出庭院之间,向着四周的来者不停地谢罪。然而·叫骂之声不绝于耳。他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刚跨出大门·便听“砰”的声,大门紧紧闭上了,接着是顶门的声音。屋里依然传来阵阵喧哗声王知古十分惊讶地呆立在路边,发出长长的叹息声,他想暂时在破墙下面避避身」·忽然发现自己的坐骑就在破墙下。便立即跨上马背,奔驰而去。在马上,他见远处有一大堆火光好象在烧荒地似的.便赶着马向有火光的地方前进。到大堆后·才知道原来是运送官租的车队正点火做饭喂牛。问才知道这里原是伊水的东岸,草店的南面。王知古枕着马鞍稍稍闭了一回眼睛。大约过一顿饭的功夫,见东方已经发亮,心里才觉得比较放心了。王知古赶着马走上了大路,等他快走近东都城门时,正好碰上张直方派来寻找他的几位骑土。他们·起来到张直方家里。E知古见了张直方后,满腔怒气竞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张直方安慰了他顿,于是便坐下。然后王知古详细向张直方叙述昨夜遇到的怪事。
张直方听后,立即站立起来,拍着大腿说道:“山妖木怪也知道人间有个张直方吗!”张直方留住了王知古,又增派了儿十个同党,都是善于骑射的上等射手,然后大摆酒肉,吃得杯盘狼藉。于是,他们让E知古在前面带路南行·一直来到万安山北蔍。只见残雪中马蹄的印迹清晰可辨。E知古领着这一行人,直奔桕树林而来.到那里一看,只见断碑石板,倒在荒坡之上;密林丛中,处处留着樵夫砍伐后的残迹。柏林中,十几座高大的坟墓并列其间。墓间都是狐狸和野兔的洞穴,这些野兽的脚印都走成一条条道路。张直方便命随从在四周设下罗网,弯弓以待,又取来许多干柴和锄头铁锹,边挖洞边点火咽熏。不一会,一大群狐狸突然从洞中奔出,或被火烧得焦头烂额·或被罗网裹住难以脱身或被利箭射中而亡者,共得大小孤狸一百多头。①本篇据《三水小牍》中的《张直方》·文改写。作者皇甫枚,字遵美,唐安定(今甘肃泾川北)人。唐懿宗时曾任汝州鲁山(今河南鲁山县)令②卢龙军:唐主镇名·即范阳郡、辖幽、蓟、平、、妫、燕等州,治所在幽州(今北京市西南)。张直方:唐范阳人,父亲张仲武,原为幽州卢龙一带的兵马留后·死后直方继任节度留后,副大伎,为人残暴成周:古地名,旧城在今洛阳东北。这里指洛阳56·崔三悲悼意中人贵州有个市民叫李十六,他在观风桥下开了个茶馆店。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春天的一个晚上,已是夜深人静了,店门也早已关闭。这时,李家的仆人崔三还未睡下。忽然,他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崔三忙问:“是谁?”外面有人答道:“是我。”崔三以为是主人喊自己有事,急忙上前把门打开。谁知进来的竞然是位年轻的女子,她长得容貌秀美,可可动人。崔三十分吃惊地问道:“娘子从什么地方来的?这里是李家的茶馆,莫非娘子走错门了?女子答道:“我是这店左侧孙家新娶来的媳妇,想不到因小事触犯了婆婆,被他家驱逐出门,如今夜深人静,让我到什么地方寻找安歇的地点呢?希望你能容纳我在这里寄宿夜,不知可不可以?”崔三很为难地说:“我受雇于人,自己怎么敢作主留客呢?”女子见他犹豫不决,便苦苦哀求,怎么也不肯离去。崔57·三心软了,不得巳,只好领她来到房子西墙边一角地方,铺上草席,让她安歇。然后自己也上床睡下过了好些时间,这位女子竟然自己起来,上了崔三的床上要求和他共寝,并悄悄地说:“我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不知你愿意我陪伴你吗?”崔三喜出望外,当即两人就同床共枕了。到鸡鸣时分,女予自己就离去了。自此之后,那女子过不多久便来找崔三,常来常往。崔三没想到在人家里当奴仆还会遇到这样漂亮的女子作伴,心中自然十分满意,也丝毫不追究女子的来历了。有天晚上,这女子来后对崔三说:“你受雇于人,每月不过工钱千余文罢了,恐怕不够你平日费用。”说完,她取出面额十千钱的纸币交给他。后来,她又屡次资助崔三日常用费。崔三更加欢喜不尽崔三的哥哥崔二是个猎人,平时常常因为外出打猎而到各州去走动。这天,他突然前来找崔三,探问他的近况。崔二在这里逗留了十多天时间,女子始终未曾露过面。崔三私下十分想念,这才在睡梦中能见到她。崔二见弟弟似有隐情,便问他有什么心事。崔三便将遇到孙家少妇的事情告诉了哥哥崔二听后,想了想,说:“这个地方向来有妖魅鬼怪出现我真担心有害于你的性命,得早些想办法除去才是。”崔三说:“我和她相互往来时间已有半年多了,情深如同恩爱夫妻,况且她还屡屡在我困难的时候周济我,实在难以诬称她是鬼魅啊!”崔二说:“既然不是鬼魅,为什么我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她竟然·次也不出现,可知她不是常人。”崔三辩护着说:“她大概从旁人那里探知你来的消息,为了避嫌,所以就暂时不来了,这不是正合常情吗?”崔二使间:“她平时来的时候,从什么地方出入?”崔三说:“从外门进来,从楼梯下去。”当夜,崔二离开崔三的住处,又暗暗取米打猎的工具,布下了网套,把前门楼梯都布满了。天黑以后,崔二又来到崔的茶馆,自已藏在隐蔽的地方等候。更之后,突然听见有野兽的惨叫声,崔二立即点起火把照看,只见有只三尺多长的花狐狸被网套套住,已流血而死了。崔二高兴地说:“这就是平时诱惑我弟弟的怪物了。”于是,他剥下花狐狸的皮,把肉煮烂吃掉了。崔三见状,十分悲伤、泪如雨下,悄悄躲在一旁哭泣崔二走后,崔三仍十分想念那女子。有一天,他独自在屋里苫思冥想的时候,突然闻到屋里发出阵阵奇异的香气,抬眼望时,只见先前的那位女子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破口大骂道:“我和你恩情深厚,胜于夫妇,平日里又常常在你陷于困境时周济你,你怎么就轻信那位坏哥哥的胡言乱语?幸亏我当时并未离家,只是让他杀死了我的一位女婢,又弄坏了件衣服,实在叫人恼恨不已!”崔三急忙上前陪礼道歉,并诉说自已苦苦相思之情。女f听后,这才转怒为笑,说:“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不是你所愿意做的,我恨的是你哥哥,不恨你。”于是,当夜女子又留宿在崔三的住处,两人和好如初,至今仍时时往来。D本篇据《情史类略》卷二十一《情妖类·狸精》篇改写。《情史类略》为明代蓍名作家冯梦龙编辑。此篇所写为宋时故事,当为宋人所撰·60·生嫉心两败俱伤①b建昌新城县人姜五,家住在离城五里多路的郊外。淳熙四年(1177)的中秋之夜,他正独自在书斋里赏月,突然昕到远处隐隐传来一个女子悲伤哭泣的声音,他从窗户望去,只见有位女子穿着白色衣裙,手里拿着包裹正向他家走来,到门前后,用手敲了敲房门。姜五开门问道:“你是什么人?”女子说:“我是军城中的董二娘,原来跟丈夫一起行商来到异地,不想丈夫因病身亡,只剩下我孤身一人,又无父母兄弟可以依靠,如今准备沿途乞食返回故乡,只因天黑难以赶路,希望能让我在贵府暂宿一夜。”姜五见她说得十分可怜,便答应了,让人给她找个地方住下。第二天,那女子起床以后,前来向姜五致谢,并说:“我已是穷途末路了,多谢相公收留,只怕此去沿路将委身沟壑之中了,不知恩人能否收留在身边,充任妾媵之列,便感激不尽了。”姜五见她举止尚有礼节,言语十分可怜,想了想、也就应许下来。董氏行事颇勤勉,也善察人意,心中倒也十·61·分高兴,这样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多月时间有一天晚上,姜五和董氏正在书斋中亲亲热热地依在起,董氏自告奋勇唱起歌来,歌声甜美中听。突然,外面又有位小女子叩门。开门后,来人说:“我是县里管仓库的赵家女婢·名叫进奴。赵老爷见我后颇为喜欢,并想收为妾媵谁知被娘子发觉,时时寻找机会、肆意凌辱打骂,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所以信步逃出府中,不知府上能否少留些时?”姜五见那女子长得容貌秀丽端庄,她又自称会弹琴弈棋工于书画。姜五试后,果然不错,于是也答应把她留在家里。进奴和董氏相处得亲密无间,姜五因此也非常高兴董氏有个特殊爱好,那就是特别爱吃鸡。姜五很觉奇怪进奴暗地里告诉姜五:“董氏原是野狐精变化而成的,所以积习难改,喜爱吃鸡,恐怕把她久留家中,将有害于郎君贵体。她自称丈夫病死原是派谎言,不可相信。”姜五听进奴的话以后,也觉得董氏形迹有些可疑,因此在和董氏交谈中,大不如从前那样亲热。董氏也敏感地发现这些变化,便单刀直入地问他:“五郎今日态度和往昔大不一样,莫非听了进奴的胡言乱语了?我知道她原是蛇精变化而成的,五郎可不要中了她的计谋。”姜五听董氏的话后,又吃了一惊,他故意装作不相信地说:“想是二位相互妒嫉,互相攻击吧?”蘼氏说:“我是一片真心为郎君,想不到却被怀疑了。算了,我就此告辞。”姜五见她真动气了,便问:“要是真如娘子所说的,怎么62·能够让她露出本相来?”堇氏说:“你到市上买雄黄、香臼芷各…两,捣成末,再用九榻草、神离草各一把,生蜈蚣一条,一起作成饼。用半药作成药丸让她吃下,同时在院内焚烧这种药草,她就定会头痛难忍。再将其它一半药量放在她的鼻子上,她立即原形毕露了。”差五家里原有一只报晓用的大公鸡。董氏垂涎欲滴。姜五答应把鸡杀给董氏吃。进奴让姜五假称有事外出,却躲在暗地里观察。果然,董氏便变化成一只老狐狸,把大公鸡抓来吃了。姜五立即取刀将她杀死了当天晚上姜五又将买来的药给进奴吃下,进奴吃后,果然变成一条大蛇而死。①此文据《情史类略》卷二十一《情妖类,狐精》中一则故事改写。《情史类略》是明人冯梦龙撰集前人作品而编成的淳熙:宋孝宗赵窅的年号,(1174年—1189年。)刘三客深山遇狐精①b湖北襄阳宜城县人刘三客,家中原已豪富,且颇通诗书。宋宁宗庆元三年(1197年)六月,他前往西蜀(四川)经商,随身携带的资财货物可值数千贯钱。当他走到离城五里的一处山地时,只见这山林木葱笼,景色清幽宜人,真使人怀疑为神仙洞府。刘三客虽然已经当了商人,却依然喜爱那种清静幽美的山野风光。他想深入到林木深处好好玩赏一番,便将货物和从人留在林外,自己带着五位贴身的仆人一起进入林中去他们走了约有十里路远的光景,往前眺望,仿佛见有一块古碑耸立林间,走近一看,碑上只刻着二十个字:十口尚无声,莫下土非轻。反犬肩瓜走,那知米伴青。这二十字的意思令人难解。几个人正在疑惑不定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位砍柴的樵夫,他手执斧头,肩背柴草,边唱山歌边走过来。众人都觉得很惊奇,便上前行礼并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樵夫好意地对他们说:“不要再往前走了,这里不是好去处,不能久留。”刘三客问:“这是什么缘故呢?”樵夫说:“你们读过这块石碑上的字没有?只因这里向来鬼魅众多,频繁出没,恐怕不知情况的人到这里误伤生命,所以地方上在这里立了这块大石碑告诉过往行人,字中暗包四个字,合成‘古墓狐精’。其中的意思先生自当明白,何不赶快往回走?”说完,那樵夫很快就不见了。刘三客听完樵夫的话以后,心中却仍然有些疑惑,不肯全信。于是,众人又继续朝前走。约走一里多路时,突然间林中走出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那姑娘身穿白色衣衫,容貌秀丽,体态娴雅可爱,口中朗诵着一首绝句,音调凄切动人。绝句是:昨宵虚过了,俄而是今朝空有青春貌,谁能伴阿娇?②刘三客听后,心中暗暗想道:这位女子想必是刚死了丈夫,在那里祭奠亡人,所以吟诵的词语幽怨动人。于是,他便上前询问。谁知连问数声,那位女子一声不吭。刘三客又想:“这位女子既然能吟咏诗歌,一定是位良家女子,想来也一定是精通文墨的。”于是,他就和了一首诗,念道:夜夜栖寒枕,朝朝拂冷衾。③眼前风景好,谁肯话同心。女子听了刘三客吟咏的诗篇后,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并问:“愿问贵客尊姓?”刘三客答道:“姓刘名辉,字子昭。”
女说:“你真是懂得我的心情的人啊!”于是,她立即邀请众人随她走出树林。前面便见许多高大宅院,画栋雕梁,气势宏伟,而屋中帘幕,华丽洁净,侍从婢女,个个秀美可人,排列成行。女子命人摆上酒宴,和刘三客双双欢饮。同时,她又命女婢把五位仆人领到旁边的屋中安置,同样摆上丰盛的筵席,盛情招待欢饮数巡之后,天色已黑。女子说:“我的鸳鸯锦被久已寂寞,风凰绣枕长期空虚无人,不想今宵有幸,得以侍候刘郎,真是天幸呵!请与郎君缔结一夕夫妇之好,不知您可愿意?”刘三:客一听,大喜答道:“多谢眷顾,所言正合我的心意两人于是相互携手入室,极尽欢乐之情。第二天,当刘三客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座古墓的草丛中,几位随从也都卧躺在石头旁边的小洞里。刘三客忽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正是落入狐狸的洞穴里了,幸亏生命并没有遭到危险。①本文据《情史类略》卷二十一《情妖类·孤精》中一段改写而②阿娇:原指汉武帝刘彻的枭后陈阿娇。此处为女子自称③冷衾:冷被。衾(qin)被子,持指大被。
显神通狐医治病周王府后山有只狐狸精,长期和府中的宫女小三儿私通。明孝宗弘治年间(1488——1505),小三儿嫁给汴(即令河南开封)人居富乐为妻。狐狸精也尾随着来到居富乐家里他对小三儿说:“我能预知人的吉凶祸福,又善医术,能为人治病,你如果供奉我,我一定让你家发财。”小三儿把狐精的话告诉了居富乐。居富乐便答应了。他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在一间屋内挂起红布幔,布幔中设有狐精的灵座。狐精在内但从不露出真面目。只听到孤精在里喊着三儿,三儿便站立在布幔外面传话。所有问卜和求医的人都跪在布幔前面,诉说自已的祈求,狐精在里面判断其吉凶祸福,所有前来求卜问医者,无不应验,因此居富乐家里得到许多财物。当时,有位某参政的妻子患病血流不止。百般治疗,都没有办法治愈。参政无可奈何,只得让人前来向狐精卜问吉凶。狐精说:“请稍候片刻,让我到东岳帝君处查一下夫人的寿命。”去不多久,便听到呼啸的风声,狐精又回到屋内,随道:“和水一起服下,半夜的时【,皿流就止住了。”当夜,果然夫人血止,接着,又服下两颗药丸,病就全好了。参政于是前来拜谢并看个究竟。孤狸见参政来了,就在空中和参政谈论起宋元两朝年间发生的各种大事。可是,谈到唐朝最后五年发生的事情时,就不太说得清楚了。参政和狐狸谈过这番话后,心中十分叹服孤狸的本领,于是,他也听任百姓为孤精建造起一座神堂,祈求福份。明武宗正德年间(1506-1521年),镇守廖太监的弟弟廖鹏,把居富乐抓到府内,向他勒索千两银子。居富乐说:“我平素所得财物,随手便用光了,实在没有。”廖鹏听后大怒,他令人把居富乐关进大狱里。狐精从此也不再到居家去了。①此文据《情史类略》卷二十一《情妖类·狐精篇》一段改写而成,作者当为明朝人。出处不详②周王:明朝时藩王封号,周王府在汴梁,即今河南开封。③参政:明代在各布政使下设有左右参政,以分领各道。后仅作为兼衔。
胡媚娘原形毕露O黄兴是新郑(今河南省新郑县)驿站的一名差役。有一次,他偶尔外出,回来时天已昏暗了,他觉得非常疲倦,便躺在树林里休息忽然,只见林中窜出一只狐狸,拾起一个人的头盖骨戴在头顶上,然后向着月亮跪拜。不一会,竟然变成一位妙龄女子,年纪看上去约有十六七岁,美貌绝伦。她沿着通往新郑的大道向前走着,还边走边哭。黄兴尾随在她的身后观看狐狸并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早已被黄兴偷偷看到,还在那里装出一副艳媚妖冶的模样来。黄兴心里暗想:“这倒是奇货可居。”于是,便假装不知底细,上前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深更半夜敢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姑娘答道:“我家原在杭州、我姓胡,名叫媚娘。父亲在外做官,被调往陕西,没想到半路上遇见强盗,我的父母和兄弟,都已死于贼人之手,家财被劫掠一空。只有我一人偷偷地躲藏在深草窝里,所以才留得一条命走到这里。如今孤苦伶仃,无所依托,想来想去,正准备投水自尽,了却此生所以悲伤痛哭。”黄兴说:“万万不可轻生、我家就在前面·虽说家境贫寒但还不至于到连饭也不够吃的地步。妻子为人,也忠厚善良,可以容人·只是不知你能够安心住到我家吗?”姑娘忍着眼泔·向前拜谢,并说:“长者片怜悯之心真是如同我的再生父母啊!”」是,她随着黄兴到他家去了。到黄兴家后,这位姑娘又将原来告诉黄兴的话照样问黄兴的妻子诉说了一遍。黄兴的妻子见这位少女性格温柔和顺,也很喜欢她,并很好地招待和安置了她。黄兴始终不肯将她的来历问妻子说破。这时,有位进士:叫萧裕的,是闽地(今福建省)人,新近被授予耀州(在今陕西耀县)判官之职,上任路过新郑因为他跟新郑县尹彭致和是表兄弟,所以特意前往拜访。彭致和便把他安排到馆驿中休息。黄兴正在馆驿里供职,他见萧裕年轻风流,不是谨守礼法的人,而且随身所带的行李又十分丰厚,便对妻子说:“我们目前的贫困生活马上可以结東了。”他因为要打动萧裕的心,所以一次次地支使媚娘到井台上打水,以便让萧裕有机会见到媚娘的倩影。这个办法果然奏效,萧裕一·见媚娘的模样,立即被吸引住了。他找来黄兴,请求黄允许他娶媚娘为妾黄兴一听,正中下怀,便说:“官人既然看中我的女儿,想娶她为妾,我怎敢不遵。只是我只有这样一位幼女,她走后我就无人照看了。所以,官人如果肯出比常人多十倍的财礼,以便让我晚年生活有所着落·那又怎么敢不听从呢?”萧裕一听,当即倾囊以求。这件事就顺利地办成了。萧裕高高兴兴地带着媚娘前去上:任胡媚娘秉性聪明伶俐.性格乂温柔和顺,所以,很快得到官太太们的欢心。见面之初,她便备下礼物,上自太守夫人,下至各位属官的眷属,每人都敬送绿罗·段,胭脂十帖大人们都赞扬她懂得人情礼节。她尊老爱幼,事事都得到人们的欢心,上下内外赞扬之声不绝,从无人说起她有什么不冑之处。有时,宾客前来拜访,萧裕还来不及吩咐,而酒饭菜肴·随呼即出。准备得丰厚或般,也都根据客人的身份而定,十分合适。·有闲暇,她便亲自纺纱织布,煮茧缫丝平时深居内室,足不出户。萧裕有时遇到疑难的事情,便来询问她,她也一一替他剖析清楚,样样都说得头头是道。萧裕暗自惊讶.自己怎么会在偶然之间得到这样一位贤内助。他的同僚们也都为萧有这样的一位贤良的如人而高兴。萧裕到任不久,便显示出过人的才十。王府听说萧裕的才能以后,便委派他到各府催收粮食。媚娘对萧裕说:“既然上:司赏识你,就应该努力办好,尽职尽责,以报效国家、闺阁中的一应小事,我自当妥善处置,不劳你费心。只希望你时时保重贵体,以图将来报答厚爱,千万不要以家室为牵挂,影响了公事。”萧裕不住地点头称是,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别了。萧裕上路后,当夜宿于重阳宫。重阳宫的道士名叫尹澹然,他见萧裕以后,不觉大吃一惊,使把萧裕的随从小吏周荣喊到一边,说:“你家长官妖气缠身,非同小可,如不及时·71·治疗,只恐怕有性命之忧。”周荣把道土的话如实转告萧裕。谁知萧裕听后大怒,说:“那里来的道士,竟敢在本官面前胡说八道。”他丝毫不加理会这一年冬末,萧裕催粮任务完毕,重返官署。到第二年春末夏初时节,萧裕已经病卧床上,面黄肌瘦,精神委靡不振,举动仓皇失措,往往闹到是非颠倒的地步。同僚们替他到处寻访良医良药,但是,医生来了不少,药也吃了许多,却终不见效,也没人说得清他得病的原因,大家都十分焦急。这时,小吏周荣忽然想起重阳宫道士尹澹然说过的话,急忙向太守一一禀明情由。太守便亲来萧裕处探病,同时把周荣说的事问萧裕。萧裕说:“当时确有这个说法。”太守便对同知刘恕说:“萧君卧病在床,日见沉重,人们都传说他为妖物缠身,以致于此,我们不能坐视不救。”刘恕说:“既然如此,何不赶快请尹道士前来救治?”太守当即修书备礼,派遭周荣前往重阳宫请尹澹然。尹说:“当时他不听我的话,以致有今天的灾难。但我们道者以救人为己任,怎么能不前去呢?”于是,他立即随同周荣一起来到州府太守听知尹道士到来,当即迎出府门,并将萧裕身染重病,请求道士救治的原因细说了一遍。尹道士让太守屏去左右随从后说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萧长官的家眷,原是新郑县城北门外的老狐狸精,她变化成年青美貌的女子,已经害过不少人的性命,如果不马上除掉,灾祸难以预料。”太守大吃一惊,说:“萧君家的夫人,上下左右无不赞其72贤惠,怎么竟会如您所说的那样?”尹道士说:“请待明天,便可见分晓了。”于是,他便在州衙的后堂上建了神坛。第二天中午时分,尹澹然手持宝剑,书写符篆,召请天上的神将。不一会,只见传说中的雷部神将邓忠、辛环、张节三位飘然而下,肃立于坛前听命。澹然焚香礼过众神后说:“只因本州州判萧裕被狐妖迷惑,请各位尊神代为剿灭。”于是,他举笔书写了一张檄文,让这三位神将带走。不一会功夫,满天乌云遮没蓝天,天地昏黑如墨,暴雨倾盆而下。忽然间,一阵惊天动地的霹雳之声响彻四野。雷声过后,马上有人来报,说胡媚娘被雷电击中,死于市肆之中,众人闻说后急忙奔往市中观看,只见胡媚娘的尸体变成了一具孤狸死尸,这孤狸的顶上还戴着那只人的头盖骨。回去之后,各家的眷属急忙打开箱柜,观看胡媚娘平时赠送的东西,但见那些绿绸缎不过是几片芭蕉叶,而赠送的胭脂却仅仅是几片桃花花瓣。大家把这些东西拿去叫萧裕观看。萧裕这才消释了心中的疑虑。尹道土让人取来了狐尸,用火焚烧成灰,埋葬到冷髀的地方、上面还压着铁简,以便让狐妖从此绝迹。接着,他又取出丹砂,蟹黄和香屑等物让萧裕服下,自己便拂袖归山,飘然而去。萧裕病愈后,这才将娶胡媚娘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太守,然后,他派人到新郑县去寻找黄兴。可是黄兴早就搬了家,他现在家道十分富有,不再当驿卒了,这是他得到萧裕聘娶胡媚娘的财物后所致的。这时,他也稍稍露出当日把狐狸嫁给人家当的事情。派去的人回来后·把听到的情况详细向太守和萧裕报完毕,众人更加相信狐狸的善于变化迷惑常人也十分赞叹尹澹然驱除妖怪的神奇本领。1本篇据《剪灯余话》中的《胡嫻娘传》改写.《剪灯余话》作者为李昌祺,名祯,为明朝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永乐二年(1104)进t,曾任广西、河南布政伎,卒于景泰年(1451)2判官:州府的属官,职责是助理长官判决公务。③同知:知府的副职74·保节操狐女捐躯明朝末年,有狐狸变化成一位老人的模样,看上去大约有六七十岁,鬓发皆白而精神依然抖擞。他来到江苏昆山县家姓葛的人家里,想租用他家荒芜的菜园子以居住。葛翁听说他要租地方住,便说:“我家已没有空房了,实在对不起。”老人说:“你只要答应租给我就行了,不用管有房还是没有房的事。”葛翁听后觉得挺奇怪的,但也就答应了。老人见应允后十分高兴,便跟他约定说:“我是异类,只是因为和贵家有宿世的缘份·所以才前来相依托。等我搬家以后,麻烦你事先告诫家里人,不要相互十扰不安,我就十分感激您的深情厚意了葛翁说:“请放心,一·定照您说的办。”」是老人便背别了过了几天·老人拿着名片前来拜见,并对葛翁说:“我已经把家搬来了。”葛翁出门一看·只见随从的家人有几十个,个个穿得衣冠楚楚。他们送上了见面的礼品,葛翁一看,都是真珠美玉,绫罗绸缎,价值数千缗。他再三推辞,可是老人坚持要他收下。最后,葛翁只得收下了,老人及随从们这才告辞走了。只见他们一走到园子的门里,便不见踪影了。葛翁对老人的行踪颇感兴趣,也产生了好奇心,他让家人悄悄地到荒园边去看个究竟。家人回来向他报告说,园里现在都盖上了高楼大厦,画栋雕梁,俨然是官宦人家的气派。过了些天,老人设宴邀请葛翁前去欢叙。葛翁去后,见宴席中的美酒佳肴,山珍海味,十分丰盛;屋内陈设的帘帷绣幕,各种器具珍玩,都大大超过一般富裕的人家。葛翁有个小儿子刚到二十岁,长得风流俊雅,在全城都是很有名的。在一天,他路过老人的家门前,见有位少女正走出门来,她长得明眸皓齿,如初开的海棠,光采耀目,步履轻盈,含笑着似有话要说的样子,年纪貝有十五六岁。回家以后,葛公子老是在脑海中浮现这位姑娘可爱的形象,难以忘怀。想久了以后,竟然得了相思病,眼看精神疲惫,渐渐难以支撑了。葛翁问明原因以后,便亲自上门向老人家里求婚。老人说:“只怕我们这些异类,难以和令郎匹配啊!”葛翁再三央求,态度十分坚决。老人终于应允了。于是,葛公子选好了良辰吉日,按照礼节把姑娘迎娶回家。姑娘的嫁奁十分丰厚,不下万贯资财。到了葛家以后,新娘对公婆非常孝顺,小夫妻感情也很是和睦。不久,明末战乱,敌兵闯进了葛翁的家里。有的乱兵见新娘长得娇美艳丽,便居心不良,想要奸污她。新娘子气愤地破口大骂。她乘乱兵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抢过一把大刀,朝76脖子上一抹,立即鲜血四溅,倒地身亡了。死后,她的尸体变成一只九尾狐狸。乡人们都十分赞叹她的贞节的举动,称她为“烈孤”①本文据《虞初新志》卷十中的《烈狐传》篇改写。作者陈鼎,字定九,明末清初人家在江苏省江阴县,入清后坚持民族气节,遍游全国各地,收集大量材料,写成《留溪别传》《留溪外传》等书·77孔生异乡得知己①b孔雪笠,是孔子的后裔。他是个书生,很会写诗,为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孔生有个好友在天台做县令,写信叫他去,孔生便去投奔这个朋友。没想到当他到了天台,他的朋友却死了。孔生流落在异乡回不了家,只好寄住在菩陀寺里,靠替寺中的和尚抄写经文生活。离寺院大约一百多步,有所宅院,这宅院的主人姓单.单家公子因牵涉到一件官司而家道萧条,家中人口也少并已搬到乡下去住了,于是这宅院便长久空着。天,天下着大雪.外面没有行人,孔生偶尔从单家门口走过,见一个少年从里面出来长得英俊潇洒。少年见了孔生,行过礼,向孔生问好,请孔生进院内。孔生很喜欢这个少年,便跟着他进去了。宅院中的房子并不很大,处处挂着丝织的幕帘,墙上有很多古人的字画,桌上放着一册书,书的标题是《琅环琐记》。孔生将书翻了一遍,书上写的都是从未见过的事。孔生见少年住在单宅,心想他一定是单家的主人,所以也没问他的家庭情况。少年却仔细地问了孔生的78情况,他很同情孔的遭遇.劝他收学生教书。孔生叹息说我是外乡人,流落在此,谁帮我推荐呢?”“如果您不嫌弃我,我愿拜您为师。”少年说。孔生很高兴,表示不敢当老师,愿当朋友。孔生问:“这宅院为什么长久关閉着?这是单府”。少年回答,“因公子们都去乡下住了,所以长久空着。我姓皇甫,祖籍在陕西,因为家中的房子被野火烧了·只好暂时借住此宅。”孔生这才知道少年并不是单家的人。当天晚上,他们谈笑上分融洽,夜里孔生便和少年住在一起。第二天,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有个小僮巳在屋中升起了一盆炭火。少年先起进入内室,孔生围着被子坐着。小僮跑进来说:“太翁来了。”孔生急忙起来.见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的头发已全白了,他问孔生客气地说:“先生不嫌弃我的孩子,肯赐教给他,小几韧学,乱涂乱写·您千万别因为是朋友而以平辈对待他。”接着,老人叫人拿来丝织的衣服一件,貂皮帽子一顶和鞋袜各一双。他看孔生梳洗完毕,便叫人摆下酒席。屋内的桌子、床·衣服、裙f都不知是什么质料的,光彩照人。酒喝了几杯,老人高兴地辞退,拿着拐杖走了。吃过饭,公子开始读书,读的是古文诗词,没有应考用的八股文。孔生问他为什么,公子笑着说:“我不想求取功名。”到了晚上,他们又喝酒,公子说:“今晚尽情欢乐,明天就不准了。”他又对小僮说:“你去看看太公睡了没有,如已睡了,可偷偷叫香奴来。”小僮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进来了,手中抱着用绣花锦囊装着的琵琶,并把琵琶放下。不久,一个丫环进来,她穿着很艳丽的衣服,公子命她弹《湘妃曲》,丫环用牙拨勾动琴弦,弹奏得激扬哀怨,与孔生以前所听的曲子大不一样。公子又让用大杯喝酒,他们直玩到三更才结束。第二天,他们早起一同读书。公子十分聪明,文章过目便能背出,两三个月后写的文章令人叫绝。他们大约五天喝一次酒,每次喝酒,必叫香奴。一天,孔生喝得有些醉了,眼睛盯着香奴,公f已领会他的意思,说:这个丫头是我父亲的。您远离家乡没有妻室,我已为您筹画好久了,一定要为您找个好女子。”孔生说:“如果是好女子,一定得象香奴那样。”公子笑着说:“您真是‘少见多怪’,以香奴为标准,您的愿望也太容易满足了半年过去了。一天,孔生想到郊外游览,到门口时,只见双门紧闭,公子解释说:“家父恐怕游人太多有干扰,所以闭门谢客。”孔生听了此话,也就不出去了。这时正是夏季十分闷热的时节,他们只好到园内的亭子去读书。后来孔生胸部长了80个疮,红肿得象个桃子,一夜之间,肿得有碗那么大,他疼痛呻昑吟。公子早晚都来探望,孔生不能吃饭也不能睡觉,又过了几天,这个疮更厉害了,他一点东西也不能下咽。太公也来看他,对着他叹气。公子对父亲说:“儿子想到先生的病,娇娜妹子能治,我已派人到外祖家去叫她回来,不知怎么还没到。”过了一会儿,有小僮来说:“娜姑到了,阿姨和松姑也一同来了。”父子立即赶入内室,不一会儿,公子带着妹妹来看孔生娇娜约十三、四岁,双眼睛灵活聪慧,腰如细柳,婀娜多姿。孔生看见她的美色,不再呻吟,精神为之一爽。公子对妹妹说这是我的好友,和亲兄弟一样,妹妹要好好给他医治。”娇娜收敛了羞容,掳起袖子,靠着床给孔生看病。当她握住孔生的腕,孔生觉得有比兰花还香的香气。娇娜笑着说“怪不得会得这种病,心脉还是浮动的。虽很危险,但还能治。皮肤上的肿块已凝结,非割去皮肤削去烂肉不可。”她脱下臂上的金钏,放在患处,慢慢按下金钏,疮就突出在皮外,而疮的根部还在里面,但已不象以前那样有碗那么大了。娇娜一只手解开衣襟,取出佩刀,刀刃比纸还薄。她按住钏,握着刀,轻轻靠着根部割,顿时紫色的淤血流出,沾染了床上的席子。孔生十分喜欢靠近娇娜,不仅不觉得苦,反而怕割得太快,不能久久偎在娇娜身边。不一会儿,烂肉被割下了,圆圆的象树上的疙瘩。娇娜又叫人拿清水来,为孔·81·生洗伤口。接着,她乂从嘴里吐出一颗红丸,如弹子大,放在伤口处,按着转动。转了-圈、孔生便觉得伤口处象热火蒸腾。转第二圈,伤口习习发痒;转完三圈,他便觉得浑身清凉,渗透骨髓。娇娜收起红丸,又放入嘴里,说了声:“病好了!”便急忙走出去了。孔生起身去感谢,日久难愈的病好象全没了,但又老想娇娜的容貌,不能自制。他不想读书,总是呆坐着,意志消沉。公子又看出了他的心事,说:“小弟已为兄长物色了一位佳人。”“什么人?”孔生问“也是我的亲属。”孔生凝思许久,只是说:“不必了。”又脸朝着墙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公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家父仰慕您的才学,常想与您攀亲,但我只有个妹妹,年纪太小。我姨有个女儿,叫阿松,十八岁,长得不算粗陋,如果不信,松姐白天来园中亭子,你等在厢房中就可以看见。”孔生就照公子说的那样,果然见到了娇娜和一美人一同到园中来。美人的眉毛弯细如蛾眉一样,容貌与娇娜不相上下。孔生十分高兴,求公子做媒。第二天,公子来找孔生,向他祝贺说“这门亲事成功了。”于是,他们打扫了一个院落,准备为孔生举办喜事。这天晚上,鼓乐齐响,十分热闹,孔生见到过的仙女般的女郎,82要与他同室共衾,孔生自觉得好象到了月宫,到了仙境了交杯洒后,他只觉得身心十分愉快。天晚上,公子对孔生说:“咱们共同研读的收益我永远不会忘记。近来单公子的官司结東了,急着回宅院·我们将放弃此地,而回西面去,看样子以后难以再相聚,真叫人舍不得分离。”孔生表示愿意和他们一同去,公子却劝他返回故乡,孔生觉得为难,公子说:“不要顾虑,我可以送你走。”没多久,太公和娇娜也来了,送给孔生黄金百两,公子两手分别握住孔生夫妇的手,嘱咐他们闭上眼睛,孔生只觉得自已飘在空中,只听见耳边的风声,过了好久,公子说:“到了!”睁开眼睛·孔生果然见到了家乡的景物,这时他才知道公子不是凡人。孔生高高兴兴地敲自己的家门,他母亲见是儿子回来了,喜出望外,又看见漂亮的儿媳妇,更感到欣慰。等他们回头看时,公子已经不见了。松娘对婆婆很孝顺,她又美丽又贤惠,远近都闻名。后来孔生考中进土被任命为延安司李,于是他带着家眷去赴任,他母亲因嫌路远而没有同去。后来松娘生了个男孩,名叫小宦孔生在延安任职时,得罪了巡按御史而被罢免,又因受到一件案子的牵连,罢免后还不能回家乡,在原地等候处理。天,他没事去郊外打猎,遇见一位美少年,骑着深黑色的马,不断地朝他看,他仔细地看了那位少年,认出那是皇甫83公子。公子勒住缰绳跳下马来,真是悲喜交加!公子邀孔生去家中,他们来到一个村子,这里树木浓密,树荫遮住了太阳。进入皇甫家,发现家门上都是金色的钉子,好象是世代为官的人家。孔生问候家人,才知道自己的岳母已去世,公的妹妹娇娜已岀嫁,他十分感伤。孔生住了一夜就回家了,然后又带着妻子和儿子一起来。娇娜也来到了娘家,她抱着孔生的儿子,边逗孩子边说:“姐姐乱我们的种了。”孔生拜谢了娇娜,感谢她以前的救命之恩。娇娜笑着说:姐夫已经是贵人了。伤口长好了,还未忘痛啊!”娇娜的丈夫吴郎也来拜见孔生夫妇,住了两夜他便回去有一天,公子面有忧色,他对孔生说:“上天降下了祸殃,您能救我们吗?”孔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坚决地说愿承担这个重任。公子急忙招呼一家人出来,他们一个个拜倒在堂上。孔生很惊奇,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公子说:我们不是人类,是狐狸。今天有雷霆之劫,如果您肯以身赴难,一门有活的希塑,不然的话,请您抱着儿子快走,决不牵累您。”孔生坚决表示要和大家共生死。公子叫他拿着剑站在门口,嘱咐说:雷击时,一定不要动。”孔生按公子说的那样,拿着一把长剑站在大门口。果然会儿阴云遮日,把白天变得和晚上差不多,天象黑色的大·84石头。回头再看,再也看不到那扇大门,只有一座高坟和个很大的深不见底的洞穴。他正在惊愕时,一声霹雳,振动了山岳,接着是急风暴雨,连老树也被风连根拔出。孔生觉得眼花耳聋,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忽然在浓烟黑云中,有鬼物,长着尖嘴长爪,从洞穴中提出一个人出来,随烟直上。孔生看衣服的样子,被抓得好象是娇娜。孔生急跳离地,用力将剑刺向鬼物,剑把鬼物击落了,忽然惊雷大作,孔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过了一会儿,爾过天睛。娇娜慢慢地苏醒过来了,他发现孔生已死在他身边,大哭说:孔郎为我而死,我为什么要活着呢?”娇娜哭得十分悲伤,孔生的妻子松娘也跑出来了,一起把孔生抬了进去。娇娜让松娘捧着孔生的头,公子用金簪拔开他的牙齿,娇娜自己用手捏着他的腮,用舌头把红丸放入孔生的嘴里,又嘴对嘴给他呼气。红丸随气进入孔生的喉咙,发出格格的响声。过了一会儿,孔生一下子苏醒了,见到全家人都在面前,他好象做梦才醒一样。于是合家团圆了,度过了这场惊吓,大家转惊为喜。孔生认为这里太幽旷,不能长久居住,建议他们都跟他一起返回故乡。大家都很赞成这一做法,只有娇娜怏怏不乐。孔生想请吴郎一起去,但又考虑吴郎的父母不肯离开小儿子,所以一直没有商定。忽然,吴家的-个小奴汗流气促地跑了进来了,大家都吃了一惊,忙问有什么事。小奴告诉大家吴郎家也同一天遭了劫难,一门老小全没了。娇娜顿足捶胸,悲痛万分,哭个不停。大家起安慰她,这样同行的计划就决定了。孔生进城料理了几天事务·就连夜整理行装匆忙出发。回去后,他让公子住了所空阑的园f,平时一直关着门,孔生和松娘去时才开门。孔生与公子兄妹一起下棋饮酒,谈笑聚宴,象一家人。孔生的儿子小宦长大了,相貌俊秀,也有些狐的特点,出游于城市大家都知道他是狐狸生的孩子。①本篇据《聊斋志异》中的《娇娜》篇改写。《聊斋志异》的作者为蒲松龄·蒲松龄为山东川人,字留仙·号柳泉.生于1640年,死于1715年,屡试不第,一生穷困。传世著作除《聊裔志异》外,还有诗.文,杂曲等共一千余篇2琅环:神话传说中为天帝藏书处《湘妃曲》:古曲调,据传为舜帝二妃娥皇、女英所作“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唐朝著名诗人元稹的诗句,表示男女之间独锺之情5司李:即司理,明清时称为推宦,掌管狱讼刑事。86多情女相助建家园①平冯翁有个儿子2,叫冯相如。冯家父子都是诸生,冯翁年近六十,性情耿直.但家中什么也没有,上分贫穷。几年之间,冯翁的老伴和儿媳又相继去世,冯翁只好自己操持家务天夜里,冯相如坐在月下·忽然看见东邻有一个女郎从墙头上探头偷看他。他也朝这女郎看了一眼,发现女子十分美丽。他走近她,只见女郎向他微笑,向他招手,既不过来·又不走开。相如坚持请她过来.她这才爬梯子过来。于是他俩就同住一室。相如问女郎的名字,女郎阿答说:我是你邻居的女儿,叫红玉。”相如很喜欢红玉,两人订了臼头之约。从此,他们夜夜相会,来往了大约半年多。有…天,冯翁夜里起来,听到儿子的住室里有笑声,他偷偷向屋里张望,见有个女郎,他大发脾气,把儿子喊了出来,骂道:“畜生,你干了些什么事,家道这样衰落,不知刻苦读书还学轻浮浪荡。要是别人知道了,你的道德、名声全丧失尽就是了;别人不知道,也会缩短你的寿命。”相如跪下认错,哭着表示悔恨。冯翁叱责红玉说:“女孩子不守国训,自己玷污自己,又使别人沾上污点如果事情被别人发现,不仅仅是给我们家带来羞耻吧!”冯翁骂完了,就气呼呼地回去睡觉了。红玉流着泪说:父亲的责怪,已足够使人羞愧的了,咱俩的缘份已经尽相如说:“父亲在世时,儿子不能自己决定婚姻大事,你如有情,应当忍着耻辱才是。”红玉的话说得很坚决。相如流着泪,红玉劝止他说:我与你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翻墙钻缝,怎么能白头到老呢?现在有个好姑娘,你可以前去聘她为妻。”相如告诉红玉,自已家很穷。红玉说:“明天晚上你在这里等我,我为你望想办法。”第二天夜里,红玉果然来了,她拿出四十两银子送给相如,说:离这里六十里处,有个吴村。吴村有家姓卫的,家中有个女儿,年纪有十八岁,因为彩礼要价很高,所以一直没有许配人家,你用重利去求,卫家必然会答应。”红玉说完,就告别冯相如走了。相如找机会向父亲说了这件事,并告诉父亲自已打算去相亲。他隐瞒了红玉赠银的事,不敢告诉父亲。冯翁考虑到家中贫穷,拿不出聘礼,所以不让儿子去。相如婉转地对父亲说:“我去试一试,不行就算了。”冯翁答应了儿子的要求。于是冯相如向人借了匹马,到了卫家。卫翁是个种田人,冯生请他出来,向他求亲。卫家见冯相如出身于有声望的家族,又见他不但仪表堂堂,而且举止大方,心中已经赞许,但又顾虑他没有钱。冯生见他说话吞吞吐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随身带的布袋打开,将钱倒在桌子上。卫翁见了很高兴,他立即请了邻居中的一个读书人做媒人,写订婚的婚书。冯生孓进屋拜见了岳母。卫家的房子很窄小,女儿躲在母亲的身边。冯生稍稍看了看卫家的女儿,见她虽然穿的是粗布的衣裙,农家女打扮,但是很漂亮很精神,心中暗暗高兴。卫翁借了房子招待未来的女婿,说公子不必来迎亲,等我们做几件衣服,就抬轿送去。”冯相如与卫翁定了成亲的日子就回家去了。回到家里,冯相如对父亲说卫家喜欢读书人家,不苛求聘亲的钱财,冯翁听后很高兴。到了约定的那天,卫家果然把新娘送来了。婚后,媳妇很勤劳,又有顺从的贤德,夫妻十分恩爱。过了两年,卫氏生了儿子,取名叫福儿。清明时节,卫氏抱着儿子去扫藉,遇到了乡绅宋某。宋原来是个御史,因贪赃受贿犯罪,免官回乡,但他回乡后仍然横行乡里,这天扫墓回来路上遇到卫氏就看上了她的美貌,便向村里人打听这个美人的身份,知道89了她是冯生的妻子。宋家知道冯家很穷,便用钱来引诱冯相如,希望他能动摇,并让仆人向冯相如暗示宋看上了卫氏。冯相如突然听到这件事,他十分愤怒,但又考虑到对方有权势只好又压下心头的怒火,勉强露出了笑脸。冯相如回去告诉父亲,冯翁非常生气.他跑出门,对宋家的仆人大声叱骂。宋家的仆人只好逃走了。宋绅听了仆人的回话,大发脾气,他竟然派了几个人到冯生家,打伤冯家父子。气势汹汹地来。卫氏在屋里见公公和丈夫挨打,她把儿子放在床上,披头散发,大声呼救。宋家的打于蜂涌而上抢了卫氏把她抬走了。冯家父f被打伤,倒在地下呻吟,福儿在屋中哇哇地哭。邻居们很同情他们·把他们扶到床上。过了一天,冯相如能扶着拐杖起来了,可是他父亲却因心中气愤,不能吃东西,接着又吐血,不久就含冤死去。冯相如悲痛万分,大哭一场之后,便抱着儿子去告状,他·直告到督抚那里,但多次上告,都难以伸冤。后来听说妻子因不屈服宋家而死,冯相如更加悲伤,他满腹冤仇,无处可伸。冯常常想拦路去刺杀仇人,但考虑宋家的侍从很多,刺杀不成。他又考虑到自己的儿子年幼,无处可托,于是日夜哀愁思虑,夜里不能入睡。有一天,一个大汉来到冯家。这个人宽宽的下顎,长着蜷曲的络腮胡子,冯相如并不认识他。相如请客人坐下,想问客人的尊姓大名。客人突然说:“您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难道已忘了报仇雪恨吗?冯相如怕他是宋家派来的探子,所以姑且用假话来应付他。客人大怒,他瞪大眼睛,说我以为你是个君子,现在才知道你是个不足挂齿的家冯相如觉察到此人不寻常,便跪下挽留他说:“我实在是怕宋家的人骗我。现在我向您说说心里话,我如今卧薪尝胆,相信会有报仇的一天的。我只是可怜这襁褓中的婴儿,怕失去冯家这条根。您是个义上,能象春秋时杵F-样·为我养育这孩f吗?”各人说:“照料该子是妇女干的事,我不行,您想托人干的事请自已干,你想自己干的事,我愿替你干。”相如昕∫这话·立即跪下,拜谢这个客人。客人不看他便出去了。冯生追出去问他的名姓,那义士说“如不成功·不受你的埋怨、成功了也不受你;的感戴。”说完,这个大汉便走了。冯相如担心事发之后要牵连自己,就抱着儿子离开了家。天夜里,宋家的人全都睡了,有人翻越了几道墙进入宋宅,杀了宋御史父子三人,还有一个儿媳妇,一个丫环。宋家告到官府,官府大惊,但没有线索。宋家人坚持说这事是冯相如干的,于是官府派人去冯家抓人。到了冯家,才发现冯相如已逃走,不知去哪儿了,于是就越觉得他可疑。宋家的仆人和官府的差役四处搜捕冯相如。夜里,他们搜到了南山,隐隐约约听见有小孩的哭声,便循着哭声找到了冯相如。他们用绳子把冯相如捆了起来。小孩越哭越历害,仆人便把夺下孩子,扔在了山路上。相如悲愤欲绝,他见了县令,县令问:“你为什么杀人?”“冤枉啊!”冯相如大叫,“宋家人的是夜里死的,我白天就出去了,而且抱着小孩,怎么能翻墙杀人呢?”既然你没杀人,那为什么要逃跑。”冯相如说不出话来,他无法争辩。于是被关入了大牢。他哭着说“我死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不懂事的孩子有什么罪过呢?”县令说:“你杀人家的儿子多了,杀你的儿子有什么冤枉相如被革去了秀才的功名,多次受酷刑,可他一直咬住牙,没有招供。这一夜,县令刚睡下,听到有什么东西打在床上,发出震耳的声音。他十分恐惧,大叫起来。全家人都被他惊醒了,一起打着灯来看,原来有一把短刀,刀十分锋利,剁入床的木板中深一寸多,很难拔出。县令见后吓得魂飞魄散,他拿着兵器到处搜素,却没发现任何踪迹,心中暗暗害怕。又因宋御史已死,不再畏惧他了,于是便呈报上司,代冯相如解脱,竟把冯相如放了冯相如回到家里,家已不象样子,没有一点粮食,只有孤灯照着四壁。邻居们都很同情冯家的遺遇,他们送来些食品。冯相如勉强独自度日。当他想到大仇已报,脸上就露出欣慰的笑容;但想到家中惨遭这么大的灾祸,几乎灭了一门]又禁不住潸然泪下;想到半辈子贫寒,还绝了后代,在没人的时候便不由地失声痛哭92·半年过去了,这个案子已不再追查,相如便去哀求县令,请他将妻子卫氏的尸骨判还冯家。冯相如安葬了妻子回来,悲痛万分,一个人辗转于空床,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忽然他听到一阵敲门声,他侧耳倾听,听到有人在门外哄小孩,相如急忙从门缝往外看,来人象是个女子。他打开门,来人便问:“深仇大恨已报,平安无事吧?”相如觉得声音很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冯相如拿起灯,他这才发现来的人是久别的红玉。红玉拉着个小孩,小孩在她身边嬉笑。相如还没来得及问,便抱着红玉痛哭。红玉也很伤心。红玉拉着孩子问:你忘了你父亲了吗?”小孩牵着红玉的衣服,一双朗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冯相如。相如仔细看时,才发现这孩子就是自已的儿子福儿。相如大惊,流着泪说:“福儿从哪里来的?”红玉说:“实话告诉你,我并不是你邻居的女儿,而是狐狸。那天晚上外出,看见你的孩子在山中啼哭,我就把他抱回秦地抚养。听说你大难已过,所以把他带来与你团聚。”冯相如挥泪拜谢。小福儿在红玉怀中,就象偎依在母亲的怀抱,竞然不认识父亲。第二天天没亮,红玉就急忙起床。相如问她干什么,她回答说要回去。相如跪在床头,泪流不止。红玉笑着说我骗你的,现在要重新安置你这个家,非早起晚睡不93可她起身后,就去割除杂草,打扫院落,干起活来象男子样。相如优虑自己太穷,不能自给。红玉说:“你只管放下帘f读书·不需要你过问家庭经济,也许不至于饿死。”红玉拿出钱来买了织布的工具,租了几十亩田,雇人耕作,自已也扛着长锄除草,牵引嗪罗来补茅屋的破洞。红玉天天不停地干活。邻居们都说这个媳妇贤惠,也愿意帮助他们。大约半年过去了,冯相如家中人畜兴旺,象有官爵的人家那样富足。相如对红玉说:“大难后的穷家·是您白手起家恢复起来了,现在只有件事还没有办妥,你说是不是?”红玉问他什么事,相如说:“考期正迫近,我的秀才功名上次被革除了,还没恢复呢!”红玉笑着说:“我早就寄钱给教官,已把你的秀才功名恢复在案了,如果等着你来办,事情就耽误了听了红玉的话,冯相如更加佩服红玉的神明、能干了。不久,冯生参加了乡试,在这次乡试中就得中了,当时他三十六岁。这时他家中已经有了连成片的肥沃的田地,建起了又高又宽敞的房舍。红玉身材苗条,走起路来象随风飘荡。但她仍然十分勤劳·操持家务,干起农活来,能赛过一般的农家妇女。尽管红玉经常风吹日晒,为冯相如撑起了这个日益富裕的家,甚至经常在严寒的冬天还干很苦很重的活,但她的两只手仍然细腻白润。据她自己说她已经三十八岁了,可是别人看起来,她还象个十多岁的人D本文选自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原名为《红玉》2平:明清府名,府治在今河北水年县诸生:明清时经省各级考试录取入府、州、具的学者都称为生员。生员有增生,附生、嘲生、例生等名目,统称诸生杵臼:指春秋时晋人公孙杵臼,他是赵朔的门客,赵朔被杀后,公孙杵臼为了保护赵朔的遗腹子,另找了一个婴儿.故意抱他跑到山里,后来都被杀了这样程婴才把赵朔的儿子抚养成人后来报了仇耿去病荒宅识佳人①太原有一家姓耿的人家,原是个大家族。他家的住宅很大,后来家道衰败,连成片的楼宇房舍有一半空着。空房常有怪异现象。如厅堂的门常自开自闭,家中人经常在半夜因受到惊吓而大喊大叫。耿家主人因此十分害怕,就搬到别墅去住了·只留下一个老头在宅院看门。从此整个院落更加荒凉冷落,有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笑声、歌声和吹奏声。耿家有个侄子名叫耿去病,性情豪放,不受拘束。他嘱咐看门的老头,如果见到或听到什么异常现象,就赶快去告诉他。一天夜里,老头见楼上灯光时明时暗,他便跑去告诉耿去病。耿生想去看看这异常情况,别人不让他去,但他坚持要去。因为耿生一向熟悉老宅的门户道路,所以他竟然拨开野草,走着曲折的小路来到房前。刚上楼时,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当他穿楼而过时,便听见有人切切说话的声音,他在窗外偷偷朝屋中看,只见屋中点着两支大火烛,把室内照得如同白天,一个儒者模样的老人南面而坐,一个老婆婆坐在他对面,年纪都是四十多岁。面向东的是一个少年,大约「来岁,西边是-个女予,才十五六岁年纪。桌上摆满了酒肉,四个人正围着桌子坐着笑谈。耿生突然进屋,笑着说:“来了个不速之客!”那儿个人都急忙躲起来,只有老人诧异地问:“谁进入房里来了。”“这是我家,被您占用,自饮美酒,不邀主人,岂不是太小气了?”耿生说,“我是狂生耿去病,是主人的侄儿。”“久仰,久仰。”老人恭敬地说。耿生被老人邀请入座。老人让家人换菜,耿生制止了他,老人便给他斟酒。耿生说:我们是世代有交情的人家,家中人不必回避,请让他们也来饮酒吧!”“孝儿!”随着老人的叫声,刚才那个少年从外面进来,老人说:“这是小儿。”大家坐下,大略作了自我介绍,老人说:“我家姓胡。”耿生性情豪爽,谈笑风生。孝儿也很豪放,他们无所不谈,彼此十分融洽。耿生二十一岁,比孝儿大两岁,因此他把孝儿当弟弟看待,老人说:“听说您祖先纂写了《涂山外传》,你知道这事吗?”“知道。”“我是涂山氏的后裔。”老人说,“唐代以后,家谱世系还能记得,五代以上3,没有流传下来,请公子指教。”耿生简略地叙述了涂山女辅佐夏禹的功劳,他用词华丽,讲得生动、形象,老人很高兴,对儿子说:“今天能有幸听到过去从没听到过的事,公子不是外人快请你母亲和青凤一起来听,让他们也知道我们祖先的功德孝儿进入帏帐内.过了一会儿·老婆婆和女郎都出来了耿生仔细看女郎,只见她体态娇弱,→双明亮聪慧的眼睛,人间简直没有比她再美丽的人了。老人指着老婆婆说“这是我的老妻。”又指着女郎说,“这是我的侄女青风,她很聪明,她所听到的看到的·就不会忘记,所以叫她来听耿生谈完了涂山氏就饮酒.眼睛一直看着青凤。青风觉察到了·就低下了头。耿生偷偷踩住青凤的脚,青凤急忙收起脚,但并没有生气。耿生神态飞扬,不能控制自己,他拍着桌子说能得到这样的妻子,给个皇帝的宝座也不换。”老婆婆见耿生喝醉了后更见狂态,就与侄女起身,掀开幔帏进去了。耿生十分失望,告别了老人和孝儿,离开了耿家故宅耿去病被思情牵挂缠绕,心中不能忘记青凤。到夜里,他又去老宅,这时满园花开,随风飘来一阵阵芳香。耿生在园中等了一夜,但园中寂然无人声。他回家去与妻子商量,想把家搬入宅中居住,希望能再遇到青凤·妻子不愿意,耿生便独自一人住在楼下读书。夜里,耿生刚坐在桌边,有一个披发鬼进来,脸黑如漆,瞪着眼看着耿生。耿生笑了,他把98手指放在砚台时,染黑手指把自已脸上涂黑,与“鬼”对视,鬼惭愧而去。第:夜,夜深人静,他灭了灯要睡了,昕到楼后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急忙起来看,发现门半开,立即又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和烛光从房中射出。他出去一看,原来是青风。青凤突然见到耿生,害怕地朝后退,她急忙关住了两扇门。耿生跪下说:“我所以不怕危险,实在是为了你,所幸现在没别人,让我握一下手,死也不遗憾了。”青凤在远处说:“你至诚的深情,我当然知道。但我家闺训很严,因此请原谅我不能从命耿生仍哀求她:“我不敢指望和你有什么接触,只求再看看你的美容就满足了。”青风好象是同意了,便开门出来。耿生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十分高兴,他们一起走到楼下,耿生把青风抱在膝上。青凤说:“注定有这缘分,过了这夜,即使相思也没有用了。”“为什么?”耿生问。叔叔怕你太狂,所以变恶鬼吓唬你。但你不害怕,现在他已在别的地方找到住所,一家人已搬到新居去了。”青风说完就要离去,并说:“我怕叔叔要回来。耿生强拉住她·正在争执不下时,老人闯了进来。青凤又羞又怕,无地自容,她低着头,靠着床,不说话。老人大怒说:你这个贱人有辱我家门风,还不快走,以后再和你算青风低着头急忙跑开,老人也跟着出去了。耿生在后面听见老人百般严厉地训斥、责骂和青风轻轻的哭泣声。耿生心如刀割,大声说:“罪责在我,与青风有什么关系,只要宽恕青凤,即使刀斧,我也愿受。”过了一会儿,满园寂静,耿生只好去睡觉了。从此,耿家宅院中再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了。耿生的叔叔听说宅院现在太平无事了,很高兴,他愿把这住宅卖掉,不计较价钱。耿生很高兴,便从叔叔手中买下了这所宅院,把家搬了进去。耿生在耿家宅院里住了一年多,这宅院很平静,但耿生刻也不能忘记青风。清明时,他去上坟,回来的路上看见两只小狐狸被一只狗追赶,其中一只窜入荒草地里逃走了,另一只在路上慌张逃跑,看见耿生,恋恋不舍地哀叫,垂着耳朵,缩着头·样子很可怜·好象在求他帮助。耿生见这只小孤很可怜,便解开衣襟,把狐包在衣服里带回家了。到家后,他关上门,将孤放在床上,狐狸立刻变成一位女郎,原来是青风。耿生十分高兴,问青凤是怎么回事,青风说:刚才正在和丫环玩要,遭到这样的大祸,如果不是郎君救命,我一定葬身狗腹了。望您不要因为我不是人类而嫌恶我,憎恨我。”耿生说:“我日夜思念,见到你如得到奇珍异宝,怎么会嫌恶、憎恨呢!”这是天意了。”青风说,“不是因为遭难,怎么会跟您在100·起呢?所幸现在丫环一定回去对家里人说我死了,我可以与郎君白头到老了。”耿生很高兴,他另找了一所房子让青凤住下过了两年多,一天耿生正在挑灯夜读.孝儿忽然进来了。耿生放下手中的书.惊讶地问他从哪儿来。孝儿伏在地下,十分悲伤地说:“家父遇到了意外的祸事,除了您没人能救他,他本打算自已来求您,怕您不见他,所以让我来。”“发生了什么事?”耿生问。“公子认识莫三郎这个人吗?”“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同科好友。”“明天他将路过这里”,孝儿说,“如果他携带着打猎打来的狐狸,请您把猎物留住。”耿生说:“楼下受羞脣的事,使我心中一直不痛快.其他事情都不愿知道,如果一定要我尽些微薄的力量,非青风来不可。”孝儿哭着说:“青风妹已死在荒野三年了耿生说:“既然这样,那么我和他的仇恨就更深了。”耿生拿起书高声念了起来,不再看孝儿。孝儿站了起来,失声痛哭,捂着脸走了。耿生到了青凤的住处,把此事告诉青凤,青凤大惊失色,问你救他吗?“救是要救的,但不能事先答应他,我以此来报复他以前的蛮不讲理。”耿生说青风这才有了喜色,说:我从小就成了孤儿,是叔叔把我抚养长大成人。虽然他以前得罪了你,可那是我们家的家规造成的。”耿生说:“即使这样,也不能使人心中没有一点疙瘩。如果上次你真死了,我这次一定不救他。”青风笑着说:“你真是个狠心的人啊!”第天,莫三郎果然来了·他背着虎皮制的弓匣,马腹上有金饰的勒带,带着很多的仆人威风凛凛。耿生出门去迎接他,见他猎获的猎物很多,其中有一只黑狐狸,鲜血殷透在皮毛上,摸着觉得皮肉还有热气。耿生对莫三郎说自己的皮衣服坏了,想要狐狸皮来补衣服,莫三郎很慷慨地将这只黑狐送给了耿去病。耿生立即把这只黑狐交给了青风,便又出来和客人一起喝酒。客人走后,青风将黑狐狸抱在怀里,过了三天三夜,黑狐苏醒了,身子伸展转动,变成了一个老人老人睁眼见到了青风,以为自己已不在人间了。青凤详细地叙述了他们的情况。老人便向耿生下拜,为以前的事表示道歉。老人高兴地说:我一向说青风没死,果然如此。”青风对耿生说:“如果你真思念我,还请把原来的楼宅借给我们,让我能尽尽孝心耿生答应了青凤的请求。老人不好意思地表示感激,告别而去。到了夜里,老人全家果然全搬来了,大家见青风没死,都很高兴,从此他们与耿生亲如一家,不再互相猜忌。耿生住在书房里,孝儿有时来和他一起谈论欢宴。耿去病正妻102生的儿子渐渐长大,耿生请孝儿来给儿子当老师。孝儿循循善教,很有个老师的样子。L本文原名《青凤》,选自蒲松龄的《聊斋志异》②涂山外传:涂山是禹娶妻的地方,据《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夏禹十未娶,在涂山遇到九尾白狐,他娶了涂山女,叫做涂山氏,所以传说中涂山氏是狐的祖先。五代:历史上有好几个五代,这里应当是指梁、陈、齐、周、隋。103·美凤仙真情感刘生①S广两平乐县有个叫刘赤水的书生,他年轻、聪明、英俊。十五岁时,刘生已入郡学。可是后来他父母双亡,便经常在外游荡而荒废了学业,家道还不到中等水平。但刘生一向好喜修饰,床上陈设非常精美华丽。大晚上,刘生被人请去喝酒,因走得仓促,忘了灭蜡烛就出去了。酒喝了多时,他才想起家中还没有灭烛,便急忙回家。到院中时,他听见屋子里有人小声说话,便在院中偷看。他看见一个少年,搂着一个美人睡在床上。刘宅临近贵人家废宅,一向有些怪事,因此他知道这对男女肯定是狐狸。但他并不害怕,进屋便大声呵叱:“卧榻岂容他人鼾睡。”床上的两个人慌慌张张,抱着衣服,光着身子走了。慌忙中他们丢下一条紫色的绸裤子,还有个系针囊。刘生很高兴,怕他们把东西偷回去,就把东西在被子里。过了一会,一个丫环进门来,向刘生取裤子。刘生笑着说需要补偿。丫环说要送酒来,刘生不答应;又说要送些钱给他,他还是不给。丫环笑着走了,很快地她又回来对刘生说:“大姑娘说,如能赐104还,定以佳偶作为报答。”“大姑娘是什么人?”刘生问“我家姓皮,”丫环回答,“大姑娘小字八仙,刚才和她一起的是胡郎;姑娘水仙,嫁给富川的丁官人;三姑娘凤仙比两位姐姐更美,还没有找到中意人。”刘生恐怕她失信,便要立即坐等佳音。丫环去了,没有多久又回来说:“大姑娘带话给你,好事怎能仓促而成。她刚才把你的话告诉风仙,遭到凤仙斥骂。请你耐心等几天,我家不是那种轻诺寡信的人家。”刘生答应了·并将遗物让丫环带走∫。可是,过了几天,却渺无消息。一天,天将黑,刘生从外面回来.关上门坐下。忽然双门自开,两个人用被子载着一个女郎,手抓住四个被角进来·这两个人说道:新娘子送到了!”他们笑着把人与被子一起放在床上,便走了。刘生走近女郎,见她仍酣睡未醒,还带着芳香的酒气,因酒醉而脸色微红·美色倾绝人寰。刘生高兴极了,为她脱袜子,抱着给她解衣裳,这时女子渐渐醒来,睁开双眼看见刘生,而四肢还不能自主,只是怨恨地说:八仙这淫婢卖了我了。”这女子原来就是八仙的妹妹风仙,刘生亲热地抱着她,风仙嫌他皮肤太凉,微笑着说今夕何夕,见此凉人!”“子兮子兮,如此凉人何!”刘生也笑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