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十分欢爱。风仙又说“八仙这丫头不要脸,弄脏了人家的床,又用我来换她的裤子,一定得小小地报复她一次。”从此以后,凤仙每夜都来刘生房中,两人情意绵绵。天,凤仙从袖子中拿出一枚金钏,说:“这是八仙的。”又过了一天,她怀里带了只绣鞋来鞋上珠嵌金绣,做得十分精巧。风仙嘱咐刘生将这只鞋张扬出去,刘生便拿这只鞋在亲友面前夸耀,并以收酒钱作为看鞋的费用。一天风仙夜里来见刘生,说了些告别的话。刘生奇怪地问她原因,她回答说“姐姐因鞋子的原因恨我·想携家远去,隔绝你我之好。”刘生怕凤仙远去,说愿把鞋还给八仙。凤仙说:“不必,她就是用此要挟我,如果还他,正中了她的计谋。”刘生说:“你为什么不独自留下。”父母远去,·家十多口,都托胡郎经纪。我如果不跟从前去,可能有长舌妇说长道短生事。”凤仙告别了刘生,随家而去了两仟过去了,刘生…直深切思念凤仙。一天,他在路上走·遇到个女子骑着马慢慢地行走,个老仆牵着缰绳.马与他擦肩而过。刘生回转来掀开女子的面纱,这时一个少年从后面走过来。刘生说“这女子是什么人,这样美丽?”刘生极力称赞,少年拱手笑着说106·太过奖了,这是我的妻子。”刘生向他道歉,少年说:“有什么关系、只是南阳三蒋,君已得其龙”,这位又何足道呢?刘生觉得他的话很奇怪。少年说您不认识睡您床栩的人了吗?”刈生这才明自这少年就是胡郎。于是他们叙了连襟之谊互相开玩笑,十分高兴。胡郎说:“岳父最近回来了,我将去省亲,你能和我一起去吗?”刘生很高兴,跟随胡郎起到素山。山上原有人们避乱时建的住宅。八仙从马上下来进宅。没过多久,有几个人出来看,说:“刘官人也来了。”刘生进门拜见了岳父母,他看见另·少年先在面前,穿着华丽的衣服和靴子,岳父说:这是富川的丁婿。”于是,他们相互问好后便坐下了,不多久,丰盛的酒菜端上来了,大家一起谈笑十分融洽。老翁说:“今天三个女婿一起来了,可说是一次很好的聚会,又没有外人,可叫儿辈们都出来,咱们作一次团圆之会。”姐妹们都出来了。老人叫她们都坐下,她们各人都坐在自己丈夫的身边。八仙见到了刘生,只是掩着嘴笑,风仙和八仙总是互相嘲弄。水仙虽然相貌不如姐姐和妹妹,但是她稳重、温和、文静,满座人都在畅谈,她只端着酒含笑而已。107这么多人在一起,欢笑声和齋兰的香气充满了宅内。大家边喝洒边谈笑十分高兴。刘生看到床头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就拿起一支玉笛,请求为岳父祝寿。老翁很高兴,叫会乐器的人各奏一样,大家都争着去拿乐器,只有凤仙不拿。八仙说:“郎不熟悉,你难道是不愿伸手吗?”她把掷板扔到风仙怀里、响起了一阵拍板的响声。老翁说今天咱们家的人全在这儿,大家在一起十分快乐。儿辈们都能歌善舞,为什么不各尽所能呢?”八仙站起来,拉着水仙说:“风仙向来金玉其音,不敢劳累她,我们二人可唱一曲《宓妃》。”两人边歌边舞。一曲刚完,正好丫环端着金盘送来水果,大家都不知水果的名字,老翁说:“这是从真腊(柬埔寨)带来的,叫田婆果。”老人边说,边拿了几个送到丁婿面前。风仙不高兴地说:“怎么能因女婿的贫富来定爱憎呢?”老翁笑着不说话,八仙说爹爹因丁郎是外县人,所以把他当做客人。要是论起长幼来,难道只有风妹妹有拳头大的穷酸女婿吗?”风仙心中很不高兴,她脱去艳丽的衣服,取下华丽的装饰,把鼓拍给了丫环,唱起了《吕蒙正风雪破窑记》中的折,她声泪俱下,-曲唱完,便拂袖而去,弄得满座不欢而散。八仙说:·108这丫头的倔性子还象以前一样。”八仙跑出去追风仙,但不知她跑到哪儿去了。刘生觉得很羞愧,告别岳家而归。半路上,他见风仙坐在路边。风仙叫刘生和她并排坐着,她对刘生说:“你是个男子f汉,不能为床头人出气吗?书中自有黄金屋愿你好自为之。”她举起脚说:“出门太匆忙,路上的荆棘刺破了鞋,我赠你的鞋你带在身边吗?”刘生把鞋拿出来,凤仙换了鞋,刘生想要那双穿坏了的旧鞋,凤仙微笑着说:“你真是个大无赖,哪见过连鞋也要收藏的。如果你喜爱,我这里倒有一样东西可以送给你。”她拿出…面镜子给刘郎,说想见我,应当从书卷中找,不然,便没有相见的日子了。”说完话,便不见了。刘生惘然而归,他看镜子时,就见凤仙背向他立在镜中看上去好象在百步之外。想到风仙嘱咐的话,刘生谢绝客人,闭门读书。一天,他见镜中人忽然转过脸来,含着笑,刘生就更想念,更喜爱风仙了,没有人在时,就与镜中人对坐个多月下来,他的读书志气渐衰,又经常在外游游荡荡。回来再见镜影,镜中的凤仙神情悲惨含着泪花。隔了一天再看,则又象开始一样背朝着他了。刘生开始明白,这是因为自己荒废了学业。他又闭门研读,昼夜不停。又过了一个多月,镜中人又面向外了。从此以后,每当刘生学业有些荒废,则镜中的风仙神情悲切,刻苦攻读数日,她就又有了笑容。于是刘把镜早晚挂着,如对师傅过了两年,刘生考中了举人,他高兴地自言自语:“现在我可以对着风仙了。”他取镜来看,只见镜中人黑眉变长,微露着洁白的牙齿,笑容可掬,如在眼前。刘生喜爱之极,凝视不停。忽然镜中人笑着说:““影里情郎,画中爱宠’,今天就是这样的吧!”刘生十分惊喜地张望时,凤仙已坐在椅子上了。刘生紧握风仙的手,并探问岳父母近况。凤仙说:“我和你分别后并未回家,暂住岩洞中,平时替你分担一点辛苦。”刘生去郡中赴宴,风仙要求同往,两人在车上对面而坐,别人即使在对面坐着也看不见她。他们快回来时。凤仙与刘生商量.回来以后便向人宣布刘生在郡中娶了风仙。这样,回家后,风仙便以刘生的妻子的身份公开见客、料理家务了。众人都惊奇风仙的美貌,但不知道她是狐狸刘生是富川县令的门生,刘生参加考试时,富川县令是他的座师。中举后,他就去拜访富川县令,在富川,遇见丁郎,丁热情地邀请刘生去他家作客,盛情地招待他。丁说“岳父母近来又迁徒到其他地方去了,我妻子回娘家不久就要回来,应当寄封信去,大家一起来祝贺。刘生原来以为丁郎也是狐狸,后来仔细问了他们家族情况,才知道,丁是富川大商人的儿子。起初,丁郎有天晚上从外面回家,遇到水仙独自在路上,他见水仙长得很美,稍稍偷眼看他。水仙请求跟随他同行,丁郎很高兴,带她到书斋.与她同住一处。后来丁郎见水仙能出入于很小的缝隙,才知道她是狐狸。水仙说:“郎君不要见疑,我因郎君诚实忠厚,所以愿将终身托付给你。”郎很宠爱水仙,从此没再另娶。刘生回家后,借了一家有地位人家的大宅院,准备作为客人饮宴休息的场所,宅内洗扫得很干净,但是苦于没有陈设。可是过了一夜,刘生起来一看,满屋陈设已焕然一新了过了几天,果然有三十多人,拿着旗子和酒来到了刘生家。巷内门前,车马往来,热闹繁忙。刘生请岳父和丁郎、胡郎到客人休息的地方。凤仙把母亲和两个姐姐迎入内室。八仙笑着说:“你现在是贵人了,不再埋怨我这个媒人了吧?我的金钏和绣鞋都还在吗?”风仙把金钏和绣鞋找出来,还给了姐姐,并说:“鞋还是这双,不过已被千人看破了。”八仙用鞋打风仙的后背,说:“打你也是要让刘郎知道的。于是,她把鞋扔进火堆里,祝告道:”新时如花开,旧时如花谢;珍重不曾着,姮娥来相借。水仙也祝道:曾经笼玉荀,着出万人称;若使姮娥见,应怜太瘦生凤仙边拨着火边说: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欢;留得纤纤影,遍与世人看她便将烧剩的灰捏到盘子里,分作十几份,见刘生来时,便将盘给他,只见绣鞋满盘,样子还与过去的一样。八仙急·111忙把盘推倒在地下,地上还有一、只灰推成的鞋·她弯下腰吹了·下,鞋迹才消失第二天,丁郎说路远,夫妻俩先回去了,八仙因贪和妹妹多玩一会儿,在父亲和胡郎的催促下到中午才动身。八仙他们来时,打扮和随从都很有气派,围着他们看的人很多。有两个强盗见八仙漂亮,失魂落魄,因此谋划在路上把她抢走他们暗中盯着八仙等人出村,路尾随,与八仙等人相距不到一箭之地。八仙他们的马跑得很快,强盗追不上。跑着跑指·只见两面悬崖夹道·车马走得慢了,强盗赶了上来个走在前面的盗寇大声吼叫,手里还拿着刀,众人都逃走了,只剩下一驾马车,强盗掀开车帘,车内坐的却是一位老太太这时他才怀疑是误抢了美女的母亲,而这时他们手臂已被兵器刺伤,顷刻就被抓住了。强盗抬头再看,哪里有什么悬原来这里是平乐城门,车中的老太太是李进士的母亲,是从乡下回城的,另一个强盜赶到后,也被砍断了马腿,跌下马被抓住了。城门的卫上将两个强盗送交太守,当时有个大案罪犯一直没有抓获,审问后才知道,这两个人就是那个大案的罪犯,他们都认了罪。第二年春天,刘生考中了进士,凤仙害怕又招祸,所以谢绝了娘家的亲戚朋友前来祝贺。刘生后来再没另娶夫人,和凤仙美满地生活,后来他当了郎官,纳了妾,生了两个儿子①本文原名《风仙》,选自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②“令夕何夕,见此凉人”:这两句话出于《诗经》,原文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这里用“凉”谐音取笑。③“南阳三葛,君得其龙”:三国时,南阳诸葛瑾、诸葛亮、诸葛诞三兄弟,分别在吴、蜀、魏做官,当时人说: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这里以龙指凤仙,意思是说三姐妹中她最1郎官:明、清政府中六部的高级官员·113·十四娘巧施美人计A明朝正德年间,广平地方有个冯生。他年轻时潇酒不羁,喜欢纵酒豪饮。…犬拂晓、他偶尔出门].遇到一个少女,这少女披着红色的披风,长得端庄秀丽,有个小丫环跟随着她,她们不停地奔走,鞋袜都被露水打湿了,冯生暗暗地喜欢上了这个少女。这天黄昏,冯生喝醉酒后走回家,这条路旁边原来有座古刹,已经荒芜很久了,可是这天却有个女子从里面出来,冯生发现她就是早上看到的那个美丽的少女。少女突然见到冯生,就转身进入了禅院。冯生暗想,这么美的女f,怎么会在禅院里?于是他把驴拴在门口,也走进了禅院进门后,他看见断墙残壁,台阶上的小草如绿色的绒毯。他正徘徊时,一个头发斑白、衣帽整洁的老人走了出来,老人“客人从哪里来啊?”偶而路过古刹,想来瞻仰,老人家怎么会住在这里啊?”冯生问“我流离失所没有住处,只好暂借此地安顿家小。”老人·114说,“有幸您光临此地·我用山荼代酒招待贵客。”老人把客人领进内院。冯生见殿后一个院子,铺着光洁的石板路面,不再杂草丛生,进院后,就看见帘子和布幔,香气扑鼻。两人坐下,互通姓名,老人说:我姓辛。”冯生醉醺醺地突然问:“听说贵府中有位千金小姐,还没有许配人家。小生不自量力,自己替自已做个媒。”老人笑着说:“请让我与妻子商量后再说。”冯生当即要了笔,写了首诗;“干金觅玉杵,殷勤手自将云英如有意.亲为捧玄霜。”老人笑着把诗给左右人看了。会儿·有个丫环进来在老人耳边说了一阵,老人站起来,请冯生稍坐,自己走进帷幛后面,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冯生以为一定要答复他了,但老人仍坐下和他高高兴兴地谈笑,不再提别的事。冯生忍不住了,问:我不知道你们的意思,希望能让我明白。”您是不寻常的雅土,我倾慕已久,只是我有些苦衷,所以不敢谈这事。”老人说。冯生坚持请他说出来.老人说:“我有十九个女儿,已出嫁了十二个,女儿许配人家都凭萋子作主,我不参与”我只要今天早上带着丫环在露水中走的那个女郎。”老人不回答,两人默默地相对坐着,忽然冯生听到房中有人小声说话,冯生带着醉意掀开帘子说“既然不能成夫妻,那就应当见一见娇客,以消除我心中的遗憾。”115里面的人见帘子掀开,都惊呆了。其中果然有早上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她挽着袖·子,斜发髻,亭亭玉立。众人见冯生进来,都十分慌张。老人很生气,命令几个人把冯生拉出来。冯生酒气涌上,一下子倒在荒草中,瓦石象雨点般落下·幸亏没有伤着身体。他躺在地上翻动着身子,听见驴子还在路边吃草,于是他站起来,跨上驴子,跌跌撞撞地走了。当时夜色很浓,冯生不知不觉地走入一个山谷,山谷中野狼奔逐,猫头鷹号叫,令人毛骨悚然。冯生心绪不定,他茫然地朝四下看,不知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他遥望林中灯火忽明忽灭,心想那一定是个村子,就赶着驴去那里投宿,走着走着,迎面见一个高大的门楼,他用马鞭敲门,里面有人问:“什么地方来的人,半夜到这里。”冯生说自己迷了路,里面的人说要禀报主人一声。冯生侧立着,忽然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一个很壮的仆人出来,替冯生牵驴。冯生进了门,见房子很华丽,堂上有灯火,他稍坐了一会儿,有个妇人出来问他的姓名,冯生告诉他了,过了一会儿,几个青衣女子,扶着一个老太太出来,说:郡君来了。”冯生起立,要向老太太行礼。老太太制止了他,对他说:你是冯云子的孙子吗?”是的。”冯生回答。那你就是我外甥的儿子了,我已衰老,残年将尽,骨肉之间已长久疏远了。”冯生说:“我从小失去父亲,一直与我祖母在一起,很多亲戚我都不认识,一向没来拜望,请您告诉我您是谁。”“你自己会知道的。”老太太说了这话,冯生便不敢再问坐在老人对面回想。老太太说:“外甥深夜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冯生一向以自己胆大而自夸,就把刚才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老太太说:“这是大好事,况且你是名士,还没有结婚,野狐狸精怎能这么高傲。你不要担心,我能替你说成这门亲事。冯生连声道谢,老太太对旁边人说:“我不知道辛家女儿真长得那么漂亮!”“她家有十九个女儿,个个都风度翩翩,不知您想聘的是第几个?”青衣女子说。“年龄大约十五岁吧!”冯生回答。“这是十四娘。”青衣人对老太太说,“三月间,她曾跟她母亲来给您祝寿,您怎么忘了!”是不是那个穿着用莲瓣刻成的高脚鞋,里面又填满香料沫子,蒙着面纱,步行来的那位?”老太太问。就是她。”“这丫头太会想主意,出花样,果然长得好。阿甥你的眼力不错啊”老太太又对青衣人说:“去让小丫环把她喊来。”青衣人答应着出去了,过了段时间,她又进来说:“辛家十四娘来了。”冯生见红衣女郎进来,她对老太太行礼,老太太拉着她117以后是我家外甥媳妇∫,不要再行丫环的礼了。”卜-四娘站了起来,垂着袖子站着。老太太理理她的鬓发,捻捻她的耳环,说:“四娘,近来在闱中干什么呢?”有空时只是刺绣。”十四娘低声回答,她回头见冯生,卜分羞怯不安。这是我甥孙·真心实意想和你结为夫妻,您怎么让他迷了路,深夜在山谷中乱窜。”辛十四娘低着头不说话,老太太说:“我喊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要替你们做媒。”卜四娘只是默默不语,老太太叫人打扫床,铺被褥,为他们成亲。卜四娘害羞地说:“我得回去告诉父母。”我为你作媒,还会有错吗?”老太太说。“郡君的命令,父母当然不敢违抗,但这样草草结合,我死也不敢从命老太太笑着说:“小姑娘志不可夺,真是我的外甥媳妇啊!”她拿下十四娘头上一朵金花,交给冯生,叫他回去挑选了吉日再成亲,并叫青衣人送十四娘回去。这时远处的鸡已经叫了,老太太也派人牵驴送冯生出院冯生走了几步后,回头一看,村舍不见了,只见一片浓密的松树林,树丛中有一个长满青草的旧坟。他定神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薛尚书的墓。薛尚书是冯生死去的祖母的弟弟,所以称冯生为甥孙。冯生明白自己遇上了鬼,但不知十四娘是什么人。他叹着气回到家里。到家后,他漫不经心地翻阅了力朽,找11于等信看,心中担心来的约定靠不住。他又去那个古刹,只见殿宇荒凉,什么也没有。他便向这一带居民打听,人们说这寺中常有狐狸出没。冯生暗想:“如能得到美人,狐狸也好。”到了成亲的日子,他把房子院落打扫干净,派仆人在门口眺望,直到半夜还不见人来,冯生感到没希望了。突然门外片喧哗卢,他踏着鞋出去看,见·辆车已停在院中,两个丫环扶十四娘到屋中,嫁妆不多,有两个长胡子的仆人抬着有瓮那么大的个大存钱罐,放在厅堂墙角冯生得到了美丽的妻子,并不疑心她是异类,入洞房后,冯生向十四娘:个死嵬,你们家怎么那么服贴她?”“薛尚书现在是五都巡环使,数百里的鬼狐都归他管辖,所以他回时间很少。”冯生不忘媒人,第。犬就去祭扫薛尚书的墓。阿来后,见两青衣人送来了贝锦作为贺礼,她们把贝锦放在桌子上就走了。冯生告诉卜四娘,四娘看到礼物后告诉冯生,这贝锦是郡君的礼品冯生所住的乡中有个楚银台,家中有个公子,小时与冯生同学,经常一起玩。楚公f听说冯生娶了狐狸媳妇,就在冯生婚后日,按当地习惯来送食品,并向他们敬酒。过了几天楚公子乂送来请帖,请冯生去喝酒。辛十四娘听说此事,对冯生说:“那天公子来,我在墙壁后偷看,这人猴眼、鹰钩鼻子,不是善相,不能长久和他交往,你最好不要去。”冯生答应了。第二天,公子到冯生家,问他为什么负约。后来公于X献了一首新作的诗。冯生评论并嘲笑这首诗,公子很羞愧,两人不欢而散。冯生把这事当笑话在屋里讲,辛十四娘听后,神情凄惨地说“公子是豺狼,不能交往,你不听我的话,要有祸的。”冯生笑着向妻子赔礼。后来冯生和楚公子就相互开玩笑,相互吹捧,以前的隔阂渐渐消除了。后来,书生们去参加会试,楚公子得了第一名,冯生第二名。公子沾沾自喜,派人来叫冯生去喝酒,冯生推辞了,后来,公子又多次让人来请冯生才去。到了公子家,才知道楚家办酒席,他为公子庆祝初试得胜。屋内宾客满堂,筵席丰盛。公子拿出试卷给冯生看.亲友们赞扬声不绝,喝了几杯酒,堂中奏乐,鼓乐声粗俗杂乱,但宾主却十分欢乐。公子忽然对冯生说“谚语说“场中莫论文’,我现在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我这次所以名次排在你之上,是以起处几句,略高出你一筹。”公子说罢,满座都称赞他。冯生因喝醉了酒,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说你到现在,还以为文章真那么高明!”冯生说了这话后,满座人都脸色大变,公子十分羞惭气愤。宾客渐渐离去,冯生也走了。酒醒后,他很后悔,把这事告诉了妻子。十四娘不高兴地说:“你真是个穷乡僻壤的轻薄子弟。如果对君子用这种轻薄态度,是丧失了自己的德行;而对于小人用这种态度,就要惹来杀身之祸。你的灾已为时不远了!我不忍心见你落难,请让我从此告辞了。”冯生感到恐惧,哭着表示后悔。十四娘说“要想让我留下,就要约定,从今起你闭门谢客不去交游不要多喝酒。”冫生長示慇意听十四娘的安排。十四娘为人勤俭,潇洒大方。她犬天纺纱织布,冋娘家也从不过夜,又经常拿出金帛去换些日常费用,每天有了多余的钱,就投到存钱罐里。从此家中天天关着门,有来访者就叫仆人去回绝。天楚公子派人送信来,辛十四娘把信立即烧掉,不让冯生知道这事第:天,冯生出城去…家人家里吊丧,在那家遇到楚公子。他拉着冯生的手臂,苦苦邀请他。冯生借故拒绝,公叫马车夫拉着马缰绳,推着冯生到楚家。到了楚家,公子立即叫人拿出丰盛的酒菜,冯生假托有事要早早回家去。公子苫苦拦住不放,接着自已喊出家里的歌妓在席间弹筝取乐。冯生问不受约東,这些∏子天天关在院中,觉得很闷,忽然见到美酒,顿时有了兴致.也就不想那么多了。会儿,冯生喝醉了·倒在桌子上睡了。公f的妻子阮氏,既冈狠又好妒忌·她家的小妾和丫环都不取稍有打扮。前一天个丫环走到公予书斋中,让阮氏抓住,她川木棍猛击丫环的头·丫环脑袋裂开·当时就死了。公f因为冯生息慢他的原故·直怀恨在心·总想报复,这正是个机会,所以设计请他喝酒·想诬陷他。楚家人乘冯生睡着,把丫环尸体抬到屋里,然后关上门】窗走了。冯生五更时醒来,才发现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他起来找床,发现有样东西绊腿,他摸了摸才知是个人,他以为是主人派童仆在这里陪伴他,就踢了脚,那人动也不动,而且已僵直了。冯生十分害怕,出门121大叫,仆人们起来点上火烛照,见是具尸首,就抓住冯生大闹。公子出来看后,诬说冯生强奸并杀了楚府的丫环,把冯生送到广平府衙第二天,辛十四娘才知道这件事,她流着泪说:“我早知会有今日了。”她按日给冯生送钱。冯生见了知府,无理可伸天天受到拷打,皮肉都打烂了。辛十四娘去看他,他见了妻子,悲痛得心象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十四娘知道陷井很深,便劝他先承认下来,免得再受酷刑。冯生哭着同意她的话。十四娘来去狱中,人们却看不见她。回家后,十四娘唉声叹气·又派丫环去探望。十四娘自己在家住了几天,又托媒婆买了个良家女子,名叫禄儿。禄儿十五岁,容貌很美,十四娘与禄儿同吃同住,对她十分喜爱,不象对待一般丫环似的。冯生承认误杀了人,被判绞刑。仆人得到消息回来,泣不成声。十四娘听了却很坦然,好象不很介意。快到执行绞刑的日子了·十四娘才惶惶不安,夜里出去,早上回来刻也不闲。在没人的地方她十分忧郁悲伤,以至于不能入睡也不能吃东西。一天下午,狐狸丫环忽然来了,十四娘立刻起来,与丫环避开别人到屋里说话。出来后,十四娘笑容满面,和平时一样料理家务。第二天,仆人又去监狱,冯生托他带话给妻子,说是要永别了。仆人回来对辛十四娘说。十四娘漫不经心地答应着,也不悲伤,好象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家人偷愉地议论,说她太狠心。忽然道路上纷纷扬扬地传说:楚银台被革去了爵位,平阳的道台奉圣旨来处理冯生的案子。仆人得知后,非常高兴,回家来告诉女主人,辛十四娘也很高兴,就派人去州府探视。这时冯生已出狱了,见到家人悲喜交加。一会儿,楚公子被抓到了,一经审问,便审出了真实情况。冯生回到了家里,见到妻子,痛苦流泪。十四娘也很伤心,一会儿又转悲为喜。然而冯生始终不知道案子是怎样告到天子那儿的。十四娘指着狐狸丫环说:这是你的有功之臣。”冯生惊奇地问原因。原来十四娘派丫环去都城,想到皇宫内去为冯生陈述冤屈。丫环到了京都,但官中有神守护,她徘徊在宫墙外的河边,几个月不能进宫。丫环怕耽误大事,刚要回来与十四娘商量,忽然听说皇上要去大同。于是丫环先去了大同,装成跑码头的妓女,皇上到了妓院,这个丫环受到了皇上的宠爱·皇上觉得她不象个风尘女子,他间起丫环的身世,丫环就流下泪来。皇上间:“你有什么冤苦?”我原籍广平,是生员冯某的女儿,父亲因冤狱将要被处死,我就被卖到了妓院。”皇上听了丫环的话,也露出了凄惨的神色,他赐给丫环百两银子,临行时又细问了事情始末,他把冯生的姓名记了下来,并且说:我愿和你共富贵。”只要能父女团圆,并不指望享荣华富贵”皇上点了点头,离开了大同丫环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冯生后,冯生急忙拜谢,双眼含满泪水123没过多久,辛十四娘忽然对冯生说:“我如果不是为了情爱,哪里会有那么多烦恼!你被捕时,我奔走于亲戚家,没有个人帮忙出主意,那时的辛酸,真是说也说不完。现在我看世俗更加厌烦,我已为你找来了很好的配偶,我们从此分别吧!”冯生听后·哭着跪在地下不起来,辛十四娘制止了他。夜里·十四娘叫禄儿去与冯生同床,冯生婉言谢绝。第天早上起来,见十四娘,觉得她顿时衰弱。又过了一个多月,她渐渐衰老。过了半年,十四娘又老又黑,完全象农家的老太婆。冯生很尊敬她,但始终不改变心愿。一天,十四娘说要眚别了·还说:“你自有好妻子,还要这么丑的人干什么?”冯生还是哭泣。又过了·个月,辛十四娘得了暴病,不吃不喝,睡在屋里·冯生侍汤药,如对待父母。坚、医都无法医治十四娘的病·她突然死去了。冯生悲辅欲绝,他沐浴更衣,斋戒后,就用呈上赐给丫环的钱安葬了辛十四娘。过了几天,丫环也走了。冯生与禄儿结为大妻,过了年,生了个儿子。然而这·年年成不好,家道益败落。大妻俩没有办法,只有空叹、发愁。忽然他们想起厅堂墙角的存钱罐,常见十四娘往里面扔钱,不知钱还在不在。走近看·发现钱罐里装了满满的罐钱,他们把旁边的东西一样样搬开,把罐打碎,金钱洒了一地。从此家中生活充裕。后来,一个仆人去华山,遇到十四娘,她乘着青骡子,丫环骑着跛脚的驴子跟随着她。十四娘问仆人:“冯郎平安吧?”乂说:“告诉你主人,我已名列仙籍了。”说完就不见了。1241本文选自沛松龄的4聊斋志异1,原题名《辛十四娘这首诗用了个唐传奇中的神话故事:唐裴航路过蓝桥驿,向个老妇人要水。老妇人让·个少女捧浆而出,少女名叫云英长得很美,裴航想娶她为妻,老如人说:“我有仙药,要用长杵1去捣,吃∫长生不老。你如用蕤杵做聘礼.捣药·自天,就把云英许给你。”后来裴航果然求得玉杵臼。和云英成婚后,两人成仙去了郡科:明代指郡E的孙女,也泛指诰命夫人1贝镏:一种象贝壳上花纹一样的锦吊。5银台:官名,通政使的别称,主管代收内外奏章和臣民密封申诉文件的通政司125张鸿渐穷途遇救星①张鸿渐,是离京都不远的水平卢龙县人,十八岁时已是郡中名士。当时卢龙县令赵某,为人贪婪而又残暴,卢龙人吃尽了他的苦头。这时有个姓范的书生被活活打死了,同学们都为此而愤愤不平,要到巡抚处鸣冤告状。大家请张鸿渐写讼词,约他参与此事。张鸿渐答应了。鸿渐的妻子方氏美丽而又贤惠·她听说了书生们的打算,便劝丈夫说:“大凡秀才做事,可以共胜,但不能共败。胜了人人都贪天之功为已有;一旦败了,就一下子如鸟兽散,不能团结。现在的天下是有势力的人的天下,是非曲直很难以道理来论定,你又人单势孤,这事如有反复,有谁在危难中救你呢?”张鸿渐对妻子的话很信服,后悔参加了告状的事。他婉言谢绝了同学的邀请,只是替他们写讼状而已。他们的状子告上去,巡抚审过以后,既没有肯定,又没否定。赵县令用了很多钱收买大官僚们,于是那些参与此事的书生都因结党的罪名而被抓起来。官府又要捉拿写讼词的人,张鸿渐很害怕,只好离家逃走了。126张鸿渐逃到陕西凤翔县时,钱粮已用完,天又将黑,他站在旷野之中,没有地方住宿。忽然,他看见远处有个小村庄,便急忙走过去。他敲了一家人家的门,一个老妇人出来开门,一见是个陌生男人,便问他有什么事。张鸿渐将来意告诉她,老妇人说:吃饭、住宿这都是小事,但我们家中没有男子,不便留客人。张鸿渐说:“我也不敢有什么要求,只要能容我住在门内,能够避避虎狼就足够了。”老妇人这才让他进门。关上门后,老妇人给他个草垫,嘱咐他说:我可怜你没地方去,私自让你住下,明天天不亮就早点走·我怕我们家小娘子知道了要责怪我。”老妇人说完就走了,张鸿渐靠在墙上闭上了眼。忽然屋里有灯光闪耀,老妇人领着一个女郎从里面出来。张鸿渐急忙躲到暗处,稍稍偷看了一下,原来是个二十来岁的美女。女子到了门边,看见了草垫,问是怎么回事,老妇人只好说了实话。女子生气地说:“我们一门弱女子,怎么能容纳匪人!”她又问,“这人哪儿去了张鸿渐很害怕,急忙出来跪在台阶下。那女子详细问了他的姓名,脸色稍好一些,说:幸好是风雅的读书人,不妨留下。但老奴却不告诉我这么简单从事,岂不是亏慢了客人。”
女子命老如人带张鸿渐进屋。过了一会儿,摆出酒席,吃的用的都很精致清清,然后又拿来绸被放在床上。张鸿渐很感激,因此私下打听这家的姓氏。老妇人说:我家姓施,太翁和夫人都已去世,只留下个女儿,刚才见到的是大姑娘舜华。”老如人走后·张鸿渐见桌f上有《南华经》注,便随手拿到枕头上·趴在床上翻阅。忽然舜华推门进来,张鸿渐放下书·急忙找鞋穿,舜华靠近床安抚他说不必·不必!”就在床边坐下,她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你是个风流才子,想以门户相托,所以就冒瓜李之嫌,你不会远远抛弃我吧!”张鸿渐惊惶失措·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说:“不敢瞒您·我家中已经有了妻子。”舜华笑着说:“看得出你是个忠厚、诚实的人。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如不厌恶我,请明天就派媒人来。”说完,舜华起身要走。张鸿渐挽留她,她也就留下了。天没亮,舜华就起身,并送给张鸿渐一些钱,说:“你拿着这钱作为游玩的费用,到夜里要晚点来,免得被人看见。”张鸿渐就照她说的那样,早出晚归,半年就这样过去了天·张鸿渐从外面很早就回来了,却发现小村和房子都不见了。他觉得十分惊奇,正在徘徊时,忽然听见老妇人的说话声:“怎么来得这么早啊!”一转眼,院落还和从前样出现在自已的眼前,而自己已在屋内了。他更觉得奇怪。舜华从里出来,笑看说你心中·定卜分疑惑吧。实话告诉你·我是个狐仙·与你原来就有旧缘分,如果你一定要见怪·就请立即离开吧。”张鸿渐爱恋舜华的美貌,并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这样他们·起乂过了·段日子,天夜里,张鸿渐对舜华说:你既然是仙人,·定能下子就行走千里。我离开家年了,心里放心不下妻子儿女,你能带我回去吗?”“咱们感情和谐,因为你老实,我才把自凵托付给你·你着这个想着那个,过去对我表示爱慕都是假的。”舜华好象有点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说这话。”张鸿渐赔罪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冋去以后也会想念你,就如同现在想念她一样如果是得新忘旧的人,你又有什么可留恋的。”舜华笑着说:“我有偏心,对我,愿你水不忘,对别人,愿你忘了。然而想要暂时回去又有什么难的,你家本来就在咫尺间。舜华拉着张鸿渐的衣噤出了门,面前的道路十分昏暗张鹇渐止步不前。舜华拉他走,没多一会儿,便说:“到了,你叫去.我暂且走了。”张鸿渐仔细辨认,眼前果然是自已的家门。张鸿渐翻墙进了院∫,见屋内还有灯光,他走近门,用两个指头弹门.里面问:“是谁?”张鸿渐如实地回答,里面的人拿着烛火开了闩,这人正是方氏。夫妻∴人都乂惊乂喜,拉着手进∫帷帐,看见儿子睡在床上·张鸿所很感慨地说:“我走时儿子才到膝,现在巳这么高了。”夫妻俩偎依着,张鸿渐觉得象做梦一般。他一一叙述了自己离家后的遭遇,然后问到那个案子的情况,这才知道起告状的人死的死,远离的远离,于是他更加佩服妻子的远见。他刚把妻子搂在怀里,妻子说你另有佳偶,一定不想这孤守在家中的可怜人吧!”“不想怎么会回来呢?”张鸿渐说,“我和她虽然感情好但不是同类,只是她的恩惠情义难忘啊。”“你认为我是谁?”张鸿渐仔细一看,竟然不是妻子方氏,而是舜华。他用手摸摸儿子,那哪里是儿子·原来是一根竹杖。张鸿渐十分羞愧地说不出话来。舜华说:“郎君的真心可明白了,咱们的缘分应当到此为止了。所幸你还没有忘记恩义,还能多少补偿一些你的过失。”过了两三天,舜华忽然对张鸿渐说:“我想自己整天痴情留恋着你,终究没有意思,你天天怪我不送你回去,今天正好我要去都城,顺便可以同路而去。”舜华从床头拿了竹杖,两人一起跨上竹杖。舜华叫张鸿渐闭上两眼,顿时便觉飞离地面,只听得耳边飕飕的风声,过会又落到地面。舜华说:你我从此分别了!”张鸿渐刚想说话,舜华已不见了。张鸿渐怅然站立了一会儿。听到村中的狗叫声,苍茫中看到了树木和房屋,这一切都是故乡的景物。他沿路回家,翻墙、敲·130囫户,象过去一样。方氏惊起,简直不相信是丈夫回来了,她冋确实了,才挑灯哭着出来开门。夫妻相见,汨流不止。张鸿渐还怀疑妻子是舜华变的,又见床上睡着孩子,和那天所见的一样,因此笑着说“竹夫人又带来了?”方氏不明白丈夫的话是什么意思,生气地说:我盼望你回来,就象盼望地里的收成一样,枕头上泪痕还在,现在能相见·你一点也没悲苦怀恋的情义,你是什么心?”张鸿渐这才知道真是方氏。他便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并对他说了离别后的详细情况·问她那个案子怎样了结.回答与舜华说的一样,张鸿渐无限感慨。这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问是谁却没人回答。原来晨巷中有一个恶少年某甲,这人早就看中了方氏的美貌。这天晚上,他从别的村子回来,远远看见有一个人翻墙进去,甲以为一定是与方氏有约的私通者,便跟在后面进去了。甲原来不认识张鸿渐,只是伏在门外偷听。后来方氏追问,甲才说:屋中有什么人?”没有。”方氏说。我偷听好久了,我是专门来捉奸的。”方氏不得已·只好告诉他自己的丈夫回来了,甲说:即使是他也应当绑起来送到官府,因为张鸿渐的案子还没了结方氏苦苦哀求他,可甲说话更加难听。张鸿渐胸中怒火燃起,拿着刀出来,一刀剁着甲的脑袋。甲倒在地下,仍然·131号叫不止,张鸿渐又连砍数刀·甲才死去。方氏说事情已到这种地步,罪就更加重了,你赶快逃走,我来承担这个罪责。”“大丈夫死就死,怎么能连累妻予而自已求生呢?”张鸿渐说,“你不要顾虑,只要叫儿予不断香火,我就能闭眼了天亮后,张鸿渐到县衙自首。因为张鸿渐是皇帝钦定的案件中的犯人,赵县令只是稍稍惩治了他一阵,不久便把他从郡里解迭到都城。一路上械禁很苦。·天,在路上,他们忽然遇到·个女子骑马经过·前面一个老妇人拉着缰绳,张鸿渐发现那女子就是舜华。张鸿渐叫住老妇人,想要说话,汨水随着话声落下。舜华回过马来,拉肝蒙着的面纱,惊讶地“表兄,你怎么这副模样?”张鸿渐简单地说了自己回家的遭遇。舜华说“依長兄平时所为,我应当掉头不管,可是我又不忍心我家离此不远,请邀请公差一起去我家,我可以帮助你们些路上的费用。”于是·行人跟从她们起了三里,见·个山村,楼阁高大整齐。舜华下马进了宅院,命令老妇人招待客人。不久,老妇人端上丰盛精美的酒菜·好象早就准备好的。舜华乂令老女人出来说:“现在正好没有男f在家中,张官人向公差多劝几杯酒,前面路上还得多多依靠他们呢!我已派人去筹备儿十两银子给官人做一路的费用,并酬谢这两位客人,只是现在人还没有叫来呢!”两名差役听『此话暗暗高兴,便痛饮美酒,不再说要走。天渐渐黑了,两个差役都已喝醉。舜华出来.用手一指枷具枷具立即松开了。她拉着张鸿渐起骑着一匹马,马疾如飞过一会,舜华催促张鸿渐下马,说:你就到这儿停下,我与妹妹相约在青海会面,又为你停留了…晌,已劳妹妹久等了张鸿渐问:“什么时候再能相见?舜华不回答,再追问她时,她将张鸿渐推下马,便飞马天亮∫·张鸿渐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才知道自己到了太原。张鸿渐到城里租了房子,设帐教书,改名宫子迁。十年过去了。张鸿渐打听到他的案子已不怎么追究,于是乂启程冋乡了。到了家乡,他不敢很快进家门,就一直到天黑才进村。到了家门1,他发现墙加高了,而且很牢固,不能再跳进去了·只好敲门。过了好久,妻子才出来,张鸿渐轻声告诉他自已是谁,妻子高兴极了,让他进了门,为怕别人告发,方氏故意把他当仆人大声训斥。进屋以后,各叙离别之后发生的事,张鸿渐才知道两个差役已逃亡没有回来。夫妻俩正说着话,门帘外一个少妇频频来去,张鸿渐问妻子那是谁,妻子“那是儿媳如。”“儿子在哪里?”方氏告诉丈夫他们的儿子去都城赶考还没回来。张鸿渐133·感慨地流着泪说:在外流离这么多年,儿子已长大成人,还能继承学业,你费尽了心血啊!”话还没说完,儿媳妇已温了酒,做了饭,酒菜摆满了桌子·张鸿渐欣喜过望。在家几天,张鸿渐一直藏在房中,怕被人知道。天夜里,一家人刚睡下,便听见门外人声嘈杂,有人用力捶门。家里人十分害怕,都起来了,他听见有人说:“有后门没有?”全家人更害怕了,急忙用门板代梯子,送张鸿渐翻墙逃走·然后再去开门。开门后才知来人是为他儿子考试得中来报喜的。方氏十分欢喜,后悔让丈夫逃走,但已经追不上了。这夜·张鸿渐穿越长满野草的树林,慌不择路。等到天亮,他已十分疲乏了·本来他想再向西去,后来问了路,才知道自己离去京城的路已不远了。他进了一个村子,想典当些衣服来买点吃的,看见有家人家门头很高,有报喜条贴在上边,走近一看,知道这是一位姓许的新孝廉。过了一会儿,一位老人从门里出来,张鸿渐向他说明了来意。老人见他容貌文雅,知道不是来混饭吃的,就请他进门.热情款待他,并问他住在哪几。张鸿渐只好说,在京城设馆教书,归来路上遇到了强盗。老人便把张留下给自已的小儿子当老师。张鸿渐间了老人的姓氏,原来老人是退休回乡的京官,孝廉是他的侄子。一个月后,孝廉和-个同榜的书生一起回来,说那书生是水平人,姓张,十八九岁。张鸿渐见这人与自己同姓134又同乡,暗自疑心是自己的儿子·但这…带姓张的人很多,他没好提到此事。晚上脱衣服时,这书生拿出同年录,张鸿渐急忙借来看,才知道果真是自己的儿子,他不禁流下泪来。大家都惊奇地问他怎么回事,他指着同年录上的名字说“张鸿渐,就是我!”他详细地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张孝廉与父亲抱头大哭。许家叔侄在一旁劝慰他们,这才转悲为喜。许家送了一些金银绸缎作为礼品,并写了书信给巡抚送去,张鸿渐父子这才起回家方氏自从听到儿子的喜讯,天天因为丈夫逃亡在外而感到悲伤。忽然听说孝廉回来了,更觉感伤。过了一会儿,父子一起进入家中,方氏又惊又喜,她问明了原因,大家都转悲为乐。恶少甲的父亲,看到张鸿渐的儿子现在有了地位,祸害、报复他家的心思也不敢复萌。张鸿渐又厚待甲的父亲,并把当时的情状向他作了解释,甲父为儿子感到惭愧。从此以后,两家相互交好①本文选自浦松龄的《聊斋志异》,原名为《张鸿渐》。②《南华经》:也叫《南华真经》即《庄子》。唐代天宝元年二月庄子被封为“南华真人”他的著作便被称为《南华真经》薄情郎偏遇多情女有个人名叫张四喜,家里十分贫困,全靠替人做工过活有次,张四喜辗转做工、来到万全山中。山中有家人家、老夫妇两口栽种了一片大花园,他们雇请张四喜代为耕作修剪花木。张四喜向十分勤快,所以深得老夫如的欢心,不久,他们主动提出将小女儿给张四喜当妻」。张四喜家境贫寒,便入贅在女家为婿过了几年,老夫妇说要到塞外去探望大女儿,便离家而去了。张四喜也带着妻f另找人家做活。后来,他渐渐发党妻f原来是狐狸变化而成,心中觉得羞耻。有…天,他趁妻子独自在家时,从外面借来了弓箭,躲在暗处对着妻f射∫箭,箭直插入妻子的左腿中去。狐女被射中后,用手拔出箭来,纵身一跃跳至四喜跟前拿着箭十分生气地指责他说:“郎君实在是个负心人,真让人恼恨之极!虽然说狐狸常常以色来迷惑人·不过是彼此苟且偷合而已。但我是受父母之命,以礼和你结为夫妻的,彼此之间有了夫妇的情义。按照夫妻的伦理关系,夫为妻纲,我136不敢仇视你。可是,既然我巳遭到你的嫌弁,也就不敢再逗留在这里打扰你。”她拉住四喜的手,痛哭了一场,不一会时间,就不见踪影∫张四喜没有了妻子,生活极为狼狈。不久他便回老家去了。又过了几年,他贫病交加,郇郁而死,连埋葬的棺木也买不来。这时,狐女突然从外面号陶大哭着走进屋来。她先拜见了公婆以后·叙述了跟四喜从结婚到离弃的始末,并说:“遭四喜弃逐之后,儿并未改嫁,所以知道他去世的消息,我才敢于前来拜见公婆。”四喜的母亲听了狐女的话后,很感激狐女不记前怨,她大骂四喜没有良心。狐女听到婆婆的骂声,只!是低着头不说话。这时,正在旁边的一位第居妇女也跟着骂四喜。狐女便瞪着眼注视着邻妇,对她说:“父母骂自已的儿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你却怎么对着人家的妻子,骂人家的丈夫呢?”她十分生气地整整衣装,出门而去,也不知到什么地方。狐女走后,四喜的父母亲在四喜尸体旁边找到两白银,因此能够买来棺木,把他安葬了。后来,四喜的父母生活更加贫困,不过,他们时常在自己的盎里,抽斗里发现有粮食和钱币。他们知道,这是狐女送来的。①此文据《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二《槐西杂志》(二)一则故事改写。作者为清人纪昀137辩道义狐婢斥真人①b人传狐狸善于作祟诱惑人,所以许多人对它都很害怕,可是有个姓罗的书生,他读了不少小说杂记,书里都记载狐女长得十分漂亮,因此,他只恨自己没有缘份遇到。近郊有一处古墓,许多人传说墓中住有狐狸,又说狐狸有时出来和人们亲热交往等等。罗生听后,便备下一份厚礼,亲自来到狐狸洞穴前,写了封书信请求和狐狸结亲。信中并说,如果主人的爱女均已成亲,或者觉得自己是无用之才,不愿将女儿嫁给他,那末也请求赐给位美丽的女婢,充入自已妾腰的行列之中2,这样自己也同样感激不尽。他再三拜求之后,放下礼物,回家去了。可是过了几天时间,却毫无音讯。有天晚上,罗生独自坐在书斋胡思乱想时,门突然开了,只见一位漂亮的姑娘站立在灯前,她嫣然一笑,对罗生说:主人感激郎君的美意,选择了良辰吉日,所以今天送小婢三秀来充填郎君的后房,希望您不要嫌弃而让我留下侍候。”说完,她叩见罗生,举动也合乎礼节。叩见完毕后,便侧立在罗生身旁,凝神注视着罗生,秋波频传,媚态横生。罗生见其美丽而又善媚,不由得大喜过望。当夜即和她相互定情,如鱼得水。罗生觉得再没有比她更招人喜爱的了三秀善于把自己的形状隐藏起来,一般的人都难以见到她。有时罗生外出远行或者居留在外,她也紧紧相随,形影不离。因此,更使罗生高兴不已。可是三秀十分嘴馋,食量又大·凡家里的食物,没有不被她偷吃过的。就这样,她还觉得吃不够,于是就偷家里的衣服器具拿到外面卖后再买东西吃,也不知是谁替她办这些事,想来大约还有同伙的人起前来的缘故每当遇到这样情况时,罗生便显示出不太高兴的样子,于是便稍微说她几句。可是三秀一听责备的话时,也并不争辩,反而作出十分可怜的样子来,那种柔情媚态,令人消魂动魄。因此,罗生往往见她低眉回盼时,也就顿时转怒为喜,不加责备了。可是,三秀淫荡无度,她千方百计地来诱惑罗生和她交合,不分日夜,简直没有满足的时候,就这样还常常絮絮叨叨地以示不满。由于她的这种行为,罗生的家境渐渐地大不如前,而罗生本人身体也慢慢感到疲惫不堪,难以支撑时间一长,罗生感到自己疲于奔命,便抱怨起三秀来。三秀也不服气,于是双方便常常吵起嘴,后来动了手,再后来就象见了仇人一般。三秀便从外面引来一伙同党,在罗生家里折腾喧闹,弄得举家惶惶不安。罗生到了这种时候,才觉得后悔,他想赶三秀出去,三秀却赖着不走。有…天,罗生从外面请来善于驱除妖魅的正真人。正真人刚想作法术以驱逐,三秀便显露了原形,她站在正真人的面前振振有词地争辩着说:“我到罗家,原系罗生亲自登门祈请,并非私奔与苟合。我当奉主人之命而来·罗生亲手书写的信件仍存,并不是无故来诱惑他的。至于盗窃淫荡,这原是狐狸的本性,他怎么会不清楚?既然贪图美色,舍人而求狐,而今又用为人的道理来责备孤狸,这不是十分可笑的吗?就以常人道理而论,想要得到声色的享受,就不能舍不得蓄养歌妓女乐的费用。既然我当了他的妾媵,饮食自然要靠主人。食用不足,自然免不了要私自取用。家庭之问类似这样的事情,不知有多少!这和盗窃他人财物,到底是不一样的。至于闺房之内,夫妇之间的亲昵,哪家没有?圣人制礼,也没有规定一个限度;帝王制定的法律,也没有惩治的条令,身为嫡配夫人的,原也是属于正常的事,至于象我这样充当妾媵的,就更是本分的了。而今你以此来治我的罪,我能服气吗?”真人听后,又问:“那末你聚众喧闹,使全家惶惶不安,又有什么道理可说呢?三秀说:“嫁女儿给人家,总是希望有所回报。男方既然不能满足女家的要求,因而引起聚众喧闹的情况,不知世上有多少人家·我从未听说因此而给人家定罪惩治的,而今难道单单要惩治狐狸吗?”·140止-真人听了她的这番话后,低头沉思了许多时间。接看,他抬起头来,笑着对罗生说:“这种事情.您可算是求仁而得仁·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我已经年老力衰了,不能再驱除妖魅、役使鬼神了,又怎么能干预人家家庭中儿女之间的纠纷呢?”说完,他便起身,告辞而去。后来,罗生终于落到家贫如洗的地步,他本人也得了劳瘃的不治之症而死去了1本文据《阅微草堂笔记》卷十七《姑妄听之》(三)一则故事改写。作者为清代著名学者纪昀。2妾媵:古时诸侯的女儿出嫁,从嫁的妹妹和侄女称为妾腰,后泛指·般小妾露俗态毕生失仙侣①陕西沔阳北边有个叫毕应霖的人,从小失去父母,跟着叔叔生活。毕应霖十分聪明机灵,读书虽不十分刻苦,但诗词歌赋都作得很好,人们认为他是天生的灵秀。一年秋天,他与人一起游览菊花园。大家一面赏花,面饮酒,只有毕应霖戒荤酒,在花丛深处安了个竹炉,采些落花·和芥茶片起泡·一人坐着品香茶。一时间荼香花气入人肺腑,别有一番风味,那是醉翁们所体会不到的。毕应霖观赏菊花·品味香茶·诗兴欲发。忽然有个人扶着手杖,慢慢走来。毕看那人眉毛如霜,两鬓如雪,穿着古朴的衣服,象是个年长的隐士。毕知来人不寻常,便站来拱手让座。老人笑着说:“众人都醉了,而你独醒,可见你人品不俗。”他用手杖捣了捣地又说:“我老态龙钟,不能还礼,请你坐下,这里就算坐席吧,我向你讨教讨教。老人说完,就撩起衣服先坐下了。毕应霖也席地而坐与老人谈话。他问老人的姓名。老人笑着说:“雅士相遇,不用谈那些絮叨叨的俗事。你鹤立鸡群.必将一鸣惊人,请把你的佳作念给我听听,我别无所求。毕应霖嘴里只说些客气话,实际上正诗兴大发,按捺不住,他请老人出个题目。老人指指畦边的两种菊花,对毕应霖说:这也是菊中的美人。历代都有咏菊的名家名篇,恐怕容易落人窠臼。这样美丽香艳的花,我想请你各作一首律诗,你看怎样?”应霖微笑着说:“老先生的意思十分好,可是面对着您这样的隐土,我吟脂粉气很浓的诗,恐怕不能免俗。”于是就吟了西施菊:不共五湖游②,偏逢三径秋多。露凝归浣泪,烟笼捧心愁吴苑香何在③,庄园艳独留。近来添傲骨,无复舞腰柔。又咏杨妃菊:忽访陶彭泽,因惭李谪仙⑦。亭中原彈酒,篱畔且偷眠。月映残妆懒,风回睡态偏。倘逢新雨露,绝似浴温泉。老人听了他的诗后十分高兴,突然站起来,用手拍毕应霖的肩说真是我家的乘龙快婿啊!”说完,忽然不见了。毕应霖惊愕万分,自以为遇到了鬼,踉踉跄跄地跑回去,·143荼碗里的茶·F子倒地下,他也颐不得。这时众人正在大吃大喝,见毕应霖慌慌张张跑来,惊奇地问他,他气喘吁吁地告诉人们刚才发生的那件事。众人只是笑而不相信。毕应霖又自已朗诵∫刚才作的诗,大家这才害怕起来,感到这地方太偏辟·太荒凉。他们越想越怀疑,越想越害怕,最后不欢而散。毕应霖也回到家里,但他不敢对家里人提及此事过了几天,毕应霖的姐姐忽然病了,姐姐家从邻城捎来了信。叔叔让毕应霖去探望姐姐。到『姐姐家,毕应霖住了许多芡·等到姐姐病有好转,他才回家,前后住了十几天。回到家,叔叔正在屋里,见到他就训斥说:你这畜牲刚长大·就不由我作主,婚姻大事居然不让我们知道,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叔叔举起手杖要打他,毕应霖吓得直往后退。这时,婶婶从屏风后出来,劝住了叔叔。毕应霖跪在地下,请叔叔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叔叔只是狠狠地骂个不停。婶姊对毕应霖说:你出门好多天不回来,你叔叔就不放心。昨天天刚黑有个老婆婆送新媳奴来咱家,进屋便拜,我们老夫妻问原因老婆婆自称姓陆,主人住在附近的村子里,因喜欢你聪明,把女儿许配给你,已结婚十几天了。因你想回家,所以先把新娘送叫来了。你怕叔叔责备·所以迟迟才。说完话老婆婆就走了。你果然今天回来了,说明她说的不假。新娘已留在我房里了,她也叮作证。”毕应褓十分惊愕,极力争辩,婶婶就叫:“你夫婿来了,春云怎么不出来相见啊?”过了一会儿,…个女子,穿着色彩鲜艳的新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她含着笑,害羞地站在婶婶身边。她容貌美丽鲜润楚楚动人,实在少有人和她媲美。毕应霖不由地十分喜欢她他心中暗想:这一定事出有因,如果公开说明此事,叔叔性情暴燥,一定容不得这姑娘,这岂不是自已断送了一门好亲事。不如暂且承认下来,到晚上再仔细问问就能知道真情。于是他跪在地下承认说:是有这事·因为这是她父亲的命令,我推脱不掉,没向您禀节·这罪名我逃脱不了,只是希望叔叔看在死去父母份上饶恕我,我怎敢再分辩?”婶婶大笑说:“我说春云不会欺骗我吧!”婶婶帮春云为应霖说情,叔叔仍然很气忿。他怒气冲冲地叫人收拾东边的几间小屋,让毕应霖住,吩咐完后,他把木杖扔在地下,甩袖子走了。毕应霖不敢违抗叔叔的命令,就去打扫房子了屋子打扫之后·毕应霖和新娘子一起迁进了东厢房。婶婶派了…个女佣,一个丫环服侍他们,一切器皿、家具都安排齐全。春云刚到时,婶婶很喜欢她,让她做自的女儿,所以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并成全她的婚事。晚上,婶婶又叫人送来晚餐,等他们夫妻吃完饭,丫环和女佣才离去等到夜深人静,毕应森询问春云:我和你家素不相识,根本不知你住在哪里,现在忽然假称我和你结了婚,让我蒙受不白之冤,我实在是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春云听了他的话,红着脸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这是家父的命令,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说完,春云把脸转向暗处,不再说话。毕应霖年青又是个单身汉,面对新房中的美人,不能自制了,问了几遍,对方都不回答,也就不再问了。他拉春云上床,放下帷帐睡觉两人欢合时,毕应霖发现春云还是个处女,就开玩笑地说哪见过结婚十多天还是处女的,可见你太会骗人了春云只微笑,始终不肯说实话。第二天早上一开门,毕应霖看见院中堆满了东西,几乎没有点空地。这些东西都是女家的嫁妆,也不知怎么送来的。毕应霖问春云,春云仍不回答,只是指挥丫环女佣,将屋内铺设一新。春云叫人归还了婶婶送来的东西,说:新娘家已送东西米了,无须再烦劳叔叔婶婶了。”毕应霖贪图新娘美貌,而且年轻,不知道害怕,反而觉得很高兴。但叔叔婶婶却很担心怀疑有妖作怪。叔叔派人到应霖蛆姐家并到邻村打听。姐姐说了应霖回家晚的原因和回家日期,都和毕应霖最初说的一样,而且附近的村中也没有姓陆的人家。叔婶更加害怕,但又不知怎么办才好。过了几天,春云对丈夫说要去走娘家,毕应霖表示愿意和她一同前去,春云答应了。这天早上,有两顶轿子停在毕家的门口,轿夫说:“前村陆翁来接春娘子和新郎,请二位动身毕应霖想告诉叔叔姊婶一声,可春云竭力阻止,于是他146们各坐一顶轿,悄悄地离开了家。毕应霖本想看看春云家究竟在什么地方,但轿子遮挡得很严密,没法看。不知走了多少路,到了一个地方,轿停下了。毕应霖这才掀开帘子探头看,这里抬头是崇山峻岭,低头是悬崖峭壁。自已巳在万山之中,不禁十分害怕,但仔细看,落花啼鸟,葱郁的树木.似乎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他心里又稍平静一些。等到见了岳父家的宅院,楼房一栋接一栋,极为壮丽。春云先下轿,招呼毕应霖一起进入宅院。毕犹豫地跟着她进去了。家里没男人,只有几个小童出来迎接,大约十四五岁,见了春云笑着说:“姐姐来了!老先生和各位姐姐早盼望着呢!”春云让小童先进去禀告,自己与毕应霖拉着手慢慢地走。第二道门内外,长着茂密的参天大树,使院里见不到日光。再朝里走,就有稀疏的竹子倚墙而立,台阶前栽满幽香兰花。院内奇花数百种.都是叫不出名的花,他俩还未到院里,狗先狂吠,隔花绕柳,叫个不停。春云笑着说:“才走几天,狗竟然不认识主人了!”到了厅堂,陆老翁已扶着手杖来迎接他们了,毕应霖见到老人,就认出他正是那天在菊园中遇到的那位老人。今天老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和那天大不相同。童子扶老人下了台阶,老人边拱手边笑着说:我家快婿果然来了吗?我还担心你不来呢!”毕应霖想起往事,顿时觉得有些恐惧,他勉强以女婿的身份拜见了岳父,但心中十分不安。忽然画屏边传来女子的喧哗声,好象有人鼓掌说147“姐姐过去说市井小儿俗态可掬,现在你这个女婿怎么样啊?”说完哄堂大笑毕应霖十分羞惭。他看见四五个美人,容貌虽都比不上春云,但打扮得却比春云妖冶。老人请女婿走上台阶,说:“这是我的儿个侄女,是阿云的姐妹,她们一向喜欢相互开玩笑,请不要见怪。”老人乂叱责女f们说:“贵客初到,你们就这样玩笑,真太不礼貌了。”大家这才不再嬉笑,扶着春云入厅。老人和女婿坐在厅堂中叙谈。毕应霖见堂上金长交辉,布置得十分典雅。但他心里又怀疑又害怕,总觉不安。老人说你不要害怕,我实是狐仙,住在这里已有千五百年了我给爱攵选择女婿,选来选去选不到中意的人。遥望费乡,气象森严,风光灵秀,定有文人雅土在其间,于是我就前去拜访。那天见你在花中烹茶独饮,象ˉ株ˇ树挺ⅵ在荆棘之中,乂昕到你的佳作,孓子如珠玉,我心屮暗暗倾慕·叫来与春云商量,便采取这种曲折的方法,结了良缘.并不是要害你。”老人说完,又再三道歉,请毕应霖原谅他们的欺骗行为虽然老人的话很恳切,但毕应霖内心仍充满忧虑和恐怖,他勉强起米见礼·请求先去,老人很不高兴,讥讽地说:“哪有女婿远道来见岳父·而岳父不用酒来招待的道理昵?”话音刚落,香气飘来,那群女该子又出来了。老人指着女该们一一说:148这是艳云、腻云,是我们家族的。”他又指着一个女子说,“这位名叫春柳,本来是别的家族的,她住处离这里很近,现在已拜在我的滕下当义女了。”毕应霖稍稍看了看春柳,见她十分风流,别有丰韵,不觉有点心动。过了一会儿,童子们端上了酒菜,摆了满满桌,老人亲自给女婿斟酒,毕应霖因不会喝酒,…再推辞。老人又叫另设甜酒,让毕应霖和春云同桌,老人另坐一席,女孩子们在春云旁边,脂粉的香气缭绕。毕应霖竟乐而忘返,在席间与女孩们猜拳、相互敬酒干杯,竟然把老人放在一边不闻不问。大家正在嬉笑时,似乎听到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知人真难啊.这也是个俗不叮耐的人:”老人起身到了屏风后.不再奉陪了过了会儿.已经杯盘狼籍∫。春云和艳云等先走了,毕应霖不会喝酒,虽是薄酒·但早已醉醺醺的了。他和春柳互相开玩笑。醉中见春柳,更觉得动人,就逃逗她,春柳只是笑·并不拒绝毕应霖的无礼行动。毕看童儿们都不在场,就与春柳在堂前胡搞,只觉得她比春云更妖冶,毕应霖更是着迷。春柳对毕应霖说:你知道他们是狐狸,我不是他们的同类,只是人与孤相处·不到三个月就要死,老头的话都是骗你的,你要小心啊毕应霖本来就心中不安,听了春柳的话更加害怕,他问:你不是他们同类,难道是人吗?”“是的,”春柳说,“我就住在这山下,真是人。因多次被狐狸祸害,只好勉强跟从,做了老头的义女,哪里是心甘情愿的啊!毕应霖听后很高兴,想和春柳一起逃跑,春柳也愿意。他俩急忙起身,整理了衣服,手拉着手,偷偷出了门,陆家没人知道毕应霖和春柳沿着弯曲的山路而下,走了一里多路,来到春柳家。几间茅屋,围着短墙,虽然比陆家的房屋差远了,但毕应霖也乐意在这儿。春柳要拿酒,毕应霖推辞说自己酒量少,不能再喝,于是两人急忙铺被褥,继续寻欢作乐。毕应霖自从与春柳交合,小腹就隐隐的痛,好象是碰上了冰雪起初他并不介意,这时又疼痛起来了,但因爱恋春柳,舍不得离开。事情过后,他觉得冷气直逼丹田,然后渗透了五脏六腑,便昏昏沉沉离开人世。他的灵魂飘离了身体,隐约中听到春柳笑着说:“妖婢不知羞耻,竟想独占好女婿。”毕应霖心中十分恼恨。过了一会儿,霹雳大作,火光震天,毕应霖象是从梦中醒来。他身子还未转动,就听见耳边有人啼哭:“我领丈夫到这里,不是我害死他的是谁害死他的?”有人娇声怪她说:“薄情郎死了不值得可怜。”女孩们七嘴八舌。毕应霖睁眼看,见春云正伏在他身上痛哭,艳云等人在她身边。毕应霖心中有愧,加上没穿衣服,就又羞愧地闭上了眼。春云见毕应霖又苏醒过来,就拿了衣服给他穿,她带着怒容数落他:“你嫌我是异类,不念夫妻之情,也应当另外再找新娘,150怎么甘心给鬼做女婿呢。你半夜逃跑,自已找死,今天要不是我们父女,你还能活着下山吗?毕应霖更觉羞愧。他穿上衣服起来,问春柳在哪儿,春云指着山岩下的一堆白骨,对他说:“这就是你的心上人。她本是宋代淮南一个名妓,跟着个商人来到这里,因心脏病死了,就葬在这山边。年代已久远,但她的阴魂不散,经常出来祸害行人。父亲怕她败坏了我们的名声,用了仙术治她。她极力求饶,父亲不忍心,就让她和我们做伴,朝夕相处。春柳的名字也是父亲给她取的。昨天的宴会,本来不该让她干预,但考虑郎君高雅,一定不会被淫妖迷惑,所以让她也和我们同席。谁知你竟被她诱惑。幸亏父亲请雷公帮忙,击毁了她的坟,又用丹药救活了你,不然,你就不可能活了。毕应霖听了春云的话,又看看那堆尸骨,惨白如雪,更加心惊胆战。他对春云说想再拜见老人,感谢老人的大恩大德,并向他赔罪。春云摇摇手说:父亲说你有俗骨,不能再相见,让我陪你赶快回去,不要让叔叔婶婶疑心。”话刚说完,上次接他们的轿子又来了,春云和毕应霖仍然各乘一顶轿子·临行时,春云忽然回头对艳云她们说:“妹妹等我一会儿,我就回来。”毕应霖虽然听见了这句话,但想不到她会决心回家。轿子走得很快,一会儿就到家了。春云又招呼毕应霖下轿,拉着他的衣袖哭着说:151“郎君快回家吧.家父有命令,不让我再侍奉你了,请自珍重,不要挂念我。”毕应霖听后大吃一惊,面色大变,他哽咽着说:有了你我才能复活,正想和你白头到老,怎么你要走呢还是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吗?”不是.”春云说“老父亲生性执拗,过去就是这样。自从我出生,就希望我能配一个文人雅士。上次见了你,一见傾心·所以不顾一切地成全好事。没想到你贪图一时的欢乐拆散了百年的伴侣,你我竟在今天分手了。”毕应霖知道这事不可挽回,他又用话来激春云:“正象你说的,我自己招来了不幸。然而一定会有比我风雅的文上,你父亲所以要拆散我们!”话没说完,春云已变∫脸色,说:“你怎么说这种薄情的话,难道你也不谅解我吗?我虽然是迫于父命和你分开,但终身大事我还是可以作主的。只是自从到了你家,人们都把我当妖,我所依靠的,只有你。现在你心中又有了疑虑,我如不离开你家,恐怕要大祸临头了。你不是曾经被妖鬼的谗言迷惑住了吗?这是前车之鉴啊!”毕应霖无言以对。春云又叹了口气说:“天地虽大,可取的人却很少,我即使回去了,也不想改嫁。你这样的才貌,虽有些俗气·不能说不是好配偶,现在婚姻已破裂,这是命运的安排啊!”春云留下一只玉钏给毕应霖作临别的纪念,并脱下一只珊瑚戒指,交给应霖说:·152“这只戒指送给婶婶,让她看见东西就能想起我来。”她流着泪上了轿,轿子如随风飘去,一会儿就不见了毕应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他走到原来他和春云住的东厢房前,开门进去,只见室中空空,那些家具当初不知怎么来的,现在又不知怎么搬走的。只有几卷古书放在桌上,上面粘着一张棉纸,上面写着九个字:“劝毕郎宜苦读,毋过俗。”毕应霖看后,不住地叹气。他把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叔叔婶婶·叔婶并不为这事伤心,反面为侄儿感到庆幸,只是婶婶见到戒指还是很想念春云·其他人都很高兴。毕应霖这才觉得春云是十分有预见的。毕应霖的叔叔急着为毕应霖说亲,应霖不愿娶亲但推托不掉。新婚之夜,忽然有一个信使来敲门说:春娘子有一封信给新郎;”毕应霖打开信,信中写着一首七言绝句:大雅从来绝世尘,奈何相见即相亲知君俗骨应难挨,莫对新人话旧人毕应霖正闷闷不乐,信使却转眼不见了。从此毕应霖一心一意追求风雅,谈吐、胸怀都和以前大不相同。①本文原名《春云》,选自清代长白浩歌子的文言小说集《董窗异②据《吴越春秋》,范蠡为越王设计,把西施献给了吴王。越灭吴后,西施和范蠡一起泛游五湖3三径:田园小路,可以代指隐居的田园153④捧心愁:两手抱着胸口,面露忧愁,表示一种病态。⑤吴苑:吴王的宫苑⑥陶彭泽:即陶渊明,他曾任彭泽令,故称陶彭泽。⑦李谪仙:即唐代大诗人李白感恩德薛端结良缘①蓟郡有个叫薛端的人,是个穷苦的书生。他虽贫穷,但很好结交朋友,可是又没有钱招待来往的友人,因此,在他家的墙上,他写上这么几句话:“淡交没有酒,请您必须体谅我的贫穷;深谈只有茶,我也知道您饿。吃饱饭来,空着肚子回去,本来也没什么妨害。麦饭一盂,葱汤一碗,怎么敢奉献给您呢?”如此等等,人们都把他的这些话背出来,传为笑谈。然而薛端为人极风流高雅,士大夫们都很愿意与他交往,所以他家门庭若市,并没因为贫穷没有招待而减少客人。天,薛端在郊外行走,当时正是雪后天晴,十分寒冷。他见枯草中有样东西,苍黄色的,伏着不动。他上前仔细看原来是一只狐狸,被猎人射中,血染红了皮毛,快要死了。薛端忽然想:“听人说狐狸能让人致富,能满足人的各种要求,我为什么不把它带回呢?如果它能活,就让他帮助我,还怕家中没有酒吗?”他走上前去,用袍子裹着狐狸,并说:我不是要吃你的肉剥你的皮的人。不要害怕。”薛端用衣襟把狐狸兜回了家。有人问他带的是什么,他·155·只是笑笑不回答。薛端的妻予L死了·屋里没有第二个人,他把狐狸放在床上·很温存地抚摸它,并用棉被全给盖上。他的邻居中有个医生,薛端对医生说自己在雪地中不小心摔了跤,要∫些活血药·他把药研调后给狐狸灌下·狐狸稍微能翻动身子·好象有了生气。薛端十分高兴,亮着灯守在旁边,观察它病情的变化。将到半夜时·薛端有些疫倦了·他刚一闭眼,狐狸忽然变成个美丽的女子·翻身下床。她脸色苍白,嫣然含笑,衣服很整齐。薛端故意装成不感惊奇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听见狐狸笑着说:我是邻女,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非份的想法?”薛端开始害怕了·说:我虽然不好·但在危险中把你救出,你为什么这样诬蔑我呢?”孤狸又笑着说:“我名叫阿玉,与您同乡,只是你不认识我罢了。我偶尔出去玩耍,不料误中了猎人的流箭,我逃窜了十几里.才幸免落入猎狗的口中。然而这不是我本领不高。多蒙您救了我,我十分感谢,想做您的妻子侍奉您,以报答您的恩德,所以和您开个玩笑,您千万别害怕。”薛端又惊恐地问:“我听说·狐狸能害死人·你这样做·不会是效仿中山狼,想吃我的肉吧!”阿E红着脸说:“孤狸怎能恩怨不分,非害人以利已不可呢?而且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156于是薛端就很高兴地说:“我平生最爱结交朋友,但因贫穷没钱待客,常常和朋友聚谈到天黑,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心中觉得很过意不去。你如能帮我弥补这一遗憾就是最好的报恩。阿大笑说:“原来是这事。料理家务,这是我很擅长的事·但我突然出现·恐怕会惊吓了左邻右舍。因此我们必须先结婚·有了夫妻名份,我再帮您做饭,一定能使您满意,至厂你我是否同床共枕,那就随你的便,我不敢强求你。”薛端听后很高兴,立即与阿玉一起商量婚事。阿玉说:你可以在众人面前说.已经聘了某村的女子。然后借人家轿子去那个村迎娶我。到了那里,我自会有个家,门前挂红灯的人家就是。我背上的伤很重,不能在这里久留。如果你不想让我辜负你的恩情,就请你赶快照我说的去办吧!”话刚说完·阿玉就不见了。薛端相信了阿玉的话,果然就按照她教的那样去做,他对他的一些知心朋友说:“我已找好了个姑娘,可是现在我手头拮据,无法举行婚礼,诸位能帮我的忙吗?朋友们听后暗暗地叹息,薛端太穷了,他们想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要来他这里忍饥挨饿了·但他们还是笑着答应帮助转眼,迎娶的日子到了,薛端准备好了一顶轿子、一匹马前往女家迎亲,跟从去的都是他的朋友为他准备的仆人,他们争先恐后,想去看看薛端的岳家是什么样的人家。157薛端牢牢地记住阿玉说门前挂红灯的约定,所以迎接必须在晚上去,他一直拖延到黄昏才向城外出发。仆人们本来以为新娘家一定不远,谁知出城后弯弯曲曲地走了十几里路,到了村中,已到了一更天了,便抱怨说:城门关了,夜里怎么回去呢?这里就这么几间屋,怎么容得下我们这么多人。”他们心中有怨气薛端也默不作声。等到到了女子家,只见门头高大,门口悬挂着几对红灯笼,红光照得门里门外通红,俨然是个大户人家。没过多会儿,门内出来僮仆,欢迎迎亲的人。他们衣服华丽,人数很多,迎宾接客,忙个不停。豪仆看见这家的宅子,只见房屋楼阁,幢幢相连,富丽堂皇,他们就不敢再轻视了。女家在院中摆了筵席,盛情招待来迎亲的随从。因为城门落锁,岳家留下女婿来喝酒,到五更时,新娘才上轿。薛端在前面领路,天亮进了城门,轿子到了自己家门前,来贺喜的人已聚集满屋。阿玉下了轿,直接进入室内,她拿出千两银子给薛端,说:“用这些犒赏随从的人。光临的宾客,都到以后再酬谢。”薛端很高兴,他出去将钱分给仆人们,仆人们高高兴兴地走了。薛端又对客人们说:“感谢各位前来贺喜,但惭愧得很,我没准备喜酒·等新娘子熟悉一下,一定请诸位光临,不过日了还定不下来。”宾客们都含笑散去。薛端进屋和阿玉说话,见她更加娇艳美丽。她穿着普通的布裙布衫,装束朴素象个穷人家的女子。薛端问阿玉158·“看你住的情况,就该不是个贫寒人家,这里难道有什么法术吗?”阿玉笑着说:“你真是个聪明人。我们都住在山上岩洞里,怎么能象人住得那样宽敞高大的房子,只是为了替你消除怀疑,才施出的法术罢了薛端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改装呢?”我住在你家里,当然应当让人看到我是节俭的,怎么可以随心所欲呢?”阿玉回答,接着她又问薛端:你现在果然不想和我做夫妻,只是要我替你做饭吗?”薛端听了阿玉的话,不由地大笑起来,他说情不自制,我想两者兼而有之!”我本来就知道你是假惺惺的!”阿玉拍着手笑着说。于是他们斟酒交杯,亲热地谈笑。到了晚上,阿玉对薛端说:“衣服装饰都可以从俭,被褥不能不准备,不能让人家笑咱们贫家夫妻只能睡草席啊。阿玉到门外去带进来几件卧具,被褥都是绸缎的。一会儿,床上铺设一新,而且又豪华又柔软。阿玉和薛端脱衣上床,薛端抚摸着阿玉的背,见她背上的伤痕还在,就笑着对她说:“要不是我,你就要成了桌子上的肉了!”阿玉也笑着说:“要没有我,你不也成了车道上没水的干鱼了吗?”夫妻俩互相打趣,在被子里吃吃地嬉笑不停。159薛端在结婚的第三:天,大宴前来祝贺的宾客·阿玉亲自下厨房烹调。他们一共摆了十几桌席,桌桌都很丰盛。人们因此认为薛端娶了个富人家的女儿。在设宴招待宾客时,薛家还缺少烧火的人,只好仍请各家的奴婢来帮忙。薛端的内室中,用布幔遮住了屋子的一角,在布幔外放一个桌子·仆人来到桌前,酒菜早已放桌子上,要什么桌上就有什么,从来不用等,大家都觉得奇怪。从此,阿玉用烹饪来帮助丈夫,客人来了·就留他们饮酒、吃饭,艹斗酒八盘菜.无不立时办好。就是薛也不知这些酒菜从哪儿来的,只是看到后很高兴,心情十分舒畅。但阿玉很害怕别人怀疑,每天早晨叫邻居的孩子代她去买些鱼肉,其余的美味珍肴,都是从内室中拿来的。不管来多少客人,没有不是酒足饭饱回去的天晚上·家中又来了客人,薛端便摆酒招待.酒饮到半,大家忽然要想吃鱼,薛端便急忙跑进内室去与妻子商量·阿玉笑着说:“这时到哪儿去弄鱼啊,幸亏我准备了一条放在井里·你得自己去钧起来!”她给了薛端一根短鱼竿,竿上拴着一丈长的丝线。薛端笑了,他不相信,勉强去井边钧鱼·过了一会,觉得渔竿很重,他用劲一提,井壁刺地一声响,拉上来一条红鯉鱼,那鱼有三尺来长,大口细鱗,形状象松江鲈鱼,眼睛还在闪光,薛端把鱼拿到厨房,一会儿就听见阿玉说:“鱼做好了!”拿出来待客,客人都称赞鱼的味道鲜美,薛端也惊叹这奇怪的事这样过了好些日予·薛端既好客,名士们又喜欢和他结交·因此客人来的更多了,薛端的名声也比过去更响了,学业也有进步。不久,薛端中了乡试,很快又在会考中选为贡}:,全靠了阿玉掌封的帮助:薛端中式后去京城,他没有别的家眷,就带着玉迣京。薛端快要做官时,阿玉忽然向他辞说:“您的大恩大德我已酬报.我的事已经办完!·请您放我回谷中,让我继续修行,不然,天天在尘世中忙忙绿绿大天沉沧,我会和草木同腐,还能有什么作为呢?”薛端听说阿鬣要离去,他大惊,皆苦地挽留她说:我靠你才有了令天,我正想好好报答我的妻子呢.你怎么这么快就说要离开我呢?阿玉忽然说是有病,到了晚上就奄然去世了。死后.她的面貌还和平时一样。薛端万分后悔,他只好替阿玉准备后事。到夜里阿玉的尸体忽然不见了,家里人都十分害怕,只有薛端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置备了棺木,把阿玉的衣服、鞋放在棺中,按礼埋華了。朋友们听说这个棺材是空的,都来询问.薛端这才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告诉大家。①本文选自清代浩歌子的《萤窗异草》,原题名为阿玉》②蓟郡:古代地名.今河北蓟县及天津市带③贯土:科誉考试中,中式得中者称资土,贾士再经殿试后成进于成璧千金聘孀妇①于成璧是沈阳人,他从小跟着哥哥到外省经商。几年后,他已长大成人,哥哥便让他回家准备成家立业。临行的时候,哥哥对他说:“你沿路不要寻花问柳,不要奢侈浪费快快回到家里,洞房花烛的日期就要临近了。”说着,交给他千两纹银由于于成璧年少在外多年,也有眠花宿柳的坏习惯,所以哥哥有些不放心,再三关照他。于成璧满口答应,收拾了行装,便向哥哥告别径自回家可是,于成璧积习难改。他口头答应哥哥的嘱咐,一一上路却早已弃诸脑后,沿途依旧大手大脚地乱花钱,跟妓女们胡混,所以用去多少钱,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天,他走到薊县(今属天津市)的秣驹镇时,突然觉得肚子-阵阵不舒服,便走进庄稼地里解手。这时正是夏秋之交,四野地中庄稼一片葱翠茂盛,连田间的阡陌都看不出一点空隙。他就选了处偏僻的垄子蹲下身来。解完手、于成璧起身系腰带。还未系好,突然见有一只小动物从前面不远的地方窜了出来,模样很象小猪却长着长162·长的毛,它飞速地朝前奔跑。于成璧觉得很奇怪,便跟在后面追赶。那只动物大约也察觉后面有人追踪,就狠命地逃窜有时还故意曲曲折折地走着弯路狂奔,连头也不回看一下。于成璧跑得有些脚软了,大约走有半里多路远,便停下脚来。那只小动物也顿时不见踪影。于成璧正打算沿着老路回去,突然,他看见前面走来两位妙龄女郎,他们沿着小路,珊珊细步而来。其中的一位穿着红裙绿衫,翠袖锦鞋,容貌十分妖艳。而另一位却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裙,头戴荆钗,服饰淡雅整洁,然而容貌秀丽,光采照人。于成璧猜想是一位小姐一位女婢,也不敢上前打听。可是,他又被两位女子的容貌所吸引,便故意流连徘徊,不忍离去。两位女郎边走边说着话,当她们走到于成璧身边时,见那位衣着朴素的女子说道:“姐姐昨天约好了意中人,原来说定在这里见面,可是今天怎么一点影子也不露,可知不是个守信用的人。”那位衣着华丽的女郎微微一笑,并不答话,过了些时间才说:“你别多嘴多舌的.刚才我从远处望去,见到象是那个不成才的家伙,狼狈逃窜,丑态百出,想来是被过往的客人困扰了。说起来,也真让人笑话。”衣着朴素的女子听后,哈哈大笑起来。那位衣着华丽的女郎急忙摇着手制止她,说:“别再讲了,那位追赶的人还在这里、如果让他听到,就让我这当姐姐的无处藏身了。”她们边说着话边走近于成璧的身旁,两位女子都眼含秋波,含情163脉脉地凝视着他,许久才慢慢走了过去。田间小路十分狭窄,于成璧虽然侧着身让他们走过去,但只闻得异香流溢,令人心荡神怡。两位女子走过之后·又回眸注视于成璧,掩嘴暗暗发笑·毫无忸怩羞涩的神态。于成璧神魂颠倒,难以自制只是木呆呆地望着两位女郎的背影,盼望着他们一会还回转身来。可是,等了许久,仍不见两位女郎露面。替他赶车的车夫在外面等得太久了,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跑进庄稼地里寻找于成璧。见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不觉暗自好笑,便上前催促他赶快回去,快快赶路。可是于成璧说道:“我身体觉得很不舒服,不如就在这里住下,明天再动身也没有什么关系。”车夫说:“这里不是住宿的地方,要住宿,也应找一家合适的旅舍。”不管于成璧怎么说,车夫就是不答应。于成壁无可奈何,只得听从车夫的话;把车赶到前面的镇子里.找了一家客店住了下来。于成璧安下身后,既不吃饭也不休息,独自一人又跑回那块庄稼地里来回徘徊.盼望再有机会见到两位美人。可是,他等了许多时间,仍然一无所见。太阳已经西斜、他正在失望的时候·突然见那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独自出现了。他又惊又喜地躲在偏僻的地方,说道:“美人终于来了”正在于成壁暗自高兴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庄稼地里传来阵“悉悉簌簌”的响声,接便有一位男子走出地里,他长得身材短小,如同侏懦一般·头戴圆帽,身穿黑衣。这位男子见女郎,便迫不及待地直奔上前,亲热地拥抱着她,并·164·说:“今天中午的约会,却等到天快黑时才见到面,您不抱怨我失约了吗?”女郎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把手一挥,说:“你不想我,难道就没有别的人了吗?谁还想念你这个不守信义的人呢?”这位男了颇不以为然地说:“你也别吹牛了·这里现在哪还有别的什么人?”女郎指着于成璧站立的地方,说:“你看,那人不是站在那里等候吗?”这位男子回头,看·见是于成璧,便十分害怕地说:“坏了坏了,这个人怎么这样把人過到绝路上了。”他说话时,神色慌张,很快就钻进庄稼地里,马上就不见踪影了。于成璧也没有觉察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时·那女郎举起手来招呼于成璧。于成璧大喜,当即举步紧跟。女郎在前面走,于成璧跟在后头,一起走进茂密的庄稼丛中。奇怪的是,于成璧竟然发现其中别是一番景致只见重楼层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点也不见庄稼的影子。于成璧十分奇怪,便问女郎,女郎笑着说:“郎君只要有好地方安身就行了,何必问这些高楼大屋的由来呢?”于是,他们展开锦被,铺在绣榻上陈设好枕头褥子,解衣交合,欢洽异常。于成璧是个常常喜欢寻花问柳的人,可是他以往交结的那些女子·没有一位象眼前这位女郎这样妩媚动人的。两人欢合之后,那位女郎便问:“郎君是做什么事情的?什么原因经过这里?我看了郎君的模样,并不是一般赶车叫卖的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