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郎因桃殒身①A齐南(今山东省济南市)人郎豹,本是兖州郡太守莘野公手下一名能的仆人。他为人洒脱,性格豪爽,喜欢喝酒,待人鲠直,毫无故意阿谀奉承的模样,又很能忠实于主人,所以了解他的人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心腹一样,视之如左右手。给人当仆从这件差事,就象天边的飞燕一样,有时到东有时到西,选好主人营造巢穴,也不至于找不到垒巢的地方。郎豹家里有老母亲,六十多岁了,此外还有小妹妹名叫春小。郎豹已有二十五岁了,只因家境贫寒,一直未娶亲,全靠妹妹在家里服侍年老的母亲。有一天,他有事骑马经过临清(今山东省临清县),因刚喝过酒,口渴得难受。望梅止渴也不见一株梅树影子,想找碗茶喝又找不到茶馆。他正在十分烦燥的时候,正好见到路边的白杨树下有几间茅屋,就象是一座小村子,有家人家门口有位少女,头上乌发低垂,容颜秀丽端庄,体态娇美。她正侧着身子坐在用松树枝搭起的小棚子里卖新鲜的果品。郎豹下马一看,只见竹筐里装着五只桃子,一只只硕大如盎。桃·319·子还带有清晨的露珠,颜色鲜红可爱。郎豹问:“这是不是肥城的品种啊?怎么果子长得这么大?”那姑娘笑着答道:“这是我哥哥从雪山上带回来的种,名叫‘涤烦香’,最能止渴。要是让卢仝、陆羽这些人吃了,保险不再去写什么头纲八饼之类的话了。”郎豹看着喜欢,就问桃子的价钱。姑娘说:“每颗百文铜郎豹便去腰间取钱。谁知一摸,不知掉哪儿去了。想解下行李再取钱,又嫌行李太沉重,过于麻烦,心里有些生气便说:“算了算了。”姑娘却笑着说:“先生既然没有钱,这小小的东西也不值什么,就送给您解解渴,不用找钱了。”说完便取出·颗大的并且用刀子替他把皮削干净,那桃更显得果肉如玉似雪,吃起来如同琼浆玉液,甘美可口.且香气袭人。郎豹吃了一颗后,心里还觉得不满足。姑娘揣摸着他的心思,便将其余四只桃子一起送给了他,并说:“从这里走到前面的旅店还有五十里路,这几颗桃您就带在路上尝尝吧!郎约心里十分感激,便问站娘的名姓娘说我姓古,小名螺娘。”郎豹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姑娘回答说:“还有老母亲,头发已经花白了,刚才去东村骆姑姑家里做客。长兄大郎搬到别的郡去了,行踪不定,别的再没有什么人了。”郎豹便行礼拜谢后离开了郎豹到京都办完公务后,就买了些花粉钗钿等女子用品320当他重过临清道上吋,前去螺娘家拜访。这时,螺娘正在家里给老母亲捶背。她一见郎豹,便对母亲说:“前个月吃桃子的客人来了。”郎豹进屋拜见老妇人,老人也十分和蔼可亲,并立即让螺娘沏茶待客。郎豹把买来的花粉钗钿送给老妇人,老妇人笑着说:“小小的五颗桃子,能值得这么多东西吗?不过你这是专程从远地来相送的,从礼节上说不应该推辞,我就愧领了·请待日后相报您的深情。”过了一会,螺娘端着香茶送来,只见她这时身穿桃红色衣服·下身红鞋翠裙,风度翩翩,比初见时更显得妩媚动人郎豹用眼睛含情地望着她,姑娘也斜视含笑不语。郎豹被她迷住了,恋恋不舍地不忍离去。老妇人又殷勤地留郎豹吃中饭,并喋喋不休地打听京城里新近发生的事情。郎豹找了个机会就问老人:“老人家年事已高,贤令郎又远行经商,多亏有小妹在家,平时还不觉得寂寞吧?”老妇人点点头称是郎豹又问:“小妹妹今年多大年纪?”老母答道:“小丫头生下来的时候只记得短得象一只瓠子,没想到转眼间长成了人,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郎豹又问:“替她找了女婿没有?”老妇人说:“说了几个都不如意,至今还没有找好人家郎豹一听大喜,他马上取出钱来送给村里的长者,请他们出面做媒。这村的老人平时常见郎豹来往于临清路上,知道他是官府里比较得力的帮手,便尽力劝说老妇人答应这门亲事。老人同意了,于是,郎豹便入赘在老妇人家里,夫妇两人十分恩爱和睦。有一天,螺娘的哥哥大郎忽然派人送了封信来,告诉母亲自己已在秦中娶了媳妇,过不了几天准备带妻子回来探望母亲。老妇人读了来信以后又喜又忧。她很犹豫地说:“家中只有这三间小房子,没有地方可以给新娘子住,怎么办才好呢?这时,郎豹正想带妻子回济南探望母亲,一听老妇人为房子的事发愁,心中大喜,忙说道:“小婿也有母亲和妹妹在家乡,我愿意带着螺娘回故乡去,不知老人家肯答应吗?”老妇人一昕,十分慷慨地回答道:“这丫头太累人,你既然在故乡有家业,自然应该带她回去,丈人家本不是久留之第二天,郎豹和螺娘收拾好行李向老人告别,螺娘珠泪盈盈,恋恋不舍地哭着不忍离去。老人送他们上了车,也流着泪对螺娘说:“丫头不要再哭了,女娃长大总要嫁人的,哪有女子一辈子依偎在老娘身边才算快乐呢?到了婆家,好好孝敬婆婆,顺从女婿,努力使家业兴旺,这样,虽然相隔天涯海角,也象近在身旁一般。”郎豹冋到济南后,带着螺娘拜见母亲。老母亲见郎豹领来一位美丽而又贤慧的媳妇,不觉大喜过望。螺娘也很能服侍婆婆,体贴丈夫,照顾小姑子,性格又温柔和顺,全家人·322都非常或欢她。小姑子春小和嫂嫂关系十分融洽,两人常常起嬉笑玩耍。平时,春小学刺绣,描花样,都是嫂嫂在旁边指点教授。邻居有人来郎家时,见到螺娘,都十分惊奇郎豹有什么福气竟然得到这样一位美丽而贤慧的结发妻子,没有人不羡慕的。过了一年,郎豹的母亲去世了,螺娘痛哭得十分伤心。从此,春小只有依偃着嫂嫂一起生活。郎豹按照礼节在家里守孝·待埋葬了母亲以后,他又外出跟着主人办事。有一天,郎豹又有事去临清,他想顺路探望一下老岳母,并和妻兄大郎见见面。可是,当他经过小村子时,只见大道两旁白杨迎风飘动,树叶发出萧萧的声响,哪里见得到小村庄的影子?自己当日托村里替他作媒的老人也成了乌有先生了。他心里十分疑惑回家后,郎豹把自己寻亲不遇的事情告诉了螺娘,并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螺娘被问,闪烁其词地回答说:“想是又搬迁到别的地方去了吧!”郎豹疑心不断,他开始怀疑起螺娘恐怕不是平常人,心里又怕她因为长得秀美而不守本份担心发生淫乱的丑闻,让人在背后说闲话。从此,他就多长了个心眼,时时偷偷地暗查,时时防备着不测。而螺娘依然落落大方地行事,好象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似地。有时,郎豹背着螺娘问妹妹春小春小总是不住声地夸嫂嫂为人如何正派、贞洁,并说她从不轻易跟外面人说一句话。尽管如此,郎豹依然放心不下。郎豹西边的邻居有位姓杭的秀才,他每天到私墊读书时23都必须经过郎豹的家门口。这一天,杭秀才正兴高采烈地从郎豹家走过,正巧不知是什么人恶作剧,弄了个纸龟粘在杭秀才的头巾上面,杭秀才一点也没有发觉。而螺娘刚好从屋里望见了,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谁知这事正好让郎豹看见了·他顿时怒气冲天,以为螺娘看中了杭秀才了,有意勾引他·便一把揪住螺娘的头发,狠命地殴打她。春小见了,急忙出来替嫂嫂说话,但哥哥不听。春小又跪下求情,并说明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经过。但自从发生这件事以后,郎豹使时常没好气地对待螺娘。螺娘十分伤心,时常痛哭流泪。郎豹一见,又恶声恶气地象雷声那样大声吼道:“你我终不是好姻缘·你要是有好的地方去·就只管另找婆家。我实在不愿意戴着绿头巾,让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螺娘十分委屈地说:“女子出嫁,从一而终。我虽然鄙陋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怎么就被郎君象扔旧东西一样随意抛弃呢?”可是,这一说郎豹就更加恼怒。有一天,郎豹到朋友家里喝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往回走。路上,他碰到一个砍柴人挑着一担柴,柴草上还放着两三颗鲜红的桃子。砍柴人见郎豹醉得踉踉跄跄的样子,连步也走不稳,不由地好笑,说道:“老兄也实在醉得可以了,要不要吃颗我的桃?郎豹醉眼惺松地看着那桃,只见一只只大如鸡蛋,浅绿色,稍带红斑,知道不是一般的品种,便问:“这桃有名吗?”砍柴人说:“这是扶胥出产的桃,名叫解酒桃,凡是喝酒喝得大醉的人,吃上一颗就会马上清醒过来,它的功效比得324·上平泉出产的有名的醒酒石。”郎豹问:“多少钱买一颗?”砍柴人说:“您不妨先尝一颗,如果确有效果,再论钱不郎豹取了一颗吃下,只觉得那桃又甜又美又清凉,一直沁入心脾里,酒意顿时消失了。他不由地赞叹不已。砍柴的人说:“这是我家里出产的东西,还讲什么价钱。您既然很喜欢,就送给你吧!”郎豹还想问点什么,那樵夫已挑着柴担走远了。郎豹怀里揣着桃子带回家去,如获至宝。他想把桃核留下来栽种,日后长成收获,自能奇货可居,并得大利。于是他把桃子交给螺娘,让她细心放进磁盎里盖好。可是,第天早晨起来时,发现盎在而桃子却不知去向了。他在屋里到处寻找了好几遍,却一无所见。可是,当他走过杭秀才家时·却见那桃子正放在杭秀才的书案砚台旁边。郎豹问:“不知您这桃从哪里来的?”杭秀才说:“昨天我放学回家时,路上碰到一个樵夫,他说这桃能够解酒,是扶胥的异种桃,我就用百文钱买下来,因为觉得它样子十分可爱,所以放在一边观赏,至今尚未品尝哩!你是不是也想尝尝?”郎豹一听,神色大变,急忙转身回家操起大木棍就殴打螺娘。螺娘被打得莫名其妙,问他什么原因?郎豹说:“你还装糊涂?平时成天自称清白.西邻的桃子已经够清楚的了。螺娘被打,一时又难以自明心迹,只能悲伤流泪而已。郎豹打了一阵,扔下木棍,咬牙切齿地走出门去第二天,眷小因十分同情嫂嫂无故遭受冤屈,便暗暗地到市场上买了酒菜果品,拿冋家来和嫂嫂同饮消愁。螺娘十分感谢春小这种发自内心的真诚友爱,难以推辞,勉强喝了两杯。谁知她一喝便醉倒了,昏昏然在倒床上,过了一会,忽然变成了一只狐狸。春小大惊失色,急忙用被子把她盖好坐在旁边等待她自记醒过来。这时,郎豹突然从外面回家,只见家里杯盘狼藉,桌上放着果皮剩菜,便问春小:“你嫂嫂到哪里去了?”春小见间,战战兢兢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哥哥。郎豹急忙掀开被子,果然里面有一只长尾巴的狐狸。他急忙拿来绳索·把狐狸的四脚捆绑起来。但螺娘竟然毫无知觉,仍然鼾声不绝。郎豹回转身从墙上拨下刀来。春小急忙用身子挡住,并阻止着说:“嫂嫂平常一向贤惠善良,就算她是狐狸对哥哥有什么害处?愿意和好就留下她,合不来就让她走,怎么可以害她的生命呢?”于是便大声地哭叫起来哭声把螺娘惊醒了,她睁眼一看这个架势,自己又被绑住不能动弹,便说:“小姑苦害了我了。”话还没说完,郎豹早已挥刀砍去,剎那间,血流如注,螺娘早已身首分离,魂消魄散了。春小十分悲伤痛哭,就象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她偷偷地用被子把尸体裹住·埋葬到一颗大树下面。杭秀才听到这件事情的经过以后,又是惊讶又是伤心,他私下里写了一张悼文,交给春小在螺娘的墓前读后烧掉了,春小祭奠得很是哀伤。从此以后,村里人都知道郎豹是个狠心肠的人,谁也不326敢把女儿嫁绐他。不久,他替妹妹找了个人家,妹婿是济阳人,名叫明风,是个读书人,年纪、相貌都很相配。明风便用花轿前来迎娶,把春小接回家完婚。春小走后,郎豹孤身一人,更沉得孤独寂寞。他索性卖掉所有家具,把房门一关,自己单身寄居在主人家里过活。谁知过了不多时间,他的主人却因牵连到一件案子,被削职为民。郎豹一时找不到新主人,便暂时寄居在京城里的白云观里。由于他好些时间都找不到事做,原来的一点积蓄都花光了,整天东奔西跑托人找个吃饭的地方,谁知找来找去竟找不到一个去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白云观的东院里住有位老道士,他经常盘腿静坐,闭目不言,不知者以为他呆若木鸡。可是他要是偶尔跟人家一交谈,替人家算算未来吉凶祸福,每次都十分灵验,百发百中。郎豹便向他询问自己的前途命运。道士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相貌堂堂,将来必有展身手的机会,还担心什么贫困吗?现今到处都有好机会,只是你并不知道罢了。”郎豹问:“有什么好机会?”道士说:“就说正在候选的莘野公吧,过不几天就将被任命为兖郡的太守。只可惜他目前脚上有病,已一个多月了还没治好·现在走路一颠一拐,慢吞吞地有气无力,因此迟迟不能朝见皇上,这才一直没有下达旨意。如果有人献给他良药来治好他的病,儿百两银子唾手可得。”郎豹说:“我也不是良医,从哪儿去弄到这种好药呢?”道土说:“世外人自有神药。”于是他从袋子里取出一点药末,乂拿出一只小桃,那桃颜色洣绿·油光发亮,好象就要流出翠绿色的果汁似地,大小不过只象-颗枣。他对郎豹说:“你把这桃和这些药末混合捣碎做成药丸,拿去献给他保准能立即治愈他的病。”郎豹十分感激地接过药和桃子,说道:“如果有效,自当厚报师父恩德。道土笑笑说:“我和你也是有缘份的,所以送药给你,并不是指望你回报的。郎豹问:“这小桃也有名称吗?道士说:“这桃产于聚铁洲,名叫‘如意珠’的。”郎豹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暂且照着道士教的办法去做。药丸做成后,他前往莘野公门前求见,说明是前来献药的。莘野公过去对郎豹印象不错,这时又正因脚病而心情烦燥,他怕失去这次入选的好机会,因为这种机会一错过,又得等候十年时间,而京城斗米如珠,生活难以维持,但脚病偏又迟迟好不了,真叫人难受。当他听说郎豹有治病良药后,立即召见。郎豹拜见之后,把药献上。莘野公马上服下,睡到半夜时,只听脚上的关节铮铮响,一缕热气由脚底心的涌泉穴直透上丹田穴,足疾立即霍然而愈。莘野公高兴极了·他很感激郎豹,准备用重金酬谢他。郎豹来后,莘野公表示了谢意,并取出重金相谢。郎豹却跪着说:“小人不愿受赏赐·只求您老人家收留我在跟前跑跑腿,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莘野公立即说:“行!”当时就把郎豹收留在家里。郎豹328在莘野公家十分毁勤,整天鞍前后,忙个不停,不象-般仆人那样不叫不动。不久,圣旨降下·果然任命莘野公为兖郡太守。郎豹十分惊讶臼云观道士的未卜先知,便告诉了莘野公。莘野公派郎豹去请那道上可是.道土早已不知去向了毕野公便带着郎豹到充郡的任所,平时许多重要的事情他都委任郎豹去做。不到两年时间,郎豹从各方面得到许多好处,私自积蓄下千两银子了。可是他还不满足,想方设法中饱私囊。莘野公虽然也知道,但想到他从前的好处,也就不加追究。这时,负责管理黄河的监河使者因河堤失修,崩塌严重,便上硫奏请朝廷修筑黄河堤坝。中丞奉召协助做好这项工程,监司以下各级官吏也都参与了这件事。毕野公临去工地前,预先告诫郎豹说:“我车马经过的时候,不要惊动地方上的长官,你只要在城外找一处干净一点的旅舍能吃饭就行了。”郎豹听了以后,心里很不高兴,虽然口头答应了却满肚皮牢骚。晚上睡觉的时候,只听见外面的猫头鹰发出一阵阵怪叫声,那声音好象就从屋檐下面发出来似地。早晨起来,郎豹跟随在莘野公的车后骑马走着。同行的差役们都看见郎豹坐骑的尾巴上有鬼火两团,上下滚动飞舞。可是差役们告诉郎豹时,郎豹高声怒骂着.并且用鞭子挥打差役们的脑袋,众人只好闭口不言个多月后,河堤筑成竣工,众人一起欢庆黄河已安流无灾了。于是,莘野公辞谢中丞准备回府。当他们路过曹州城西郊时,郎豹看见路边有个小孩,头上黑发披下肩头,身上的皮肤洁白如雪照人,他正站在树梢上摘刚成熟的秋桃吃。郎豹从马背上望去,那桃子虽然果实不大,但颜色鲜丽,就象朝霞一般鲜艳可爱,他便问那孩子:“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桃子呢?”孩子回答道:“这种桃叫‘益智子’,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其他地方找不到的,味道虽然有点酸,但却十分甜美,气味芳香可口,而且吃了以后能够使人增长智慧,听说原是神仙种下的。”即豹听后说:“摘一颗给我尝尝。”那孩子果然高高兴兴地摘给了他。郎豹一口咬去,确实如孩子所说的,味道颇美。可是·那桃一咽进喉咙以后,心头却一阵阵发悸。他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不久,他们走到了滕县的东郊,郎豹照常到郊外寻找旅舍。谁知他竟然找的是一家十分狭窄的小旅店。这旅店窄小暂且不说,屋里到处都是牛马粪便流淌,臭气冲鼻,三间稍微大一点的房间里连桌凳都找不到。莘野公走进旅店后一看,不禁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找这么个地方落脚?”郎豹听问,正没好气,立即怒目圆睁,高声吼道:“你不是自已喜欢住这种地方吗?还怪我做什么?”莘野公说:“我不过事前关照你,不要惊动地方长官,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找这样个肮脏狭窄的地方呢?”郎豹竟然更加恼怒,恶声骂道:“看你这副穷酸相,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过才走运两三年时间,就妄自尊大了?老实告诉你,我郎豹过去侍候过某屮丞,某御史大大,官职比你显耀得多,哪里见过象你这样,真是穷叫化子相。”这时,郎豹的右手正好拿着一根打马棍,他一边说着话边把那根棍子不停地在莘野公面前晃来晃去,好几次都差点碰在莘野公的脑袋。莘野公看着越来越不象话,便怒声斥问道:“你这样蛮不讲理是不是想打我?”郎豹说:“正是,多谢您的指点!”话还未讲完,那棍子早已连续打去,正好击中莘野公的左脑袋,头上立即鼓起大块青紫色的大包。他痛极难忍,蜷伏在床铺下,抱着头狂叫救命。这时,旅店的主人早已听到吵闹声,一帮人急忙赶来。这时·郎豹也觉得事情不妙·一边吼着一边冲出了门,骑上马立即挥鞭急驰而去。众人把莘野公扶起坐下。莘野公对他们说:“我是充州郡的太守,刚才那个可恶的奴才无端欺负主人,可别让他逃走了,要是逃走恐怕对你们地方上不利。众人一听,大惊失色,当即拿起刀枪棍棒,追出门去。郎豹还未跑远,被追上后,他就骑在马上用打马棍和众人对打。后来,打马棍被打落在地上,他又拨出插在腰上的利刀乱砍连续砍伤两个人的肩膀。这时,有个人喊道:“还不快用棍子打他的马腿?”大家一听,儿根棍子同时朝马腿抡去。这一来那马疼痛地前腿扬起,后腿直立,顿时就把郎豹掀翻到地上众人一拥而上,找来绳索把他的臂膀扭到身后捆得结结实实地,推推打打献给莘野公。这时,县官还未回县,狱官闻信,急急匆匆飞奔而来,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跪倒在地,滕行请罪。莘野公说:“这事和地方上无关,你赶快把这个奴才关到木笼里,麻烦你派人押解到郡就行了。”旅馆主人急忙找来干净的白绸布,替莘野公包扎头上的伤口,扶他坐上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回郡去了。到郡衙后,县狱官也已将郎豹押解到府,交接完毕后。莘野公先传出话来,令人将郎豹先押进大牢里。这个消息传出后,郡衙中人声喧沸,议论纷纷。医生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前来敷药调理。可是那一夜·莘野公疼得难以入眠,眼睁睁地坐等天明。第二天早晨,观察使许公知道了消息,不禁勃然大怒,拍案说道:“这种风气断不可长,快刀斩乱麻,这事由我处理。他马上喊人备轿,亲往郡守府中探视慰问。但莘野公躲在内屋中,不敢出来见客。许观察知道郡守这时心情必然十分羞愧与恼恨,便立即回堂,传出飞符,把郎豹提出狱中审问。郎豹此时身带重枷,铁索锁住两脚,走起来锒铛作响,面形已如鬼似的难看。许观察把案一拍,问郎豹:“郡守和你是什么名份?”郎豹说:“郡守是小人的主人。”许观察问:“你是什么人?郎豹说:“小人是奴才。”许观察冷笑眷说道:“你还知道呢!”他立即令人把郎豹拉出门去郎豹开始还以为仍然押到监狱里,谁知当被推到辕门外左侧时,见到身穿五花颜色短衣的刽子手早已执利刀在旁边332·等候,这才自知命绝今日,不由地号陶大哭着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当时,郎豹的妹妹春小嫁给明凤已有三年了,生了一个儿子。三年间,她没有接到哥哥一封信,也没有能见上一面。可是头天晚上,却突然做了个怪梦,梦见螺娘满面笑容前来探望,两人亲热地握着手唠家常,就象往常那样友好相处。可是·睡梦中春小突然想起嫂嫂已经去世,便冋道:“嫂嫂是不是很生气?”螺娘说:“我正要去兖郡找你哥哥哩!”刚说完,春小突然就惊醒了。她想想梦里的情景,知道凶多吉少,于是便急急忙忙拉着明凤雇了辆马车赶往兖郡探望哥哥。到了兖郡衙后,她向看门人打听哥哥的消息,并且把自己的来历介绍了一下。看门人吃惊地说:“你是来找哥哥的?赶快去道台辕门看望,去迟了就见不到面了。”春小吃惊地问:“怎么回事?”看门人说:“你赶快去,别再问了,去了自然明白。”等春小夫妻二人到达辕门时,郎豹已被剥去衣帽,身上被捆得紧紧地,就象等待宰杀的鸡狗似地。春小悲伤地大声喊道:“哥哥,你什么事遭到这种不幸?”郎豹想不到妹妹这时到达,睁大眼睛望着春小·说道:“妹妹,你就替我收了尸埋葬吧!”话未说完,刽子手的大刀已砍下,郎豹登时身首异处了。春小悲痛得死去活来,观者无不为之落泪莘野公得知这一消息后,心中也觉得悲哀。他拿了十千333钱请皮匠把郎豹的尸体头和身子缝在一起,买了个棺材用厚礼收埋了他。莘野公又亲自带着春小打开了郎豹的住处,凡是郎豹生前用的箱子柜子,都一件件地贴上封条封好。然后他又取出白银百两交给春小夫妇,让他们把郎豹的尸体带回去安葬。小夫妇十分感激地叩头而去这时,突然有个书生登上郡守的府门求见。莘野公接见了他。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桃子,浅黃色,尖头,他对莘野公说:“这颗桃名叫‘定楚丸,吃了以后能够治好各种创伤,所以我特地拿来献给明公。”野公接过桃,吃下以后,立即头上的伤痕不见了,好象原来就不曾被棍子打过似地,疼痛当即消除了。莘野公十分感激,他立时吩咐府里摆设筵席,招待书生。但书生马上摇着手制止,怎么说也不同意。莘野公又问他的名字,他也不肯回答。当郡守再三追问之后书生这才哑然一笑,说道:“我并不是挂着胡芦卖药的,我是被郎豹杀死的妻子螺娘的哥哥。郎豹无端因为一颗桃子杀死了我的妹妹,我也用五颗桃让他身首分离。我母亲听说贤郡守向来以恩德感化百姓,所以不忍心让您遭受痛苦,特地派我来送上这颗药桃治疗您的疾病,并不是无故自荐的。”说完话·书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不见踪影①本文据《夜雨秋灯续录》卷八《涤烦香》篇改写的。作者为清人宣鼎。②卢仝(约795-—835),唐诗人,济源人,博览工诗,好饮茶334作茶歌。陆羽(733—804),唐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性喜读书,以嗜茶著名,撰有《茶经》三篇,旧时被称为“茶③中丞:即御史中丞,官名,御史长官,亦称中执法,负有监察各地官吏的职责,威权颇重。明改为都察院,清代则称巡抚为中丞D监司:监察州县的地方长官为监司5观察使:官名,掌考察州县官吏政绩,后兼理民事,清代称道台为观察使335阻风雪父子庆重逄①北京郊外的某村,有两兄弟上山砍柴。弟弟走进深山,哥哥到处找他也不见踪影,无可奈何,只得回家告诉父亲。父亲听后,大惊失色,很恼恨大儿子,说:“你一点不想到兄弟之情,明知弟弟年幼力单,不想法保护,让他一个人进深山去。如今无影无踪,不是喂了虎狼之口,必是坠落悬崖。你是怕我死后,这几亩山田自己不能独吞,所以幸灾乐祸,轻轻松松地一个人跑回家来。”当哥哥的难以剖明真心,只是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赌咒发誓。接着,他又和父亲一起再到山里四处寻找,但怎么也找不到弟弟的下落,只得回家。时间一久,也就只好作罢了。过了两年多时间,正是秋收时节,老人走到田里,帮着干些地里的活,也看看收成如何。这时,正好有个猎人打猎回家,左手拎着野鸡野兔,右手牵着一只黑狐狸。黑狐狸的毛油光发亮,象黑漆那样闪着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对着老人惶恐不安地注视着。老人心中如有所动,便取出二千钱向猎人求赎,准备放了它。猎人说:“不行,这是只批狐,能336·变成妖怪魅人。”老人说:“它要是真能成妖的话,一定会报答人的恩德,你也因此而有恩于它了。”于是,老人便把狐狸放走了。狐狸抱头奔窜,小会就不见踪影。老人望着孤狸远去的影子说:象这样鑫笨的样子,已经使不出什么伎俩了,能成妖的狐狸,恐怕不会是这种模样的。”说得猎人也大笑不止天,老人有事到京城里去。想不到途中大雪纷飞,山路滑得难以立足,他走得十分艰难。正在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时,忽然见一位老妇人从旁边的小路上走来,对老人说:“老先生实在太辛苦了。这样的大雪天,眼看就要黑了,前面的路上离人家还远得很。我实在觉得您很可怜,不如暂且到我家小屋里去休息一夜再说。”老人十分感激她的一片诚心,便答应了老妇人转身当了向导,领着老头越过一道沟,就到家了。老妇人上前敲门,一位小婢出来迎接,长得模样很是俊俏,身上打扮也显得十分华美。她称老妇人为“太太”老妇人对她说:“家里来客了,赶快去准备酒饭。同时喊三姐出来。”女婢答应着出去了老太太便请老人入内,分宾主坐下。老人看了一下这屋子的内外,只见房屋高大敞亮,围墙也既高又坚固。屋里的摆设都是各种奇珍异宝,连名字都说不出来,完全是大户人家的气派,不象一般的山村小户。老人见到这种情况.倒颇为自愧是山野村民,心里很是局促不安。过了一会,只听屏障后面笑语声阵阵,接着便有四五位·337小女婢,簇拥着一个年青的女郎出来,年纪约有十七八岁,长得身材苗条,容貌秀丽多姿,光采照人,身上穿着绣花的衣服和有美丽图案裙子,真象是天上仙女下凡人间。老人一见更加坐不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那姑娘初见老人,不觉十分惊奇,接着便显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她附在老太太的耳朵旁边悄悄说了一会话。老太太听后不觉合掌“格格”地笑出声来,对姑娘说:“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既然碰到了恩人,赶快上前拜谢。”姞娘立即上前向老人下拜,尤如拜菩萨一般虔诚。老人准备答礼,可是被两位女婢搀扶着,连作揖也没有办法。拜见完毕,老太太又对老人拜谢,并说:“这真是天赐的机会,让我和您不期而会,这样的大恩大德,不是拜谢一下就算报答了,让我以后再想办法吧:”老人觉得莫名其妙,便说:“老汉有什么恩德可说,想是您记错了吧!老太太说:“您年纪已大,容易健忘,等以后再慢慢说吧!”不多一会,摆上了宴席,恭请老人上坐,独自占着一席,老太太和姑娘在下作陪,两人合坐一席。美酒佳肴、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老人只知道吃起来十分可口,他看着那些菜的形状,分辨着其中各项的味道而已,并不知其名。再次斟酒时,姑娘站了起来,亲自给老人杯里斟了满满杯·跪着请老人喝下。老人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退着,连连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老妇人说:“喝几杯酒让你宽宽心,希望不要推辞。”老·338·人连饮三杯,主人又请他入席。谈话间,老太太便问起老人家住的村镇和姓名,老人告诉说自己是某村的某姓。老太太听后回过头对女儿说:“这样说来.和你的表妹夫是同乡而且还是同姓,不知是不是同族的叔伯亲人?”老太太又问道:“尊夫人年纪多大?家里还有几个子女?”老人说:“没有女儿,老妻还健在,年纪已有五十二岁了长子年纪二十岁,在家种地。小儿如果活着,今年该有十七岁了。两年前因上山砍柴,不知下落,想来恐怕已经被野兽吞食了。老太太听后,吃惊地说道:“啊!您的二公子是不是人长得挺清瘦·双屑长得象针一样清细的?”老人也吃惊地说:“是的,二儿确实长得和您所说的差不多。只是您是怎么会知道的?”老太太笑着向女儿说:“怪不得说起来和阿癯讲的相符合。看来这恩人和他正是亲父子了。”女儿说:“阿癯说起话来有些吞吞吐吐的,还特别喜欢吃未成熟的山桃。娘问问看是不是这样?如果是,那就是真的老太太高兴地说:“我正愁没有办法报答您的大德哩!现在立即就让你们父子团聚。这真是来得太快了!”于是,她急忙喊女婢前来,悄悄地说了一会话。女婢高高兴兴地走了。过了一些时间,女婢飞跑进来报说:“来了,来了!”老人见一位穿着华丽衣服的少年男子和一位穿漂亮衣裙的女子起从外面走进屋来。老太太指着老人对那位少年说:“你认339得这个人少年一见老人,立即痛哭失声,上前双膝跪倒在地。老人疑惑地用眼望着老太太。老太太说:“恩人不必疑惑,仔细看看你两年前丢失的公子,和这位年青人比较一下如何?”老人端起蜡烛·细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来的正是二儿子,不由地眼泪涔涔,随着哭声而落。老太太和姑娘在旁边连连劝慰。两人这才止住了哭声。这时,跟着少年进屋的女子也上前拜见老人,老人问:“这是谁?”老太太说:“这是我的外甥女儿,名叫阿雏,早就是您的媳妇了。前年、公子上山砍柴,不幸坠落崖下,正碰上外甥女把他救了。那时外甥女还未许配给人家,我就自作主张,将公子入赞在家,想不到正是恩人的儿子。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送他回家去了。今天正巧在这里相会,看来确非偶然。我当立即让外甥女回婆家侍候公公婆婆。”老人十分感谢,说道:“感谢您的大恩大德能和夫人家里结亲,实乃家门的幸事。只是我家境贫寒,恐怕委屈了您的外甥女,况且我还有事进京,是否等回来时再作商议?”老太太说:“恩人不需多说了,外甥女立刻随您的爱子回家,荆钗布裙,也是她当媳妇理所当然的。您所以还要进京也无非是想弄点钱财罢了·不用去了我这里给阿锥陪送的嫁妆,虽不算丰厚,也不算薄了·足以让恩人下半辈子不用去求别人了。老人听后,欣喜不尽,真是出乎意外。当夜尽情欢饮之后,才各自安歇。二儿陪着老人在厅的西侧过夜。老人在枕340头边上还细细询问了离别以来的经过和各种情况,真是说不完的心里话,两人直到鸡叫才合眼休息。第二天,老太太让阿雏整理好行装,随老人一起回家。临别的前一天,老太太又摆宴席为他们送行。酒喝过两轮之后,老太太离席对老人说:“和我家相处几天了,您应当知道我家是什么样的人了吧?”老人依然胡甲胡涂不知怎么回事,他颇觉惭愧地说:“我老胡涂了,只知道和犬子叙述阔别之情,别的事情都顾不上了。请问夫人家乡及族望?”老太太说:“我姓姚,原是陕西人。外甥女姓葛,和我同乡。我因丈夫故世,多年独居,又没有儿子,身边只有这个女儿·名叫阿樨。她曾经蒙受恩人再生的恩德,日夜思念无以为报。如今听说您家里的大公子还未婚娶,我想把女儿托附公公,不知能否高攀得上?”老太太又说:“我老婆f不会说客气话,只是知道话已出口·绝无收回的道理。请亲家先回家去。我还有些嫁妆,再筹措点用费,等稍备齐,当亲送车辆到您家中,不需前来迎亲。”老汉难以推却·当即问二儿取得一只雕刻的玉香球,以作为定亲的信物。老太太便亲手将玉香球系在阿杯胸前的绸带上。阿樨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羞容满而。第二天,老人带着儿子和媳妇上路了。两家人相互亲切地告别,依依不舍,含泪挥手不停。门前早已准备好三驾牛车,老人父子同坐一辆,阿雏带着两个女婢乘一辆,另一辆载满了阿雏的嫁妆和各种器物。车一吆喝,便咕咕辘辘地启程了。山路高低不平而又窄小,看起来似乎难以让车辆通行可是车辆经过却毫不觉得狭窄,也不感到颠簸不平。老人是一位诚实的庄稼人,也想不到去更深一层思考它的原因,只是不住声地称赞车子制作得何等精巧,称赞拉车的黄牛何等稳健有力。不到中午时候,车已停住不前了,老人一看,原来已经回到家里了。他十分惊奇车子怎么跑得这么快。这时,老人的大儿出来了,他吃惊地问父亲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接着他又奇怪哪里来的这么多东西?最后,他见到弟弟和同车而来的三位漂亮的女子,吃惊得连一句间话也说不出来。老人来不及详细说明情况,先让小儿子领着媳妇拜见婆婆。他见东西都已卸下,就让赶车人住下,用很多礼物重重地赏赐给他们。车夫拜谢了老人的赏赐,立即告辞回去。老人因天将晚而归途遥远坚决要他们留下,但车子早已驶出好远了。老人急得不住顿脚呼喊,奇怪这几辆车为什么非要深夜在路上行走。忽见几十步以外有一辆车被树根绊倒,翻进田里,怎么也起不来。老人急忙上前帮助。谁知近前一看,哪有车、牛和赶车人?只有一个草人、草扎的牛和麦秸编成的小车一辆。老人大惊失色,急忙告诉小儿子。这时,媳妇阿雏说:“阿妗原就有这种奇特的本领,只是偶尔用一冋,不用吃惊。”她让丈夫赶快把草人、牛和小车赶紧收入箱子里老人进内和妻子见面,并细说了儿子娶得媳妇的原因,又告诉了为大儿聘下媳妇的事情。妻子听后,也又惊又喜。这342·时,邻居早就一传十,十传百,都前来老人家里表示祝贺。凡是看到阿雏的模样的人,男的都为她的美貌所倾倒,女的都卜分喜欢她并羡慕她。回去后,他们都在暗地里猜疑不停,议论纷纷。住了不多时间,有一天,阿雏对丈夫说:“赶快去告诉公公,快办宴席,阿妗送三姐快到了。”小儿子告诉父亲后,父亲说:“嗤!媳妇白日作梦说梦话,你怎么就相信了?”小儿子被说得满面羞惭退下了。谁知刚过一顿饭的时间,只听门外人声喧哗,象有许多人在外敲门。老人急忙出门看,只见那位老太太已经下了车又有六、七位侍女,扶着阿擲进屋,她头上罩着大红绸巾,身上穿着喜庆时穿的红绸衣袋。接着,又有许多人抬着各种各样的嫁妆进屋,光采照眼,装满屋里。老太太把手一挥,随从的人马和车辆,一时都散开了。老太太对老人说:“亲家不用着急,需要备办的东西,外甥女想早都预备好了,也不需要再选什么黄道吉日了,今天便是好日子,马上就去让女婿前来拜堂成亲。”当下立即喊出大儿子。大儿子看到这种场面,徘徊犹豫不知该怎么办好。众人见他那副尴尬的样子,都觉得十分好笑。等新郎和新娘进入洞房,合卺完毕。阿雏立即安排设置酒席,不到一会儿·便设好十多桌,桌上也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十分丰盛,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让什么人准备下的。老人夫妇吃惊不已。于是,众人依次入座,欢饮畅叙。饮食间,老人见这么多嫁妆堆满屋子,因自己住房狭小而深感忧虑,怕没有地方安放。老太太说:“亲家不必忧虑。再有几倍这些器物,也能容纳得下。”她便指挥几位女婢来回搬运,不到一会功夫,满屋堆积的东西,全都安放进洞房里边,屋子并没有扩大,但排列的各种物品·井然有序,还空出许多地方。老人私下惊叹着说:“富贵人家,事事处置得当,并能随地安排巧妙。象我这里,贫寒笨拙,多收得几斗麦子,再添一瓮菜蔬,就填塞得让人也没有个坐卧的地方,这样看来,人的心力智谋相比,真比不上人家的百分之一啊!”三天以后·老太太便告辞回去,并留下两位女婢侍候阿樨。临走时、老人私下嘱咐妻子说:“亲家母和我刚见面时,就说我对她女儿有再生的恩德所以把女儿嫁给我家当媳妇。我那时不便深问,你这回一定要偷偷问个清楚,别再胡里胡涂的,让人心里总觉得纳闷。”妻子听从老人的吩咐,私下里便问老太太。老太太说:人就在您家里住着,慢慢问她就可以知道了。”说着,急忙告辞,登车而去。老人又让儿子找个机会问问阿樨是怎么回事?阿樨回答说:“公公自己做的事,他自己应该清楚,何必问我呢?”儿子又转回来问父亲。老人到底莫名其妙,不清楚其中的缘故,只是一家人平安和睦相处。两位媳妇到老人家里后,凡事听从公公和婆婆的安排,和丈夫感情和睦,彼此间听不到…句闲言碎语。从此以后,老人家里穿衣饮食,都十分丰富。所有需用的物品,都取自箱柜之中,无所不有,无忧无虑。因此,表面上看来,这家人家仍然是农户,但却过着巨富之家所过的日子。同村里的人都十分羡慕老人家里媳妇胜似天仙,生活又丰足有余。有的人就眼红得虎视眈眈,常有些手脚不干不净的小人夜里来老人家里光顾·企图窃取一些财物。多亏总被两个媳妇发觉.来人不仅偷不着一点东西,还常常被戏弄番。可是,这些事情老人知道以后,觉得十分厌烦。有一天,老人偶尔到旧间行走。突然碰到早先遇见的那们猎人正在村里闲坐休息,并在调教一只猎犬。老人走近一看,只见那只猎狗长着很长的毛,绿色的眼睛,形状狰狞凶猛。老人啧啧赞叹说:“这就是人家常说的狮子狗吗?”猎人说:“不是,不是!这只狗名叫併(yan),能咬老虎。家里要是养一头·不论是什么盗贼,那怕他有昆仑奴那样神奇的本领,也要害怕的。我是用了八千钱从贩卖羊群的回人那里买来的。古代有名的齐卢、秦猃(xian)恐怕也及不上它。”老人心想:“八干钱容易得很家里如果有这样一只猛犬,还害怕夜间有盗贼相扰吗?”于是,他便取出一万钱,向猎人求购。猎人说:“不行,这只狗咬起人来,马上就会把人咬死的。”老人说:“我正是要它能咬死坏人的,”他便把这只狗买下牵回家里。他刚把猛犬放进院内,正好两个媳妇从后面走过来,边走边说说笑笑,十分高兴。突然看见这只猎狗,立时止住笑·345声,面色大变,急忙往后退走。而那只猛犬却大声狂吠着直往前扑,追到后立即咬住了。老人大吃一惊,连声呼救,并加快脚步向前抢救,但阿樨早被恶犬咬断喉咙,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狗又扔下阿樨追赶阿雏,一口咬住她的脚后跟,阿雏也倒下,被拖出十多步远。两个儿子昕到呼救声,惊慌地奔出,和老人一起用力打着这只恶狗。当他们一起去救阿樨和阿雏时,见她们都已断气身亡,变成两只黑狐狸倒在地上。原来穿在身上的衣服鞋袜,就象蝉蜕下的皮似地堆在身边。两个儿子不住声地号啕大哭老人吃惊地愣了许久,猛然醒悟,想起当日用钱赎下狐狸放生的事情,所以才有所谓“再生的恩德”的说法。他又是悲伤又是悔恨,又十分感激狐狸不忘报恩的情义,便和两个儿子商量,准备好棺材和衣物用厚礼安葬。全家人还在商议未定的时候,忽然听到哭声从外面传来逐渐进入屋里,一看.原来是阿樨的母亲前来。她坐在地上抚摸着两具尸体大声哭着说:“我怎么能料到两个小女儿竟然会横遭这种惨祸?你们的本领还短浅,怎么能抵御这样残暴的敌人:呜呼哀哉,怎么能不让人伤心呢!”老人全家也围住起大声痛哭,哭声响彻周围邻居。这时,老太太又用手轻轻抚摸着尸体的胸部,说道:“幸亏还有救活的希望,我赶快带他们回去用药治疗。”老人又恼又恨,他和两个儿子一起用棍棒狠命敲打那只猎犬,不一会,就把它打死了。老妇人站起来表示感谢,说:346“亲家的这种作法,可以看出平素的一片真心了。”于是,她从腰间解下一只白布兜,把两具尸体装入其中,背着出门去了。老人全家追赶出门时,她已经走得很远很远!①本篇选自《夜谈随录》卷二原篇名为《阿樨》,令据原文改写《夜谈随录》的作者为和邦额,号闲裔,霁园主人。为乾隆时人。该书成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共四卷、作品160篇左右②I(pi)孤:批同貔。孤狸中的一种③齐卢:战国时韩国的名犬,毛色黑,所以名为卢,秦猃:一种长喙的猎犬,为名犬之一种。·347陆水部酒后失言周南溪先生经常叙述他死去的朋友、原水部主事陆公荣的故事陆公荣因罪而被革职充军到察哈尔时,单身到归化城(今内蒙呼和浩特市)租用骆驼。有一位姓赵的人答应租给他两头骆驼,一只让他骑上·一只载运行李。说好后,这位姓赵的人又说:“先生也没有个随从的仆人,不如给我租三匹骆驼的价钱,我给你当仆人,行吗?”陆公荣答应了。当下便写下契约并交付银两谁知临出发时·这个姓赵的却牵了一匹马代替一匹骆驼他对陆公荣说:“骆驼上下很困难,还不如用马方便。”陆知道他在欺骗自己,因为当时一匹骆驼的价格是一匹马的四倍。不过,他暗想:“他贪图小利,我图的是快些赶路,管他是骆驼还是马。”于是便出发了。在路上走了一天后,姓赵的说:“我一个人难以同时兼管两个人的事,请您选择一下,是放牧还是做饭?”陆挑选了放牧骆驼和马·348·又过了几天,姓赵的宣称他生病了,陆主事只得又做饭又放牧,而赵某坐着等饭吃。正巧饭锅里还有隔顿的剩饭是凉的,陆又做了一半热饭。姓赵的一把将热的一半拿走,说:“我吃不惯凉饭。”陆主事说:“你是个北方人,也吃不惯凉饭吗?”便自己吃凉的。在路上走了两个月的时间,渐渐地连肉也吃不到了。赵某便骂骂咧咧地说难听话。陆开始还装作听不到。那知后来越骂越难听,并骂起祖宗三代来了。陆主事便生气了,他十分认真地对赵某说:“我陆某虽然没有本领,也是曾经不称职地在朝廷任官,何况我的年纪有你的两倍,怎么说起这样难听的话来?”赵某被责,竞更加无礼地说:“屁!罢职了就是老百姓,还说什么官不官的?况且你年纪大,死期也就快了,蚂蚁快爬到你爹的衣服领子上了,还用这个来摆什么资格?”说着,更加无礼地用不堪入耳的话乱骂起来。陆主事只得用双手掩着耳朵,走到放牧骆驼马匹的地方,坐在草地上。这时,大雪纷飞,满天皆白。他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生活情景:或者和朋友一起在宴会上欢歌《诗经》中的《鹿鸣》这首诗篇③,或者登上朝廷的玉陛上奏事。在家时,和妻儿子女欢聚,共享人伦之乐;出门则书僮、仆人跟随侍候而今戴着破帽,身穿破衣,白天赶路,夜晚放牧,留意于驼马的健康与饮水,拾马粪来做饭,皮肤干裂,肌肉消损,手足被冻得几无完肤,又被赵某这种无耻小人所凌辱,拿他毫·349无办法。想到这种种苦处,他不禁汨流满脸,仰天悲愤地痛哭起来。他对着苍天呼喊道:“天哪!想不到我陆公荣,竟然走到这穷途末路了!”他想拔下佩刀自刎,可是一转念,又说:我是奉命充军而来的,这里不应当是我死的地方。”正在自我思虑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来了一位老人,年纪约有七十多岁了,身穿方袍,头戴古冠,扶着拐杖从远处而来。他走到陆公荣跟前,作揖之后说:“真令人感伤啊!贵人落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家离这里不过几步之地,粗茶淡饭,足以让您满足所需。”陆公荣很感激他的好意,但心里又对他的衣着不合时宜觉得十分奇怪,因此有些犹豫不决。老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便笑着说:“在这漠北荒原不毛之地,能遇到象我这样的主人也就很不容易了,怎么还以世外之人来怀疑我呢?”这一说,陆公荣也就消除心中的疑虑了。他便恭敬地询问老人的名姓,老人自称为“黎公”。两人一起走了约有几里路远,越过一座土山,便看到有座巨大的房舍映入眼帘。洁白的粉墙,浓荫复盖的青松,使这里显得高雅洁净,清幽宁静,全不象塞北的景象进门后,便见有年青的仆人十多人在门外迎接,并传呼太翁邀请到陆主事来家做客。”随即有两位少年从屋里出来迎接,身上都穿着华丽的衣裳,他们对着陆主事十分恭敬地行礼拜见。登堂之后,陆向老人敬拜,老人答拜;两位少年又向陆敬拜,陆主事急忙答拜。老人说:“这是我的两位犬子,先生350·还不应接受他们的敬拜吗?”过了一会,屋里明烛高烧,大排筵席,山珍海味,无所不有。喝过两轮酒后,陆主事便起身告辞。老人笑着说:“您还想去听那个赶骆驼人的骂声吗?我家虽贫寒鄙陋,家里还养着几十匹良马,足以代替先生步行了。”陆主事听后,连声称是。老人又说:“我家原在沈阳,后流落到这里,已近五十年时间了。幸亏身边有老妻相守为伴,并生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名青,到陕西探亲未回。小儿子名碧,还在幼年。二儿名苍,三儿名白,就是您刚才所见的两位。大女儿阿红已出嫁·现在大同;二女儿阿黄,嫁在杭州,如今尚在闺阁之中的是三女儿阿紫一人了。”说着,他回头对两个孩子说:“进去告诉你老母亲,让她和阿紫一同出来拜见客人。”陆主事连忙辞谢说:“不敢当,不敢当。”老人说:“你我是通家之好,不是外人,不用回避两个儿子进内屋去了,过了些时候,又奉命出来禀报说:“母亲已在内室设置酒宴,她说堂上寒冷,请父亲把客人请入室内,她自当亲手举杯敬客,以表心意。”老人笑着对陆说:“有这样一位考虑得十分周到的老妻您应当祝贺我有位贤内助啊!”说着,急忙请陆主事入内。室内早已高燃巨烛,张设锦屏,四处垂着华美的帘帷,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十位长得美丽多姿的女婢簇拥在一位贵妇人身旁。这位妇人身上穿着华贵艳丽的衣服,年纪和老人差不多。陆主事急忙上前敬拜,老夫人也连忙答拜。老人·351·问:“怎么不见阿紫?”老妇人说:“想是怕羞,不好意思出来。老人笑着说:“小女孩家总是这样羞羞答答的。要是让她嫁出半年,恐怕就象她二姐那样,面皮比城墙还厚哩!”说得满屋人哄堂大笑。老妇人又派人进闺房催促。过了片刻,有一位头扎双鬟的女婢入内报说:“紫姐出来了”说着,用眼睛瞟着陆主事,含笑而去。接着便有一位少女移步而入,身边有众多使女随从,立时兰麝的芳香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她年纪约十八岁,光彩照人,世所罕见。她走到筵席前,低着头理着自己的衣袖。老夫妻同声说道:“我儿不须这样,陆先生不是外人。”说着,又强使女儿拜见了陆主事,然后各各就座。席间,美酒佳肴,错杂铺陈,笙歌箫吟,声声动耳。将近半夜时分了,陆主事说:“暂停一会儿。今夜欢会正是所说的雅兴的聚会。不如各赋诗篇以记此盛会,何必用这种繁弦急管来助兴呢?”老人说:“好极了!”他立即下令撤去各种歌乐。这时,有侍儿送上砚台,铺开笺纸,又用笔沾了墨,然后交给陆主事陆喝过酒后,正兴致勃勃,便赋下一首七言近体诗。诗中有“碧血丹心迁客恨,云鬟玉臂故园情”的句子。老人接过诗笺,读后笑着说:“读先生这首诗,如果说您会忘情于小女儿,我是不肯相信的。”陆主事一听,诚惶诚恐地离席谢罪,说:“鄙人怎敢生出异心,只因回忆自己身世,发而感慨,所以写下这首诗,请老先生原谅。”老人说:“也是一种机遇吧!小女儿和先生确有缘份,所以相遇也非偶然。我当选定黄道吉日,让你们琴瑟和鸣。”当晚,大家喝得尽欢而散,陆公荣已是醉眼朦胧,连话都说不好了。两位公子陪伴他住在书斋里。第二天,陆公荣告辞上路,两位少年又夺鞭上镫,竭力挽留,陆公荣无可奈何,只得暂留下来。住了几天,老人的外甥胡秀才前来拜见陆公荣,对他说:舅舅仰慕先生是位名士·想将幼女嫁给先生为伴,希望您不要嫌弃。”陆公荣辞谢说:“陆某不过是西粤边鄙的一个小民,又重罪在身,年近五十,落拓潦倒,来到边塞,自身死活难保,又怎敢连累别人的爱女呢?希望您代向您的舅舅好好说说,替我辞去这门亲事。”胡秀才说:“先生的说法不对。我看先生的面相,已显出临死的征兆。至多也不过有两年时间罢了。我的舅舅早就懂得道术,您跟着他足可以让他帮您避过灾祸。况且表妹也长得并不丑陋,一向贞洁文静,举止娴雅。先生不费一文线而得到这样的良缘,正是您的福份啊!否则,您孤身一人在外,连个伴当都没有,一旦祸事临头,有谁肯伸手救援呢?我这是替您着想啊,请三思而行!”陆公荣听了,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他取出一只玉蟾蜍作为聘物。又拿出交州所产的桂皮两小把,送给胡秀才表示感谢。他说:“多谢您的美言,它象药石可以医治疾病,所以353我用良药表示我的谢意。”胡秀才拜谢后收下了。成婚日期的前两天,胡秀才和黎家两位公子,提着美酒佳肴前来书斋,和陆公荣一起欢饮。饮至半酣时,又提起入赘黎家婚姻的事情。胡秀才极力赞赏阿紫的贤惠与美丽,陆公荣十分得意。他乘着猜拳中酒的高兴劲,大声说道:“阿紫的秀丽多姿,我刚见面时就已过目不忘了。只是可笑老先生不学无术,怎么给她取了个阿紫的名字。阿紫,是狐狸的称呼,为古代淫乱的妇人变化而成的,怎么用这种难听的名字来给女儿命名呢?”陆公荣的话还未说完,胡秀才大惊失色,而黎氏二位公子早已面红耳赤,十分气愤地拂袖而去了胡秀才顿足不住声地说:“您说错话了!我的为媒之功,至此已全然失掉了!可惜阿,可惜!”陆公荣呆呆地站立,茫然不知是什么原因过一小会,老人和他的两位儿子都来了,黎翁站在门帘下,用手中的竹杖指着陆公荣说:“那来的这位书呆子,为人如此轻浮浅薄,辜负了老身诚心关照,这暂且不说,只恨我的那位小女儿将因此而生气,几天不吃东西。你自已命薄福浅,关我什么事呢!你快走吧!你我从此永别了!”说完,他从衣袖里取出白银一锭,掷到地上铿然有声,回头而去,不再返顾了。胡秀才也长叹不已,回身离去了。陆公荣深感惭愧和悔恨,酒意已全都消退了,他靠着几案休息了一会。谁知醒来一看,自已竟坐在一块巨石旁边、四野砂石茫茫,哪里见到一间房舍的影子呢?他这才大为惊诧354·抬起黎翁扔在地上的白银,却是一锭纯色的银子。他徘徊流连,心中十分烦闷悲伤,泪下数行回头再找赵某,早已不知去向。跑到原来放牧驼马的地方,也不见一点踪影。他一人从早到晚茕茕孑立,心绪茫然。好不容易遇到了周南溪先生,周这时正好乘匹骆驼和两匹马从这里路过。两人在积雪成堆的地上交了朋友。路上·陆公荣详细诉说了自已前些臼了的奇遇。周南溪说:“看来您一定是碰上狐狸了。”接着,他又吃惊地说:“我昨天碰到一个在路上号陶大哭的人,问他是什么原因,他自称姓赵·是山西人,原来有一只骆驼和一匹马,不想在路上被强盗抢走了,想来大约就是和你过不去的那个人了。”陆公荣仔细问了那个人的年纪和长相,果然正是赵某。上天的善恶报施,果然分毫不差啊!两人相对叹息了许多时间到达军营后,陆公荣不久就把银子用完了。他以医术得以在军营中生活。可是他秉性刚愎而又十分固执,讲话时又不注意,终于因被人告以诽谤朝廷的罪名而被杀死了周南溪把他的尸体收了后火化了,他这才明白胡秀才讲陆公荣面有死气的说法确实不是瞎讲的。①本文据《夜谈随录》卷三《陆水部》一篇改写。作著和邦额,满族人,曾任县令,为乾降时人②水部主事:六部中原无水部,此指工部中的都水司.掌管水利水运诸事。主事即司员,为各部司官中最低一级,官阶为正六355③《鹿鸣》:《诗经·小雅》的首篇,是饮宴嘉宾时所用的乐歌④这两句诗的意思是:我一片丹心为国,却遭到贬斥成了罪人,此恨难消,虽身在塞外,又怎能忘怀故园中的妻子一片真情呢?“云鬟玉臂”出自杜诗《月夜》:“香雾云餐湿,清辉玉臂寒”句。·356假英如陪伴痴情郎①昭武城东有座市镇“,有一次曾经大张旗鼓演出各种戏剧,男女老少整天在这里游乐观赏,行人如潮,观者如堵观众中有位姓姜的少年,当他抬头远望时,突然见到西楼上有位年轻的女子,正靠着窗凝望下面,她那绰约多姿的身影·和楼前矮墙上的薔薇花相互辉映,愈加鲜妍多彩。姜生便被吸引住了,目不转晴地注视西楼上的姑娘。后来,楼上的姑娘也见到姜生的目光,她也被姜生的丰采所吸引,两人都呆呆地互相注目而视。直到红日西斜,杂剧收场,两人还恋恋不舍地对望着。这时,有几个行路人见他们这副摸样子,便一起哄笑起来。两人被笑得不好意思,这才各自离去。第二天,姜生又来到楼下,少女也早已站立在窗前等候楼房很高,况且又隔着窗户,说话声也听不到。姜生便用臼手帕包着一只金戒指,用力扔上楼去。姑娘收到以后,也脱上手腕上的一只金钏抛下楼来,然后掩奸窗门,进屋去了。这位姑娘姓周,名叫英如。她和母亲两人在家,父亲是位专门买卖茶叶的商人,最近刚到远地行商。这些情况,姜生早就熟知根底。这天晚上,天色已黄昏,街上也没有行人了,姜生便愉愉地来到她家住房的右侧。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又悄悄地走到英如住的闺房边。房的门已紧闭了,从门缝里望去,灯光之下·英如独自坐着,嘴里自言自语,仿佛在和灯火说话哩!姜生手中拿着金钏,轻轻地敲打着窗棂,用声音来引起英如的注意。果然,英如很吃惊发冋道:“是谁?”姜生说:“是我,你的金钏在这里。英如更加吃惊,她急忙走近窗下,小声地说道:“快走,走晚了让人看见就该出事了。”姜生央求她开门,连续央求多次,英如始终不肯答应。姜生说:“娘子难道是图画上的人吗?只能让人观看而不能接近。真想不到娘子美如天仙而心如顽石啊!”英如请求他说:“既蒙郎君相爱之情,又怎么忍心陷我于恶名?请你马上从后门走出,让我想一个长远的办法。今天确实不能让你进来,不听我的话,我就要喊人了姜生听了这番话后,无可奈何,只得转回家去,心中郁郁不乐。谁知姜生刚回家不到一会功夫,突然听到有人叩敲门环的声音,开门一看,只见一位扎着小发髻,脚穿绣花鞋,浑身沾满露珠的姑娘走进屋来。仔细一看原来正是英如来了。她对姜生说:“刚才拒绝接纳郎君,实在是迫不得已的事。郾君走后,我更加想念不已,所以转回来找你。”姜生听后,大喜过望,两人便相携入室,共度良霄。灭将亮时,英如才离开姜家。到了这天晚上,她又来了。这样·358两人来来往往已有大半年时间,姜生也已将近二十岁了。姜生的父亲也是位商人,长年累月在外面奔跑生意,由叔父在家主持家政。叔父见姜生年已长成,尚无家室,便早晚托人替姜生寻找合适的人家议婚。姜生十分担心叔叔替他另找别人家的姑娘,便准备告诉母亲自己和周英如已有约在先,让母亲派人去周家提亲下聘礼。于是,他把这个想法先告诉英如,征求她的意见。谁知说过之后,英如却对此并不着急,又反对姜家派人前去周家议婚。对于英如的这一举动,姜生十分奇怪。他想暗地里查明原因,又回想起半年多来英如每天夜间和清晨都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跑去,竟然也没有什么阻碍,也没有人发觉,这事恐怕不是一个娇弱的女子所能做得到的,越想越加怀疑。这一天清晨,姜生等英如去后,悄悄尾随在身后看个究竟。谁知才出门没有几步,英如便飘然而去,不见踪影。姜生十分吃惊地回到家里。白天,他又前往周家住处,暗地里向周家的邻居打听消息。邻居们告诉他,英如在几个月以前已经病故了。姜生大惊,这才想到,自已几个月来每晚陪伴的原来是周英如的灵魂,他不由得悲痛万分,伤心不已。可是,到了夜间,周英如又如期来到姜家。她看见差生哭肿了的眼睛,笑着说:“郎君以为我已经死去了吗?你先不必害怕,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足以让你解除心中的疑团,并安慰郎君的一片深情厚意。”于是,英如让姜生靠在她的肩头上,两人携手而行,竞然越走越快,犹如天上的飞燕和鸿雁一般迅疾。不久,他们359来到一座城市中,只见这里街道巷子,曲曲折折,殿阁楼台鳞次栉比。他们来到一座高大的宫殿门前,只见大门上两只兽头衔着铁环,门虚掩着,殿内悄然无声。推开大门进入殿内,满室里散发着兰桂的芬香气息,雕梁画栋,恍若神仙洞府。再往前走,来到一间高大的殿堂,上书巨大的“镜堂”字横匾挂在堂前。殿中四壁都是巨大的明镜,寒气逼人,如入冰窖之中。靠西南的角落里悬挂着一块响板。英如走上前去·用指头轻轻一弹,只听见泠然一声,便有几位女子连翩走出·身影映入镜内·或如红花、或似白玉,若近若远,难以接近。其中有位年青女子,形容姿态,酷似英如。姜生回首看时,英如却仍站在自己的身旁,再回头看那镜中的几位女子,忽然间都不见踪影了。姜生十分纳闷,正想问个究竟英如说:“这里是上清琼馆,不可久留。”说着,她拉住姜生的衣带,领他走出殿外。不一会,他们一起回到家里。英如便对姜生说:“周英如和郎君,空有一场解佩相赠的缘份·只能见得几面,就情緣断绝了。我并不是周英如,而是狐女变化而成。我和郎君倒实在有些缘份,只因考虑到郎君已专情注意周英如一人,所以就变化成她的容貌,侍候于郎君之旁。如今疑团已解,我们之间的缘份也就到此为止了。请让我从此告别。”说完,姜生还来不及讲一句挽留的话,狐女已冉冉升天而去姜生呆立了许久,这才醒悟到自己身旁的英如,并非周英如的灵魂。后来,他终于和另外的一位女子成了亲。·360①本文据《耳食录·二编》卷八《周英如》篇改写。作者为清人乐钧,原名宫谱。江西临川人。嘉庆六年举人,卒于嘉庆末年昭武:昭武城在祁连山北,今甘肃省临泽县境内,不知本篇中是否指此城。361信谗言萧生遭殃①有位姓萧的书生,向来喜爱填词作曲。他住在金陵(今南京市)时,金陵有位名妓名叫胡媚娘,长得十分艳丽。她和萧生经常往来,彼此也頗有交情。萧生曾经替她写了一首《媚娘曲》,词是:南国佳人娇于玉,摆乱风前腰一束。蛾眉轻点黛螺新,照得秦淮春水绿。小楼西角断云飞,豆蔻春香犹在衣。东风乍起庭莺嗅,杨花一曲送郎归。天,有位少年登门相访,头巾飘然,衣衫华丽,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他自称也姓胡,因为曾听到《媚娘曲》,十分喜爱,所以前来拜访作词人。两人一见如故,谈得十分投机。后来,少年便对萧生说:“先生一人独居,多么无聊。我家就在近旁,不知你可愿屈尊前去住上些时候,早晚之间我们可以一起促膝交谈,这样我就更加荣幸了。”萧生听后非常高兴,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到了少年家后,只见房屋也并不很高大,但曲折迂回,學廊庑,布置得十分雅致,真可说是幽静的居处。后面还有一座园子,中间有几十间屋,墙上并不涂红白颜色,但其中的花草树木之繁茂,堪和有名的平泉、金谷园相媲美。胡生让萧生住在花园中,屋里摆设、用具,各种日常生活都安排得十分齐备。少年每天都到萧生的屋里,两人起高谈阔论尽情欢饮,真是风流俊雅,妙趣横生。胡生也很会作诗,而且诗中常有隽美的句子,所以萧生越来越喜欢她。有一天,突然来了位小女婢,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有几个字:“请先生写下胡媚娘曲,让我一读。”字迹端正而秀丽萧生问:“这是什么人写的?”女婢笑着说:“这是主人的妹妹,名叫阿惜。今年十七岁了,很喜爱谈诗词。今天主人到城南探亲去了,所以阿惜小姐命我来这里。”萧生听后,十分高兴。他当即取出碧花笺,一挥而就,写完后又附五律一首:落拓单衫客,羁栖小玉家。遥情牵旅梦,旧句感春华。忽听能言鸟,来传解语花。愿调湘水瑟,弹和洞庭霞起交女婢带去,心里颇为思念那位求诗人。可是,他尽管伸长着脖子等候佳音,到天黑时却杳无音讯,不觉大为失望第二天中午,萧生靠着窗子独坐,百无聊赖。突然,听到从窗外的远处传来低声吟咏的声音。他悄悄地走出屋子愉听,只见在一排粉红色的桃花丛中,有位女子背花而立,手中折着一枝桃花,闻着它的香气,边闻边吟诗。只听见末尾两句是:“莫夸颜色好,能伴阮郎无?萧生听了心动,便走上前去戏要说道:“是谁家里的美人在这里羞花?请将手中这枝桃花相赠,看它能够陪伴阮郎女子听后,回首斜视萧生,微微一笑,便将手中的花扔给萧生,然后低头转身就走。萧生向来狂荡不羁,这时便径直大步向前,拉着少女的衣裙说道:“阮郎岂是桃花可以作伴的?能伴阮郎的,只有小姐才行啊!”于是,他便拉着这位少女同行。少女虽然口中拒绝,但脚步却已随之同行了。一问名字,果然正是阿惜。于是两人成了眷属。此后,一有机会,阿惜便来萧生处,两人亲亲热热,感情愈来愈深厚。有一天,萧生偶尔和阿惜说及胡媚娘的事情,并问:“你兄妹怎么会知道她的情况呢?”阿惜说:“媚娘是我的堂姐,虽然长期不通音讯,但她那里的举动,这里没有不知道的萧生便笑着说:“媚娘并不见得媚,惜娘才真是有媚珠可以媚人啊!”阿惜一听,脸有怒色,说:“怎么用她来讥笑我呢?”萧生见她变色,急忙表示谢罪。但阿惜还不肯罢休。这时,胡生忽然来到萧生的屋里,一见妹妹正跟萧生在一起,大怒地说道:“我一向待你不薄,怎么敢勾引我的妹妹呢?”萧生十分惭愧地伏在地上,不敢答话。胡生又大声喊道:“快取我的柱杖来!”364·阿惜这时生气地走上前来,拍打着哥哥的面颊,说道:只许你躺在床上抱着阿郎睡觉吗?”少年一听,便笑了。他对萧生说:“我这是开开玩笑而已快起来。我妹太喜欢你这位女婿了,我来作主,把妹妹嫁给于是,胡家大堂上张灯结彩,萧生与阿惜都换上华丽的衣衫,红烛髙烧,香烟缭绕,地上铺好五色地毯,萧生和阿惜便相互交拜,以成夫妇之礼。当晚,胡家姑娘都前来祝贺,堂中大摆筵度,鼓乐喧天,美婢成行,极尽欢情。等客人去后,萧生和阿惜双双进入洞房,锦帏绣幕,椒兰芬芳,一对旧恋人,转成新夫妇、真是如鱼得水,欢悦异常。忱席间,萧生对阿惜说:“今天这场事,可说是转败为胜可是娘子说到令兄‘抱郎’睡的话,让令兄从傲慢转为温顺真让我疑惑不解,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阿惜只是笑着不回答。萧生不肯罢休,再三追问。阿惜不得已,便说:“如今你我已成夫妇,我想郎君也不会因我是异类而见弃。实话告诉你,我们兄妹都是狐狸,今夜满堂的姑娘和女婢,也都是狐狸。我哥哥也能变成女子,我也能变成男子。过去有一位姓李的郎君,哥哥曾经把他当成丈夫一样侍候,如今已经去世了。我白天说话时,触动了他的往事萧生因和阿惜感情深厚,所以听她说了这番话,也不觉得害怕。于是,又开玩笑地说:“娘子试着变成男子给我看看。”阿惜说:“这有什么难事?你用被子把我盖住,等我喊你365时候才打开。”萧生照她的话做了,阿惜果然立即变成了一位形容十分美好的娈童。头上所着两只角髻,身穿绿色绸衫,下身穿紫红色的绫裤,美如冠玉,楚楚动人。萧生十分喜爱地抚摸着说道:“古代盛称的美男子在我看来,没有一个能够赶上你。”阿惜说:“那些人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呢?给人家当娈童,是一种下贱的行为,我向来不屑一顾。这些人既然长成男子的模样,却又去做女人所作的事情,真是阴阳颠倒,雌雄倒置。世间所说的淫乱的事情,再没有超过这类事了。我所以女子的形态和郎君相亲相爱,正是觉得女子变为男子当娈童是一件下贱而且耻辱的事情。只因为事前曾经向你说过变化的事情,言而有信.所以才变成这个模样,已觉得是一种耻辱了·让我再恢复本相吧!”萧生十分赞同她的说法,于是,他又用被把阿惜盖住,阿惜立即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第二天早晨,胡生便来相见·他作揖着说:“夜间我妹妹泄漏了我家的秘密,但先坐本是一位心诚的君子,应当不会因此而嫌弃吧!”萧生便指着天上的日月发誓·自明心迹。然后,他贴着阿惜的耳朵旁悄悄地说:“能否让你哥哥也变成女子呢?”阿惜把萧生的话告诉哥哥。胡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走入帐中,过了一会,当他重新走出时,已是面如桃花,发如垂云,袅袅娜娜的一位美女。他站立在阿惜的身旁时,两人相互映衬,犹如一对无瑕的宝玉。萧生看得呆住了,他请阿惜出面做媒,两人都成了他的妻子。萧生比照阿惜的名字,给胡生取了女名叫“阿怜”。阿惜和阿怜相处十分融洽,闺房之间,和和睦睦萧生常常和两位女子一起出游,他们到雨花台、桃叶渡等处野游时,遇到的人都十分羡慕地看着他们,还以为是天上的神仙带着眷属到人间游览哩!有一天,当他们出游时,碰到了一位道士。这道士便把萧生喊到一旁,问道:“先生带着这样两个人,难道不觉得恐惧吗?”萧生一听,脍色大变,于是便问道士:“这话怎么讲?”道士说:“先生已被妖气缠身,精神受损,不加治理恐怕就要死了萧生虽然和二女一往情深,但暗地里也有些害怕她们是否会伤害自己的性命。他见道士说出根底,便如实把情况相告。道土便写下一道符篆交给他,并说,只要在和两位女子交合时,将符绑在私处,就可以战胜狐狸的妖气,并使元气得到恢复。说完,道士飘然而去萧生相信了道土的话。晚上临上床睡觉时,他照道土说的办法事先作了准备。阿怜和阿惜其实早已知道,但仍故意问他白天里道士和他讲了些什么?萧生掩饰地不肯说实话。阿惜又怨恨又恼怒地说:“我们和郎君久同枕席,自以为恩情已深厚,想不到你令天如此无情,竟然让妖道人窜人爾房之中来?”阿怜笑着说:“妹妹别生气,应当一起赶快把这只野猪抓住,迟了就不好办了。”367于是,两位女子让萧生赶紧把符解下来。谁知符竞然已经和他的肉体连在起了。他们乂让萧生躺下,用火来烧那张符。这一烧,便见猪的长毛已团团裹住萧生的私处,而且不停地螨动着,将要把他的生殖器吞没了。萧生大惊失色,高声喊道:“二位爱卿赶快救我。”阿惜说:“郎君是位负心人,理所当然要受到这场灾祸。但我们是芳香洁臼之身,怎么肯当乌将军的媳妇呢?”这时,阿怜已取出利刃··刀向萧生胯下砍去。蕭生疼痛之极,昏死过去过了一会,萧生才清醒过来,只见自己白天遇到的那位道土已经被绑到一根庭柱上面。阿怜阿惜便问萧生:“是不是这个东西教你的办法?”萧生已十分痛恨道士在谋害她.这时见了,怒火中烧,立即跳起身来用大棍狠命地殴打那位道士。道士被打,低着头并不说话。阿怜阿惜对萧生说:“他是一只野猪精变的,暗地里把隐身符交绐郎君,想变成你胯下的东西来伤害我们姐妹,吸取元气和精气·萁是恶毒而又淫乱的坏东西。现在,要让他现出原形以后宰杀它,给郎君当作下酒菜。道士一昕·十分害怕·不住声地哀求饶命。阿惜和阿怜哪里肯听,他们用水往道士头顶一浇,那道士立即就地变成一只大野猪。阿怜阿惜令女婢把猪杀了烧着吃,味道十分鲜美生喝酒吃肉后,颇有些醉意了,他请求再和阿怜阿惜368同寝。但阿怜阿惜说:“郎君的身体已感受了猪的气质·我们从情义上讲也不堪受辱,请让我们从此辞别了。那位胡媚娘,原本淫媚过度,所以天上的尊神发怒.责令她变成女身·堕入烟花巷里,不再能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了,这正是我们的前车之鉴阿!”箫生听了,神色惨然不乐,心中深深悔恨。他又问:“自此别后,不知可有重新见面的机会?”阿怜和阿惜凝思∫许久·回答说:”三十年后,当和郎君在少室山下相见2.以此冋报今日夫女之情。”说完,各各悲伤落泪.全家也都升空而去了。萧生独自杲坐到天亮·仔细看时,原米自已却是住在牛首山上。这里松柏茂密,浓荫蔽目.是个人迹罕到的地方。由于自己常和二女在周围游玩,所以还能认得道路。回城之后,萧生便去媚娘居住的地方,跟她说起这件事情的始末·可是媚娘已经十分茫然,记不得自已以前的事情L本文据《耳食录》初编卷八《阿惜阿怜冫改写。作者为清人乐钧。2小玉:此处当指霍小玉。唐传奇有《霍小玉传》,写书生李益长安候试,结识了霍王小女襬小玉,居住在她家,两人结为夫妇3.阮郎:即阮肇。南朝刘义庆《幽明录》载.东汉永平年间,剡县人刘晨、阮肇同入天台山采药,遇见两位女子,邀二人至家,同居半年。后二人求归,还乡时,子孙已历七世369①羞花:形容女子美貌,常用“羞花闭月之容”⑤娈童:美好的童子。后来也指被当成女性玩弄的美貌男子6乌将军:猪的戏称⑦少室山:嵩山的组成部分,在河南省登封县北。嵩山历来也被称为神仙居住的地方褚青夜行遭狐戏①杭州有个年轻的才子叫褚青,也自幼便有才名·颇为自负。平时不拘小节,放浪形骸。他跟着舅父马公一起来到山东舅父的官衙里读书。但却依然不知检束。每当他外出寻花问柳·被马公知道后,都要遭到一顿严词斥责。这一天,褚青又到青楼狎妓,傍晚时才走出门来,他怕被舅舅知道了又得挨一顿痛斥,所以不敢回府中去天色渐渐昏黑,褚青无处安歇,便打算找一间旅舍暂时休息一夜。这时,突然听见路上一阵喧闹声。抬头望去,只见许多车马仆从、浩浩荡荡-路喧呼而来。褚青急忙站在路边避让。人群中有位贵官坐在马车上,当他经过褚青身边时便问:“是哪位年青人?”褚青连忙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这贵官吃惊地说:“原来真是褚先生吗?请一起到敝府一叙。”立即便有人牵马前来。褚青并不知是什么人,也就跟着这群人起向前走。不久,便来到贵官的府中,只见这里屋宇高大宽敞,见便知是官宦人家。这时,主人下了车,恭敬地请褚青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