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宝船的青铜残骸还在身后冒着青烟,萧红烟的红缨枪尖挑着半片赤鳞甲,甲片锯齿状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血光。林墨的龙骨左臂垂在身侧,青鳞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黑水,而是细碎的金砂——那是血契反噬的征兆。
“往生客栈的琉璃灯能暂时压制石化。”萧红烟扯下染血的袖口包扎他肘部裂开的玉斑,“但戌时三刻前必须……”
话音未落,四周景物突然扭曲。青石板路像浸水的宣纸般晕染开来,再凝实时已置身客栈天井。九盏青铜灯悬在雕花梁上,灯壁内蜷缩的魂魄正用指甲刮擦琉璃,发出的声响像极了骨骼摩擦声。
柜台后传来算珠碰撞的脆响。老板娘从账册里抬起头,脖颈处的缝合线随着说话声蠕动:“丙七号房备好了热水,客官们身上的血腥气该洗洗了。”
林墨的妖瞳突然刺痛。视网膜映出账册上跳动的墨字——“丙辰年七月初七,收赤霄盟主心头血三升,炼于邙山皇陵”。萧红烟显然也看到了,枪尖瞬间抵住老板娘咽喉:“你们把父帅的……”
二楼厢房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两人对视一眼,踹开房门时,却见铜镜前坐着个梳妆的绯衣女子。她手中的犀角梳突然断裂,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竟是三百年前祭坛景象——萧红烟手持赤霄剑,剑锋没入林墨胸膛三寸,而对方的手正按在她握剑的腕间。
“这是往生客栈的镜像咒。”林墨的妖瞳纹路爬上铜镜边框,“触碰记忆会……”
萧红烟的手指已然触及镜面。时空扭曲的刹那,祭坛上的罡风真实地割裂了她的脸颊。前世林墨的血溅在剑柄赤穗上,她看清对方唇语说的竟是“第三根肋骨要偏半寸”。
现实中的客栈厢房开始坍塌。食魂藤从地砖缝隙钻出,藤蔓上睁开千百只琥珀色竖瞳——与林墨的妖瞳一模一样。最粗的那根藤条缠住萧红烟脚踝时,尖端竟凝成陆九幽的面容:“好妹妹,你当年这一剑刺偏了足足三百里啊!”
林墨的龙骨左臂暴涨三尺,青鳞刮过食魂藤发出金铁交鸣声。被斩断的藤条喷出腥甜雾气,雾气里浮现的却是往生客栈的账本残页——“七月初七子时,丙七营押送九具青铜棺入邙山,棺内藏玉虚敕令三百道”。
“棺椁里封着你的妖瞳!”萧红烟劈开缠腰的藤蔓,赤蛇刺青离体化作火凤,“账本记载用我萧氏血脉温养了百年……”
客栈大门轰然炸裂。玄甲尸兵的铁蹄踏碎门槛,为首者马鞍上拴着具焦尸——正是三日前见过的客栈掌柜。尸身突然开口,吐出带着火星的青铜钥匙:“戌时三刻到了,该点往生灯了——”
九盏青铜灯应声爆燃。林墨扯着萧红烟撞破窗棂,却跌入另一个镜像空间。此处厢房梁上悬满刻着生辰八字的桃木楔,最中央那枚正将滴落的血珠转化成金砂,源源不断渗入他开裂的石化斑痕。
“石化在吸收溢出的妖力……”萧红烟突然割破掌心,将血抹在林墨心口。血契金纹骤亮,两人命烛在妖瞳视界中纠缠成并蒂莲——她的烛火里跃动着赤霄剑影,他的烛身缠绕着九道桃木楔虚影。
客栈外传来熟悉的号角声。赤鳞卫残部撞破西墙杀入,为首的独眼老将挥刀劈开食魂藤主根:“少主!丙七营的运棺路线图在账房暗……”
玄霄子的冰锥贯穿老将咽喉。林墨趁机突进,龙骨左臂贯穿老道胸膛抓出的却是把青铜钥匙。钥匙插入账台暗格的瞬间,整本账册浮空展开,墨字化作血瀑冲刷在食魂藤上——每滴血珠都映出邙山某处养尸地的景象。
萧红烟的红缨枪突然脱手。枪身贯穿两个镜像空间的交界处,赤霄真血在裂隙中烧出个通道。林墨在跃入通道前最后回望,看到三百赤鳞卫结成死阵,用身躯堵住了追来的玄甲尸兵。
黑暗中有水声滴答。两人跌坐在皇陵耳室时,林墨的龙骨左臂正插在镇墓兽眼眶里。萧红烟扯开他浸透血砂的衣襟,突然笑了:“第三根肋骨下的剑伤,开始愈合了。”
她指尖抚过的皮肤下,赤霄剑痕正与妖瞳纹路交融,凝成全新的命烛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