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断裂的脆响惊飞了鸟群。林墨的皂靴陷在泥沼里,靴底粘着的碎骨泛着磷光——这是邙山特有的“鬼苔”,专生在万人坑边缘。萧红烟用枪尖挑开垂落的藤蔓,赤蛇刺青在锁骨处忽明忽暗,像盏将熄的灯笼。
“瘴气浓了三成。”她抹去鼻血,那是三日前强行催动燃魂术的后遗症,“往生客栈该到了。”
林墨没应声。他的左臂裹着浸透尸油的麻布,龙骨纹路在布缝间若隐若现。自从震碎巡天宝船,这截手臂就时不时渗出黑水,带着股腌渍桃木楔的酸涩味。
绕过半截残碑时,腐臭味骤然浓烈。三十七张黄符人偶拦在道中,四肢缠着褪色的红绸——每张符纸都画着扭曲人脸,肚脐处钉着引魂钉。
“退后!”萧红烟扯住林墨衣角,“这是玉虚宫的傀儡阵......”
话音未落,最近那张符纸突然自燃。青烟凝成枚青铜钥匙,直取林墨眉心!妖瞳纹路应激而发,钥匙在距眼球半寸处凝滞,匙柄处“丙七”的阴文清晰可见。
林墨两指夹住钥匙的瞬间,符阵齐爆。燃烧的纸灰如黑蝶纷飞,却在触及二人时被无形屏障阻隔——不知何时,他们已站在座破败客栈门前,檐角铜铃无风自动。
“客官踩着往生路了。”沙哑女声自脚下传来。林墨低头,见青石板缝隙里嵌着张人脸,正是客栈老板娘。她脖颈以下与地基融为一体,砖缝间可见蠕动的树根。
萧红烟抛出一枚赤霄币:“要能看到马厩的厢房。”
老板娘用舌头卷走铜钱,瓦片突然翻转。等林墨回神,已置身二楼厢房,窗棂外正是符阵燃烧的官道——那些灰烬正被地底伸出的藤蔓拖拽,根须缠满刻咒的铜钱。
“戌时三刻莫开窗。”墙皮剥落处浮现血字,“马厩养着食魂藤。”
林墨扯开霉变的床帐,惊见板床内嵌着个青铜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盘面刻着住客的生辰八字——整面墙的裂缝里,这样的罗盘足有上百个!
妖瞳突然刺痛。视网膜浮现提示:
【往生客栈(玉虚宫暗桩)】
【每个罗盘对应一位住客命格】
楼下传来瓷碗碎裂声。萧红烟闪身而入,手中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老板娘送的宵夜。”她舀起一勺,汤里浮着片带刺青的皮肤,“是赤霄盟探子的印记。”
林墨的龙骨左臂突然暴起,贯穿墙壁抓出团黑雾。那雾气吱吱乱叫,竟是只裹着符纸的灰鼠,爪中攥着半截赤蛇纹的拓印!
“鼠辈安敢!”萧红烟掷出汤碗。滚汤泼在符鼠身上,腾起的白烟里浮现零碎记忆:鼠目视角中,老板娘正将某物埋入马厩,那东西用写满生辰八字的符布包着...
林墨踹开窗柩。月光下的马厩泛起诡异反光,仔细看去,竟是无数荆棘藤蔓织就的地网!藤条间垂挂着铜铃,每个铃铛都刻着住客的名字。
“是锁魂藤。”萧红烟指甲掐进窗框,“玉虚宫用住客精气喂养邪物,藤果能续三日阳寿。”
马厩突然传来铁链拖曳声。二十余个戴镣铐的流民被驱赶出来,他们机械地采摘藤果,每摘一颗就有青雾从七窍溢出。林墨的妖瞳看得真切,那些雾气正通过地脉汇往邙山方向。
“客官们看得可尽兴?”老板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下半身仍嵌在墙里,手中托盘盛着三枚跳动的藤果,“新摘的还魂果,尝尝?”
萧红烟的长枪已抵住她咽喉:“丙七号钥匙开哪扇门?”
老板娘咯咯笑着,嘴角裂至耳根。她吐出半截玉虚宫令牌,牌面刻着“往生”二字:“马厩第三根木桩,往下挖七尺......”话音未落,整座客栈突然倾斜。
林墨抓住床柱的瞬间,看见骇人景象:所有厢房墙壁都在渗水,那些青铜罗盘正顺着藤蔓爬行。某个刻着“丙辰”字样的罗盘滚到脚边,指针突然指向邙山皇陵方位!
客栈开始坍塌。萧红烟劈开地板,拽着林墨坠向地窖。落地时腐臭扑鼻,三百盏青玉灯照亮窖内景象:每盏灯芯都是卷符纸,灯油泛着松脂混血的味道。
“找到了!”萧红烟挥枪扫落某盏青灯。灯罩碎裂后滚出枚青铜钥匙,匙身刻着与林墨左臂相同的阴文。
地窖深处传来铁门开启声。九个戴青铜面具的玉虚宫修士缓步而出,手中锁链拴着具无头尸傀——那尸身穿着前朝太子服饰,腰间玉佩刻着“墨”字!
“殿下可知,为何您的替身杀不完?”为首修士掀开面具,露出与玄霄子七分相似的面容,“因为每具傀儡都用了您被剥离的......”
林墨的龙骨左臂贯穿他胸膛,却抓出把带血的藤叶。修士们齐声大笑,身躯如陶俑般碎裂,露出内里包裹的符纸人——正是乱葬岗被超度的那些亡魂!
妖瞳空间剧烈震颤。生死簿残页自动翻动,浮现出血色提示:
【超度往生者】
【功德+27】
【石化暂缓六个时辰】
客栈彻底崩塌的轰鸣中,萧红烟拽着林墨撞进马厩地洞。坠落的最后一刻,林墨瞥见符纸人们手拉着手,在灰烬中拼出个“囚”字。
黑暗中有水声滴答。林墨摸到块刻着镇邪司纹章的青砖,砖缝渗出粘稠液体——是掺着朱砂的尸油,正顺着沟槽汇向某处。
火折子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屏息。百步见方的地宫里,九具青铜棺椁摆成莲花阵,棺盖上钉满桃木楔。最中央的棺椁裂开缝隙,露出半幅泛黄的《邙山堪舆图》——图中用朱砂圈出的位置,正是林墨复生的乱葬岗!
萧红烟突然闷哼倒地。她的小腿伤口处钻出条符纸凝成的青蛇,正贪婪啃食着腐肉。林墨的龙骨左臂刚要挥下,青蛇突然口吐人言:“哥哥不想见见真正的母亲吗?”
棺椁应声而开。阴风卷出件褪色的襁褓,布料上绣着萧氏皇族的图腾。妖瞳刺痛间,林墨看见襁褓内侧用金线绣着:永昌十九年七月初七,星落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