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西蜀之地,十万大山巍峨耸立,芙蓉市隐匿其间。
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在皎洁的月光下犹如银镜,将夜色反射得如同白昼。枯叶随风轻舞,不落地面,只在空中盘旋,好似秋天的精灵在夜晚也不肯安息。
风从山间呼啸而来,带着野性的呼唤,又从屋顶的缝隙中悄然溜走,留下一丝丝凉意,溜进门缝,挑逗着屋内的每一寸空气。
就像是风吹动了心中的杂草,那土胚房内,原本死寂无声的少年,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活气。
饥饿如同猛兽,撕咬着李煜的胃,他痛得蜷缩在床板上,双眼无神。
“李煜?他也叫李煜?母亲早逝,父亲上月也因风寒离世,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啊!身边只有一条守山狗,哦不,现在连狗都被人抢走了,刀疤于那混蛋还欺我年少……这也太倒霉了吧?”
李煜强忍着饥饿,消化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碎片,神情恍惚。
这西蜀十万大山,是猎户的乐园,却也是他这穿越者的噩梦。他居然成了一个小猎户?
李煜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就像一场梦,醒来后却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没有收获,没有爱好,没有成就。
人生啊,真是比黄连还苦!
不过……
咕噜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好吧,至少饥饿还证明他活着。这饥饿感,简直比老妈的唠叨还准时。
饥饿驱使着李煜起身求生。穿越的好处就是治好了他那高度近视的眼睛,如今看四周,清晰得如同刚擦过的玻璃。可环顾四周,除了一床一灶一空缸,啥也没有。
那些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滚滚滚,你家都没粮,我家更揭不开锅!”
“要交猎税了,我家也快断粮了……”
不行,得先找点水喝。胃痛得像有人在里面打架,李煜咧着嘴,从床板上挪下来,扶着摇摇欲坠的黄土墙,走到屋外。可刚走了几步,就喘得跟狗一样,不得不坐在门槛上休息。
“这身子骨,弱得跟豆芽菜似的。”李煜头上冷汗涔涔,手掌软绵绵的,连张开都费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来这儿,难道就要面临再次“归西”的窘境?
冰冷的恐惧像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什么“死过一次就不怕死”,纯属瞎扯!人对死亡的恐惧,那可是刻在DNA里的,根深蒂固。
嘎哒哒,嘎哒哒……
轮毂压在青石砖上,发出特有的声响,像是催命的丧钟。
有人!
李煜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别多管闲事,赶紧走……”
“是啊,管他呢……”
他支棱着耳朵,却只能模糊听到几个车夫的议论声,随后车轮声渐行渐远。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街道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李煜只觉得心底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想找个井跳进去暖和暖和,可腿跟面条似的,软绵绵的,连迈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阿煜,你坐这儿干嘛呢?”
阿煜?谁?我?
李煜一扭头,只见一个黝黑的中年汉子站在身旁。他脱口而出:“朝叔?”
记忆迅速涌上心头,告诉他面前这个男人叫朝江青,是他的邻居。
哦对,我就是阿煜,两世名字都没变,也算是个“老字号”了。
李煜喘了口气,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连求人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嘿嘿一笑,说道:“我走累了,坐下歇会儿。朝叔呢?”
“刚从镇子上卖完猎货回来。”朝江青说道。
“镇上?”李煜好奇地问。
“是啊,这几天猎物肥得流油,不愁卖。去猎庄多亏啊,我又没租它的守山狗和猎具,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不过你这好端端的,坐门口休息干啥?不怕风寒啊?”
朝江青好奇地凑近了些,一看李煜那枯槁般的模样,吓得猛地一哆嗦。
咋回事儿?这孩子咋成这样了?
惊悚间,他忽然想起李煜已经没了爹,家里怕是早就断了粮。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可转念一想,那里就一块烧饼,还是他走了十几里地,将猎货带到城里多挣了二十文钱,才买来给哭闹得厉害的小丫头片子尝鲜的。
天都抹上了墨,那烧饼捂在朝远怀里,愣是没凉透几分,转瞬间就要拱手让人,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
“爹爹,煜哥今儿咋没带我疯呢?”朝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
“煜哥有事儿,没空陪你耍。”朝江青摸了摸朝远的头。
“啥事儿这么忙?”朝远追问道。
“……”朝江青一时语塞。
朝远是朝江青的心头肉,才十岁出头,天天缠着李煜玩得不亦乐乎。朝江青瞅着朝远,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的李煜,不也天天缠着自己嘛,时光飞逝,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哎……
朝江青从怀里掏出烧饼,油纸一掀,香气扑鼻。
“阿煜,趁热乎劲儿,赶紧造了!”
“朝叔!这……”李煜喉咙一哽,本以为今儿个又得饿肚子,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想说点什么,可那烧饼的香味儿太勾人了,手都抖了,直接接了过来。
干裂的嘴唇一咧,鲜血渗了出来,铁锈味儿跟麦香、油脂香混在一起,李煜也顾不上那么多,一股脑儿塞进嘴里。
唾沫星子都被榨干了,烧饼在嘴里搅和搅和,顺溜儿进了肚子。李煜咽了几口唾沫,有了点儿力气,连忙道谢。
“吃完赶紧家去,歇着去。”朝江青拍了拍李煜的肩膀。
“好嘞……”李煜含糊应着。
朝江青掸了掸裤腿,起身离去,心里头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这年头,活下去都不容易,入了冬,日子更是难熬。要不跟家里那口子商量商量,匀点儿粮出来?可老三前阵子才看了病,家里那点儿余粮,匀得出吗?
草鞋踩在泥路上,咯吱咯吱响,人影儿越拉越长,渐渐远了。
“呼,真香!”李煜吃完最后一口,望着朝江青的背影,想喊两声,愣是没喊出来。
这几年风调雨顺,一石米得一千五百文呢。朝叔家五口人,老的少的,加上媳妇,一季少说也得五石米,算下来每天得挣四十多文,才够嚼用。
秋猎的时候,草深兽肥,朝叔一天能挣个百十文,听着挺美,其实也就勉强糊口。布啊、盐啊、菜啊,哪样不得钱?猎税比农税还狠,还有别的七七八八的费用,就说那山头猎费,一天就得三文,有时候还得五文,到了冬天,收入更是少得可怜,要是再得个病……
哎,这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哪怕只是一块烧饼,那也是朝江青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带给孩子的宝贝疙瘩。如今,这烧饼却成了他的活命稻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患难见真情啊!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亮得跟撒了金粉似的。雾霾小城哪有这等美景?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李煜——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他得从头开始的地方。
李煜靠在破墙边,孤独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淹没。现在的他,打猎不会,手艺没有,生计更是无从谈起。他暗自琢磨:自己这穷困潦倒的样儿,哪还有脸提报恩呢?
至于利用现代技术赚点钱?哎,想得容易,做起来难!
他扫了一眼空旷的街道,那些住宅的马头山墙阶梯式排列,墙头高得都快把屋檐给盖住了。这说明啥?说明这时代的生产力那是嗖嗖地往上涨,砖石结构都普及开了,连屋檐都不需要再伸出去挡雨护墙了。为了防止火灾蔓延,还特意弄成了封火山墙结构。看这架势,大周王朝的生产力,至少能和前世的明清时期相媲美。
原身是个地地道道的底层人士,没见过啥世面。但李煜心里清楚,白糖、精盐、马蹄铁、炼钢技术、香皂这些好东西,基本跟他没啥缘分。
再说了,这个世界可不简单。隔壁镇子有个猛人,一拳就能打穿人高的巨石,简直就是个非人类。不过话说回来,有关系也没用啊。古人为啥偏爱男丁?看看那被抢走的守山犬就知道了,家里没个壮劳力,那真是能让人欺负得连狗都不如。
攒点钱?那得小心被抢!
古代孤儿的日子,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不被人卖掉就不错了,还想活下去?真是做梦!
娘的,这开局咋就这么难呢?还是个猎户开局,猎狗都被抢走了!换个农民身份也好啊!
哎,难、难、难!
就在这时,一股浩然长气猛地贯穿了李煜的脑海,仿佛有无数的记忆在翻滚。那感觉,就像夏日里猛吃了一整包薄荷糖,清凉得让他直打哆嗦。
“靠靠靠!啥情况?”李煜手足无措,心里直呼见鬼。
还好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脑海里的异样逐渐平息,就像云雾散去又见青天。
这时,一块造型奇特的令牌出现在他的识海里,上面交织着无尽玄妙的花纹,看得他目瞪口呆。
“其名——山神令!”李煜心里默念着,心想:这玩意儿不会是让我当山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