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角落，一下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没了人们的嘈杂声，花坛里的蟋蟀又觉得安全了，开始断断续续地鸣叫起来。不过这声音，可不像夏天时那么清亮，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就像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在哼哼。
毕竟现在都初冬了，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仲冬，天气越来越冷，蟋蟀也快扛不住了——它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说不定哪天夜里温度骤降，就被冻死在某个角落里。
演武场上，那些正在交流锻炼的学员们，时不时就把目光投向那个平时根本没人在意的花坛角落。有人眼里带着戏谑，好像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有人一脸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人觉得新奇，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锦衣华服的李五公子，眼睛盯着花坛，又扭头看向另一个角落，那里站着挑事的刘廷臣、谢鼎易等人。这几个家伙也都不吭声，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李五公子心里门儿清，他们这次把事情闹这么大，绝对没好果子吃，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以前，刘廷臣他们能收到保护费，靠的就是被欺负的人胆小怕事，不敢吭声，而且武师在的时候，他们基本都在武馆外面动手。
底层的人，自卑惯了，天生就害怕那些地位高的。再加上被刘廷臣几句花言巧语一骗，更觉得高高在上的武师不会帮自己。大部分人吃了亏，都不敢去报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刘廷臣他们就仗着这套骗打套路，一直横行霸道，顺风顺水，没想到这次碰到了李连波和张杰辰这两个硬茬子。人家二话不说，上来就对一个老学员下狠手，直接一砖头招呼过去。
李五公子心里好奇极了，他倒要看看，这最后一个和他们同乡的学徒，到底是软柿子还是硬骨头。
这会儿，刘廷臣他们心里也明白自己闯大祸了。可年轻人嘛，当时血气一上头，哪还顾得上那么多。现在事情基本瞒不住了，他们索性破罐子破摔，狮子大开口要了个更狠的价，就像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到了穷途末路，这时候的他们，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可李连波和张杰辰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没人去提醒他们，大家都跟看大戏似的，等着瞧热闹。
黄土夯实的演武场，被油灯照得一片橙黄，就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李煜站起身来，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板壁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动，就像一个神秘的皮影。
李连波和张杰辰忍不住抬起头，就看见李煜伸手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拿着。”李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这是......”两人有点疑惑。“拿着！”李煜又强调了一遍。
这一嗓子，把花坛里的蟋蟀都吓得不敢吭声了。李连波和张杰辰赶紧伸手接过，一摸，油纸包里面还热乎乎的，心里一暖，猜到里面装的是吃的。
李煜转身，大步朝演武场中心走去。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唰”地一下全投到了他身上。
李煜站在那儿，目光缓缓扫视着四周。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这么多人关注过，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累，真的太累了。以前加班加到半夜，累得像条狗，可也没有现在这么心累。从遇到刀疤于开始，到后来的刘氏三兄弟，还有山里那些凶猛的妖兽精怪，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大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这个社会啊，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蜘蛛网，把所有想要往上爬的人都给网住了。每一个试图冲破这张网的人，都在那窄小的网眼里挤得狼狈不堪，面目全非，皮肉都磨得模糊了。
而那些像蜘蛛、毒虫、蜈蚣一样的家伙，就挂在一个又一个的网节点上，眼巴巴地等着血淋淋的猎物挣扎得精疲力尽，然后一拥而上，争抢着血食。
李煜看向另一边的角落，刘廷臣、谢鼎易、余威龙、杨曲吉……这些家伙都在那儿。哼，在李煜眼里，他们就是一群吸人血的毒虫！
突然，李煜的目光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他缓缓伸出手，指向那七个人，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和你们打一架！”
这话一出口，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嗤哈哈......”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李煜面无表情，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发笑的人，那眼神，就像两把利刃。
“咳咳。”有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气氛再度变得死寂，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刘廷臣他们在众人的目光逼迫下，不得不站起身来。其实他们心里早就后悔了，尤其是谢鼎易，肠子都悔青了，怪自己当时太冲动。可那会儿兄弟被人开了瓢，自己哪还能冷静思考啊。
但面对李煜这么狂妄的挑衅，他们要是还坐着，那就太丢人了，以后也别想在这儿混了。
“你一个人？”刘廷臣脑袋上包着白纱布，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可身后站着六个兄弟，又让人觉得他底气十足，没人敢小瞧他。“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真贱啊！李煜听着这话，只感觉胸口闷得慌，像是被一大团郁气堵住了，喘不过气来。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拍得胸口生疼，想用这股痛楚把心里所有的气郁闷火都压下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李煜大声吼道，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我一个人，单挑你们所有人，你们所有人！”
敖平镇的热闹中心，敖平酒楼里那叫一个人声鼎沸，就像煮开了锅的粥。酒楼门口就是南石桥，桥洞下的流水“哗哗”地响，仿佛在演奏一曲永不停歇的乐章。附近的每个摊子都挂着灯笼，红纱裹着暖烘烘的光，像一个个甜蜜的美梦，给这夜晚添了几分奢华的味道。
一群人晃晃悠悠地从酒楼里走出来，个个都喝得半醉。他们勾肩搭背，脸上洋溢着喜色，就像中了彩票一样。
“唉，真羡慕何师兄，这么快就成武师了。我才刚破三境，这往后的路，还长得看不到头呢！”一个年轻小伙带着点羡慕，又有点无奈地感慨道。
“何师兄可太大气了！今天这醉仙酿，那味道，绝了！”另一个人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何百齐，脸喝得像熟透的番茄，红扑扑的，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哈哈，席师兄喜欢，那我再买两坛给你送过去，顺便也给师傅带几坛，让他老人家也尝尝。”
“那我们呢？我们可都听见了，何师兄你总不能只想着席师兄和师傅，把我们给忘了吧？”陈松一改往日在学徒面前的温和模样，这会儿像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开起了玩笑。
“啊哈哈，都有都有，行了吧？你们这群小馋猫。”何百齐大笑着回应，今天可是他破四境成为武师的大日子，要不是师父和师兄们的帮忙，他哪能有这成就？大宴一场，那是必须的，得好好感谢大家。
何百齐身边，有一位短小精悍的老者，正摸着白花花的胡须，一脸慈爱地说：“不必如此破费，为师近年来年纪大了，喝酒也喝得少咯。”这位老者可不简单，他就是叶氏武馆真正的大当家——叶东振，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师父，和那些武馆学徒仅仅是萍水相逢、买卖关系可不一样，他对弟子们那是真心关怀。
“诶，师父您可别替何师兄省钱，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武师了，等明天去造册登记，那可就是吃皇粮的人啦！”一个师兄半开玩笑地嚷嚷着。
“支持宰师兄这话！”其他人纷纷附和，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以师弟们的实力，成为武师都是迟早的事儿，我也就是比大家早了那么几步而已。”何百齐一边谦虚，一边还不忘打趣，“你们现在可别太狠，把我宰得太惨，不然到时候我可要狠狠‘报复’回来哦！”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哈哈哈。”众人笑得更欢了，气氛热烈得能把这初冬的寒意都给驱散。
人群中的叶东振抬头望了望高升的月亮，掐指算了算时辰，发现已经到了戌时。他瞧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大有继续侃下去的架势，便出声制止：“好了好了，今天本就该去武馆授课，因为何百齐要破关，又摆酒庆祝才挪到晚上，再让学徒们等下去就不合适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让何百齐和我一起去趟武馆就行。”
席梓率左瞅瞅右看看，然后摇了摇头说：“要不我也跟着过去看看吧，反正我也没啥要紧事儿。”
“是啊，顺便一起去听听课，说不定还能偷师几招呢！”又有人跟着起哄。
叶东振有些惊讶：“你们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勤奋了？这是转性了呀？”
陈松笑嘻嘻地解释道：“师父，刚才在酒楼里光顾着喝酒高兴了，都没来得及问何师兄破关成功的经验。等睡过一晚，指不定就没今天记得这么清楚了，多可惜呀！”
席梓率摇头晃脑，一副悠闲的样子：“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大家好久没聚得这么齐了，难得这么高兴，不如一起去武馆耍耍，凑凑热闹。”
“那不如我们都去武馆，师父指导学徒们，我们也能相互切磋，印证所学，多好啊！”有人提议道。
叶东振觉得这主意不错，破关这种事，每个人的经历都有点细微差别，多交流学习总是好的，对自己和以后教导弟子都有帮助，便点头同意：“好，那便同去。今天武馆没人看守，也不知道会不会出啥问题。”
何百齐赶忙说道：“弟子闭关前让路山虎代替弟子教导，路师弟也是破两境的武者，应该不会有啥问题，师父您就放心吧。”
“路山虎？”叶东振微微皱眉。在他心里，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他的亲传弟子的，一要看天资，二要看品行，有些人就算天资还行，可要是品行不端，他也不会收，至于路山虎……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